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盯着她，忽然抽了抽鼻子，林栀清瞧他这副倔强的模样，心觉好笑，便问道：“你又怎么了？”


    男孩转过脸去擦着眼泪，声音沙哑：“小七，我还是怕你会被别人欺负，”


    “今日若不是二姐来得及时，恐怕你就要被那个管事的打死了，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如何才能不怕？”


    “二姐？”林栀清重复道，想起了晕厥之前瞧见的，那个如阿晚一模一样的脸庞。


    原来这里孩子都叫她做二姐。


    一旁的小女孩道：“二姐可厉害了，她什么都会，就连平日里看着凶巴巴的大人，她也不怕，那些大人也对她客气，我也很喜欢她～”


    林栀清问她道：“哦？那你最喜欢二姐什么呀？”


    小女孩甜甜的嗓音道：“二姐长得漂亮，我们身上都是脏脏的，但是二姐就算穿白裙子也不会弄脏，她对我讲话也是温温柔柔的，还能从大人手里弄到好吃的，晚上带给我们，还会在大人要打我们的时候护着我们，那些大人就不打了……”


    一说到程绯，小女孩就打开了话匣子，如数家珍一般讲述着她待她们的好，眼眸也亮晶晶的。


    她正讲着，肚子咕咕叫起来。


    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林栀清手中吃剩下半个窝窝头，不住吞咽着口水，有些羞赧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肚子还在咕咕叫，林栀清便把剩下的给了她，道：“你吃吧，我不能吃太多，会肚子痛。”


    “谢谢小七姐姐！”女孩子惊喜道。


    她笑着跑开，嘴里叨嚷着什么“大选后就可以天天吃白面馒头，就再也不会挨饿了”，孩子们听到这话不禁一一附和，纷纷站起来围成一个圈，将林栀清和男孩围在中央，小手拉着小手，又唱又跳：


    “大选！”


    “大选！”


    “大选！”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仿若银铃一般动听，纯粹的歌声与欢笑可以让人忘却世间一切悲痛，明明是一群处境堪忧，自顾不暇的小孩子，却互相惦念着彼此，给予贫瘠营地中最无私奉献的爱意。


    不关乎情念，只关乎友谊。


    连眼底的疲倦都少了几分，林栀清勾起真情实意的微笑，被孩子们的笑脸围绕地眼花缭乱。


    这时，其中一个孩子瞧着似是不太正常，她大口呼吸，好似喘不上来气。


    忽然，好似有什么东西“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林栀清蓦地转头。


    听人喊道：“坏了，小十四又犯病了！快救救她，快来个人救救她！”


    孩子们大惊，慌乱将躺倒在地的小十四围成一团，一张张小脸尽是关切。


    被唤作十四的女孩子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时不时还伴随着低声咳凑，看起来瞳孔有些许失焦，她虚弱地尽力呼吸，企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林栀清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遭了。


    是哮喘！


    “麻烦了，二姐不在，这可怎么办才好？”男孩口中嘀咕道，他火急火燎地跑向女孩子，却有一个更加灵活的黑影从他身旁闪过。


    林栀清三下五除二拉开围绕在女孩子身旁的人，将她轻轻抱起，大声喊道：“都别围在这里，散开，去打开窗户和门通风，快！”


    孩子们做鸟兽散，十分迅速地照做，纷纷躲在不远处看着林栀清，一个赛一个地焦急，有孩子害怕地问：“六哥，该怎么办？”


    男孩见林栀清小心护着十四，自己留下来帮不上什么忙，便留了句：“别怕，我去找二姐！”从门口冲出去。


    林栀清屏蔽一切外界，对小十四道：“别紧张，深呼吸，来，跟着我一起，吸气——呼气——”


    小十四跟着她，可效果甚微。


    林栀清心中道：“系统，给我兑换一个治疗哮喘的喷雾剂，赶快，来不及了。”


    【宿主你忘了，这里是神降，神降统治区域我们系统不得干涉，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宿主你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事哒，马上就有人来啦。】


    林栀清听到男孩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停在了某个地方，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惊喜的意味：“太好了二姐，你终于回来了，小十四又犯病了，你快帮帮她！”


    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男孩破门而入，林栀清顺势抬眸，望见了那个男孩身后匆忙而至的白衣少女，她的裙摆随风飘摇，透着门外斑斓的霞光。


    她逆着光而来，从林栀清怀抱中温柔地接过小十四，垂落的长发没有一丝预兆地滑落在林栀清的肩头，那丝丝缕缕的痒意让林栀清不禁颤了颤身子。


    长睫垂落，她捏起手诀，绿色的藤蔓凭空自地面长出，迅速缠绕过小十四的手臂，藤蔓尖部的倒刺猛地刺进她的手臂，溢出缕缕血水。


    林栀清下意识惊道：“你怎么……”


    程绯抬眸一瞥，似乎是在抚慰林栀清。


    林栀清本想阻止，却见那女孩子情况肉眼可见的好转，呼吸渐渐平缓，失焦的瞳孔也重新凝聚，她虽然看起来还是虚弱不堪，可嘴角已经牵扯出笑意，愧疚地道：


    “谢谢姐姐，我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程绯顺着她额前淋湿的发丝，轻笑道：“怎么会，小十四才不是麻烦，”


    她看向被打开通风的门窗，视线扫过安生坐着的孩子们，道：“你们这次进步不小呀，都知道给我们小十四通风啦？”


    “是小七姐姐，她教我们的！”不知哪个孩子这么回答。


    程绯将女孩子稳稳抱起来，放在了柔软舒适地稻草上，待安顿好小十四，她回眸望着林栀清，轻笑道：“小七也长大了呀，都知道保护妹妹啦。”


    那灿若繁星的眼眸仿若倒映着一湾春水，林栀清不禁愣了神。


    十几年的相处让她习惯了娇气造作的程听晚，习惯了她的稚嫩与调皮，可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背后却藏匿着截然不同的性格，让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书中描写的程绯是个妖孽艳丽的反派，性情阴险手段惨烈，无论如何也与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女大相径庭。


    林栀清心中不禁有些许复杂，到底后期程绯经历了什么，才会从现在的这个明月清风一般的姑娘演变成阴翳的反派？


    正思索间，少女不知何时上前，微微俯身与林栀清平视，柔声道：“表现得不错，很有姐姐的担当哦。”


    她摸了摸林栀清的头，转身走向孩子们：“来，让姐姐检查一下你们的身体状况。”


    藤蔓刺破每一个孩子的手指，可她们似乎是笃定程绯不会伤害她们，只痴痴地瞪着乌黑亮丽的眼睛，瞧着程绯。


    林栀清没言声，却见程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未收起的藤蔓倒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破她的指尖，林栀清还未来得及呼痛，那伤口便在绿色光晕的照耀下迅速愈合了。


    林栀清皱眉：“？”


    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程绯原本轻松的脸色骤然变了，她感到被程绯的身形在微微颤抖，不禁道：“阿晚？”


    脱口而出的称呼竟然喊错了人，可程绯却并没有注意，她近乎是仓促地找寻着什么，在看到男孩以后冲过去，召唤出藤蔓，重复了先前举动。


    再回眸时，程绯已然很好地掩盖住情绪，仿若方才慌乱失态只是林栀清的错觉一般，夕阳西下，她道：“小七，跟姐姐出去散步，好嘛？”


    ……


    ***


    今晚与平日很不一般，林栀清望着天空上悬挂的月亮，不似平常那般皎洁透亮，而是被乌黑遮盖，隐隐透着血红色的危光。


    待那乌黑散开，隐藏的血月才显示出真形，深红色光照耀着大地，云雾席卷而来，仿若要贪婪地吞噬世间万物，一瞬间，仿若听见无数恶鬼的尖声呼啸，让林栀清头皮发麻。


    就连普通的林荫小道也显得阴森可怖。


    林栀清深吸口气，不禁上前几步，与少女跟得更紧了些，程绯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慌，反手牵起她的手，步调也慢上几分，柔声道：


    “小七见过红色的月亮吗？”


    林栀清摇摇头。


    她只在不眠山闭关带孩子修炼的时候读到过有关血月的记录，关于血月只有三言两语，记录甚少，却是灾厄祸患的前兆。


    “明日大选，小七开不开心呀？”


    身体被控制了，那个女孩子暂时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原身道：“有点开心，又不太开心……”


    “为什么呀，不妨跟姐姐说说呢？”


    “哥哥说我长得漂亮，肯定会被大家族选中，被他们接到京城去，不愁吃不愁穿……可是哥哥说，大家族不会选男孩子去做侍女，所以我一定会和哥哥分开，”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哭腔：“我不想分开。”


    程绯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那就不去大选了，好不好？”


    小七抬眸，不解地看向她。


    程绯接着道：“你哥哥方才与我说了，他明日要带你出去吃糖葫芦，带你去参加你喜欢的猜灯谜活动，给你买最漂亮的兔儿灯。”


    她怔道：“真的吗！”


    程绯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