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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遥远的回信 6、chapter 06

6、chapter 06

    榆市换季时的温度变化很怪。


    只高考两三天气温拔高,后倏地一晃,一场雨后,又降到了二十来度。


    今年六月几乎每天下雨,阴蒙蒙的不痛快。可那天周五却难得出了个太阳。


    教室窗台上那盆绿萝葱郁,在并不毒辣的阳光下冒着淡淡绿光,罩在底下一方小小的白色瓷砖上。


    台上的彭美女正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语文试卷上的课外文言文,而余榆听得瞌睡连天,只能撑着脑袋,瞧着那绿萝发呆出神。


    此刻快临近中午。


    中午气温较高,绿萝气孔关闭,二氧化碳吸收减少,净光和速率下降。叶绿体中进行光合作用产生[h]和氧气,与细胞呼吸形成物质循环。


    此外,温度是会影响呼吸酶活性的,所以绿萝呼吸速率跟随温度上升而……


    “鱼——鱼——”


    忽然,一道狗狗祟祟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她的冥想。


    余榆提了神,往后回头,瞧见从堆积如山高的书丛试卷里探出一颗脑袋。


    是徐新桐。


    “中午吃旺角炒菜馆。关小谢点了水煮肉片,你点啥?”


    余榆一顿:“你又没交手机?”


    “啊,吃啥?赶紧,下课了人就多了。”


    “那我要回锅肉。”


    “好。还有吗?”


    “黄瓜炒肉片?”


    “……真是一点素的也不吃啊你们。”徐新桐打着字吐槽:“那再加个番茄鸡蛋汤,行了!”


    风风火火地做完这一切,余榆精神气好了很多。


    一份可口的午餐是支撑她度过上午所有课程的动力源泉。


    相比他们班里那个爱拖堂的鳌拜,彭美女是个极其慷慨的好老师,那天临近下课一分钟时,她看了一眼手表后,笑眯眯地说:“反正也讲不完,下课吧,快去吃饭。”


    刚一说完,底下人一阵欢呼,紧接着轰隆隆隆隆隆,一群人饿死鬼投胎一般冲了出去,连笔和书都没来得及归置。


    余榆三人提前预定,可以慢条斯理步出教室。


    可怜隔壁九班最后一堂课正是鳌拜的课,余榆路过时听见里面有人急不可耐地叫:敖老师!十班放了!!


    鳌拜却脸一横:别人下课关你们什么事?看黑板!都快期末了还敢这么懒懒散散……


    九班人一片哀嚎,鳌拜却视若无睹。


    到了菜馆,果然人满为患。


    老板娘为他们预留了老位置,摆上一汤一菜,剩下的两菜厨师大叔正抡圆了胳膊加急现炒。见她们来,一口一个“乖乖”,让她们再等等。


    徐新桐乖巧地笑眯眯地点着头,这个空隙却为余榆盛了一大碗白米饭。


    “这次期末考完就要开家长会说分科的事,你们选文还是选理?”


    关小谢文理俱佳,看了徐新桐一眼又一眼:“理吧……”


    “鱼鱼呢?”


    余榆满嘴跑火车:“我?肯定选文啊。”


    徐新桐笑:“你语文英语那屎一样的领悟力也敢选文?”


    说起这个余榆就痛。


    她龇牙咧嘴地怼回去:“我英语上次及格了!”


    “哟真厉害,褚班长雅思都过了,你终于及格了?”


    褚浩言从初中开始便和余榆并肩上了一中的竞赛班,两人一个物理班,一个生物班,但因聚在同一班,便成了余榆明面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其中最大原因便是余榆极度偏科,不如褚浩言全面发展,明明理科项全方位碾压褚浩言,却屡次因为菜得出奇的语文英语而居于人后。


    但即便这样,余榆的年级排名也能紧随其后。年级组的老师们常对着余榆漂亮到几乎完美的理科成绩惊艳称奇,然后两眼再一转,看见那拖累死人的两位数的语文英语成绩,又是一阵望洋兴叹,无限萧索。


    其理科厉害,可想而知。


    徐新桐这样说,余榆自然不服:“那褚浩言每周还去奥数班补课,数学也没我好你怎么不说?”


    真斗起嘴来徐新桐还真不是余榆对手。


    徐新桐搂着她肩膀,求饶:“好好好我错了,余榆天下第一厉害呢。”


    这时候菜上齐了,关小谢盛汤的空隙,瞟了一眼徐新桐:“怎么着?你也想学理?”


    徐新桐点头:“不都说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么。我怕学文今后就业困难。”


    这观点余榆就不赞同了,她头一歪,护道:“学文怎么了?小叔不也学文么。”


    “小叔?”徐新桐觉得离谱:“我小叔学文是为了省钱,可不是只擅长文科。”


    “嗯?”


    余榆嗅出一丝八卦。


    “小叔没来榆市之前就是他们赛区的物理省一,要不是家中突遭变故,第二年就能进国家集训队得保送了。”


    余榆没想到是这么个缘由,一时愣怔:“那怎么……”


    说起这个,徐新桐也是满脸惋惜。


    “这补课费、参赛的食宿行一应费用,不哪哪儿都要花钱么?他不愿给咱们家添负担,转学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学文,愣是扛到高三错过了才让我们家知道这件事。爷爷当时气得直跺脚,还骂他怎么能因为钱的事情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可你知道他说什么?”


    “他说:学理是因为感兴趣,学文也不是不行,文科简单,学起来没那么费劲儿。他还让爷爷放心,说自己想过结果,学好考好没什么问题。结果一年后,还真考上了。”


    “这还好是考上了,要是考不上,爷爷怕是要后悔痛心一辈子的。后来他上了大学也不怎么肯花家里的钱,大四的时候爷爷就多长了心眼,非逼着他上了这个研究生。不然,这会儿恐怕早就毕业上班去了~”


    徐新桐絮絮又叨叨:“小叔有天赋,可我和小叔不一样,我文科高理科100分,要是选理科,今后说不定连学校都不好选……”


    余榆听得走神。


    一旁的关小谢却觉得徐新桐杞人忧天,乐道:“怕什么,有我在你还能失业了?”


    徐新桐被这一句话整得堆满了笑:“哟,关少爷厉害啊……”


    “那是。我以前上初中那会儿……”


    两人聊着聊着,很快就偏了题,将这事抛之脑后。


    余榆的思绪却定格在徐新桐的那句——“他当时不愿给咱们家添负担”。


    她记得徐新桐说过,小叔刚来的时候,特别不爱与人说话。所以想想,一个举目无亲的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换做谁都不会主动开口麻烦,哪怕今后关系再融洽,也不会。


    她悄悄叹息。


    寄人篱下,大都如此。


    也不怪叔叔阿姨们对徐暮枳的偏爱过甚,今天徐新桐一席话,倒是让余榆醒悟过来,这样一个沉默寡言却成绩优异,甚至是烈士遗属的孩子,似乎不管去哪里,都会受到应有的优待。


    老余也常教育她要优待这类社会人士,因为这是一个社会的良心。


    优待徐暮枳?


    余榆轻咬了咬下唇,笑了。


    那天晚上回家已过十点。


    余榆一进门就闻到炖汤的香味,她惊奇地哇了一声:“老余,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余庆礼就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剧边剥着葡萄,见到她,笑眯眯地说:“乖乖回来啦?吃完饭了没,砂锅里煲了菌菇汤。”


    余榆扔了书包就钻进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盛了满满一大碗菌菇和鸡肉。


    余庆礼替她将茶几上的杂物挪开,说着今天这汤里的菌菇是奶奶专程从乡下寄来给她的野生菌,炖的也是土鸡肉,喝一口鲜得咧。


    余榆席地而坐,举着汤勺和筷子准备开动。


    余庆礼这时也跟着凑过来想喝口汤:“你妈妈最近带班辛苦,正好给她补补。我还留了一半,待会儿你吃完了给桐桐他们家也送点去,这么大只鸡,咱家仨人哪儿吃得完……”


    余庆礼说着,吹了吹热气,准备迎接鲜美的汤汁。


    一双手从旁边横伸而来,硬生生截下。


    是余榆。


    她放回了那只差点入口的鸡腿,将余庆礼的汤也一起倒了回去。


    余庆礼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鸡汤走远,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家闺女。


    余榆拍拍屁股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吧?徐新桐吃太饱就睡不着了,这会儿去正好。”


    说着,余榆又将那碗汤端回了厨房。


    余庆礼气得很:“好歹给我喝一口啊臭丫头!”


    厨房里却传来余榆的声音:“老余,我再多装点过去,和徐新桐一起吃完了回来……这个保温盒就是吗?我拿走了噢?”


    半分钟后余榆开门离开。


    余庆礼坐了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儿,赶紧起身查看。


    果然,就给李书华留了一大碗汤和肉,剩下的全被这丫头片子带走了。


    余庆礼摸了摸后脑勺。


    他家丫头小时候一有客人来家里第一件事儿可就是跑去藏好钱包首饰,护短得不行。


    今天是吃什么药了?


    这厢余榆拎着两个保温盒,三分钟不到就冲到了徐新桐家门口。


    徐爷爷来的开门。


    老人最喜欢余榆,看见门后冒出一颗机灵的脑袋,笑眯了眼,慢慢递上拖鞋,招呼着她进门。阿福也喜欢余榆,凑过来蹭了蹭余榆裤腿,轻轻喵了一声。


    “徐爷爷好,我爸让我来送野生菌土鸡汤,您一定要多喝噢,补身体的。”


    余榆把鸡汤给徐爷爷,又蹲下摸了一把阿福,趁势扫了一眼屋子,问道:“桐桐呢?”


    徐爷爷小心捧着保温盒:“在房间呢。”


    “噢,好。”余榆没看见预想中的人,换上拖鞋后,又状似无意地问道:“那小叔呢?”


    “他?还没下班呢。电视台哪儿有这么早下班的实习记者?”


    可这都十点过了哎……还以为能见到他呢。


    徐爷爷没注意到余榆失落的小情绪,和蔼地笑着:“快快,叫桐桐出来喝汤,我上厨房拿碗。你爸这手艺绝得嘞……”


    “好。”


    徐新桐不知道在房间捣鼓什么,外面有动静竟也不钻出来一探究竟。


    余榆没多想,开门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里面的徐新桐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弹射一般飞速将桌上那本小说慌慌张张地掩盖住。


    看清是她后,徐新桐心有余悸般压低了声吼道:“你干嘛!吓死我了!”


    “……给你带了鸡汤,走,吃肉去!”


    “好好好,那你替我掩护一下,我把这一页看完,马上马上。”


    于是余榆被迫站岗。


    她挠挠头,嘟囔道:“那你快点啊,爷爷来了我也怕……”


    话音落,不知看见什么,余榆声音一顿,彻底没了尾音。


    与她的房间截然不同。徐新桐对越前龙马的喜爱几近疯狂,据说当年第一次打开《网球王子》,越前龙马上地铁那一段直接给她帅傻了,从此便入了坑,再不回头。


    是以她的房间二次元氛围很浓,漫画书、抱枕、卡片、纪念徽章不计其数,陈列架上也几乎是手办模型,每个角落也都贴满了越前龙马的单人海报。


    但那天不知怎的,余榆一扫眼,就从一堆越前龙马里,看见了边柜上摊开的那本家庭相册。


    相册这种东西,除非碰上必要时刻,平日皆是放在抽屉,极少面见世人。余榆上次见这个相册,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刚搬来这里时,徐新桐为了与她拉近关系,翻开相册与她讲风景讲故事。


    那时候,相册的照片还没那么多。


    没有花里胡哨的女孩大头贴,也没有徐暮枳。


    余榆顿了顿,踱步过去,盯着摊开的那一页。


    那张精致到有些攻击性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她的眼下。


    镜头光线有些暗,从下往上,应是他的同学课间偷拍的。


    看得出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周遭没什么人,他一个人坐在最边的位置,紧闭着眼,趴在桌上睡觉。


    冬天的北京很冷,他背后的窗外树枝光秃秃的,覆着少许白雪。男生的脸埋在臂弯间,头发遮了额前大半,英挺的轮廓却依然高耸,一只手臂随意耷拉在桌沿,姿态有几分他独有的散漫。


    徐暮枳的轮廓很流畅很英朗,属于非常直观的帅。不管是放在镜头前,还是肉眼里,都看着特别赏心悦目。


    余榆瞧着那张照片良久,最后忽然叫了一声桐桐。徐新桐还以为是爷爷来了,哆哆嗦嗦地合上书,哪知一回头,便听见她说:“你说要是把小叔的照片卡在书里,我的语文成绩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徐新桐倏地瞪大眼:“你还信这个?”


    余榆自然是心虚的。


    她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实在没法了的样子:“你就送给我嘛,小叔就是我的文曲星君,我逢考必拜,说不定就有用呢?求你了,马上期末了,救救我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答应的事情,更何况自家小叔还被他人奉上了神坛。


    徐新桐果然被哄得找不到北,大手一挥,慷慨道:“行行行,给你给你。”


    得到应许,余榆抽出那张照片,缓缓咧开了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钥匙开门声与关门声一气呵成,隐约间,又听见有人对话,老人浑浊的音色与年轻人清朗的声线交织响起。


    好像是徐暮枳回来了!


    余榆心上一喜,飞快将照片放进了衣服兜里。


    徐新桐也步出房间,见到玄关的人,两手一拍,吊儿郎当地调侃:“哟,电视台的老奴才回来啦?”


    徐爷爷瞪了徐新桐一眼。


    徐暮枳低头换鞋,懒得理她。抬起手取下帽子,随手往后抓了两把头发。


    扛着相机在外头跑了一天,又饿又累,哪里还有闲情同人拌嘴?


    他神色无澜,只想休息。


    然而下一瞬,一道意料之外的、明快的声音撞进他的耳畔——


    “小叔回来啦!”


    声音明显属于陌生的第三人,可却协调到像是有什么魔力,听得人浑身暖和舒畅,疲惫与酸疼霎时烟消云散。


    徐暮枳微顿,慢慢地,眸中竟染上一缕笑。


    是那个甜心一样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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