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得不像话。
几乎只有狗爪子噼里啪啦在上面敲敲敲的炮仗声。
许宜然坐在地上,看着沙发上的平板,有些愣神,德牧犬敲下的字一行又一行,句句都是质问控诉,可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能从中感觉到一丝委屈和难过。
这让许宜然的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了。
他看着平板上的字,却很难将这些话和高三那个阶段的陆余森联系起来。
那个时候,他觉得陆余森目中无人,眼高于顶,这人看人的时候从不看眼睛,说话语气也时重时轻,总之一副挺瞧不上他的样子。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责任去认识陆余森那番话背后的意思,所以他很简单就讨厌上他,讨厌这个态度总微妙古怪的人。
可陆余森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高三有阶段许宜然是挺不爱吃早餐的,那段时间他刚转学,不习惯这里的菜式,本来在江城的时候他就情绪不好,没什么胃口,去了泸城更是。
发现抽屉里总有牛奶和热腾腾的早餐的时候,许宜然挺烦闷,他吃不下,丢了又浪费,只能抬头环顾教室,想从里面找出跟自己对视的人,锁定投喂早餐的真凶。
他唯独没有看陆余森。
因为一旦目光和这个人对上,这个人就会很讨厌地先和他对视一秒,然后再哼声,移开,屡试不爽,许宜然看得烦,心里刺挠,久而久之就有意地不和他对视。
至于偶遇,装没看见这事。
许宜然没有半点印象。
他愣愣地看着平板。
德牧犬收起爪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跟他说了些什么,后知后觉有了臊意,尾巴压在沙发上,尖端不断摇摆。
他这人在许宜然面前就是面子大过天,恨不得把那些输一头的事按在肚子里埋进泥土里生不带来死也要带去。
可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他告诉许宜然,他高三那阵想求和,所以去他家附近偶遇,所以给他送早餐,他问许宜然凭什么讨厌他,怎么能讨厌他,操,字字句句都跟怨夫一样,他想干什么?他在说什么?他是被碰碰夺舍了吗?
德牧犬有些头皮发麻。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以后,他又莫名感觉轻松。
像是压在肩头最重的那根担子卸去了,他终于能在这个人面前全然的做自己,全然的实话实说,而不是总口不对心,像个小丑一样说完又后悔。
“叮。”
有人按门铃。
许宜然恍惚地转头,起身。
学长站在门口,对他说:“宜然,不用开门,我就是来跟你说一下,我先上楼了。”
“……好。”许宜然没开门,低头说说,“对不起学长,碰碰它没有恶意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学长像是苦笑了一声,笑声听着干巴巴的,有些勉强,“别,我没怪你,碰碰它……确实热情了点,应该是在跟我玩,没有咬我。”
他强行扭曲德牧犬当时的行为,不希望许宜然因此不好意思再见他,“你早点休息,对了……你室友他当时什么意思?”
许宜然抓了下手指,强行解释:“他就是喜欢不分场合这样……”
学长也就想起来,许宜然上次这么跟他说过。
他应声,许宜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学长应该是已经进电梯了,他松了口气,回到沙发上跟这条狗大眼瞪小眼。
德牧犬祈祷许宜然别提刚刚那事。
许宜然真没提,看了他几眼,就默不作声收起平板回房了,陆余森看着他的背影,反而还有些失落,他怎么不提呢?他没有什么感想?他就那么讨厌他?
第二天上午,陆余森才恢复正常。
一大早,许宜然带着碰碰去学校,陆余森回魂的时候碰碰趴在桌上睡觉,他手臂都被压麻了,抬头眯眼,左扫一圈。
看到许宜然,他神色又有些不自然。
许宜然过了会儿才意识到陆余森本人回来了,想了想,他低头给陆余森发了条信息。
陆余森打开一看,发现是樊子轩转发他的聊天记录,昨天碰碰操控他坐在地上揪许宜然裤腿的画面不知道被谁拍照挂表白墙了,底下评论五花八门,陆余森看了一眼,深呼吸,面无表情关上手机。
“昨天我生气。”许宜然解释,“没顾得上碰碰在干嘛。”
“没事。”陆余森皮笑肉不笑,“也不是第一次了。”
许宜然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变回狗的碰碰有些高兴,当晚轻轻咬了咬许宜然的手,然后兴奋跳到沙发上,对着他的平板敲。
许宜然没看懂什么意思,碰碰兴奋地甩尾巴,对着平板又敲几下,忽然之间,昨天德牧犬敲平板的画面在许宜然脑海闪烁起来,许宜然迟疑地意识到,碰碰以为只要敲这个东西,他们就能无障碍对话。
笨狗。
他上前去摸它的耳朵,碰碰兴奋地咧嘴笑,爪子砰砰平板,然后往他怀里钻,像小狗一样发出呜呜声。
陆余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碰碰已经睡着了,趴在许宜然的腿上,他走过去跟许宜然说:“刚刚我哥打了个电话给我,说要过来。”
许宜然摸着碰碰的脑袋,修长雪白的手指停在上面,顿了一下,不解回头:“来干什么?”
“可能看看我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陆余森浑不在意,“顺便出差。”
许宜然说:“你要是突然变成碰碰了怎么办?”
“这两天对它好点。”陆余森说,“我们都对它好点,让他不要那么激动。”
许宜然小声,“上次你变狗的时候碰碰就不激动。”
这个规律似乎要被推翻了。
可除了那次,别的时候还挺能对得上的,况且现在也没有别的更有可能的规律了。
“他什么时候来?”
“明天。”
许宜然想了想,破例给碰碰多吃了些零食,碰碰受宠若惊,吃得一干二净,许宜然还准许它进屋睡,前两天他都不允许的,怕醒来的狗变成陆余森。
碰碰更高兴了,允许陆余森把它的小狗衣藏起来。
陆余森把它的小狗衣藏到了洗衣机里。
次日,下午。
机场人来人往,陆余越快步朝出口走,阳光照在身上的瞬间,他也看见了等在那的陆余森。
兄弟俩就年初过年那会儿见过一次,互相倒都习惯,毕竟他们从小就这样,念书的时候永远不在一个学校,要不一个住宿一个走读,生活几乎是交错开的,虽说这样关系不太近,但都淡然处之,并不在意。
一路上他们也没怎么聊,陆余越就问了嘴他最近请假频繁是在干什么?见陆余森不想回答的样子,也就没再问了,半小时后,陆余森带他到了自己跟许宜然的住处。
门推开,许宜然正坐在地上陪碰碰玩玩具。
陆余越没想到屋里会有个人。
一个男生。
看着比陆余森小点,像高中生,坐在毛毯上,身形纤细,垂着头有点看不清五官。
但很快,许宜然听到动静抬头时,他就看清了,是个有些过分稚嫩的男生,皮肤冷白,脸蛋小,五官很漂亮,头发蓬松柔顺,像个洋娃娃。
对方也看到他,站了起来。
许宜然不动声色打量陆余森的大哥。
陆余越西装革履,一副刚从公司下班的社畜精英样,看着和陆余森有点不太像,陆余森是那种眉弓深,脸俊但冷,往那一站就不好接近的样子,而陆余越眉目轮廓比陆余森柔和,像是那种在社交场合会给对方留尽面子的社会人士。
两人互相打量,握手。
“你好你好。”许宜然本来没想握手,是陆余越先微笑着伸出手,他才也伸过去。
陆余森看了脸一臭,不动声色凑过去把他们分开,然后招呼陆余越坐下。
“你订酒店没?”
陆余森倒了杯茶,“我这可没地给你住。”
“秘书订了。”陆余越接过茶,余光瞥见男生牵着狗进了卧室,他垂眸喝了一口,被烫得手指一动,沉默放下了,“你没说跟人合租。”
陆余森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好讲的。”
兄弟俩是不太关心对方的私事,陆余越也就点头,说:“他是你同学?”
“室友。”
室友,陆余越咀嚼这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字,虽然他不太关心陆余森的生活,但到底是亲兄弟,多少知道点他的性子。
陆余森跟谁都淡,泛泛之交,只唯独高三那年,他罕见听陆余森提起了个人,听说是他刚转学来的同桌。
陆余森看起来对这个人很有意见。
高三那阵,他在家里捧着手机盯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脸色越来越臭,陆余越那时问他是不是遇到不懂的题目了,陆余森不屑摇头,又迟疑了半晌,才问他,有个人一直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是不是特别讨厌他。
陆余越第一次见他这样。
陆余森就闲聊似的提起,班里来了个转学生,长得很好看,就是性格不好,不搭理他,很讨厌他的样子。
陆余越当时问他:“讨厌你你还加他?”
陆余森嘴硬,“我也讨厌他,但有点事要聊,加个联系方式怎么了。”
陆余越工作多年,虽单身至今,却也多少懂点少男的心理。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刚刚那个男生,就是当年陆余森嘴里那个性格不好的同桌。
陆余越也就问:“是高三那个吗?”
陆余森顿了顿,“嗯”一声。
“哦。”陆余越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了?”
16、“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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