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尽管不太想承认，但楚映秋的存在确实给这里增添了几分温暖气息，起码她回来时面对的不是寂冷昏暗的客厅，空荡荡的家。


    冷水一次次浸过手心，向舒星边洗碗边想，时不时分神往旁边瞥一眼，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瞧见客厅里忙着处理工作的人。


    只要目光瞥过去就能看见熟悉的身影，莫名的，多了一些安心感。


    也不知是偷瞧的次数太多，还是楚映秋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态，在她再度朝那边望去时女人淡淡道：“洗碗就专心洗碗，总是看我做什么？”


    向舒星僵硬地扭过头，“你也没多专心吧，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丢下这话，她继续洗碗，天气逐渐转凉，洗碗池里的水冰冷刺骨，向舒星忍着哆嗦加快手里的动作。


    被发现后她自然不好意思再往那边望，没想到半分钟后，一道淡淡的阴影投在她身边，是有人在靠近。


    “你感冒还没完全好，我来吧。”发现她手背冻得通红，楚映秋皱起眉。


    “不用，我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向舒星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


    她总得做点什么，不能把家里所有事全推给楚映秋。


    拒绝过后身旁人静静地看着她，一直没说话，也没有离开。


    余光里瞥见楚映秋敛眸思索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不可能是在心疼她吧？


    心疼?向舒星震惊于自己忽然冒出来的猜测，却又忍不住去想这种猜测的可能性有多少。


    楚映秋会关心她，心疼她吗？


    向舒星垂眸盯着手里的碗，余光却不自觉落向身旁人。


    没办法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察觉到楚映秋的沉默和那道同样落向自己的目光。


    这种感觉实在煎熬，她猜不到身旁人的意图，也无法用言语试探。


    之前的种种证明楚映秋远比她敏锐，几乎每回都是试探不成反被拿捏。


    约莫半分钟后，她终究没忍住，状若无意般问：“你工作上的事都忙完了?”


    “还有一些。”


    向舒星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正好洗完了最后一个碗，她将碗盘全都放好，转过视线。


    下一刻恰好同身旁人对视，毫无疑问，楚映秋刚刚也在看她。


    向舒星捏紧指尖，装作随口问道：“那你怎么一直待在这，不去处理剩下的事吗？”


    楚映秋的视线淡淡扫过她通红的手背，“本来是要去处理的。”


    “但留你独自做这些不太能让人放心。”


    实在没料到会是这种回答，失望和恼意混杂在一起，向舒星动了动唇：“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吗？”


    她确实不擅长做饭，但基本的生活技能还是样样会的。


    这人怎么总在小瞧她。


    “不跟你说了。”向舒星默默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拢进袖子里，转身就要走。


    楚映秋拽住她，轻声：“把手伸出来。”


    “干嘛?”她皱了皱眉，神情间染上一丝不耐。


    心里还在因为刚才的一番对话烦躁，向舒星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在触及女人关切的神色时，那些拒绝的话蓦地停在嘴边。


    最后也仅是动了动唇，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她倒要看看这人又想怎么捉弄她。


    向舒星极其随意地伸出手，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却没想到，下一秒，她冻红的双手被人轻轻包裹住，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


    怔然一瞬，她看向楚映秋，眼前人像是感觉不到冷般，将她的双手捂在掌心间，渡来无尽的温暖。


    紧紧相贴，甚至能感受到楚映秋手心间肌肤的柔软滑腻，这种感觉很陌生，也让她极其不适应。


    向舒星有些别扭地转开眼神，手也在不安分地乱动，想要从中抽离。


    “你不用这样，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冷。”


    “说谎，”楚映秋盯着她，“刚才我都听见你嘟囔着说冷。”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直接将她拉到身边，温声：“我的口袋也很暖和。”


    “这……没必要吧。”明白她的意思，向舒星轻咳了声。


    光靠捂热是不可能的，所以当眼前人覆着她的手离开后，熟悉的冰冷感再度侵袭，她攥了攥指尖，还是诚实地靠前一步，双手放进楚映秋的口袋里。


    楚映秋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的羽绒服，上衣口袋宽敞，手放进去时能感受到柔软丝滑的布料和阵阵暖意。


    很暖和也很柔软，向舒星清楚触碰到的暖意都是女人的体温传递而来的，想到这一点她心间涌上几分异样的情绪。


    此时彼此间的距离并不远，几乎是肩并肩地挨着，却下意识地还想更近一步。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的冲动，羽绒服的口袋在腰侧，尽管她还想汲取更多暖意，介于这有些敏感的位置，手还是规规矩矩地没乱动。


    并肩挨在一起，彼此都没说话，她的一颗心逐渐镇静下来，开口：“你为什么忽然回国?”


    她之前特意调查过影星，虽然是前沿企业，但大多分公司都在国外，想来是侧重于那边的产业和市场，如果回国就代表要重新计划，远没有待在那边轻松。


    “向阿姨出事，我当然要赶回来。”


    是一个找不出任何错处且符合常理的说辞，向舒星默了默，问：“别人询问的时候你也是用这份说辞搪塞吗？”


    如若是旁人肯定就信了，而她并不相信。虽然过往的记忆因为意外有些模糊，她依稀记得印象中楚映秋跟母亲的关系并不密切。


    当年向盈华顾念旧情，在楚家破产后收养了楚映秋，但也仅仅是一纸收养证明，她没让楚映秋喊过“妈妈”，相应的，楚映秋对她的称呼也只是简单礼貌的“向阿姨”。


    就连葬礼上楚映秋也没像其余人那样哀悼，仅是远远地望了一眼，派助理送来花束。


    想到这些，她更加摸不透女人的意图，语气踌躇：“你跟我妈妈的关系很差吗？”


    “怎么会这么问?”楚映秋看向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的褶皱，


    “向阿姨对我很好，我也很尊敬她。”


    向舒星抿了抿唇，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她事实并不是这样，偏偏记忆里一片空白，她根本无法验证这话的真假。


    “那你这些年为什么从不回来?”她试探着问出，发现眼前人神色微微一怔，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见状，向舒星有些期待她的回答，可这一次楚映秋沉默良久。


    刚才还算轻松的氛围不知不觉中凝重起来，心知继续追问恐怕也没有结果，她抽出手同时后退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拉开。


    “我的手不冷了，先回房间了。”丢下这句话，她绕过楚映秋离开。


    好不容易稍微拉近的距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重新回到原点。


    楚映秋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复而垂眸，所有情绪尽数掩在眼底，不甚明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