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阳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没事啦！陆哥你看，我还有你们呢！有兄弟，有女朋友，我的人生也不是那么糟糕！”


    他总是很会安慰人。


    陆烬想起高中时，可能以为他家境不好，许墨阳常常帮他，偷偷买来辅导书塞他柜子里，谎称是学校发的，就是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


    所以现在，他也很会安慰自己。


    自我调节一番，许墨阳心态好了很多，虽然可能变成恶鬼，但还有陆哥在不是？虽然一个人在医院，但还有包子和键盘呀！


    “哦对，还有瑶瑶……瑶瑶呢？”


    包子和键盘听不见他的话，陆烬只能转头替他问了句：“童瑶没来？”


    这话一出，包子和键盘的脸色都青了。


    包子攥着拳头：“别提童瑶了！墨阳要不是去接她，能出车祸？结果她倒好，居然要和墨阳分手！我就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人！”


    因为许墨阳睡着，以为他听不到，包子没有放低声音。


    可他全听到了。


    僵硬地，呆呆地愣在原地。


    病房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个女孩探进脑袋，“许墨阳是这个病房吗？”


    看到病床旁边的包子等人，童瑶知道自己没走错，拎着水果牛奶进来，“我来探望墨阳。”


    包子气得想打人，“你不都要和墨阳分手了，还来干嘛！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打女生不好，键盘赶紧拦住他。


    童瑶眨了眨眼睛，眼眶红了，有些委屈。陆烬从她手里接过水果和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出去说吧。”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过道，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童瑶转过身，面对陆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烬，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过分？”


    陆烬不太会应付女生，其实把童瑶叫出来，也不过是他觉得，许墨阳想和她聊聊，他只是当传声筒罢了。


    所以面对童瑶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童瑶似乎也不是想要回答，她更像在发泄。


    “其实我两个月前已经想分手了。墨阳也知道，所以每次我一提这件事，他都故意岔开话题，不让我提。”


    陆烬问：“为什么想分手？”


    陆烬记得，童瑶和他是一个高中的，她和许墨阳高中就在一起了，感情一直很不错。


    童瑶：“因为我想出国啊，我很早就和墨阳说过，他也答应我读研陪我一起出国。”


    “所以上大学后，我一直在准备，考了雅思，也加入导师工作室，努力发论文。我都准备好了，结果墨阳却突然和我说，他不出国了！”


    “可这是我的梦想，他明明知道的！”


    童瑶哭了，声泪俱下，“我要出去，他不去，异国恋本来就没有未来，所以我想分手，我有错么？我是喜欢他，可是、可是……”


    可是我也有我的未来啊。


    …


    半小时后，童瑶离开了医院，走之前，陆烬把许墨阳卡里的钱转给她，这本来就是许墨阳想给她的。


    但童瑶没收，反而帮许墨阳付清了住院费。


    回到病房，许墨阳颓然地坐在地上。病房里没多余的椅子，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他。


    他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跟陆烬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是想和瑶瑶出国的……但自从我有了弟弟后，爸妈就不太关心我了，每次和他们提到钱，他们都会很警惕。”


    出国，那么大一笔花销呢。


    本来就是没有血缘的亲人，他怎么好意思和养父母提呢？


    分手，是迟早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每晚都去接送童瑶上下班，也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想在分手前再陪陪她。


    许墨阳抬头看向陆烬，“陆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陆烬：“……”不知道。


    他从来就不会安慰人，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开心点。”


    许墨阳哭笑不得：“有点难啊。”


    “不开心的话会容易偏执，偏执成了怨气，会更容易恶鬼化。”


    “……”


    许墨阳瞪着陆烬，“陆哥，我都这么倒霉了，你就算随便安慰我几句也行啊，你这是干嘛！”


    他嘟囔着，“我都成这样了，还复生什么啊……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突然，陆烬伸手，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许墨阳被打懵了，捂着后脑勺抬头，眼里满是茫然。


    “你为什么打我？”


    陆烬沉着脸，“觉得你欠揍。”


    许墨阳：“？”


    他气急败坏，“连你都欺负我！”


    陆烬叹了口气，目光瞥向病床上昏迷的许墨阳。


    “哪有那么糟糕。”


    可是有人，为你付出了生命。哪怕死的那一瞬间，她都觉得，值得。


    …


    许墨阳气鼓鼓地走出病房。


    兀自生着闷气，却没有注意到，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突然搭在他肩上。


    “陆哥，你现在安慰我也没用！我生气了！”他头也不回地嚷嚷，“我是真的很生气！”


    那只手却没挪开，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许墨阳想再装会儿脾气，用余光瞥了眼那只手——纤细、惨白，还带着凉意，和陆烬骨节分明的手完全不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头顶，许墨阳差点失声尖叫。


    还好那只手的主人飘到了他面前，声音温柔又熟悉：“是我呀，小许同学，你不认识我了？”


    许墨阳已经一溜烟躲到过道病床底下，瑟瑟发抖中。听到这耳熟的声音，他才悄然探出脑袋。


    面前，廖卿卿笑盈盈地看着他。


    许墨阳眨了眨眼睛。


    艹！副本npc杀到现实世界了！！！


    他扭头就想跑，结果脑袋狠狠撞在病床的床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廖卿卿赶紧上前一步，满眼心疼：“你没事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许墨阳还是害怕，抱着床腿，“你不伤害我，那你来这里干嘛？”


    廖卿卿顿了顿，她眼眶有点红，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个亲戚住院了，我来探病。”


    “啊？”许墨阳茫然地看着廖卿卿，“你还有亲戚啊？”


    说完他才觉得这话有bug，廖卿卿才过世十八年，不至于所有亲人都死绝。


    廖卿卿慎重地点头。


    许墨阳松了口气，主要还是廖卿卿现在的状态不错，温婉和善，头身也没分离，脖子上缠着丝巾，看着和普通人差不多。


    “你亲戚什么病？”许墨阳从病床底下爬出来，随口问道。


    “他……”廖卿卿垂下眼，声音轻了些，“不是很好。”


    “现在医术这么好，肯定能治好的，你别担心。”


    廖卿卿点点头：“嗯，会好的！”


    她又看向许墨阳，过道的病床上没有人，许墨阳直接坐上去了，廖卿卿纠结一下，最后还是站在他旁边。


    “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嗨，就是最近事儿有点多。”许墨阳挠了挠头，“不过现在好多了。”


    撞鬼变鬼这事儿都发生了，被抛弃和被分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廖卿卿眉眼弯了弯，“那就好。”


    两人正聊着，陆烬从病房走了过来。


    廖卿卿看到他，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许墨阳却像看到了救星，麻溜地跑到陆烬身后：“陆哥！老板娘来了！我先回病房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把廖卿卿丢给陆烬。


    陆烬看向廖卿卿。似乎早知道她会来，他一点也不惊讶。


    廖卿卿却很慌，“我、我是挂在巴士后面溜上来的……”


    她以为陆烬会生气，结果居然听到他平静的声音，“我知道。”


    “你的亲生女儿呢？”陆烬问。


    “已经去轮回了。”


    十八年前，廖卿卿刚死那会儿，她本来有一个不错的来生，但她放弃了，四处寻找女儿的踪迹。


    后来她从一个无常口中得知，那孩子这辈子很惨，走得比自己还早。不过幸运的是，她轮回后很不错，出生在一个富庶的家庭，她的父母都很爱她。


    所以廖卿卿没去见孩子，前程往事在轮回之后都如过眼云烟，那孩子有了真正爱她的家人，她也该退场了。


    “嗯。”陆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你也会是一个好母亲。”


    廖卿卿一僵，眼眶红了。


    陆烬继续说：“小姑娘今生能遇到爱她的家人，是因为她上一世本该如此，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感受到。”


    “所以没有那些意外，你本应该是那个给她关爱的家人。”


    廖卿卿眼眶湿润，豆大的泪珠一颗颗落下来。


    小声抽泣了好一会儿，廖卿卿才缓过来，抹去眼角的泪珠。


    “大人，您早知道了吧？”廖卿卿说着，然后看向病房里的许墨阳，“我没想到，他都长这么大了。”


    十八年，弹指一瞬间。


    她虽然错过了他的成长，但是他也已经长成大人了。


    “他会和我一样吗？”


    和她一样，变成嗜杀的恶鬼？


    陆烬：“我会帮他的。”


    至于廖卿卿，流连冥界十八年，她的执念、懊悔、不甘，以及副本里沾染的鲜血，早让她变成满是怨念的恶鬼，她回不去了。


    “我也想帮他，至少能让他多撑一段时间。”廖卿卿轻声说，“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人类能给鬼补充灵，恶鬼也能。


    主动吞噬恶鬼，会感受到他身上的怨念，过程也苦不堪言。但如果恶鬼主动奉献……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陆烬其实知道廖卿卿跟过来的目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又不是亲生的，已经死过一次，为什么还愿意为他做到这地步？


    廖卿卿笑了，眼里闪着光，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因为，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陆烬沉默了两秒，“不是所有母亲都会如此。”


    廖卿卿刚想反驳，却看到陆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寂寥。


    看来无常大人也有心事啊。


    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