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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嗡嗡”


    陆幼恬手表的固定闹钟发出震动。抬腕亮屏,时间显示是周三8点30分。平平无常的工作日。


    又要上班了啊。怎么又要上班了。


    陆幼恬捂灭屏幕关掉,脑袋放空的想,还是上学好。


    可以说今天这里不舒服,明天那里不舒服,请个假不去也不会怎么样。


    但陆幼恬又细想了一下,其实也不是这样。


    学生时代总会对未来不确定而焦虑不安。不知怎么的,总会让人觉得当下的某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或影响未来。


    这里很关键,那里很关键,比26键多,比9键难…


    而那个时候周围的大人还会对她们说:学生时代是最美好,轻松的时代。


    学得死白的学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死透了。这才是真的中式恐怖好吧,本以为是先苦后甜,轻舟终过万重山,结果你转头对我说轻舟迟早后空翻。


    如此一想,学生的压力倒也不比社会人少。


    陆幼恬突然安慰自己,还好还好。


    至少自己上班还有钱拿。嗯,她就这样每天哄着自己早起上班的。


    陆幼恬轻轻起身下床,季臻言睡得依旧安稳,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动静吵到。


    陆幼恬拿起手机给esther发了条短信后,又去弄了杯她昨晚“不解风情”“念念不忘”的蜂蜜水放在卧室的矮桌上。


    杯底压了张字条:蜂蜜水解酒,记得喝。


    陆幼恬再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别墅出来打了辆车直接去工作室。


    她还是第一次迟到,茶水间里几个员工聚在一团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对于这种情况陆幼恬见怪不怪了,刚想拿手机看网上又爆了什么大新闻,但刚摸出来,按了几下硬是没什么反应,一整晚没充电的手机不知在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陆幼恬朝人堆走过去:“在聊什么?”


    被抓摸鱼的几人吓得散开一个小口,下意识喊了几声“陆姐”


    接着你看我,我看你,一副你说吗,我不说的样子。气氛诡异,不是平常闲聊八卦的反应。


    陆幼恬直接问:“怎么了?”


    从早上开始,微博上就开始炸了,现在广场上已经被炸成麻子脸了。


    陆幼恬和季臻言昨晚在车上亲密接吻的照片不知被谁拍了下来发在了微博上,营销号传疯了。


    其中一个小员工犹犹豫豫,结果还是把手机递给了陆幼恬,“您还是自己看吧,陆姐。”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大早点开微博吃瓜,被老板桃色新闻创到的感觉。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吗,今天难得手稳得没有跳转到淘宝。


    陆幼恬皱眉接过,接着指尖刷过,最后两眼一黑。


    疯子。


    如果单单是照片这件事,倒还不至于掀起这么大的风波。毕竟她们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但现在这个事情坏就坏在另一件恶性事件扯上了关系。


    整件事情的起因是,陈延盛因偷税漏税被抓的新闻登上了社会头条。


    表面做公益慈善,资助贫困,实际是在洗钱,涉及金额粗略估计高达8亿人民币。


    接着是季氏名下的子公司天星资本的ceo季仕恒被传唤的消息爆了出来,舆论上升到整个季氏,然后季臻言和她的照片就被人发到了网上。


    豪门都讲低调,毕竟树大招风吹,谁都不想当被用来转移视线,吸引火力的靶子。


    但总要推个人出来的。


    “。。。。”ai智搜归纳总结得很详细到位,不带情绪地尽说些让陆幼恬心一冷又一冷,咯噔又咯噔的话。


    到底是想怎样啊这群人…


    网络上这件事发酵得很快,陆幼恬的记者身份也跟着被人扒了出来。一时间工作室的官博评论区,私信都被挤爆了。


    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都恨不得将这块肥肉宰下好瓜分个干净。


    一群疯子。


    陆幼恬冷眼浏览完,将手机递还回去,想给季臻言打电话,结果一下忘了自己手机关机这事,干对黑屏气得无奈。


    苏意恰时抱着平板插了进来:“陆姐,何总到了,正在会议室等您。”


    陆幼恬没有理会,“手机。”她要过苏意的手机拨好季臻言号码打过去。


    昨晚才安下来的心,难得取得的一点点进展,要是因为这件事被打回原形,导致季臻言又退缩回去,然后又固执地一想要不两人还是算了,陆幼恬真的会疯掉。


    她定要把那些做乱的人全都逮出来一一报复个遍的。她不做人了!


    接连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陆幼恬就继续给esther打,但刚拨了个1,就往回删掉。她根本就没记esther的号码。


    陆幼恬无奈,闷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苏意:“继续打这个号码,联系上了第一时间过来通知我。”


    又转向其余员工:“关闭工作室博的评论区和私信,先冷处理别做回应。通知数据组实时监控相关内容,透露任何现生信息的账号都第一时间做取证留存,再做处理。”


    陆幼恬突然想到了什么,“跟宋鸢那边也对接一下,不要牵连到她们。”目前情况并不明朗,还不清楚背后究竟还有哪些势力在暗中操纵,又会吸引到哪些人来落井下石,必须得谨慎些防范才行。


    “工作室所有人不得下场反串,有任何异常情况或大变动立马通知我,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加深事态影响。明白?”


    众人皆应,立刻执行下去。


    与此同时,季臻言已经到始作俑者的门前,网上那些事,她一眼便知晓其背后是谁的手笔。


    “小姐,老爷在招待贵客,您现在不能进去。”


    “让开。”季臻言无视那人的阻拦继续往前走,自会有人为她开路扫清障碍。


    “小姐,您…”


    “esther,丢出去。”吵死了。


    门被人从外“砰”的推开,季明远端坐在茶桌前,看上去对季臻言突然到来毫不意外,他端起茶碗,淡然抿过:“没规矩。”


    人模狗样的,令她反胃。


    季臻言走上前去,笑得讽刺:“规矩?那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先坏了规矩。”从分完产业后,互不干涉是默认,现下倒反咬一口,着实可笑。


    被当场驳了面子,季明远气急败坏道:“放肆!”


    跟着手上一拍茶碗,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当着客人的面跟自己父亲叫板,身为季家长女连最基础的礼数都没了,看来你真是跟外面的杂猫鬼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姓什么,这个问题该问的不是她,而是季明远。


    几十年前,季明远还不姓季,也不是如今看来“风光”的季家老爷,只是一个还在为学费发愁的穷学生罢了。


    如果不是攀上了季臻言的母亲季茉声,做了倒插门,改姓季入了季家的门,光凭他何以得今日之位。


    祖母自然是瞧不上这么一个倒插门,季臻言出生没多久,季茉声患上产后抑郁,季明远便在那时动了歪心思。


    季茉声那时无心掺合对家族事业,季明远自知往后难以触及到季氏内部,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林家。


    说好听点叫出卖色相,说白了就是出卖贱相,就跟街上摇尾乞怜的贱狗没什么区别。


    季臻言仍记得母亲离去那天,尸检报告上的死亡原因是因液体吸入呼吸道导致的缺氧性窒息,溺死的,案件性质判定为自杀。


    季茉声水性极好,怎么会被那小小的一片池塘拖住。


    真正拖住母亲往水下压夺取氧气的不是液压,是情绪,是季明远,还有母亲准备逃离那晚不该在门口出现的自己。


    她本可以活着的,死去的该是季明远。季明远如今还能在这个位置上无非也就是靠着林家,不然早被赶出去了。


    老爷,老爷的听人唤久了,演久了,真忘了自己皮下是怎样一副贱骨,攀附着什么,又是怎么手段卑劣地爬上来的了。


    季臻言怒极反笑,讥讽着:“是啊。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背叛自我,只能被架空,被操控的傀儡却狼子野心妄想夺得一切,真是天真得可怜。”


    “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发现得到的不过是指缝间漏掉的羹,如今也只能靠着这点虚名支撑着苟活的人…”


    季臻言望向季明远,落定最后一锤:“你说,是不是很可悲?”


    季明远脸色一僵,圈内人多多少少也对他的事情略有所闻,但都多少念及他背后的季氏不敢提。


    季臻言的话就像一根栓在他身上的绳子,另一头绑着巨石。


    一字一句都落在了那巨石上,不断加重,拖着季明远滑向崖边,迫不及待要把他拽下去,砸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季臻言挑着最能扎住季明远的话讲,“…就算季氏给你了又能怎么样?你连虚名都坐不稳,又没能力又想抢。”


    “我不动林家只是不想牵连到无辜的人,你演演戏骗骗外人得了,别真把自己哄到了。”


    “要在季氏底下讨口饭就做好讨饭的姿态,当好你的木偶,季氏的事从前轮不到你,现在也不会轮到你。”


    “管好你自己的手,别再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我的耐心不多,你要是觉得自己有那个运气你大可以来挑战一下。”


    放话警告完,季臻言走之前又转回头留下一句话:“我没有父亲,他在我眼中早就死了。”


    陆幼恬这边仍在跟合伙人何彭缠斗,何彭一个劲地抓着她问:“为什么还不做澄清?”好像只会这句话一样。


    陆幼恬很是无奈,觉得自己选合伙人的眼光还是差了点。


    一出事就心态就乱了,发问前好像从不思考,就这心态放这一行里,那速效救心丸都得当随餐的。


    拜托,那是她不想澄清吗?我们先说一,做记者讲究事实真相,这是她陆幼恬的立身之本。


    人娱乐标题取的“季氏千金与情人车内热吻”虽然说“情人”这个词确实抓型抓得不够准确,但顶多算个不严谨,她陆幼恬能直接一则声明发过去解释说:不是情人是恋人吗?


    陆幼恬手撑着桌面上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抬头就说:“我要官宣。”


    何彭嘴一快:“那你快去宣啊。”脑子还在后面追。


    “…….”陆幼恬没料想到何彭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不过就算何彭不答应,她也会那么做的。


    “好。”陆幼恬起身,打算去跟季臻言商量一下。


    “诶,不是…你?”何彭细想不对,叫住刚拉开门要走的人。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说你要去干嘛?”


    “官宣啊。”陆幼恬转头,眨眨眼,真挚无比。


    何彭:?


    “你疯了!”他忍不住了。


    “我没有。”


    “让你发声明澄清,你要去锤自己?”


    陆幼恬一副“不然呢。”的表情,就好像本该如此,她淡淡道:“没什么好澄清的,事实就是那样。”她从来都不会是躲躲藏藏的人,向来有话直说,行事果断。


    与其被动的等着被扒,被人议论,猜测,不如直面。


    她很明白就算眼下即使什么都不做,一直装死,其实过不了多久大众就会被新的热点吸引,不会再有人注意到她们。


    可莫名地,陆幼恬就是不想那么做。


    不想那么冷处理。不想这段关系被人恶意解读。


    如果自己不来做那个主动的人,那最后这件事只会落到季臻言身上。


    而季臻言会理所当然的那般替她解决掉,就像以前一样,在她那时还没发觉的每件事背后都是季臻言在做。


    季臻言不过是比她年长几岁,又不是修仙了,没有普渡的义务。她只是可以承担得更多,不是应该承担更多。


    恃宠而骄,以下犯上很简单。可陆幼恬想要的是并肩。


    何彭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快被气疯了:“就算事实是那样你也不能就怎么发啊!不是,你怎么回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你知不知道你这发出去有多大的影响?!”


    陆幼恬现在不想解释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你交我好了,放心,我能处理好。”


    何彭一时噎住,他被陆幼恬这句话逼得没招了。


    他双手摊在空中上上下下,像个绝望的直男。


    “陆幼恬!你疯了么!你想干嘛,啊?热血番吗,喊着什么爱啊羁绊啊的就冲上去,干嘛?要同生共死啊你!你工作室不要了?!”


    “你知道你现在官宣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把所有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坐实了情人这个身份,季氏那边的浑水你就蹚定了!你这工作室刚有起色,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记者这一行,公信力最重要。季氏现在在外面是什么形象还用我告诉你吗?你拿你这么多年的积累的公信力去陪赌,那些想趁机咬季氏一口的对手,都会先拿你开刀祭旗!”


    “值吗?啊?”


    陆幼恬放下拉门的手,她讨厌这样的话。


    像估量一件商品去定义一件事所带来的意义,本身就很没道理的不是吗?


    她始终认为,价值不是价格,是会流动的,因衡量标准不同而流动。


    陆幼恬转过身,直直迎上何彭的目光,说:“为什么不值?”如果按对方的逻辑,一定要用价值来评估的话,那这就是她的回答。


    从陆幼恬能想到的所有衡量标准出发,答案无一例外都是这个,只有这个。


    “我很清醒。我也很清楚我那么做后会面对什么。”


    何彭看着她,对业界的传闻有了些实感。


    一些人谈起陆幼恬时总会加上一些前缀,什么陆家的小千金,被惯坏的陆二小姐。少数会称她为陆记者或陆大记者,而在这些称呼后面偶地会加上那么一句,“她有时候有些正得发邪了。”


    他今天算是有幸得见陆幼恬这“正得发邪”的执拗了。


    陆幼恬走到窗前,拉下两格百叶窗,看着楼下隐约聚集的媒体车辆:“首先,我不是季臻言的情人,纠正这个事实,是基础。”


    “其次,你认为我现在发个不痛不痒的声明,说只是朋友,角度问题,就能平息事端?那些人既然能把照片放出来,就不会给我们轻易澄清的机会。软弱和撇清关系,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攻击会更加猛烈。”


    “何总投过不少项目,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这个世界不过是人的集合。投资的本质,是投人。”


    “何总既然当初选择和我合作,看中的是我的能力也好,或是背后的价值也罢。但既然选择了我作为你的伙伴,那么,请相信你的伙伴。相信我处理危机的能力,相信我对局势的判断。”


    “我理解您的顾虑,可能觉得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想创业玩玩的富家小姐,倒了就倒了,但对你而言却是实打实的亏损,您不接受我的处理方案没关系,因为我也不会因此而更改决定,除非她不想。您现在后悔想退出,我也理解接受。”


    “但我要说的是,我既然创立了这个工作室,我要做便会一直做下去,要做到最好。有人跟我对上,那我便更要赢。”


    陆幼恬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彭:“于公,如果处理得好,未必不是打破圈层,真正树立行业权威的机会…”


    “于私,我喜欢她。”


    “……”何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叹了口气:“哎你,哎我真是,算了算了!你说你能处理,我就再信你一次,依你说的办吧。”


    陆幼恬一秒换笑脸,她拍了拍何彭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共富贵啊何总。”


    狡诈。


    刚刚还同生共死来着…


    苏意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探了个头进来,神色有些古怪:“陆姐,季总那边有消息了。”


    陆幼恬心下一紧,连忙问:“她说什么?是不是看到新闻了?她怎么样?”


    苏意摇了摇头,看了眼会议室里的另一个人。


    何彭摆摆手,“得了得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直到门完全关上,苏意才将手机屏幕转向陆幼恬:“季总她什么也没说,但…”


    “但什么?”陆幼恬急死了。


    “但她给您的工作室账户转了一笔钱,没备注。”


    “哈?”陆幼恬不可置信,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的0,怎么看怎么像让她滚蛋的意思。


    “她什么意思?”听上去有点生气。


    苏意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不说话。


    陆幼恬此时也不管什么上下级了,气得追问:“你说她什么意思?”


    哈哈,你在问我吗?月薪8000的我怎么知道这一长串0是什么意思…苏意笑得命苦,硬着头皮回答:“可能是想帮助您的意思。”


    陆幼恬好像耳朵被那几个0堵住了。季臻言光发钱,无备注,无回电,“干什么,分手费?”


    苏意:“?”说了又不听,为什么要问呢?


    说真的,再动心看到这长长的一串0也释怀了。随便放一个人身上,说白了让人立刻消失永不出现在你眼前,人都能立马买飞机跑了。


    可偏偏遇到的是不差钱的陆幼恬。


    “你什么意思?”陆幼恬打电话过去问。


    “啊?”季臻言刚接起,对方的语气让她有些发懵


    “那笔钱。什么意思?”


    季臻言瞬间意会到陆幼恬是误会了,当时她忙着去教训人,光想着让esther把钱转过去了,并没有想到备注什么。


    今天这事在季臻言看来,是她牵连到了陆幼恬。陆幼恬创立这个工作室没有靠家里一分钱,全是工作那几年的积蓄和辛苦拉来的投资。


    她不想陆幼恬因为这件事,因为她,因为钱被人刁难。


    她马上给电话里那头炸毛的人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不要担心钱的事。”


    那头沉寂了几秒,似是在思考,也可能是在尴尬自己像头牛一样的莽撞。


    陆幼恬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弱弱地回了声:“噢。”


    像“哞。”


    季臻言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此刻的陆幼恬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她质问:“你刚刚凶什么?”


    “我,我没有。”


    “嗯?”季臻言继续追问。


    “那个,那个我想见你。关于这件事的处理…”


    “我知道。我马上到了。”


    陆幼恬惊讶:“你过来了?”


    “你打那么多电话,我不过来吗?”


    呃,好吧。也是。她早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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