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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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
回到房间后,陶溪先打开电脑复习了一下工作内容。
这次的工作内容其实很简单,因为项目和内容已经是之前敲定的。
这回过来,基本就是签个合同。
没什么特别需要她做的事情,几乎等于在旁边当个挂件,出发前宋斯砚就跟她说。
别在签合同的时候再问他那些没营养的问题就行。
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工作,陶溪还是认真看了好几遍内容,不想出一点差错。
只是最近有点没休息好,她有些犯困,趴在桌上睡着了,最后是被宋斯砚打开的电话叫醒的。
迷糊之间,陶溪接起电话第一声“喂”就令人听得出全是困意。
“睡眠质量挺好。”宋斯砚说她。
“……”
沉默几秒,她调整好,做好待命准备:“是临时有什么工作新的安排吗?”
“早点出去,顺便帮我买件新的外套,品牌和码数发给你了。”
她约了一会儿去化妆室。
陶溪平时不太会化妆,除非有要见人的必要场合,今天她也不好素面朝天就去了。
陶溪看了下时间,已经四点,现在出去倒是来得及,但她总是那么十万个为什么。
“怎么要买新的外套?带的衣服有问题吗?”
“老板安排工作的时候,你应该直接说好的。”一天到晚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我是觉得如果我能处理得话,就不用买新的了。”陶溪表明自己端正的态度,“不是没营养的问题。”
“……”宋斯砚沉默半秒,“穿来那件不小心弄脏了,备用的那件袖口扣子掉了。”
这回换陶溪沉默了。
“扣子掉了?”她重复了一遍,“你是说,扣子掉了就要重新买一件新的吗?”
他的衣服都是次抛吗?
再有钱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稍等,我过来拿。”陶溪起身,抓起眼镜戴上。
只是掉个扣子的事,缝上去就好了。
他们显然都不理解对方的想法,宋斯砚把那件掉了一枚扣子的外套递给她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
“买一件新的不是更简单?”也不需要她出钱,不需要她挑选,只需要简单地跑个腿,总比要自己动手来得好。
北京天冷,他带来的外套也很重,压在手腕上沉甸甸的。
陶溪就这么抱着他那厚厚的外套,轻哼道:“你就别操心啦!反正我能完成工作任务就行!”
“行。”宋斯砚稍微侧了一下头,看着她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现在已经学会指挥老板了。”
“……不是指挥,我这是建议,合理的建议。”陶溪说着,抬起脚步,已经准备回去处理。
“你在别的工作上的进步速度如果有能跟我还嘴那么快,不出三个月就能当上独立项目的负责人了。”
这回陶溪没反驳了,跟他嬉笑了一下,说:“好的宋总,那我去搞定它了。”
陶溪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手上不方便,进去以后,她用后背来关门。
门口轻轻碰上的时候,她忽然在想…
她有经常跟宋斯砚还嘴吗?
…
只是一个袖口,这对陶溪来说只是三两针的事。
穿针引线是她的长项。
这绝对比绕路去商场给他买一件新的衣服要快,她很快处理好。
“咔嚓——”她用小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又用手轻碰了一下那枚袖口,确认已经缝得很紧实。
另一只呢?
陶溪轻轻拉了一下,发现另一只也摇摇欲坠。
……他的衣服应该都挺贵,怎么连袖口的缝制都这么不稳?
陶溪顺手将这件衣服上的所有纽扣都加固了一遍,出门前去还给了他。
宋斯砚开门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表:“处理起来好像也没有你说得那么轻松。”
“因为我帮你把别的纽扣也一起加固了。”陶溪伸手递给他,“这么贵的衣服怎么做工细节不过关?”
宋斯砚接过手,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这你也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为什么。”
陶溪发现让宋斯砚给自己当“老师”有个麻烦事。
他随时随地都有作业可以给她布置。
但陶溪也是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一路上都在想。
在她的认知里。
标价昂贵的东西,买来如果不是为了体验更加好的服务和质量,那她实在无法理解那些意义。
奢侈品肯定会有溢价,但她一直默认这些东西质量肯定也能过关。
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北京的风依旧刺骨,吹得脸生疼,这边的冷和她家乡的冷是两种感觉。
南方地区的湿气和北方平原干燥的风,让人对冬天的记忆都产生了认知偏差。
她出门后就觉得鼻腔干燥,加快了脚步,而后一阵风吹来痒意。
“阿嚏——”陶溪下意识伸手去挡住自己的喷嚏,却嗅到了指尖上残留的香气。
她的脚步再一次停住。
抬手。
陶溪用十指捂住自己的口鼻,捧着脸,呼出的热气在掌心内循环。
热气萦绕,雾透了她的眼镜镜片。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呼吸之间霎时被淡淡地香味充斥。
等陶溪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的脑门发热,再一次快速跑起来。
此时嘴里还念叨着自己:“愣着干什么?再不快点,一会儿迟到了。”
但她到达目的地时,准备开门的时候,她的目光还是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收紧、放松。
指尖蜷起来,缩在掌心里。
……是拿他的衣服时留下的味道。
-
迷糊之间,她被这股味道不断缠绕着。
呼吸和感官再一次被这种令人失神的香气充盈时,陶溪人正有些发怵。
“victoria.”身旁人忽地叫了她一声,带着几分英式发音的慵懒。
陶溪猛地回过神来,没有展露出一丝异样,而是点头微笑:“yes.”
“他们想出去逛逛。”宋斯砚给她眼神示意。
陶溪的眼神回到合作方负责人身上,对他们微微一笑,随后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
她提醒着外面的天气:"it’sfreezingoutside,domakesureyouputonyourthickcoat."
"alright,thankyou."linda看向她的目光很温和。
今晚这顿饭吃得比陶溪预想中轻松,她第一次跟着签这么大的单子,也会紧张自己是否会说错话。
十分钟前。
宋斯砚帮她把递过来的酒拒接了,换成了一杯果汁。
她不是不能喝也不是不会喝,但宋斯砚扫过来一个眼神,果汁递过来的时候,压着声音,很平淡的一句。
“这种场合有一杯就有第二杯,不是必要的时候不要接。”
陶溪心中了然,只是他凑近的时候,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香水?
有股很淡的类似墨水的味道。
但又不是那么辛辣刺鼻,还有些令人舒心的黑檀、牡丹混合的感觉。
前中后都是不同的香调。
她半天没想明白,便有几秒钟的失神,直到再次被宋斯砚唤醒。
夜晚室外的温度更低。
陶溪裹紧了身上柔软的羊绒披肩。
linda还在跟宋斯砚聊一些工作细节,其实合同刚才已经签过了,陶溪放在了包里。
他给她配的托特包大小刚好。
陶溪安静地走在比较靠斜后方的位置,随时等待着安排,她没什么说话的空间,就只能专注听。
一边听着,一边思绪回溯到几年前。
北京的寒风还是那么不饶人,脸颊涩痛、鼻腔干燥,连带嗓子眼里都是刺刺的。
陶溪跟人形容在北京的生活。
如履薄冰,生吞刀片。
打扮得精致漂亮的白领在最繁华的高楼之间穿梭,昂贵的玻璃窗封住的是曾经最期盼的梦。
难以喘息。
有一段时间她一想到要回到北京就浑身哆嗦。
陶溪继续往前走着,突然问自己,那现在呢?
她再次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风变小了,前面的人墙替她挡住了部分。
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认真看宋斯砚。
宋斯砚个子高,肩宽,走路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摇摆弧度。
他的体态也好,一看就是从小教养很好的人。
她终于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端正矜贵”是这样的风味。
今天外面实在是冷,待不了太久,风里有更加潮湿冻人的味道。
他们在外面稍微走了几步,提出要外出的linda自己也受不了了,索性跟他们说。
"it’sgettinglate,andit’schillyoutside.sincethere’snothingelsetodiscuss,let’scallitadayhereandgetsomerestearly."
宋斯砚点头,说:"alright."
陶溪此时上前一步,微笑着道别:"goodnight.wishyoualovelyevening."
他们把人送回,宋斯砚像也是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些,随后左手抬起,手搭在脖子上,微微偏了下头活动筋骨。
“口语能力还行。”宋斯砚对她今晚的表现如此评价。
“还行是什么意思?”陶溪转身,手抱在一起,“宋总,你听起来也不是很满意。”
宋斯砚没否认,眉梢略微抬了一下:“只能说,够用,再专业一点的场合还得练。”
“再专业的一点的场合?”
“难道你这么费劲想进策划部,只是为了在策划部当个小职员?”
宋斯砚这分明是询问的句式,却说出了完全是陈述句的笃定态度。
陶溪其实也知道,她的野心太外露了,但她觉得这不是坏事。
宋斯砚精准地说出她的心中所想,她本想看向他,却突然察觉到天气的变化。
她抬头,看向此时此刻什么都还没有出现的漆黑天空。
“所以我要做到什么水平才够呢?”她问。
“能做同传的水平。”宋斯砚波澜不惊地告知她。
陶溪心里惊了一下,这么难?就算是英语专业的学生,有几个能做到这个水平。
更何况她不是…
宋斯砚的语气跟北京的天气一样,冷冰冰的:“你别真以为人生易如反掌,晋升没那么简单。”
陶溪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笑了。
她稍微低了些头,侧目看向他:“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过。”
准确地说,她从未拥有过容易的日子。
陶溪说完,吸了吸被冷空气冻得发僵的鼻子,鼻尖瞬间通红。
聊天结束。
陶溪依旧站在原地没走,宋斯砚本打算离开,脚步已经迈出去,却发现她完全没有要走的迹象。
“不回去?”他的脚步稍作停顿,“挺抗冻。”
陶溪依旧傻站着,直愣愣地抬头时,宋斯砚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知道她看了半天了。
他正皱眉,心间盘算着这冻感冒了算不算工伤?
一会儿夏琳护崽心切又找上门来。
结果忽然听到她说:“下雪了。”
宋斯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萤火般的灯光,未见其他。
“被冻傻了?”宋斯砚转身,倒觉得有点意思。
有时候觉得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整个大脑核心区域只处理“我要晋升”这个信息,其他事都像一团浆糊。
他以为浆糊已经是她看起来最笨的时候了。
怎么还有更蠢的?
脑浆子被冻成什么了。
“没有啊。”陶溪看着自己呼出来的雾气,“只是还没落下来,应该快了。”
“这么确定?”
“嗯。”陶溪的尾音里染上一丝俏,“熟悉天气变化对我们在山里长大的人来说,是生存的必备技能。”
哪天会下雨,明天会不会打霜,什么时候会下雪。
她都知道的。
宋斯砚的目光从那些微弱光亮上收回,放在了她身上,她就这么冻得鼻尖、耳朵、甚至手指尖都是红的。
但她一步都没动。
半分钟后,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睫毛,紧接着,落在了她摊开的手心。
路灯将细碎的雪照得明亮。
陶溪搓了搓自己僵硬的指尖,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也有点嗡着。
她的语气很普通,并没有等待后见到雪的兴奋,也没有自己说准了的骄傲。
只是如此平静地用气音阐述着。
“瑞雪兆丰年。”
“明年会是个好年。”
11、[风雪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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