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kiss
“大小好像差不多, 这个叠起来很麻烦吧。”米松贴身比了比又把红衣递了过去,“还是先放起来吧。”
沈黎川应声接过,反问:“哪天要?”
米松老老实实地回答:“这周五晚上。”
“那几点回家?”沈黎川叠红衣时目光专注, 不似在逼问,但压迫感十足。
米松歪头思考了一会:“最多九、十点吧。”
沈黎川很快就将红衣叠回了它原本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拆开过。
……
米松还没怎么参加过聚会。
如果几个人聚在一起唠嗑, 手头上有点小零食或者玩具就算的话,小区门口那些个下象棋的大爷也算是聚会老手。
跟着海狄伦进入那幢私人住宅后, 声音、色彩、气味、动作……一股脑地撞进他的感官。
穿着各式各样服装、有着不同肤色的人熙熙攘攘地挤在一幢建筑物内,有的深陷在沙发里、停靠在餐桌旁、还有一些人干脆占据着客厅中央那点可怜的空地毫无章法地扭动着。
至于舞步叫什么, 他们自己应该也说不上来。
有些人的衣服过于庞大、有些人的道具过于奇异, 摩肩接踵的人们通过自己扮演的角色释放他们的性格色彩,并毫不介意地与他人目光、动作交汇。
海狄伦穿了一身海绵宝宝的服装, 最必不可少的就是同色的衣服和帽子,她脸上的小雀斑权当海绵宝宝的气孔了。
米松不得不承认巧妙。
“你不是要扮演恐龙吗?”海狄伦把自己带来的甜点往桌上一放,好奇地摸了摸米松的衣服, “这是什么材质, 维多利亚的秘密同款睡衣叠穿吗?”
米松无语地指了指他腰间那个木棍。
原谅他在这里找不到剑客的剑、甚至连木剑都没有, 只能在腰间别一根木棍,假装自己有剑。
“我这是剑客。”
海狄伦惊奇地重复:“剑客?”
在西方系统里, 剑客应该有银光闪闪的盔甲, 最后要征服巨龙。
“中国的剑客, 要喝酒走四方的那种。”米松在原地非常轻微地、带着点笨拙地转了小半圈。那件垂坠感绝佳的绯色丝绸长衫,瞬间活了——
宽大的袖摆和流畅的衣袂随着离心力荡开, 那瞬间绽放的、优雅而飘逸的动态弧线,宛如一朵在夜色中倏然盛放的巨大牡丹。
周围瞬间响起了几声低低的惊叹和口哨声。
“hi帅哥,要跟我们去喝一杯吗?”一个美女朝米松抛了个媚眼, 指了指楼上。
米松下意识地看向了海狄伦。
海狄伦用半个身子挡住了米松,替他说道:“我们就是来享受甜点的,祝你们也玩的开心。”
听米松居然不跟她们上楼,美女和她身后的朋友们有些失落,但还是挥挥手潇洒离开了。
趁她们转身,米松看到了美女手里的酒,似乎有野格、生命之水还有金酒。
“她们要去调酒吗?”米松甚至还有点感兴趣,上次喝啤酒虽然醉了,但他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远远超过了对酒精的敬畏。
“她们可是楼上的。”海狄伦重点咬了咬“楼上”。
米松捂住了嘴。
他瞬间想起了这个聚会是谁和谁组织的,还是老老实实地吃甜食吧,离他们的感情漩涡远一点最好——
免得最后被发现他就是个来蹭吃食的。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导师带我来学术研究,但我一心扑在小餐车上。
海狄伦刚拿起一块小蛋糕就看见米松感激又感动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身上鸡皮疙瘩不自觉就立起来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那玩意染上可就戒不掉了。”海狄伦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米松听语气不太像说酒精。
海狄伦咬了一大口甜食,又拿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塞到米松的盘子里:“你没闻到吗?她们身上的味道很重。”
“她们喊人陪一起玩的东西,又喝酒又乱x都发泄不掉,碰上了直接拒绝就行了。”
“??????”米松深吸了一口气,尝了一大口蛋糕,谁知道这个蛋糕的含糖度高到离谱,米松刚吃一口就捂着干噎住的喉咙到处找水喝。
谁知没找到水,有人递过来了一杯气泡酒。
米松大喝一口又被呛到脸红。
抬头,发现递酒的居然是里斯。
“嘘!”里斯朝嘴上比了根食指,“我是来等我的女神的,她应该猜不到我来了。”
里斯今天穿了一身怪盗基德的装扮,说实话除了帽子和眼睛比较贴切,正装好像就是他的日常款,根本没有一点掩饰的感觉。
站在桌子旁,里斯仔细地揪了揪他的领结,虽然下一秒就被擦肩而过的壮汉撞歪了。
海狄伦也拿了一杯酒隔空敬了敬里斯:“你在等哪位女士,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里斯轻轻摇动手中的酒杯,观察酒精在杯壁的挂杯情况,最后用鼻子在杯口甩过,完成轻嗅。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放在任何一个男性身上都油腻不已,米松居然觉得里斯此刻还挺有逼格的。
这个建模有点扰人心智了。
“在等,”里斯轻轻嘬了一口酒,“我的智慧宙斯。”
什么叫智慧宙斯,给里斯开智的人吗?
米松忍不住笑场了。
米松砸吧了一下气泡酒,发现它好像是冲兑的,除了一丁点的酒精味完全就是气泡水,遂放心地又喝了两口。
此刻聚会里的人大致可以分成三类:钓鱼的、沉浸的和躲起来的。
里斯和不少人都是第一类,他们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试图找到自己的目标;米松和海狄伦还有那些跳舞聊天的就是第二类;第三类则是楼上那些见不得人的。
在三人看不见的楼上,有一条楼梯连接的走廊,有两个人在上面从米松入场起便没有撤走过目光。
此时米松不得不拿起下一个奶油小草莓堵住自己笑场的嘴。但是这草莓不说酸吧,怎么一点味儿都没有,不管是酸味甜味还是草莓味。
“这算草莓吗?”米松这话算是激起了一股波浪。
三个人就草莓到底是不是草莓味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看里斯和海狄伦斗嘴太好笑了,米松不自觉就像嗑瓜子一样吃吃喝喝了不少,现在尿急想去找洗手间。
让海狄伦这个女生带路不太好,里斯也坚持要等他的女神。
米松不得不拦住在人群中举着餐板,上面搁满了酒杯的人。不知对方是专门请来的服务员,还是志愿者,或者干脆就是调酒师。
“你好,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那个人脸上覆着面具,身穿一身黑色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游戏女神异闻录5中的主角,非常酷。
他往楼上房间角落处指了指。
“谢谢!”
米松心里还嘀咕这一头黑色的卷发确实挺贴人物的。
他完全没留意到,就在他离开喧闹的客厅,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拐向相对安静的洗手间区域时,那个端着餐板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身后。
直到米松停在二楼拐角那个装饰着复古壁灯的洗手间门口,正准备伸手去拧那黄铜色的门把手,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他也要来洗手间吗?
米松只这么一想,就得面对现实的窘迫——他该怎么上厕所。
这件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扣子,只能把腰带取了才能上,那意味着要把前襟像裙子一般撩起露出脚和一部分腿,同时不能不小心把衣摆落下来。
“需要帮助吗?”一个带着点莫名粘腻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应该是刚刚那个疑似服务员的人。
上厕所帮忙也太有服务意识了吧?!
“不用了谢谢。”米松大声回应道,又看了一眼厕所门,是关着的。
这是一间很大的私人住宅,洗手间也不止一个,这个人应该是单纯好心。
“嗒——”门锁打开的声音。
米松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
一个巨大身影被灯光打在了米松面前的墙壁上,那影子里蓬松卷曲的发型轮廓、覆盖着半张脸的面具形状、以及那件垂坠感十足的黑色披风下摆就是那个人!
一股混合着浓郁酒气的温热吐息毫无征兆地喷在了米松暴露在立领之上的那节后颈上。
米松的皮肤瞬间暴起一层寒栗!
“你的腿……”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欣赏”什么,带着一种粘稠的玩味,“看起来……需要我的帮助。”
米松绯红的丝绸衣襟失去了腰带束缚,像水一样向四周滑开,他整个上半身因为用力提拽和弯腰的动作而前倾着,这个姿势让他侧面的、从大腿中部直到脚踝的、大片光滑的肌肤,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脆弱而诱人的藕白色。
一时间米松竟进退维谷。
这哥们有病吗?
不是说了不需要帮助吗?
米松一把放下了抓住的前摆,仰起头皱眉强行镇定地高声质问。
“你有什么毛病?”
再往门口看,进来时还不存在的门钥匙就插在厕所外面的黄铜把手上,此刻洗手间门敞开了一条缝。
“你……”他拖长了调子,每说一个字就冒出一分酒气,“真是个美女……”
米松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骇人的青白色。合着眼前这个混蛋根本就是醉得神志不清,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米松腰身猛地一拧,朝着对方面中脆弱的鼻尖三角区,重重地将拳头砸进了肉里。
“嘭!”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响起。
“滚。”这句话用的是英文。
那人被揍得闷哼着向后踉跄了一步,出乎意料的是,那人此刻竟捂着脸不气反笑,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无所谓!
“滚!”这句中文米松用了十成气力。
谁不会一句家乡话了。
那人在剧痛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被彻底激发出了一股蛮横的凶性!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借着酒劲带来的失衡感和庞大的身躯的惯性将本要挤过出门的米松一股脑撞倒在了墙壁前,被迫滑坐了下来。
好痛。
后脑勺咚地一下磕在墙根,疼痛和眩晕感瞬间炸开,米松眼前阵阵发黑,痛得不停倒抽冷气。
那个戴着面具的混蛋,正半蹲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米松的脸。
米松被恶心得浑身汗毛倒竖:“看清了吗?我是男的!”
那个醉鬼极其缓慢地歪了歪头,面具里的眼睛也眨了眨,像是在装傻——
“米松?”一声清晰、沉稳,带着一丝急切的熟悉声音从门外传来。
中国Leo?不!
是学长!!
“学长!”米松再次说中文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巨大的惊喜,“tomato的(tmd),这有个变态!”
那人见有人来了不得不结束自己的扫视,但鉴于听不懂米松说的话,只得尴尬地罚杵在原地。
沈黎川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门缝里。
透过缝隙,他看见自己送的红衣散乱地裹在米松身上,露出他惊魂未定的脑袋,站在米松面前那个身材高大健硕、戴着华丽面具的男人,他也认识——那正是这幢私人住宅的主人,校橄榄球队的明星队长。
队长的反应倒是快,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我只是逗逗这位小美人罢了。”
“逗?”沈黎川的薄唇冷冷地吐出这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径直朝着跌坐在地上的米松走去。
队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轻佻的笑意瞬间僵住,酒也醒了大半。
他意识到两人是认识的。
沈黎川在米松面前单膝蹲下,他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把拢紧了米松下身散乱敞开的绯红衣摆,另一只手顺势穿过米松的后腰,极其自然地将人从冰冷的地板上半抱入了臂弯。
就在米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身体僵硬的瞬间——沈黎川低下了头。
在队长那骤然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沈黎川不容分说地吻了下去!
“唔……!”
米松扶在沈黎川胸口试图稳住身形的手,瞬间软软地滑落下去,无力地垂在身侧,脑海中一片混沌的空白。
与刚才面对那个醉鬼时的恶心感截然不同!
米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腰,乃至整个脊椎,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塌软了下去、甚至不断地自主颤栗着。
极近的距离内两人气息重叠。
对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肉,正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重重地覆盖、揉捻着米松微微颤抖的下唇,间歇性地,那唇瓣下的齿尖会带着明显的惩罚和宣示意味不轻不重地咬合一下——
微痛如同细小电流窜过米松紧绷的神经,像在提示他,闭上眼睛接受这个吻。
第42章 第42章 做我的吃播
“喂喂喂——” 那个被晾在一旁的橄榄球队长, 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带着残留的酒意和难以置信的腔调,小心翼翼地开口, 试图找回一点场子,“没必要吧?我这才刚……‘出手’,你就直接明抢?Leo, 这不合规矩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黎川的唇终于缓缓离开了米松被吮吻得有些红肿的下唇。
然后,他才用那副依旧残留着沙哑、语调却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的嗓音, 一字一句地宣判:“他本来就是我的。”
队长在那道冰冷目光的笼罩下,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酒彻底醒了, 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干涩, 双手高高举起,掌心向外慢慢后退,离开了洗手间。
米松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完全倚靠在沈黎川坚实温热的胸膛里。他头枕着对方线条分明的锁骨, 目光却失焦地、直愣愣地穿透空气, 死死钉在沈黎川另一端的肩头上,不受控制地粗重而短促地喘息着。
刚刚好像过了一万年, 这一万年间他都忘记了呼吸。
“现在想几点回家?”沈黎川轻柔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胸腔的震动提醒着米松他们刚刚发生的一切——
环抱、亲吻、伸出的舌头。
“现在。”米松声音微不可闻, 他想回到他熟悉的世界。
当车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沉稳地合拢的瞬间——
世界, 被重置了。
身后那喧嚣的派对——震耳欲聋的音乐、歇斯底里的欢呼、刺鼻的酒精、浑浊的汗味、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劣质香水和不良意图的不可名状气息、那令人眩晕的旋转彩灯……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键删除了。
车厢内,只剩引擎启动时低沉平稳嗡鸣的声音,只剩学长提前预定恒定暖气的温度, 也只剩下车顶那盏小小门灯散发出的、稳定而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它如同一个无形的光圈,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也清晰地照亮了米松身上那件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的绯红长衫。
它无比清晰地提醒着米松,今晚所有的混乱、惊吓、屈辱,以及……那个霸道到几乎让他窒息的吻,都始于这件衣服。
一股混杂着后怕和莫名依赖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冲上了米松的鼻尖和眼眶,他猛地咬住了下唇,试图用疼痛压制住那汹涌而来的泪意。
不能哭!太丢人了!
可是……
越是想忍,就如同被按压的弹簧,积蓄着更强大的反弹力量,温热的液体根本不受控制,迅速地在眼眶里汇聚、打转。
“谁带你来的?”车子启动,主驾驶窗留了一条小缝,车外的风雪混杂着沈黎川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
“海狄伦。”米松吸了吸鼻子。
“……”沈黎川的下颌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绷紧了一瞬,“喜欢聚会的……什么?”
米松张了张嘴,把甜品两个字咽了下去。
今天他还不够蠢吗?
还不够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手足无措的笑话吗?
米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更深地蜷缩在副驾驶的座椅里。
“诱惑和危险无处不在,难以预测,”沈黎川调转了一圈方向盘,手游刃有余地调了速度档位,“今天是你第一次独自面对突如其来的风暴,你已经表现得……足够勇敢了。”
“勇敢” 这个词瞬间捅开了米松强撑的闸门。
拳头上那揍人后残留的、微微发热的麻痛感还在。一直强忍着的、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此刻无声地、却汹涌地从米松泛红的眼眶中滚落。
沈黎川似乎并未被这无声的崩溃打断,他的声音反而放得更轻、更缓:
“我有一个很佩服的朋友。”
“才华横溢,会唱歌跳舞、演讲、钢琴,和薛博来自同一个地方。”
“父母送过来不给生活费,他立刻应聘上岗模特化妆师挣取工资。”
米松抽噎的声音渐渐小了,他被这个故事的开头所吸引,好奇这样一个自立自强的人后续的走向。
“后来,有一天……” 沈黎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的父母联系不上他,我们所有人都打不通电话。最后报警,警察用破门槌,撞开了他那间廉价公寓的门锁。”
“然后呢?”米松私心希望他没有遇害。
“他的沙发上、床边、甚至地板的缝隙里……都洒满了粉状的违禁品。到处都是,而他本人……” 沈黎川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已经失去意识。吸入过量,医生说,再晚半小时,神仙也救不回。”
“处理结果是强制遣返回国、进最严格的戒所、在里面直到戒断,最后从大学一年级,重新开始。”
“就……这样?” 米松忍不住追问,声音沙哑而茫然。
他总觉得这个故事缺少一个应有的、温暖的句号。就算不是浪子回头后功成名就,也至少要有一点希望的光?
“就是这样。” 沈黎川的回答斩钉截铁。
车子恰好精准地停在了自家车库的中央,引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车库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线将车内照得一片清晰。
“好可惜。”米松低声呢喃,下意识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块诱人的蜜糖,召唤着他逃离这寒冷的现实和沉重的话题。
马上,就能暖和了。
沈黎川依然站在台阶下,停留在那片未被门廊灯光完全覆盖的、更深的夜色里。他的上半身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折射出冷冽而幽微的光芒,牢牢锁定着台阶上方的米松。
“如果我说刚刚那个聚会有四分之一都是那位朋友做违禁活动的共友呢?”
“海狄伦她……”米松本着急先为海狄伦辩解,但对方邀请时的记忆兀自回笼,片刻停顿后,他喃喃,“让我跟紧她。”
原来这不是对三岁小孩说的。
“你的朋友或许初衷正确,但,”沈黎川抬步,稳稳地踏上了米松所站台阶的下一级,他微微用力将米松轻轻带向自己,让少年单薄的身体完全嵌入了自己坚实温热的怀抱里,“我不会希望你去。”
“我……不会再允许……你去。”
两人的额头彼此依靠,气息再次交织。
“答应我,松松。”
答应学长。
答应他。
……
当天、第二天、第三天,也就是连着的周五、周六、周日,学长也没有再次提起周五发生的事情。
平静得……令人发慌。
哪怕米松一次次劝说自己,试图把那一个吻合理化,下一秒就会被沈黎川递来的一杯牛奶、海狄伦一句平淡的“报告写完了吗”、或者窗外突然飞过的海鸟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徒劳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便一头栽落。
米松开始病急乱投医。
在大眼转发求签贴、在星座app求取合拍度、在朋友的推荐下测试完塔罗后,结果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不清不明的友谊之上。
米松烦躁地抓乱了一头卷毛,几乎要自暴自弃地彻底放弃追寻那个确切答案——
“叮咚!”
一声清脆的新消息提示音,如同石子投入死水,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米松手指一颤,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屏幕上置顶的红点推送。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文闪着粉色桃心特效的帖子:《心动小秘籍!那个TA到底是不是对的那个人?!》
这是一篇极其详细的恋爱教学贴,从眼神分析到肢体语言解码,从聊天频率规律到礼物偏好暗示,事无巨细。
评论区底下更有无数人在嗷嗷待哺——
“贴主贴主,帮我看看私信,我的crush好符合你之前的帖子!”
“我恨!为什么这个宝藏帖子不能投币三连?!(疯狂拍桌)”
“@小猪快来看!你上次问的情况跟这个好像”
“呜呜呜是真的很喜欢看这么硬核的干货教学贴!请贴主大人务必继续更新!拯救我等恋爱废柴!”
米松原本只是带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麻木心态,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直到其中一张图片的标题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一起体验》
“新的食物、新的活动、新的地点,他是否永远记得精心打造自己的出场,给你留下最无可替代的印象?”
细数的话……好像有点多到数不过来。
米松指尖带着一丝颤抖,飞速点开了那个贴主的后台,发送了一段私信。
“您好,我现在在受一段关系的困扰,对方很优秀、很体贴、很优秀,也很好看。但是我们是同性别的,我想知道……这还符合您干货贴的判定标准吗?”
点击发送。
“叮!”
几乎是消息送达的瞬间,对方自动回复气泡弹了出来:
“已捕捉关键字‘同性’,宝宝请看这篇《禁忌的爱?!友谊至上爱情之下只是你的遮掩!》”
米松盯着那个刺眼的标题,眼皮狠狠一跳,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重重地点进了那条链接!
映入眼帘的文字,不仅介绍了同性相爱是从古至今都有的普遍现象,更是挑明了这个时期全球同性恋者的数量……
米松屏住呼吸,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专注的研读。
然而,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到页面最底端——
“!!!”
米松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赫然是实践指南!
下面……是几幅用极简线条勾勒的的示意图! 两个抽象的、性别特征模糊线条小人,以各种米松完全无法想象的、紧密到近乎融合的姿势……重叠、缠绕在一起!
无法想象!
他无法想象学长和自己以这些姿势接触的样子!
可是……
一个更小、更有探究欲的声音冒了出来: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米松点亮了屏幕,飞速地又翻看了这一篇的续集、续续集……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在震惊、羞耻、颠覆和隐隐的兴奋中,囫囵吞枣地吸收着那些曾经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恭喜宝宝,你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世界必不可少的群体是如何相恋、相爱并实践爱的,如果你幸运地碰到勇敢向你示爱的人,请一定要运用前篇们提到过的技巧好好回应他们哦!!!”
“吃饭吗?”沈黎川此刻敲了敲米松的房门。
一瞬间,米松在床上原地弹射,吓得把手机给甩飞了出去。手机精准地扑进了床边的短绒地毯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
米松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被吓飞了一半!
他有时候真的、真的、真的怀疑学长会一点超能力,总会在他最尴尬、最无助、最开心、最愤怒的场景出现。
比如此刻。
米松赶紧连滚带爬地往下扑,在沈黎川开门之前抓住了屏幕向上,满屏都是爱心的手机。
“吱呀——”
门,还是被推开了。
沈黎川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听到了屋里的动静,眼眸疑惑地扫向屋内。
“……好……好!”米松赶紧回答,也不管此时他正汗流浃背地用两只胳膊支撑在地毯上,两条腿还滑稽地挂在床沿,右手里握着刚熄屏的手机。
“嗯,待会和你商量个事。”沈黎川又替他合上了门缝。
“咔哒。”门锁咬合了。
米松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险……
可是?等一下!
为什么好险?!
他又不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
米松已经完全掌握了沈黎川的买菜规律,那就是周日买一周的,并囤一部分在冷冻层,在日后交叉取用时就会有一周不重复的菜吃。
而今天又是周日,买菜日。
餐桌上摆的是葱油鲍鱼片、肉蟹煲、鱼头豆腐汤,甚至还有松鼠桂鱼!!
这一桌全都是米松爱吃的。
“这个……”米松指着桌子上那条松鼠桂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玩意不仅要刀工,还需要淋热油吧?
是一般只有去吃席时才能碰见的年菜!
“这条是鲑鱼,”沈黎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眼皮几不可查地向下轻垂了半秒,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这是他不太满意的信号,“这边买不到桂鱼,如果你喜欢桂鱼的话我……”
“我很喜欢!!”米松几乎是抢着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急切和真诚而拔高。恋爱干货贴的教诲瞬间在脑中高亮置顶:要鼓励!要宽容!对方为您进行新尝试很不容易!
米松立刻夹了一筷子进嘴巴,牙齿首先突破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外壳,紧接着,一股层次丰富的酸甜味儿瞬间在舌尖绽开,最神奇的是鱼肉,鲑鱼特有的富含油脂的肉感在烹饪后带着一股子韧性。
沈黎川见米松喜欢,又把葱油鲍鱼片推到了米松面前。
“之前早餐做过一次葱油面,”沈黎川的嗓音平稳无波,却精准地戳中了米松的记忆,“我看你一整碗……吃得一根不剩。”
这都被记住了。
米松小心翼翼伸向其中一片时,那夹着鲍鱼片的手,竟真的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其实是每一片鲍鱼都被极其精准地水平片开,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
颤巍巍地放入口中后,首先体验到的就是极致的薄脆弹牙,整体还是米松喜欢的葱油味型,鲜美的鲍鱼本体和咸鲜味在口腔中共鸣——
是想爆灯的好吃!
“这个也是学长自己切的吗?”米松又夹起了一片,那厚度像是机器处理的结果。
没等沈黎川点头,米松立刻补上夸夸:“好厉害!”
沈黎川嘴角一勾,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把鲍鱼片给换成了肉蟹煲。
“那这个呢?”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等待验证的期待。
米松本还沉浸在方才鲍鱼片的余韵里,此刻0帧起手伸出筷子,先夹了一块浸透了酱汁、炖得软烂入味的鸡翅,又挑起一块吸饱了精华、软糯糯的年糕,一起送入了口中。
“嗯!”米松满足地眯起了眼,腮帮子鼓动着,一边咀嚼一边下意识地竖起了油亮亮的大拇指,真诚赞叹,“这个!这个味道绝了!好像……好像国内超火的那家连锁肉蟹煲的味道啊!学长!”
他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黎川,语气里充满了不掺假的崇拜和天真的怂恿:“你有考虑过开店吗?保证天天爆满!”
或许是米松这接二连三的情绪价值给到了沈黎川某个隐秘的愉悦点上,只见他身体向后慵懒地靠在了椅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问:
“我开店你来端盘子吗?”
米松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可以啊。”
沈黎川眼底那抹光更亮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十指交叠抵在下颌:“那如果我做美食视频呢,你来吃播吗?”
“好啊!”米松再次秒答,声音清脆响亮。
沈黎川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不染尘埃的坦荡眼神,看着他那因为接得快而微微翘起的、还沾着一点酱汁光泽的嘴角,看着他那全身心信赖和接纳的姿态。
“呵……”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气音,终于抑制不住地从沈黎川的喉间逸了出来。
第43章 第43章 期末预备
米松努力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额角那一滴不争气的汗珠却背叛了他,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痒得像是有蚂蚁在爬。
怎么和帖子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啊啊啊啊!!
那里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夸夸会换来感激!
可现实呢?!学长好像在嘲、笑他!
难道……
自己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学长他……根本就不是gay?!
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松松, 和你商量个事儿。”沈黎川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他手肘依旧闲适地撑着桌面,那副筷子的尖端还虚虚悬停在那块他原本要夹起的、裹满酱汁的松鼠鲑鱼上方。
又是松松!
“嗯…嗯!”米松立刻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短促的应答,他整个人从后颈到尾椎骨, “唰”地一下炸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沈黎川仿佛完全没注意到米松的异常。
他不紧不慢地将鱼肉优雅地送入口中缓慢咀嚼,直到完全吞咽, 他才拿起汤勺,手腕稳定地在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里轻轻一舀, 一勺满是白嫩豆腐的汤水稳稳地落入米松面前那只空着的汤碗里。
“圣诞节……你想怎么过?”
米松现在满脑袋里面只有恋爱贴的提示——
“当然是把自己绑上蝴蝶结塞进礼盒送给你啦!!!”
是大错答案!
正确的是——
“如关系未达亲密阈值, 请选择‘共同筹备仪式感活动+互换礼物’安全牌方案”。
米松端过汤碗“咕噜噜”地将略烫口的鱼头豆腐汤灌入口中,用厚实的汤碗底盖住了自己迷茫的眼神。
热气熏蒸着他的脸, 也蒸腾着他混乱的思绪。
他们不是情侣啊喂,要怎么过。
之前和高中哥们是怎么过的?
米松慢吞吞地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其实并没有沾到多少汤汁的嘴角, 试探性地问出了那个最保守的答案:
“要不……就……吃个饭?”
“邀请Zoe、Jordan、薛博……”沈黎川微微停顿, 目光落在米松脸上, 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还有海狄伦, 过来一起吃, 怎么样?”
这不就是聚会吗?!
NOOOO!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于思考。
米松的脖子肌肉瞬间绷紧, 脑袋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小幅度左右转动——
沈黎川立马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诱饵:
“我来做饭。你负责招待他们,想点小游戏。就当提前过个年, 毕竟放假就看不见他们了。”
可……可恶……
好有道理啊。
小游戏确实也很心动……
米松绷紧的脖子缓缓松弛下来,眼神中的抗拒开始融化。
不过……
圣诞节就是期末。
满打满算只剩一个月了!
“可、可是……”米松的声音瞬间干涩了下去,艰难地挤出后面的话, “22号左右……就要期末了……”
期中都是大作业,比如演讲论文什么的,期末可不是,都是结结实实的闭卷考。
米松还没有经历过国外的闭卷考,自己的阅读速度本就不敌别人,还要答题,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答完一整张卷子。
沈黎川缓缓放下筷子,筷身轻轻在瓷碟边缘,发出“叮”一声微不可闻的清响。
他似乎没有把期末考罗列在影响因素之内。
“哪几门。”沈黎川的声音依旧平稳。
米松叽里咕噜报了一排教授的名字,并实名吐槽他们的风格差别极其之大,有的PPT翻得比翻书还快,还有的咬文嚼字到连单词定义都要加进小测里。
完全不知道他们期末会怎么出题。
沈黎川安静地听着,直到米松这波吐槽告一段落,胸膛微微起伏,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说的印度教授喜欢考课本重点,考前会划一遍考点;期中要求你们演讲的那位教授期末考会很细很严,需要好好背他小测考过的题目,不会出一模一样的,但至少60%知识点会重复……”
米松眼睛瞬间亮了!
啊?!
这是千金难买的经验秘籍吧?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直达及格线的康庄大道!
米松哪里还顾得上吃饭,手忙脚乱地摸索,最后一把抓过放在旁边的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急切地点开备忘录APP。
“慢……慢慢慢慢点……”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噼里啪啦地开始敲击屏幕。
脑袋记不下来,备忘录可不会。
……
随着12月22日的红线在日历上不断迫近,氛围一天比一天压抑。
不仅仅是因为书桌上越堆越高的书页,还和窗外日益膨胀的黑夜有关。
学长把家里的蓝光治疗仪给搬了出来,薛博居然要给他推荐自己最近读的纸质书,Jordan给他安利了自用的鳕鱼肝油品牌,Zoe则是热情邀请米松来自己家里“享用”咪咪。
按照Zoe的原话“没有咖啡因成瘾,也不吸猫的话会被黑夜逼疯的”。
面对这四面八方的关怀,米松内心其实有点懵懂的小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困惑。
因为,他好像……并没有觉得那么难熬?
每天裹在从国内带来的又厚又软的珊瑚绒毯子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或手机——刷题、看番剧、打两局游戏、再刷题……这节奏,简直和他国内暑假时的咸鱼模式没差。
更别说听完学长的备考建议,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每天学完就是吃饭,别提多规律了。
虽然还是有非常多不安定因素飞进他耳朵,比如海狄伦说同年级又有个同学跳楼了,冬天抑郁症病发率升高了多少巴拉巴拉的。
现在米松已经能很淡定接受这些之前只能在报纸或者手机头条上看见的极端事件——
冰岛还是太小了。
像是把一个完整的现代社会过载地传输给了一个从前在深山野林里勤勤恳恳种地的农民,彼时农民只需要知道努力就能有个好未来就行。
米松就是那个学习农民。
【海狄伦:我真的知道错了,已经两周了,Leo还是不放你出来玩吗?】
米松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带着点无奈和认命。
【米松:是的……应该是没希望了,他说作为我的房东,要为我的安全负责】
屏幕那头。
海狄伦盯着“房东”这个词,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脑门!
狗屁!
但她的手指劈里啪啦打出来的却是——
【海狄伦:听说他一早就拉着本去那个聚会蹲守你了】
海狄伦还在试图点燃米松的反抗意识。
【海狄伦:你可是成年人,站起来好吗,米松!】
【米松:说实话那天我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米松:这样吧,下次把学长带上?】
随即,他想起了圣诞聚会计划,连忙补充。
【米松:说起来,我们打算期末考完在家里办个聚会,就几个人吃吃饭聊聊天,你来吗?】
海狄伦从未想过他能从Leo粉头转变成cp粉,现在又变成黑粉。
Leo也太不讲理了吧?
米松已经是一个能自主独立思考的成年人了,怎么可以被他像系腰带一样别在腰间。
但对着米松,她只能压下怒火。
【海狄伦:好啊!说实话,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了,你不知道我们同学一个个死气沉沉的。
【海狄伦:要不是我是拉子我真的想说爱死你了松松】
【米松:????】
【米松:等等,不是,啊?】
信息量太大,米松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海狄伦:?我真服了】
【海狄伦:你没发现我基本都不做美甲吗?我还穿了束胸】
更重要的是,海狄伦想骂人,要是自己是直的Leo能砍死自己八百遍。
米松被这过于直白的信息冲击得有点懵。
【米松:……你的说辞有点可怕了】
【海狄伦:当然我是夸张了,你怎么做到性格这么稳定的啊?特别、特别像那个考拉】
那个考拉……
好像有点丑萌?!
【米松: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海狄伦却像是打开了倾诉欲的闸门。
【海狄伦:真的!你就像一块恒定的石头!只要靠近你,就觉得特别安心】
【米松:……】
还是顺便问问其它人吧。
Jordan和Zoe不出意外立马应了下来,能和Leo吃饭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什么受益无穷的大好事。
米松一下子想到了参悟大会,学长就是座上的那个禅师,撒着水说“顿悟吧、顿悟吧、顿悟吧”,底下人都虔诚地闭着眼睛感受大师的自来水。
其实自己也沾了不少光?
最明显的就是手机备忘录记录的《期末考教授简要分析报告》。这份报告米松发给海狄伦之后,目前已经传播惠及到了隔壁班去。
海狄伦的原话:感谢你,大家患抑郁症的概率会因为你的善举降低不少。
薛博嘛,就更不用说。
他本来急着考完去其它邻国玩,听米松这么说立刻改了行程。
“哇塞,早说啊!沈哥和你举办的活动怎么能不赏脸。”
这么算是把聚会的人给全部定了下来。
米松当晚吃饭就给沈黎川提起:“感觉大家都没什么生气,但提起聚会都说要来。”
“是的,但你好像……没怎么受日照减少影响?”沈黎川的声音带着一点安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添饭,本来下意识地要把过多的米饭往外刨一点,但想起这碗是米松的,又给添了回来。
“是啊。”米松接过那碗被堆得冒尖的饭,心里觉得很神奇,之前也是刚睁眼吃早饭的时候天就是蒙蒙亮,结束学习的时候天黑了。
现在是刚好反过来,刚睁眼去早八的时候天漆黑一片,放学的时候天蒙蒙亮。
理论上还更有奔头了,下课做完作业挺多时间玩的。
“还在健身吗?”沈黎川话题一转,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的事务又忙了起来,用加班换取本陪他去了那趟聚会。光是实验室的事情就多到需要一天两杯咖啡,更别说还有Susan激情邀请他去比赛坐板凳,学联甚至还有假前活动需要安排。
米松正把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突然意识到一个心酸的事实,他最近好像只有在饭点这张桌子旁,才能看见学长的身影。
“在啊!”米松连忙回答,语气带着点证明自己的意味,“我还是隔一天去一次!周五还能顺道看一场Ken他们队的比赛,他们最近状态超好,势头正猛!”
提到比赛,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想起什么,立刻补充道:“呃!我都是九点之前就回来的!”
怕学长突然发难,米松现在已经学会了报备。
事后报备也算报备。
沈黎川看着他急于申明的样子,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挺好。”沈黎川简短地评价道,拉开椅子坐下。
他坐下后,疲惫感瞬间溢了出来,最明显的就是眼底,全透过略显浓重的黑眼圈露出来了。
米松扒着碗里那座米饭小山,目光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往沈黎川脸上瞟。
“学长……”米松放下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点试探,“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沈黎川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几秒后,他才松开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沙哑:“是有一点。”
米松脑子一热:“那待会我帮你按摩怎么样?”
沈黎川略带迟疑的视线直指米松捧着饭碗指节纤细、掌心柔软、甚至因为刚端过热菜盘而微微泛红的手。
凭这双手?
米松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心里却奇异地升起一股底气!
“我、我是在健身房和Jimmy学过的!”米松挺了挺胸,试图增加说服力。
虽然……他至今没搞懂为什么Jimmy这个卷王能365天泡在健身房里,但每次他去,基本都能偶遇并享受一番力道十足的免费拉伸按摩服务,真是太好了!
每次Jimmy都会发出让米松摸不着头脑的感叹“哎……真是羡慕你……”,然后狠狠地给他的韧带上一课。
痛到极致,反而有种奇异的升华感。
米松已经完全适应了——拉伸完,身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看世界都通透了!
更让米松记忆深刻的是,结束后,Jimmy总会一边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幽幽地、带着点愤愤不平地吐槽:“啧,以后真是便宜死Leo了……”
听起来是Jimmy在暗示自己学会了之后,也给学长也拉一拉肩颈?
沈黎川终于收回了那不认可的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肯定道:“可以。”
“正好。”他微微停顿,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我肩膀确实有点僵。你来……练练手。”
第44章 第44章 他有点像你了
米松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只汤碗塞进洗碗机, 按下启动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来学长这,好像, 根本,没干过啥家务。
做饭,轮不到自己;洗碗、扫地、拖地、洗衣、烘干都有机器代劳;铲雪和擦桌子也都在米松看不见的地方被学长全部包揽了。
怪不得!
学长会对自己会按摩这件事情表现得那么震惊。
这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米松除了蛋炒饭还会老干妈蛋炒饭, 再不济暑假搁家里还知道把食材放进火锅里加热,再给自己调一个油料碟, 因为家里常备的是牛油锅底,牛油就要配香油!
他愤愤地擦干手, 转身就想跟学长好好理论一番——然而一回头, 却看见沈黎川已经不在餐桌旁了。
他此时背对着米松,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沙发上的靠垫。
一下, 两下,三下……
他甚至还顺手把茶几上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报纸重新叠放了一遍,棱角对得比新买的还齐整。
但就在米松盯着他背影发呆的这几秒, 沈黎川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缓缓转过身问:
“现在就按吗?”
米松愣了一下, 手下意识就摸到了自己因为塞下了一顿饱饭而微微隆起的的肚子上。
“嗝……”
米松脸一热,赶紧捂住嘴!
规律运动确实让肚子线条紧致了一些, 但架不住沈黎川的投喂太过量大!每次饱餐后, 他的肚子还是会像被吹了一口气的气球, 鼓起来那么一小圈。
沈黎川将米松这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抬腕看了眼时间:“那我刚好有个线上会议, 晚上九点结束,届时可以吗?”
届时。
好那个正式。
“可以啊。”米松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两人在走廊转角分离,一人准备去整理笔记, 一人则打开电脑准备开会。
不到五米的距离,一个人把薯片袋子戳了一个洞盯着上课录的语音转文字在愣神,另一个人则开着麦皱着眉和id为本的人争吵不分。
两个小时后,一个人薯片已经见底同时把做的笔记图片转pdf加载进了onenote,另一个人还在和id为本的人吵架。
就在这僵持时刻——
叮咚!叮咚!叮咚!
米松懒洋洋地点亮手机屏幕。
沈黎川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也瞬间亮起。
甚至,视频会议窗口里,本那因愤怒而涨红的大脸旁边,他的手机屏幕也同步闪烁起来!
【里斯:hi大伙,我女神给我发了一张郊外极光照片!现在!立刻!马上!冲去郊外追极光吧!!】
【本:里斯?你应该正视眼前的事实!我们的讨论还没结束!你居然在开会时开小差刷社交媒体?!】
沈黎川看了手机屏幕上方,数字已经接近九点。
【Leo:也可以算中场结束】
【本:?】
【本:不!Leo你被幽灵附身了吗?】
【本:大家!听着!此刻还不到——】
他的消息,只来得及打出一半。
沈黎川面无表情地亲手按下了“结束会议”的红色按钮。合上电脑,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实羽绒服,同时抄起桌上的车钥匙,他径直走向走廊另一侧米松的门前。
几乎是同时。
米松的房门,也“唰”地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米松、沈黎川:“有极光!”
声音重叠在一起,米松立刻意识到刚刚和他热聊的里斯不是下会了,而是胆大包天地在严肃的学术会议期间,偷偷摸摸地传播今年首个激动人心的大新闻。
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感瞬间击中了米松。
不管是不是本地人,不管追过极光几次,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激动。就像在东北,雪景是冬天的常客,但每年初雪飘落时,人们心底那份崭新的的欢喜依然年年不同。
“但是——”米松举起了手机,屏幕正亮着他和里斯的聊天记录,“他说他也不知道具体要去哪看。”
沈黎川已经动作利落地给自己围上了深灰色羊绒围巾,顺带极其自然地伸手检查了一下米松的装备:帽子是否戴好?围巾是否裹紧?手套是否在口袋?
“有专门的APP。”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
追极光的……APP?
米松眼睛睁大,满脸写着“这也行?”。
沈黎川显然读懂了他眼中的问号。
他一边转身快步下楼,一边简洁地解释:“极光可见的基本条件很明确,远离光污染,云层覆盖率低。”
“所以……我们要开去更远的地方?”米松紧跟着冲下楼梯,同时忧心忡忡地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他有点担心电池又冻掉电直至关机。
就在这时,沈黎川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物体——一台专业级的单反相机。
“APP能实时追踪云层分布,”沈黎川下楼启动车引擎,顺带把相机塞到了米松怀里,“路上看见喜欢的都可以拍。”
沉甸甸的金属机身,复杂的旋钮和标识……
米松抱着这台专业单反坐在副驾驶上,有点手足无措。
这玩意儿……
真不太会用啊!
他习惯了手机咔嚓一下就好,现在除非是发烧友、职业博主或者靠镜头吃饭的人,没人还会特意去研究单反。
车子平稳地驶出熟悉的街区,窗外的灯火迅速稀疏,浓稠的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包裹而来。
“看这里,”沈黎川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他没有转头,却极其精准地指了指相机顶部,“右上角,有个小的观察窗。”
米松顺着他的指示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窗口,凑近能看见取到的景色。
紧接着,沈黎川的手指悬停在米松视线前方,精准地点了点相机顶部右侧一个带图案标识的圆形转盘。
“这个轮盘,转到绿色的‘AUTO’标志。这是傻瓜模式,直接按快门就能拍。”
这倒不错。
米松完全没想过这个大块头还有傻瓜模式的选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这类专业相机必须调节进光量、景深的时代。
在副驾驶捣鼓了一会相机,米松就上手了。
再怎么说手机的功能也都是照相机抄的,多按两下米松就知道怎么自己在傻瓜模式的基础上微调了。
就在他翻看刚刚试拍的照片时,相机屏幕角落一个小小的提示图标,猝不及防地跳入了他的眼帘——
内存卡剩余空间:仅 15%!
咦?
米松有点好奇。
明明……从来没看见过学长拿出过这台相机啊?可如果几乎不用,这内存卡怎么都快满了?
之前……到底用它拍了些什么?
米松的指尖,无意识地悬在了相机角落的“相册”按钮上方。
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看见学长之前拍的所有内容。
车厢内,暖气安静地吹拂。
沈黎川的侧脸,在仪表盘幽蓝的光芒中,轮廓分明,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出于一种对学长个人边界的尊重,米松悬着的手指,最终,还是慢慢地挪开了。
他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覆着薄雪的碎石路,终于在一片开阔的高地停了下来。
米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寒气瞬间灌入喉咙,激得他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仰头,想要抱怨一句“好冷”。
然而,所有的声音连同呼吸,都在目光触及天空的刹那,被彻底封存在喉间了。
不知何时起纯黑的天幕变幻成了微粉色上面紧接着大片大片浓郁到令人心颤的绿色及神秘而冷冽的蓝调的动态画布。
这散发着光芒的画布像触手可及。
怪不得有人形容它“诸神的裙摆”,米松认为还得是很强力的神。
因为面对它,你会感到一丝丝的恐惧,它浩瀚无垠的能量若有似无地在压迫你每一根神经,让你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渺小。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山崖下的房子稀稀疏疏,一户就是一家人,一家人点亮一户灯,而这所有山、房、车、人此刻都被苍穹之上那奔涌不息的神秘光芒无声地笼罩着,涂抹上一层非人间的流动色彩。
偶然间,一两道车灯的光束短暂地窜过。
大多数时间,天空和他们谁都不说话。
“学长。”米松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
他不知抬头看这片天看了多久,丝绸片状的天空在头顶已经流转了不知几种姿态。
沈黎川在米松开口的瞬间,便侧过头来,视线沉静地落在米松被极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的侧脸上。
“嗯?”一个单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困……”米松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暖黄台灯下,听着白噪音背景音乐整理笔记的画面,“可以在这个底下睡觉吗?”
就在这片天幕之下。
呈“大”字状、坦荡地与天空对眠。
去他的期末考!
去他的死线!
“今天吗?”沈黎川看了一眼手机,界面还是那个APP,“今天不行了,不过下一次可以。”
米松蓦地回头。
沈黎川微凉的呼吸毫无防备又轻柔地拂在了他的脸颊上,距离近得能看清沈黎川眼底映着的天空残留的瑰丽流光。
米松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语气有多娇纵:
“上次你还答应了在极光下泡温泉。”
“嗯。”
“那我还想要极光下烤烧烤泡温泉。”
“好。”
“那我还还想要极光下烤烧烤喝啤酒泡温泉。”
“你不能喝酒。”
“……学长小气。”
“呵……”
定定地看了一小时极光加上开车来回一小时熬到了接近凌晨,结果就是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起又熄灭——
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提起按摩的事。
毕竟还要迎接备考月第二天醒来的兵荒马乱——
下课后教室角落的暖气片发出低沉的嗡鸣,妄图对抗年底的寒意。米松正埋在自己的pad上,试图将课上拗口的专业名词归位进笔记里。
“米松,”海狄伦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他旁边的座位,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声音带着被复习逼到绝路的焦虑,“你有记那个、那个光头教授第十三章的笔记吗?”
他还没回答,就见海狄伦从她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盒。
盒子里整齐码放着六块不同口味的、裹着厚厚糖霜的北欧传统甜点扭结饼。
米松看着那杯深不见底的黑咖啡,又看看海狄伦那明显过度亢奋的状态,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咖啡因又超标了吧?”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开场白。
“人均超标50%!”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米松眼前晃了晃,“我这都算克制的了!”
真的。
米松看着海狄伦那副样子,内心那个中国教导主任人格恨不得立刻跳出来,叉着腰,用最尖锐的语气吼一句——“好的不比比坏的”。
然而现实里,他只会默默地陪一杯。
背知识点命苦到咖啡都不算什么了。
“等等……十三章……”米松放下咖啡杯,甩了甩被公式和专业名称塞满的脑袋,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他点开其中一份标注着“Chap.13”的笔记图片,指尖轻点了一个利落的AirDrop,文件瞬间飞向海狄伦的设备。
“你是在找这个知识点吧?”米松指了指屏幕上被他高亮出来的段落。
海狄伦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
她点开那张图片,只扫了一眼,眼睛就“噌”地亮了!
“对对对对!就这个!天呐!”她看向米松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哇!我算是知道你之前的小测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么逆天的分数了!你这笔记……”
“我能看看别的吗?”海狄伦嘬着咖啡凑到了米松跟前,看见pad上那分类清晰、条目分明的各科笔记,口气都变得狗腿了不少,“这个……我能借阅吗?你嫌麻烦发我电子版也行,怕版权问题我去打印纸质的也ok!”
这一连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盗取什么机密。
米松被她这阵仗弄得有点哭笑不得:“现在的还不完整诶……”
他倒是不在乎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共享,就是课程要一直持续到考试前一周,最后几天才是空窗复习期,现在传了后面更新了笔记还要给一次,有点麻烦。
“噗通!”
海狄伦无力地滑跪在了米松面前。
米松吓得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脱手!
“你你你你干什么!快起来!”他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声音压得极低,却盖不住里面的惊慌失措,“班里好多人都在呢!!太丢人了!!”
海狄伦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像是被里斯魂穿了:“其实。”
“嗯嗯嗯!”米松急得冒冷汗想拉也拉不动比自己大只的海狄伦,此时旁边已经有同学关注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我还想你帮我讲讲,”海狄伦迅速点了点米松pad上画了星星的那几章,“这里面有几个公式……我真的不太会用。”
米松随手在平板上划拉,精准地点开一个被标星的章节,指尖敲了敲屏幕底部:“喏,这个难点,课本底下不是配了详细的例题吗?”
海狄伦见米松准备开讲,立刻弹了起来。
不是米松说,国外的课本和PPT几乎尽人事到把知识点嚼碎用勺子喂进你脑袋里,就差当场再给你表演一个实景情景剧了。
“这个我会做,”海狄伦看了一眼例题,翻开了她自己的课本,上面哗啦啦五颜六色全都是标签,“但是小测换了个场景我就不会了。”
那不还是不会吗!
不太确定海狄伦是错在思路还是数学上,米松要来了她的小测页面。
小测都是在网页上随堂考的,有时候只有选择、填空,极少时候会有这种带公式的大题。
想都不用想,大题肯定是考试重点。
米松刚打算给海狄伦分析一下,不知何时身后又凑过来了一个本来在后座安静自习的同班男同学。
“打……打扰。”那人看向米松的眼神有些尴尬,但和海狄伦打招呼的时候带了很大一个微笑。
海狄伦立刻把人拉近了:“现在你有两个学生了,米松老师,拜托你了。”
米松把题目拍照在了pad上,答案遮住,从头到尾又示范着做了一遍。
米松坐着,两人围着米松站着。
等米松一口气呼出再抬头,围观的人数变成了四个,多出来的两个女孩子害羞地说“嗨”。
给两个人讲是讲,给四个人讲也是讲。
米松问:“明白了吗?”
海狄伦和第一个男生点头,那两个女生指着开头的推导,不好意思地说:“这里当时没来,不太明白为什么可以得出中间这个数。”
得……又得来一遍。
米松脑袋有一点大,此时海狄伦立刻出来主持公道,毕竟讲题因她而起。
“这样,考前那周我选一天去租一个讨论室吧?”
学校里有很多自习区域,大多数是公开无遮挡的单人座位,还有很多可以供小组开会的私密房间,里面不仅有投影还有白板,甚至门外还可以设置密码,避免闲人进入,只是需要提前预约。
“这个……”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这要花米松额外的时间了。
“你可以吗?在那之前我们就自己好好准备问题,集中到那一天问你。”海狄伦也有点忐忑,她不知道米松愿不愿意帮除她以外的陌生人。
“好。”米松不管怎么算这都是省时省力的好事,即刻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带着期末前少有的笑脸散开了。
“哇,”海狄伦拱了一下米松的胳膊,“马上就是真正的米松老师了。”
米松无奈道:“那不是拜你所赐吗?”
“NONONO,”海狄伦端详了米松的脸一会,“你有没有发现你特别脸善?”
啊?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点。
“他们看起来就非常内向啊,但是和美食节一样,你就站在那,看你脸很好说话的样子,人,一下子就围到了你身边。”海狄伦一边比划一边总结道。
米松想了想,好像这点确实不假。
考试前一周。
回家吃饭时,两人居然一人一副黑眼圈。
沈黎川用一种带着点慵懒戏谑的语调故意问道:“还有按摩吗?”
米松后悔死了,为什么答应了海狄伦给大家讲课,不是他故意想反悔,只是……米松压力大到,越临近那个日子越睡不好,每天对着要讲的“课件”念念叨叨,生怕到时候哪里讲不清楚!
是的,他甚至准备了“课件”,有PPT的那种。
“学长……”米松的声音带着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剩下的半块虾饼。
好吃!
好吃到感觉又可以强行续上一天的狗命了!
沈黎川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颌,目光扫过米松因为美味虾饼而短暂焕发一丝生机的脸上。
“嗯?”
“可能要下辈子还了……”米松咽下那口虾饼,随即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了冰凉的餐桌上。
同时闭上的还有眼睛。
太累,太累了。
在校每一天都如是过的沈黎川,在米松看不见的头顶,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赴约那天的米松预想这将是一场高效、有序的重点精讲会。
推开那间预定好的小组讨论室门时,米松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然后,裂开了。
乌泱泱整整十个人头!
挤满了原本只预备容纳六人的环形沙发!
海狄伦还有几个只在专业大课上打过照面的半熟脸,此刻都用一种灼热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
米松硬着头皮打开了他精心准备的PPT。
计划中的两小时,如同指间沙,在无数个“等等!”、“这里不懂!”、“能再讲一遍吗?”的漩涡中飞速流逝。
甚至还有人半路拿了外卖汉堡进来,海狄伦更是灌了三杯咖啡。
透明密码房外面,公共区域内。
里斯正纠缠着他的女神:“玛丽,我智慧的缪斯!请你那性感的璀璨大脑施舍我一点它的光芒吧!我将用它来照亮我的期末长夜”
一个样貌平平的菲律宾女孩甚至完全没有停下脚步。
她熟练地一指弹开里斯搁置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继续和自己的朋友找自习座位。
里斯保持着那个被弹开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刚悲愤地转身打算再去充实充实自己,就看见玻璃房中一个略微暴躁地敲击着PPT、嘴里一刻不停的身影。
那……是米松吧?!
“我……的上帝啊……”里斯倒抽一口冷气,飞快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沈黎川。
“他居然有一点像你了?!”
第45章 第45章 期末大考大玩
不得不说给人讲课是最好查漏补缺的方式。
米松拖着被榨干的身躯回家后, 硬是强打精神把每一科核心内容,又从那些提问者的刁钻角度,重新犁了一遍。
就是……
深夜一点, 万籁俱寂。
台灯散发着荧荧亮光的书桌上,米松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那堆叠起来的专业书籍里。
随着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袭来,他忍不住用脸颊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来回地摩擦。一只手死死地勾住宽松睡衣的下摆, 隔着薄薄的棉布用指关节用力抵住抽搐的胃部,试图用按压阻止它阵痛。
胃痛和复习一样, 重复且无聊。
能不能!跳过明天后天直接到平安夜呀……
想着想着,妄念竟在胃袋的强烈抗议下, 诡异地扭曲成原始的一股冲动——食欲。
米松佝偻着腰, 极其缓慢地从书堆里把自己拔了出来,扶着桌沿小心地拧开了房门把手。
走廊, 一片漆黑,对面学长的门缝也和黑暗融为一体。
学长……应该早就睡了吧?
米松蹑手蹑脚准备去厨房捞点吃的。
嗯……葱、猪油、生抽、糖……
阳春面……洗碗机……
第二天清早。
咖啡机低沉地轰鸣,将滚烫的咖啡液精准地喷进的精致白色瓷杯中。
沈黎川给自己倒了一杯浓缩, 又多做了一杯可以外带满是奶泡的拿铁放在餐桌上米松惯坐的位置前。
突兀地, 一阵明显的荤油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
……
沈黎川的脚步瞬间定住, 转身重新踏入了厨房检查:
调味架上盐罐和糖罐放反了,表层平整雪白的猪油罐表面多了一个大坑, 洗碗机透明舱门里多了一双碗筷。
“啪嗒……啪嗒……”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映入沈黎川眼帘的, 是脚步虚浮的米松,他两只手都捂着嘴巴, 试图堵住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哈欠,眼眶因此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头发更是一个乱鸟窝。
“早……啊, 学长……”米松的目光涣散得没有焦点,他走近摸索着拉开抽屉,指尖迟疑地掠过整齐摆放的餐具,最终绕过筷子精准地拿起一副西式刀叉。
……嗯?!
好像拿错了……
米松又慢吞吞把刀叉换成了筷子,抓着它们一步步蹭上了餐桌发呆。
此时昨晚背的定义和例题还在纠缠米松大脑,争吵着不让他休息片刻。
“早。昨晚睡了多久?”沈黎川在米松后厨房里戴着厚实的隔热手套,正从蒸箱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碟,上头是三个一叠热腾腾的葱香小花卷。
他转身,将那盘冒着腾腾热气的花卷,轻轻搁在了米松面前的餐桌上。
放下花卷的瞬间,沈黎川的目光不经意瞥见米松后脑勺上,那些比上月似乎又长长了一点点、此刻正略显炸开的细碎发梢。
“四个……?可能是三个半小时。”米松怔怔地徒手去抓小花卷,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小脸立刻被烫得浮现出了鲜活的表情,“好、好好烫!”
沈黎川又把拿铁推到了米松面前,米松双手把咖啡杯抱到跟前,一小片花卷、一大口拿铁地暴风吸入了起来,像是又饿狠了。
“学长?怎、怎么没见你复习?”米松含糊不清地开口,抬头看沈黎川。
“我复习好了,你呢?”沈黎川垂首回看他,语气平淡得像是今天吃过早饭了。
米松从下往上看,最显眼的便是沈黎川微微抿直的唇线,严肃的半张脸看起来思考什么重大决策。
复习好了……?
还有一天就到期末考了,今天是大赦天下日——教授都不上课,把大家放回家自习了,就算上课也是答疑自习课。
居然有人在这,天选复习日,之前就复习好了?!
好吧。
米松其实也复习好了,但他强迫症般地想复习第二遍、第三遍……
痴痴地将小花卷边边塞入嘴里,葱油咸香抓住了米松这个南方人的味蕾,柔软的面剂子蒸出来蓬松又水润润的,吃下去一点也不干噎或油腻。
正当米松愣今天第四次神,沈黎川开口了。
他清冽的声音在面香、咖啡香飘逸的餐桌上异常突出:“出去逛街吗?”
……?
嘎……??
这竟是米松第二回,真正意义上漫步在雷克雅未克市区的街头。阳光冲破了一周以来沉重的阴云,慷慨又完整地泼洒在冰冷的大地上。
那些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欧式现代建筑,强行挤占着米松那早已被公式和定义塞爆的大脑内存。更霸道的是满街的肉桂香,它飘逸在大马路上平等地吸引每一位路人立刻走进最近的咖啡店。街边尚未封冻的河中央,即使天气寒冷,不知名的白翅膀大鸟依然成群结队地在浅滩上散步、啄毛、扇翅。
很难想象,这和黑布恒久笼罩的夜晚是同一个地方。
街上,行人都在慢节奏地踱步。
鲜少有像米松和沈黎川这样脚步匆匆的身影——他们多半是兴奋着探索城市的旅人。
“学长,我们这算不算大考大玩啊?”米松好奇地问,手指蠢蠢欲动,想去够店铺屋檐下那根晶莹剔透、摇摇欲坠的小冰溜子。
指尖还没碰到——
“脏。”
沈黎川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米松羽绒服帽子的后沿,轻轻向后一拽。米松猝不及防,以后脚跟为轴心,直直向后倾倒了30°,头一股脑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气息中。
“你该好好休息,这一天放假是给没准备的人复习,有准备的人休息的。”沈黎川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质感,竟意外地与空气中漂浮着的暖融融的肉桂甜香无比相衬。
米松听着听着,舌尖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怀念咖啡的醇厚。
他每天都在喝拿铁,还没尝试过肉桂拿铁和肉桂卷。
米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街边一家咖啡馆的橱窗上。冰岛咖啡馆的灵魂伴侣就是新鲜出炉的肉桂卷,隔着橱窗,可以看见金黄酥软的面团,裹着厚厚一层由肉桂、糖和黄油混合而成的香甜馅料,有的淋上糖霜,有的则是巧克力酱,烘焙时会散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浓郁肉桂糖香。
这也是大街上香味儿的来源。
“想吃?”沈黎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几乎每经过一家飘着香气的咖啡馆橱窗,米松就会不自觉地伸长脖子,眼巴巴地往里张望。
“就……一点点……”米松含糊地应着,鼻尖却几乎要贴到橱窗上去了。
其实不止一点。
“叮铃——”沈黎川推开了就近的原木店门。
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悠长的颤音。
扑面而来的,是比街上浓郁十倍的的咖啡焦香与甜暖的肉桂风味。
其实这家店在大街上就极其显眼。它两间店铺大的墙面全部被漆成了血红色,两个拱形的橱窗内挂满了店主收集的各式各样的咖啡杯。
推门而入,空间陡然压缩。
穿着臃肿的客人互相给彼此让着走路,但其实一人半宽的过道已经非常充裕,排放整齐的一张张小方桌也非常迷你了,仍然架不住客人众多。
沈黎川去柜台点单去了。
米松里选了一个角落坐着,被完全陌生的冰岛语对话声温柔地包裹,这和上课时老师同学间全英的环境体验全然不同。最最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大部分的客人并不是带着电脑来工作的年轻人或者拿着手机开黑的未成年,而是很多很多路过走进来闲聊、顺带喝一杯的老年人。
沈黎川回来后抬手指了指米松身后墙上悬挂的、同样写满冰岛语的手写菜单板,上面贴了张一坨奶油配一块黑森林樱桃蛋糕的图片。
“先尝一下黑森林蛋糕和肉桂拿铁,能接受下次再吃肉桂卷。”
米松完全信任沈黎川的点单水平。
“学长!等你放假跟我回上海玩,我带你去吃超——好吃的蟹黄面,每一口都是人工亲手拆出来的大闸蟹!”说着米松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是第一年,他因为远在他乡错过金秋新鲜上市的大闸蟹。
还记得小时候大闸蟹不流行也不甚值钱的时候,有亲戚来做客一口气一人吃了整整五只!当时还不会品鉴。现在想起想买一只重量大的吃都需要不少的人民币。好在家里总归有人馋那口,所以年年都可以吃到。
“大……闸蟹?”沈黎川说出这三个中文字的时候都有点拗口。
米松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学长……你不会不知道大闸蟹吧!你多久没回国了?”
“小学在国内读的,后来就基本没去过了。”沈黎川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
这时穿着粗布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她将一杯深褐色几乎没有任何泡沫的小瓷杯,轻轻放在沈黎川面前,同时,用轻快的冰岛语,吐出一个清晰的词组。
米松竖着耳朵,努力捕捉那陌生的音节:
好像是双倍浓缩……?
“谢谢!”米松也赶紧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属于他的那杯拿铁。
服务员,对他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同样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
这回,他好像听到的是双倍糖浆?
这杯咖啡非常漂亮,被盛在一个需要双手捧住的厚重棕色单耳陶杯里,触感温润质朴。咖啡面上有一整根深棕色的肉桂、一片边缘微卷的干柠檬和一条细长的迷迭香,它们表面应该用喷枪加热过,散发着温暖的复合香味儿。
米松刚嘬了一口,沈黎川就问:“如何?”
“很香!”第一口的味道有些独特,带着一股木质辛香,米松不知道怎么评价。
沈黎川听闻缓缓向后靠进了高背椅里。
这时候小蛋糕也上了,蓬松如雪的鲜奶油簇拥着深色蛋糕,顶端还俏皮地点缀着一颗红宝石般的野生浆果。
米松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所以,过年和我回国玩吗?现在外国人都有144小时免签政策了。”
“我没有改国籍……”沈黎川严谨地澄清。
米松更热情道:“我就是说现在真的很好玩啦!你放心,我绝对带你玩……”
“到时候再看。”沈黎川无奈道。
在米松耳中,这无异于同意。
“那就是说好了!到时候旅馆超难定的!”米松掰着手指头数家附近的酒店,到底哪家可以留住房间。
“嗯……”沈黎川微微上翘的唇角在垂眸的瞬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弧度。
……
第二天考试的时候,阳光又变得吝啬,天空中阴云满布。
可米松步履轻快,与昨天紧张到胃疼的人判若两人,满脑子都是放假带学长去哪里玩的地图。
地图线路改了又改——
因为他根本不敢在市区开车……
上错一个高架桥可能就要多开一个小时路,更别说还需要人帮忙看堵车情况,遇到红色堵死的地方需要在脑袋里搜索路径改路,这个学长也不能代劳。
就这样被假期期待冲淡了考试压力,米松遛弯似地地进进出出考场,居然发现他之前恐惧的全英试卷也没有多可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手拿把掐!
题目,都出得中规中矩。
既没有教授刻意刁难,专挑犄角旮旯的超纲内容;也没有人出些侮辱智商的弱智题,除了一道分值不低的大题——
要求就一个开放性社会议题,现场撰写一篇逻辑清晰的小议论文。
在这里米松花了点时间拼凑正确完整的专业名词。
走出最后一间考场时,空气都变得格外清爽,冷风刮在脸上变成了米松回学长那栋房子的动力。
第46章 第46章 玩学长牌冰溜子咯
米松脚步轻快地回到家, 手还在卧室门把手上扭动,就听见沈黎川房间里传来阵阵严肃讨论的视频会议声。
一个坏心思出现在米松脑袋里。
【米松:学长!我考完啦!】
发送!
【沈黎川:嗯】
怎么秒回?
【米松:你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
【沈黎川:相信你】
每次都只打这么几个字吗?
米松对着屏幕无声地龇了龇牙。
【米松:我们后天聚餐吃什么?】
【米松:玩游戏的话要有奖惩吗?】
【米松:能不能让Zoe把咪咪带过来?它好可爱的!】
【米松:还有!去哪个超市采购啊?Bonus还是Kronan?】
一连串的问题不带停息地轰炸了过去。
短暂的沉默后——
【沈黎川:你策划】
【沈黎川:今晚交】
……?!
米松脑子里“嗡”的一声!
坏了。
他的手指,前一秒还在手机屏幕上快乐地滑动, 流连于APP商店那些五花八门、图标诱人的游戏之间——现在不得不悲壮地把整个页面给划掉。
手机在掌心震动,刚好屏幕上跳出海狄伦的消息。
【海狄伦:你考得怎么样?出考场怎么没看见你】
【米松:emm……题目……比想象的简单?但是我现在愁的是另一件事】
【海狄伦:什么?】
【米松:你能帮想聚会策划吗?今晚就要交一个方案给学长】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屏幕猛地一亮, 轻快的电话铃声响起了——
是海狄伦的电话。
“Hey?听得到吗?聚会那不是买点奶酪、生肉、酒、甜点就搞定了,或者你会做其中一个吗?”海狄伦像是在外面, 有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嗞嗞”作响。
“额……不是我做饭,学长说我策划, 他执行, 他来做饭。你那边什么声音?”米松被海狄伦那边的背景噪音吵得脑仁疼,他一边肩膀夹着手机, 一边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咔哒”一声按开了平板。
前面一本还是学习笔记,现在就要单开一页做聚会策划了。
他不禁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好快。
“哦!我在做指甲, 是美甲师在抛光呢~这不是要参加你们的聚会吗!你不如去看看你最喜欢的中国Leo, 从他那汲取一点菜谱灵感。”
不知道是不是通话质量问题,米松听着海狄伦的语调有点贱兮兮的。
“海狄伦!你是天才吗?!”米松右手在pad上草草写下这条, “那……游戏呢?我脑袋里想的大多数游戏可能都有一点幼稚, 除了划拳, 那种我玩不来。”
“划拳?”海狄伦显然对这个词儿不熟悉,紧接着她举了两个例子, 一个是传蜡烛版击鼓传花,一个是单词接龙。
这些都可以,但好像不够有趣。
“谢啦海狄伦!我去问问别人?”米松对着已经挂断通话的手机屏幕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Zoe会有好主意。
【米松:Zoe!救急!聚会游戏有什么好点子?】
几乎是瞬间!
Zoe的回复,就像她本人一样,带着噼里啪啦的热闹劲儿,带着感叹号弹了出来。
【Zoe:转酒瓶大冒险!!!节奏又快又有意思!节奏超快!巨有意思!输的人要么真心话要么小惩罚!!!】
【米松:好好好!这个好!记下了】
【米松:那……咪咪呢?聚会那天能带它来玩吗?学长家空地多,它肯定喜欢!】
【Zoe:哎呀……我后天正准备回国玩,昨天就已经把咪咪送到朋友家寄养了】
不——!
米松难过地结束了对话。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曲起双腿,两侧手肘稳稳地撑在身体两侧,将平板电脑轻巧地举在脑门前半臂远的空中。
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屏上,无声地上下滑动。
策划页面已经被他填充得七七八八,一个聚会的骨架,已然清晰。
但米松绝不会就这样草率地定夺——因为具体吃什么菜才是最重要的!
凉菜、蔬菜、肉菜、汤,一个都不能少。
米松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再次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收藏夹:“中国Leo的魔法厨房”。
一整面密密麻麻全是诱人食物的视频封面,上面每一个熟悉的菜名标题都曾是他入眠的必备品。但不知为何,再次打开就是没有在之前看那么馋了。
西施豆腐……学长会做,但是时间不允许,划掉。
松鼠桂鱼……学长会做,但是这儿没有正经桂鱼,算了。
……
最后检查一遍后,米松定了一份他最馋的菜单在策划案上,顺手AirDrop到了学长电脑上。
对面房间。
沈黎川的视线正锁定在PPT的模型上,薄唇微启时,一个格格不入的文件弹出在了PPT上方——在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沈黎川下意识点开了放大。
文件名为一串中文的策划案在屏幕里放到最大,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表格旁边还画了几个色彩鲜艳的食物简笔画,有火腿棒、烤鸡、蛋糕什么的……
像是小孩涂鸦。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抱歉。”沈黎川一边淡定地点下文件右上角的叉,一边继续刚才的发言。
会议界面右侧,那代表参会人员的小方格视频画面里,好几个人正若无其事地将刚刚放下的手机悄悄塞回了桌面之下。
太少见了。
……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了。
米松还没从上学的作息里调过来,早上八点就毫无预兆地醒了。
他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摸到厨房时,居然在料理台上看见了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盘巧克力圣诞猫。
对哦,平安果!
再一转头,他又瞟见了客厅的新变化——在沙发边上多了一棵光秃秃的高大圣诞树!
准确地说,是一棵光秃秃的云杉树。
树上什么装饰品都没有,就是一棵新的树。它站在那里,高度控制得刚刚好,比天花板矮了一截,宽度也比大门门框窄一点,整体刚好嵌在客厅那个角落里。
米松好奇地走过去,弯腰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冰凉,带着点湿气,是货真价实的木头。他又轻轻折了一下树梢的一小根针叶,那叶子“啪嗒”一声轻响就断了,断口处立刻渗出一股子松香味。
居然是真树!
看上去还很新鲜?!
“吱呀——嘭!”
门口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
沈黎川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在玄关处站定。他呼出一团白雾,正低头解下裹着的厚围巾和手套。可能是察觉到厨房方向的视线,他抬起头,正好和穿着睡衣站在客厅的米松对上了目光。
米松本来蹲在角落那棵光秃秃的圣诞树前,此刻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学长一边朝自己这边走,一边拉开厚重羽绒外套的拉链。但米松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沈黎川脑袋侧边的头发吸引住了。
几缕靠近鬓角和额前的发梢,不像平时那样柔顺地贴着,而是硬邦邦地支棱着,形成了几个小小的尖尖角。
欸?
那是什么?
沈黎川似乎走得有点急,微微喘了口气,还没说什么。米松那点好奇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飞快地戳了一下沈黎川鬓角边一支翘得最明显的小尖角,就像掰刚刚那一根松针。
“啪!”
一声非常清脆细小、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米松的手指缩回来,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
嗯……?
感觉有点湿湿的、凉凉的。
“学长,”他一脸惊奇地问,“你头发怎么……是湿脆的?”
沈黎川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迅速抬起右手,一把将自己额前、鬓边那些支棱的头发用力地捋向脑后。就在他低头做这个动作的同时,米松似乎听到他头顶传来一阵像冰柱碎裂般的“劈里啪啦”声。
紧接着,他沉默地抓起米松那只戳过他头发手的手腕,半架着人就径直拖到了洗手间。
“哇……学长?怎么了?”米松完全懵了,手腕被攥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洗手。”沈黎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坚决,直接把米松的手按到了洗手池的水龙头下打开温水冲洗。米松一头雾水,只能任由水流冲过手指,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声脆响和湿漉漉的感觉。
直到半小时后,沈黎川快速冲了个澡,吹干了头发,两人坐进车里准备出门采购,米松才终于得到了让他抓心挠肝的答案。
车子刚启动,沈黎川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非常平静地开口:“早上砍树出了点汗,气温低,头发就结冰了。”
只是仔细看的话……
他靠近驾驶座那边的耳朵尖儿,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米松:“……?”
这是什么小众的话,也就是说刚刚自己在玩人家的汗?
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沉默之后,米松脸上猛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哇!”他兴奋时声音提高了几个度,身体下意识就朝驾驶座那边扭过去,“那个手感真的好神奇!学长你干嘛自己一个人都捋掉了?应该留着让我也折折看嘛!冰溜子没摸到,这个也不让玩吗?再说了,汗又不脏!”
他越说越来劲,几乎要挣脱安全带的束缚,整个人都侧身转向沈黎川。
“那个声音!”米松眼睛亮晶晶地比划着,“‘噼啪噼啪’的,你捋头发的时候,还有我戳的那一下,好像捏气泡膜啊!就是快递里那种包装用的、有很多泡泡的塑料膜!按破它的时候不是会‘啵啵’响吗?那个感觉超——级爽的!”
似是无法理解米松的喜好,沈黎川只是脚下轻轻点了一下刹车。
车子微微一顿,两人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倾了一下。
“哎哟!”米松被安全带一勒,赶紧老老实实坐回副驾驶,让安全带恢复原位。
过了两秒,他又折过头像想起了什么:“学长——”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
于是,整个采购过程中,沈黎川都异常沉默,几乎没怎么开口。
米松抱着怀里快要抱不住的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看着沈黎川推着车走在前面的背影,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喊道:“学长——!等等我,东西要掉了!”
沈黎川这才停下脚步,把他那辆已经快装满了的粉色购物车推回到米松面前。米松如释重负地松开手臂,“哗啦”一声,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进了购物车里。
米松扒着购物车边缘探头往里看。
“哇……”他有点咋舌,“这也太多了吧?我们真的吃得完这么多东西吗?”
“吃不完,”沈黎川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声音没什么波澜,“你们走了,剩下的我慢慢吃。”
米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小跑两步追上沈黎川,侧着头紧盯着他问:“等等!‘你们走了’?学长,你不是答应跟我一起回国玩吗?”
沈黎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整理那些被米松扔进去的东西。
米松不死心地一弯腰,从下方钻到沈黎川眼皮子底下与他对视。
他腮帮子微微鼓起:“你骗我?”
沈黎川看着近在咫尺、气鼓鼓的脸,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一把揉乱了米松头顶柔软的头发。
“好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超市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足够清晰,“还缺一点圣诞树的装饰品,松松。”
米松正捂着被揉乱的脑袋,听到最后那个称呼,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朵尖“唰”地就红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黎川:“……!”
他、他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喊!——
作者有话说:又没人听得懂中文!
第47章 第47章 圣诞
回家的路上,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安静。
米松没有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景色,也不在副驾驶上乱翻动,只定定地直视着前方, 余光能略微带过沈黎川的侧颜。
沈黎川似乎心情不错,至少比在超市里要放松一些。他右手随意地伸向中控台,轻轻一按。
“咔哒。”
“Og nota stj rnurnar
站立在满天星斗之下
Hleypur endalaust hún
斗转星移, 照耀着她
Og klifrar svoút
脱离生天,如梦如幻
Glósóli-leg hún
她是闪耀着的太阳”
很耳熟, 是米松第一次见沈黎川播放的歌。
虽然很想转头问学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米松还是忍住了。
他们……他们走着瞧!
……
圣诞节的中午,是他们约定好聚餐的时间。
这次聚会, 对很多人来说都带着点离别的意味——大多数朋友在圣诞节后的一两天内, 就要搭乘飞机飞往世界各地了,这是分别的最后一刻, 也是可以完全放松的一刻。
当第一声门铃在公寓里清脆地响起时,米松还深陷在睡梦中。门铃声、谈笑声、脚步声……陆陆续续传来,客厅渐渐热闹起来。直到Zoe和Jordan最后姗姗来迟, 沈黎川才走到米松紧闭的房门前, 屈指敲了敲。
“米松, 该起来了。”沈黎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米松挣扎着睁开眼,眼球干涩发胀。
前一晚, 他又失眠了。
这一次, 和以往不同。
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参考的帖子做催眠剂, 也没有去求助塔罗、八卦等不知名力量,他确切地感觉到了是自己。
自己好像不对劲。
米松揉着惺忪的睡眼,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推开房门,迎面就是客厅里热闹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欢声笑语。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客厅中央, 那棵昨晚还光溜溜的云杉,此刻已经挂满了闪烁的彩灯、亮晶晶的装饰球、小巧的铃铛,树下也堆起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礼物!所有的朋友正热热闹闹地坐在环绕着圣诞树和礼物堆的沙发上聊天喝茶。
完!蛋!了!
他彻底地忘了圣诞聚会还有交换礼物这回事!
本能地,米松脚跟往后一蹭。
可惜,有点晚了。
只听海狄伦阴恻恻地开口:“米松……”
米松硬着头皮转过脸,就看见海狄伦正蹲在那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下,她精心打磨过的长指甲正轻轻戳着不同礼物的包装。
“嘿嘿,”海狄伦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指甲尖轻轻点了点那个黄白条纹的盒子,“我猜……这个是你的礼物,对不对?
“……”米松有点微死。
海狄伦看起来非常想要他的礼物。
沈黎川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瓶刚开了塞的红酒。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在快要僵成雕塑的米松身上略作停留,然后平静地开口:“规矩是……”
“我知道!” 海狄伦立刻抢答,“拆到谁的是谁的。”
圣诞节礼物是保密的,每个人挑一个,拆开后不能交换不能拒绝,拆开后才能得知是谁准备的。
米松扶着门框,下意识为难地看向沈黎川,学长也刚好回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当着米松的面,他拿出手机开始敲字。
【沈八嘎:我和你的昨天不是买好了吗?】
米松脑子彻底宕机了。
买好了?
什么时候?!
哪有人互换礼物不知道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什么的?!
洗漱完后,米松磨磨蹭蹭地蹭到了热闹的客厅,发现大家的话题歪楼到了各自惨不忍睹的情史。
他偷偷竖起了一只耳朵。
“去年回家我妈非要我和一个巨丑的癞蛤蟆结婚。”Zoe面漏难色。
众人纷纷问:“能有多丑?”
Jordan面无表情地给Zoe补充:“涂白了也没用,穿搭只有格子衬衫运动裤,给他买新衣服也不穿,说更重要的时候再穿。”
海狄伦瞪大了她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不理解地问Zoe:“和你约会不是重要的时候吗?”
接着薛博推了推眼镜一语中的:“你妈不是开店的吗?店里是和他家有啥金钱往来吗?”
Zoe痛苦地揉了揉额角:“就是因为他家是我妈店的甲方,我不得不和他聊了两个月。后来我言辞拒绝他,他妈还把我狠狠批斗了一顿。”
米松弱弱开口:“哈?”
Zoe又灌了一大口热红酒,像是在给自己压惊:“因为我这边拒绝他,我妈后脚去和人家家里说我只是脸皮薄,其实非常喜欢他。呵。人家妈妈说她儿子是要28订婚、29结婚、30生娃的,我耽误了人家两个月时间!”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被这连环奇葩操作震住了。
“还好……” Zoe长长舒了一口气,“我好说歹说借了爷爷奶奶一笔钱出来读书,不然我就要烂在那里了。”
“干杯!”Zoe高高举起酒杯。
大家纷纷和她碰酒,祝贺她脱离苦海。
“要不……?”Zoe顶着红彤彤的脸颊提议,“我们现在就开始玩转酒瓶吧!这不是做热红酒空出来两个红酒瓶!”
海狄伦和薛博没异议。
Jordan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嘴里嚼着热红酒里的苹果片:“那不行,咱们贡献最大的会长大人还在忙。”
沈黎川正专注地给一道菜勾着薄芡,闻言头也没抬:“还要一会,你们先玩。”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啊!”海狄伦立刻抓住机会追问。
米松知道,她是真馋沈黎川做的中餐了。
“还有十分钟。”沈黎川似乎对时间手拿把掐,直接给了个精准时间。
谁知大家听这时间不长不短,干脆往餐桌迁移了。
“那我再爆个猛料!”薛博上桌看没人开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哥们儿我——之前真有个订婚对象。”
这话一出来,包括沈黎川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仿佛在说,你?
“不是……你们眼神都什么意思?”薛博一巴掌拍在铺着格纹桌布的桌面上,“我要五个五官就有五个,就是脸型有点扁,你们也不至于看扁我吧。”
Zoe憋不出了“噗嗤”笑出了声。
海狄伦也乐得开始嗑起了瓜子,还分给了隔壁Jordan一把。
“就是,”薛博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在我本科毕业那一年,我和我七年长跑的对象订婚,即将成功走入结婚殿堂。”
桌上几个脑子快的立刻反应过来:薛博现在可是在读博!那他这“七年长跑”的女友,岂不是从……初中甚至更早就开始了?这订婚也是好几年前的老黄历了!
众人的注意力被勾住,连嗑瓜子的海狄伦都放慢了动作。
“我们家呢,不算差钱,她们家也算门当户对吧,”薛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拉着,“我们家当时的想法挺实在的,就是两家一起,协商合买一栋大概800万左右的别墅,作为婚房。可我那前任回去跟她爸妈一商量,坏事了。她爸妈不同意!咬死了必须我们家全款买下那别墅,还得负责装修,房产证上也必须写上她的名字! 这还不算完,别墅从800w的要到了1500w的。我们家当时一下子拿不出,结果就掰了。”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讲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Zoe默默地端起酒杯又敬了薛博一杯。
薛博被Zoe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他那头硬硬的短发:“嗨……!我现在也释怀了,小时候就是图人家女孩子好看,真不能让我们家现金流都断了。”
“七年……你能想开就好。”Jordan 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那当然得想开!我现在好看的女孩行,好看的男孩子也行。”薛博咧嘴一笑,不甚在意地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
米松嘬热红酒的嘴猛地一咳!
不是……等等!
这难道是他的问题吗?!
周边好像性取向直的人屈指可数啊?!
狗狗祟祟看过这一桌子的人,米松默默抱紧自己的马克杯不敢说话,特别是经过昨天一晚的胡思乱想之后。
“开饭。”围着围裙的沈黎川一把推开厨房的推拉门。
众人看见他这身极其违和的装扮还是得被硬控五秒,就连薛博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五秒后,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大家鱼贯而入自主帮忙拿碗筷、端菜碟、摆盘。
在Zoe和薛博的指导下,菜品层层叠叠地堆满了一整个餐桌:
最中间的一道是米松钦点的猪肘子,此刻它被炖煮得酥烂红亮,上面满满浇淋着浓稠的南乳汁酱料,酱香混合着肉香霸道地席卷了整个餐厅;
周边的凉菜有晶莹剔透玻璃碗里盛着的五色酸梅小番茄、一大盘东北大拉皮、炸得酥脆的椒盐鸭下巴、各种刺身拼盘;
热菜有硕大的帝王蟹壳黄蒸蛋、一条体型不小的葱油多宝鱼、朴实无华清蒸帝王蟹、翠绿鲜嫩的白灼秋葵、一锅清甜温润的椰子鸡汤。
海狄伦指着那个大肘子问:“这应该不是德国猪肘吧?”
而Jordan和Zoe的震惊则完全献给了沈黎川本人,目光在满桌的硬菜和沈黎川之间来回转移。
Jordan:“这一桌子……真的是一上午一个人搞定的?!”
Zoe:“我可以来你家拍一期吗?不不不!我现在可以录像吗?”
薛博和米松根本无暇参与讨论,他们的目光被像磁石一般的大肘子给牢牢吸住吸住啦。
“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沈黎川走到厨房门口,习惯性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干净抹手布,仔细而快速地擦拭手上是水分。
这句话像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圣诞快乐!”
“假期快乐!”
大家为美食而再次举杯。
……
吃饱喝足后,大家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三三两两、慢悠悠地重新聚拢回那棵闪烁着柔和彩灯的圣诞树旁,陷进沙发松软的怀抱里。
米松摸上了他三个月的肚皮。
巧的是,邻座海狄伦也摸着。
海狄伦:“你怎么回事,住了一个学期还没我一天的大?到底会不会怀?”
米松对她两头倒的立场和发言感到无语。
他拖长了调子:“拜托……我规律健身的好吗!”
不然他自己都不敢想一个学期下来会胖多少。
按照增速孕肚应该得八个月起。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被Zoe充满期待的提问短暂打断:“各位!我们是先拆礼物,还是先转瓶子大冒险?”
她显然对游戏环节念念不忘。
“先拆礼物吧!”
“对对,礼物!”
米松此时不太敢吭声,也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沈黎川。
虽然沈黎川一直存在感极强地站在他沙发背后,他能感受到若有似无地视线一直扫过他的头发、睡衣和露出半个后脚跟的拖鞋。
米松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过圣诞树下那堆色彩斑斓的盒子。
一、二、三……六。
确实有六个礼物。
米松稍稍松了口气,立刻又被薛博的视线吓了一雷。
薛博扫过米松,又扫过他身后的沈黎川:“米松啊,你和沈哥天天在一起,不会互相透露礼物吧?要是背着我们所有人作弊怎么办?”
米松不知作何反应,最后居然浅浅地瞪了薛博一眼。
“他不知道礼物是哪个。”沈黎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此刻无人敢再有异议。
米松咬了咬牙,是,他不知道沈黎川的礼物。
他也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礼物,待会挑到自己的怎么办?
一个想法突然涌上米松心头!
Zoe继续推流程:“那我们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选。”
“石头!剪子!布!”
第一个出局的是薛博,他径直锁定了最大的一个礼盒。
薛博:“怎么搞的,这么大还怪轻的?”
薛博三下五除二,动作利落地撕开了那华丽的包装纸——一只毛茸茸的、目测足有四十厘米高的泰迪熊出现在了大家视线里!
“不儿?!”薛博捧着这棕色小耳朵熊居然爱不释手,手指在它身上搓来搓去,“这么可爱怪配我这个大老爷们的哈!这谁准备的?”
海狄伦仰着眉毛招手,顺便炫耀她新做的满钻指甲。
第二个挑礼物的是海狄伦。
她把每个礼物都摇了一遍后选择了最重的一个,拆开后居然是一瓶价格不菲的香水。
“omg,是谁这么用心?!”这个价位显然突破了海狄伦对圣诞礼物的预期,她喷了一下,香水是中性风的味道,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Zoe在角落忍不住笑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款香水:“我就说它不挑人吧!这下我们身上有同样的味道啦!”
海狄伦闻言,激动得隔着坐在中间的Jordan,伸长手臂给了Zoe一个隔空熊抱。
下一个是Jordan。
仔细看他也做了美甲,裸色的尖指甲轻易地挑开了一个包装结实的包裹。
他慢条斯理地挑选,用他那做了裸色尖指甲的手指,灵巧地挑开一个包装得异常严实的礼物。剥开一层、两层、三层……里面居然还有一层球形包装!
撕开最后的一层,一个白黑混色的机车帽漏了出来。
Jordan把他往头上戴了一下,正当所有人都有点紧张他会不会喜欢时。
Jordan:“这也太容易出片了吧?!帅炸了!”
薛博这才长舒一口气,笑着猛拍沙发扶手:“我和你说,不仅出片,还实用!我也不咋会挑别的,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坐小电驴能用、机车也能用,你要想干别的也能戴!”
米松被薛博这逻辑给征服了,还能这么着!
剩下只有Jordan、米松和沈黎川的礼物没人拆到。
Zoe的视线扫过三人,伸出了手。她抓住了三个礼物中唯一一个有蝴蝶结包装的。摇了摇,这个巴掌大的礼物好像不太大,还很硬。
她奇怪地瞟了三人一圈,没人表情有异样。
带着一脸不解,她打开了包装——那是一颗钻石形状的糖果,看起来还是塑料壳子的,目测有些廉价。
“打开它。”Jordan在旁边提示。
Zoe掰开钻石塑料壳,只见里面五彩缤纷的糖果簇拥着一颗金光闪闪的小金豆!
她立刻喜笑颜开。
“贪财的女人。”Jordan嘴上嫌弃,但看到好友这么喜欢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眼里也满是笑意。
“接下来不用猜了,”沈黎川拿起圣诞树下的最后两个礼物,把其中一个塞进了米松怀里,“我们互换。”
薛博扶住额头,他早说什么了。
Zoe手里摇着小金豆已经开心疯了,把包装纸一股脑塞进垃圾桶里就开始张罗:“转瓶子!转瓶子!”
茶几被挪到一边腾出空间,一个空的红酒瓶被放在地毯正中央。大家盘腿或随意坐着,旁边零散放着零食饮料,其中一半是海狄伦贡献的。
米松被安排在海狄伦和沈黎川中间,正对面就是眼神闪闪发亮、一脸“搞事”表情的Zoe。不知为何,被Zoe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米松本能地感到一丝心虚
“不如这样,”海狄伦举起了手,“我们一轮真心话一轮大冒险!”
瓶子被Zoe郑重其事地交到沈黎川手里,她笑容灿烂,冠冕堂皇地说:“今天的大厨最辛苦!第一轮真心话的提问权,就交给沈大厨!您来问个问题,我们答!”
说完她的视线擦过米松一旁的海狄伦,两人视线碰撞,立刻擦出了一丝化学物质。
Zoe:姐妹?
海狄伦:姐妹!
“那就……最喜欢今天哪道菜吧?”沈黎川指节分明的手腕轻轻一旋,瓶子在地毯上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瓶子转了三圈半,速度渐缓,瓶口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最终稳稳地指向了——
米松!
怎么是自己!!!
米松脸一红说了句场面话:“都、都喜欢。”
薛博“哎呀”了一下:“最喜欢!快给后面的回答打个样,哪能这么含糊?”
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了Zoe和海狄伦偷偷竖起的大拇指点赞。
米松心里苦:南乳猪蹄虽然是他钦点的吧……那帝王蟹也是他亲自挑的。
他困难地咬了咬下嘴唇:“帝王蟹壳黄蒸蛋吧?感觉可以空口一口气吃完。”
话音未落,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沈黎川,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三个像素点!
海狄伦和Zoe立刻再次交换眼神,旁边的Jordan也眯起了眼睛。
轮到米松转了。
Jordan清了清嗓子,带着明显的煽风点火意味:“来点劲爆的吧,米松你再打个样呗~”
上道!Zoe激动得在背后偷偷拍了Jordan大腿根一下,立刻被Jordan嫌弃地挥手拍掉了她的“咸猪爪”。
米松无奈,压力山大:“又是我打样吗……”
劲爆的大冒险……
这可真有点难为他了。
他攒了攒劲,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自认为够“狠”的惩罚:“额……那就……唱、唱一句你会的饶舌!要带flow的那种!”
众人:“……”
最后薛博唱了歌,在他之后的惩罚完全变成了喝酒接力,没有人能直着走出这个房门。
把脚步虚浮的朋友们一一送上车或安排和接送,关上门时,外面已是深沉的黑夜。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关门瞬间卷进一股刺骨的寒意。
客厅里,只剩下那棵在黑暗中独自散发着柔和彩光的圣诞树,静静照亮着一片狼藉却充满余温的战场。
米松正蹑手蹑脚地溜向厨房,想偷吃几口剩下的冷盘,眼角的余光瞥见沈黎川送完最后一个人,正转身准备回来——他立刻调转脚尖,打算火速窜回自己房间。
“米松。”沈黎川低沉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清晰地响起,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米松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沈黎川站在圣诞树斑驳的光影里,代替迟到的月光落在他脸上:“不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吗?”
第48章 第48章 项圈!
三天后, 米松乘坐的飞机砸到了浦东机场。
100天里,他乘坐交通工具的次数屈指可数,面对机翼与气流的碰撞以及长途跋涉中的睡眠居然适应良好。
除非火星撞地球, 否则米松不会掀开眼罩多看一眼的。
他留子心性的底子已经被打好了。
出舱门时,米松没有垂头去盯机舱和廊桥的大缝,而是盯着门口妆容精致的乘务员小姐姐看。
“旅途辛苦。”字正腔圆的国语从她嘴里清晰吐出。
哎(~o ̄v ̄)~
米松舒服了。
他拢了拢衣服, 嘴角微微翘起,自觉脚步就轻快了起来。
是他的错觉吗?
上海好像比冰岛还要冷呐。
走过了长长长长长长的入境通道, 终于在阶级大厅看见了一群黄色面孔。
其中的米爸米妈带了一束花来接米松。
看见米松背着个双肩包,提溜着大箱子往两老这一路小跑。
花被摇得瓣儿都要掉了。
“哎哟!”米爸接过了超大行李箱, 抬头张嘴就来, “这小脸日益……”
消瘦?
看着米松炯炯有神的眼睛下方腮帮子鼓鼓的,一看就没挨饿, 米爸低头瘪了瘪嘴把准备好的台词吞进了肚子。
米妈则完全沉浸在补偿米松的心情里。
左牵米爸,右擎米松,她小高跟鞋朝停车厂一迈:“儿砸, 在外饿坏了吧, 咱们去吃你最喜欢的!”
嘎?什么?
米松还真不知道爸妈心里他最喜欢吃什么。
难道是黄背心外卖的小摊爆款油炸里脊?
这种垃圾小吃他在沈黎川家确实吃不到。
“海!底!捞!”米妈兴奋得声调都抵在了天花板上, 两只细胳膊有力地扯着行李负重的二人猛猛往前冲。
米松欲言又止地心虚看地板,余光和对面的米爸对上了。
米爸眯着眼睛细细扫过他羽绒服外的每一寸皮肤:手嘛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脸嘛胖的嘞, 看不出吃过苦。
米爸:你小子在外面到底能吃什么好的了?
米松心虚地把头顶直对地板了:啊……嘿嘿嘿。
火锅店里坐下后。
米松吃着吃着, 伸出手按下一旁被服务员套上防油袋手机的电源键。
吃一口毛肚,按一下。
喝一口服务员乘的牛肉粒番茄汤, 按一下。
品鉴一下新出的甜品,按一下。
每次屏幕亮起,消息都空空。
二老本来就是吃完晚饭来陪儿子搓一顿饱的, 看着看着……两人心里犯嘀咕。
这食量是怎么回事?
不像音符里那些孩子们一人抵十人,甚至连米松出国之前的水平线都没达到。
“发烧了胃口不好吗?”米松妈伸出手,一只在米松的脑门上,一只在自己额头上。
温度没差,没发烧啊?
米妈纳闷地去瞅米爸,米爸扭掉了脑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只有米松惬意地慢慢汆熟这一桌的牛羊肉卷、猪牛下水、丰富豆制品……
一双眼睛还是黏在手机弹消息的屏幕上方。
已经超过12小时了……
学长还是没主动发一条消息。
难道走出了那套房,他们就是陌生人了吗?
米松一口咬爆了嘴里的牛肉丸。
……
回家后,房间不出意外已经被收拾利索了。
空气里飘着干燥剂的凉意,许多趁手的东西都被收纳进了柜子、抽屉里,乍一眼望去竟然怪冷清的。
靠窗边的床头上,窝着一只比米松手机图册里大了一倍有余的黑色毛球。
“妹妹!”米松惊喜地叫道。
小黑猫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着急迈开脚步,而是站起身前爪推地,屁股高高翘起,伸了个懒腰。
手伸在空中的米松行动一缓……等等?
妹妹的腿怎么都这么长——了!
米松比划了一下,黑猫的腿比自己手掌还长出一些,脸倒较相册中变化不大。
妹妹长成了一只“美腿”田园大黑猫?!
“哎呀,它平时就喜欢窝在你房间床的正中央,也不嫌弃滑溜溜的床罩。”米妈半路开门来送新晒好的浴巾。
米松这边接过浴巾,大腿侧传来了柔软温热的触感。
低头一看。
妹妹正用力拧着头来回地蹭他呢。
“现在才认出来吗?”嘴上讨要说法,米松倾下腰,手老实地给妹妹挠起了下巴。
妹妹仰着脑袋,眼睛闲定地眯起,整坨猫的高度已经达到了米松膝盖那里。
属于猫中霸王的体型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米松拍了张妹妹讨他摸摸的照片给聊天置顶那人。
对方几乎是秒回。
【沈八嘎:安全到家了?】
那还用说!
欸,自己怎么先发消息了……?
不管了!
【米松: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米松一连发了三张妹妹的美照。
一张是扭曲坐姿伸出舌头舔粉色山竹的,一张是从屁股往上拍四爪勾起露出毛茸茸肚皮的,最后一张则是怼脸的半脸大头照,镜头畸变得有些埋汰。
【沈八嘎:吃饭了吗?】
【米松:图片.jpg】
这次是妹妹吃饭的照片。
黑猫身体呈一个巨大的墨色扇形,头埋在了一个塑料盒子里。
经典的白色方形塑料盒配透明盖子,里头装的是刚从海底捞打包回来的剩涮肉。
【沈八嘎:它很喜欢你】
【米松:那当然了!】
坏了……回他文字了。
米松抱着浴巾忘记了洗澡的正事,和妹妹一同侧躺在床罩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本来想向他炫耀几张妹妹照片就算了。
怎么不秒回了?
【沈八嘎:你呢?在飞机上有饿到吗?】
那咋可能……
米松翻了个身趴起,扯出枕头垫在上半身下,以便更好地打字。
好歹自己也是个成年人了!
【米松:饿,刚刚搓了一顿巨撑的海底捞】
没记错的话,冰岛至今没有海底捞。
【沈八嘎:我没有吃过,什么味道?】
【米松:……】
不会吧……?
米松现在良心有些痛了。
学长会做这么多菜,没尝试过海底捞吗?
鉴于沈黎川小学毕业就没回国过,好像也正常。
【米松:味道还好,服务挺不错的】
【沈八嘎:妹妹也吃的是海底捞吗?】
米松打不出字了。
这点学长连妹妹都不如……
他看向正在无辜舔爪子的妹妹,一口牙齿白亮亮的,什么生骨肉、猫粮、寿司店生鱼头、火锅剩菜都吃,长得又膘肥体壮,被米妈米爸养得别提有多幸福了。
想到之前还答应过学长带他吃大闸蟹、逛上海……不、不行!
兄弟也要他先有意向来玩。
米松,你要守住自己的阵脚!
【米松:妹妹能要,妹妹得到!】
【沈八嘎:那我也想要呢?】
【米松:?你也要吃剩菜吗】
学长到底在和谁比啊!
【沈八嘎:看看妹妹】
【沈八嘎:她吃,我饱饱眼福】
不要再卖惨了!!!
米松承认自己有一点心软,看妹妹嘛,喜欢小猫是人之常情。
看呗看呗。
门外客厅里。
“是不是有情况了?”米爸在电视机前使牙签挑牙缝,二郎腿翘在茶几上。
米妈路过一脚踹开了米爸拦路的脚,手指凭空点了点米爸脑壳:“我告诉你,别去打搅他!”
“我哪有……”米爸自回家屁股就没离开过客厅沙发,语气委屈,“我看他眼睛都离不开手机的样子,真谈了个外国朋友啊?”
“什么外国不外国的,”米妈想到这么短时间米松就让人给敲开了情智,不免有些吃味,“人待见他就不错了,哪国人不重要,一懒得出奇的小子……”
“但是嘛!”米妈话锋一转,“我们米松至少秀气又老实,又是第一次开窍,对方要是骗感情可不行!”
米爸点头如捣蒜。
房间里。
米松已经撑着手给沈黎川看了十分钟的猫了,对方还不满足。
“喂……我要不给你支个手机支架看?”
米松感觉腱鞘炎要向他招手了。
“不用,我就这么看看。”沈黎川把聊天界面刮在电脑右上方,手指还劈里啪啦地处理着事情。
对面的摄像头正对着沈黎川脖子以下的居家服,几乎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只能看见显示器的荧光打在衣服上,相对比米松这边的卧室顶灯、窗外月光、还有万家灯火的微弱辉光,真是落寞极了。
“你没事,我手好累啊……”
米松虽然这么说,手还是老老实实把镜头怼向了吃播的妹妹。
本来吃饱了的小黑猫,在镜头前又被迫舔了舔牛肉卷。
猫舌头伸出来时,微弱地“哧溜”一声,就像他主人觅食一样样。
沈黎川眼底的暖意不自觉背着他本人流淌了出来,声音都温润了几分:
“镜头反过来,看看它的主人?”?这个不行!!!
米松气鼓鼓的声音从镜头背面传来,还有一点凶意:“你干嘛!”
“想看你拆我的圣诞礼物。”沈黎川平淡语气怎似蛊惑。
圣诞,礼物。
米松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想起来,他把凌晨12点看成了中午十二点,整整看差了12个小时!当时着急忙慌地在沈黎川面前收拾着行李,顺带把那个圆筒状的金色礼物也一起塞进了行李箱外层。
一步一步走向行李箱,米松拉开了外层拉链,用力拔出了那罐礼物。
手指在屏幕里解开装饰丝带,剥开礼物纸壳。
里面是一个手掌高,一指宽的透明密封圆筒,能看见里面围了张10000面值的冰岛克朗纸钞。
正当米松眉头微皱几欲质问,沈黎川开口引导:“打开盖子。”
照他的话语,米松“嘭”得一声打开了紧实的圆盖,竟从里面倒出了一条略有些沉重的……
项圈?
那黑色皮质两厘米宽项圈中间还有个银色的猫爪图案,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礼物!
“你……!”
本来要把这种东西送给谁?!
米松要是有毛此刻就要炸开了!!!
沈黎川从喉间传出的声音打断了米松的憋气:“你要自己留着这条铂金项圈吗?我觉得妹妹会喜欢它。”
第49章 第49章 回国追妻
什么叫妹妹会喜欢……?
米松的视线“唰”一下挪到了正在“狮身人面像”打盹的大黑猫身上。
感受到威胁, 妹妹悠悠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个黑色的套圈从天而降,框住了它的脖子。
“咪呜!!——”小猫发出激烈的叫声。
客厅的二老捂住耳朵。
不打扰、不打扰、不打扰。
床上,妹妹前腿和脑袋刚挣脱出米松的双臂, 有劲的双腿又被米松牢牢地抱住。
黑色双爪无力地把床头的床罩勾出了两条白线。
小猫头上的粉嘴小幅度张张合合,似乎骂的很脏。
“等、等等……妹妹!还没戴上呢。”米松赶紧去把项圈给小猫拉紧。
戴蒸后,妹妹端坐立起来狂甩了几下猫头, 发现并甩不开这异物,无力地伸出粉色小舌头舔了舔嘴巴。
“戴好了?”视频还没挂。
在米松和妹妹追逃期间, 把床面弄得一团乱,拱得手机正面朝下, 摄像头朝天。
不知给沈黎川看了多久的天花板。
“钱塞进手机壳里了吗?”沈黎川淡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说实话, 看见礼物的那一瞬间,米松就瞬间原谅了沈黎川。
人家只是对他好, 对他的小猫也好。
这没什么吧……
米松没法把手机背面展示给沈黎川看,干脆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镜头里。
“塞啦!”
与当面看一样白净的脸庞、瞪人和注视人一样澄澈的一双圆眼睛不停地在镜头和猫之间流转,人动来动去地看不明白, 似乎想把妹妹抓过来同框。
沈黎川眼睑的弧度都柔软了不少。
“那什么时候去看牙?”
看……
怎么还有这茬!!!
米松一把抓住了自己前额的碎毛, 拿头顶对着摄像头。
好……不……想……去……!
似是预测到米松想挂电话逃避, 沈黎川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元旦检查,要看牙松松。”
屏幕一片漆黑之前自己听见了什么?
米松甩甩头。
哈哈, 肯定是学长唬自己的!
他检查个咩, 再也不接他视频了哈哈哈。
米松抓着浴巾轻快地去洗澡了。
7700公里之外一幢小房子里。
沈黎川独自一人在卧室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
他推紧了对面的房门, 似乎有一个身影裹着被单躺倒在了床上,把屁股对着门口;走到厨房去洗杯子, 仿佛有一双拖鞋“吱嘎吱嘎”地像小尾巴一般紧跟到餐桌边等他上餐;回卧室路过洗手间,不存在的温暖氤氲水汽糊住了他的眼睑,让他看见了在里面一边大声放歌一边唱还跑调的男孩子。
沈黎川右手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点开一个旅行APP。
再次确认好上面的时间,他的幻想才逐渐从脑海里退散。
……
第二天清晨。
“叽叽——叽叽叽喳!”
“叽喳叽喳!”
哪来那么多的鸟叫声……还有哪里来的光——
米松“呃啊”一声地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皮子。
昨晚他没拉紧窗帘!
一股极其刺眼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投在了他的床上,光束正好穿过他的脸颊。
哦……这是在国内。
太阳会正常升起,好神奇哦。
过了一会,米松双眼眼球逐渐适应了室内的亮度,才逐渐扒开惺忪的眼皮。
还是好困……
但是,太阳,太阳它在看着自己。
米爸米妈都出门上班了,家里只有米松一个人和一只猫。
得自力更生。
米松穿着松垮的睡衣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生的食材,饮料也只有酸奶和牛奶。
微波炉、蒸烤箱、锅里,都空空如也。
打开微信才发现米妈的留言。
【妈妈:拿着钱下楼吃你喜欢的早点去】
后面跟着一个大额红包。
啊……还要出门吃吗!
米松一巴掌糊在自己脑壳上。
按照这个尿性,回家的所有饭都不能指望了,除非等米爸米妈下班。
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窜进了他的脑袋——还不如在冰岛窝着。
有学长一口热饭,就有一口自己的。
哎……
米松换了一身冲锋衣、裤站在玄关,认真思考。这里一场雪都没下,在门把手和挂衣钩间来回拉扯的手指,还是把手套、围巾、帽子给摘了。
刚下楼,挨单元楼下的潮风一吹,把米松刚刚装满浆糊的脑子给干清醒了。
哦草,怎么会忘记这里是魔法攻击!
手里攥着一袋肉包子的米松在阳光甚好的附近街区慢慢踱着步。
嗯唔!这包子皮面有点死了。
眼睛却目不暇接得观察着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周遭的变化好大:十字路口被修了不知几次,柏油路的颜色一层覆了一层;零食店怎么换了个连锁招牌继续开;宠物店扩建了一间店面,另外……
家楼下怎么开了一间他认识的私人牙科诊所分店?
就坐落在最显眼的街道交叉处,独享面前一整片的绿化带。
诊所建成一个独栋的白漆欧式小洋楼,和旁边的一片平头小商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米松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给李医生。
【李医生:哎呀,你现在在我们新分店门口啊】
【李医生:刚好我周四这里坐诊,那快进来吧,新店是中央空调暖和得很。我给你挂号,还是小时候你妈妈的手机号对吧】
还真是吗?!
不对……重点是来挂号吗?
你们这幢建筑的风格和材料是怎么过审批的啊?
米松不可思议地张着嘴,左顾右盼地伸了一只脚踏进这个像是私人府邸的诊所。
地板洁白得反光,往上一踩还会回头看一眼有没有留印子。
“您好,有预约吗?”前台穿着高跟鞋的小姐姐唤回了米松的注意力。
“挂过号了,手机号是137……0124。”
米松还记得小时候的流程,只不过那时候的这家医院市内只有一家店面,也完全没有装修得这么气派。
前台小姐姐核对好信息把米松带进了李医生所在的隔间,隔间内的墙上贴满了各种金色的奖牌,正中央是看牙的蓝色大床和器械,周围有一整圈风格统一的蓝色挂壁、落地橱柜。
李医生坐在隔间内部的办公室,正对着电脑看B超牙片。
配备那么一应俱全的吗?
米松感觉回国归来更像是乡下人进城。
“噢哟,长高了不少嘛!”李医生笑起来依旧和蔼,只不过腰围和头围似乎涨了不少,“去躺下吧。”
就这样子,米松不清不楚地做了检查、照了B超,结果得到了一个最差的消息。
“四颗都是阻生齿,就是横着长的牙齿,会和你其它牙齿打架,引发炎症,”李医生拿着一根棍子指着电脑里米松看不懂的片子。
“恭喜你,可以趁放假给它们一举拔掉!”
一举拔掉……
拔掉……
拔?!!
……
【米松:完蛋了】
【米松:四颗要拔的】
【米松:我不会打麻药到痴呆吧】
【米松:或者流血流干?】
【米松:我现在不疼了能不能不拔】
【米松:完了李医生说现在不疼刚好可以拔,疼了要吃消炎药才能拔】
【米松:越早拔越好吗?要不明天就挂个号】
不知不觉米松给沈黎川发了一整页的骚扰留言。
他早已经把沈黎川当成了可以吐槽的对象,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焦虑。
【沈黎川:早拔早好】
连学长都这么觉得吗?
米松咬咬牙打算跟李医生再要一点内部消息。
【米松:李大夫,有没有今天这分店温柔一点的大夫推荐QAQ】
【李医生:你家离得近,就近看最好!我给你留意一下哈,你要哪天看】
【米松:最近哪天都行,只要下手轻一点QAQQAQ】
【李医生:那就小刘院长吧,是个细心的女孩子哈,我把她微信推你,你有啥都可以问她】
私人诊所最大的优点出来了!
米松放弃了去给沈黎川徒增焦虑,把自己的担忧一条一条发给了小刘院长。
半小时后。
【沈黎川:哪天拔?】
【米松:明天……】
那就是30号,沈黎川推着行李,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沈黎川:拔完之后想吃什么?】
问这个做什么?
他不明白学长不用包饭了,为什么还在担心自己吃不饱。
明明自己已经回家了呐!
米松右手把着外卖到家的小蛋糕和雪糕,左手单手敲击手机键盘。
【米松:我打算,一口气全拔了!听说只能喝粥了】
【沈黎川:……?】
看学长居然会发问号,米松狠狠嗦了一口大脚板冰糕,心里暗爽。
没想到吧!其实我是勇士!
拔牙之后轻则肿脸,重则吊针。
虽然小刘院长说尽力不会让自己去打消炎吊针,米松还是害怕回国那么珍贵的时间全都浪费在了牙医诊所里。
家旁边都开了不少新餐馆,他要省时间探店去!
【米松:我是一年到头诊所里头一个两边一起拔的!牙医都说我厉害】
【沈黎川:拔一边,另一边还是能正常吃饭的】
学长怎么在劝自己只拔一边当懦夫啊?
米松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还是比自己想的要厉害呢。
【米松:我已经约好啦,牙医留足了时间,一下午只给我拔】
【米松:拔完恢复好,又是一条好汉,我已经想好了吃什么!】
沈黎川看米松字里行间努力地自我安慰,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黎川:那刚刚拔完有什么想吃的吗?粥不算】
【沈黎川:温奶茶、双皮奶、水果冰沙、酸奶?】
又在诱惑自己!!!!
米松起了一丝怀疑。
【米松:你要给我点外卖吗?你又没我家地址】
【沈黎川:嗯,麻烦你给我发一下地址】
【米松:[地址链接],嘿嘿嘿!那麻烦学长都多糖!送到医院!】
【沈黎川:当然可以】
"尊敬的旅客请注意,冰岛航空FI506航班即将开始登机,目的地中国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请头等舱、商务舱旅客及持优先登机证的旅客至B12登机口准备。"
沈黎川倏然站起,行李箱滚轮在消音地毯上碾过闷响。他长腿划开人群,排在了B12登机口队列的队头。
第50章 第50章 相遇惊喜
半夜米松又给沈黎川转了一大堆的好笑视频链接, 可人一个都没回。
米松毫不介意地继续玩手机,因为!
他已经被爆炸的国内网络给淹没了。
什么?
XX女星和XX男星在一起过?
自己的初中同学已经结婚一个月了?
还有……外卖app上最权威的连锁烤鱼店怎么从x鱼变成了x鱼啊,明明后者就不好吃!
自己到底啥时候错过的这些讯息?
米松不停地翻看着微信和□□的消息, 才发现自己把班级群啥的全都屏蔽了。
怪不得没人通知自己!
上一个高中同学群话题是一个红包引发的,圣诞节富哥给大家发了几个手气红包,配字说想大家了。
底下全都是“老板大气”和吐槽国外学习生活的。
米松很想跟一句, 但这群里已经足足几天没人接话了,怪突兀的。
而且, 怎么这么多人都说减肥了、健身了,还爆了自己的照片。
米松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肚皮, 肉没少, 皮紧实了不少,但是嘛……和他们这种“突发性”肌肉暴涨、皮肤麦色化的没法比。
看着看着躺在床上的米松眼睛就合上了……
第二天, 顺利克服了鸟叫和阳光,足足到日上三竿米松才苏醒。
“嗷——呜。”米松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
丝毫没察觉今天之后他就张不到这个大小了。
眼睛还合着,米松的手已经在迷迷糊糊中钻过暖和的被窝先去摸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了一条就医提醒:“亲爱的米先生, 您今日中午的预约号时间将近, 请及时到xx路分院就医, 祝您生活愉快!”
糟了!
几点了!
米松赶紧起床洗漱,按了电梯门, 出门一路狂奔。
好在是在预约时间前十分钟赶到了。
坏消息是, 他没来得及吃早午饭。
闻着诊所的消毒水气息, 米松坐在大厅沙发上,底下的脚开始不自觉地向内划、又往外挪, 多动了起来。
前台小姐姐给他端了一杯温水,嘱咐他茶几上的小零食吃完了还能继续拿。
全都是薄荷糖!
闻起来就像医院的嗖嗖凉意。
米松摇头感谢了一下小姐姐,兀自抱着水杯等待判刑时间来临。
“米先生在吗?”
“这边请——”
时间来到下午十三点整。
耀眼太阳下, 肤色过于透白的沈黎川推着行李孤身踏入了昨天那串地址附近的希尔顿旋转门。
“这个身份证预定的。”一张卡片被一双修长的手推进了黑色的大理石前台。
前台核对好信息,微笑将证件内页朝向沈黎川:“尊贵的钻石会员沈先生,欢迎回家!已为您升级至行政套房,行政酒廊在27层全天开放,这是您的欢迎饮品券。”
“嗯。”沈黎川不甚在意地取走了前台给出的一沓纸张,手机里正显示着一整面的外卖信息。
订单右下角全部都是已送达。
沈黎川到达套房前,打开门。
全景落地窗在插入房卡的那刻自动展开来,玄关和会客厅的灯也亮了起来。
行李和外套被随手放在原地,沈黎川径直打开了大容量冰箱的门——
温奶茶、双皮奶、水果冰沙、酸奶,一样没少。
可以。
……
米松的脸被一张破了大洞的草绿色布给盖住了,遮住的除了头顶巨无敌亮的手术无影灯,还有牙医们流汗的额角。
“哇哇,哇哇哇?”咋样,好了吗?
米松不知道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几遍,医生们都能清晰无误地回答。
“没好,这颗牙有点难拔。”
还好米松早有准备,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一旁柜子上,手机不停地循环放着悠扬的轻音乐。
这招把牙医们都给逗乐了。
要不是嘴一直大开到酸痛,他都可以随着音乐睡过去。
每一颗牙,小刘院长都花了10000%倍的耐心去对待。
开始前她说:“如果不慎,拔掉的牙齿会掉进空腔里,到时候要好找半小时。”
好恐怖,不了解口腔结构的米松咽了一口口水。
“但是呢,”小刘院长笑了笑,口罩上的眼角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褶子,“我会小心的,咱们商量好的,轻轻的~”
个头啊!
从那根麻醉针的粗细开始,米松就明白今天小刘院长再轻都不能善了。
那针,真是米松这辈子见过的最粗、最长、需要扎进肉里的针了。
排除给畜生用的。
这为什么要配给本就恐怖的牙医?
米松不停地自我洗脑:拔完了一劳永逸!拔完了吃学长点的外卖!
不对……
学长好像,是不是,没回自己的消息啊。
起床还来不及查看消息,事到如今也拿不着手机了。
米松合着的眼皮下,眼珠子不安地转动。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米先生,沈先生是您的亲属吗?”前台小姐姐轻轻敲了敲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询问。
米松感觉小院院长手上的动作立刻就停了,旁边操作器械的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仪器的水声盖过了前台在门板后的话语。
“哇哇?”什么?
米松嘴里还全是血和水的混合物,他是真没听清。
“这个好高的帅哥是你哥哥吗?”小刘院长的脸明显朝向着门口问话,手轻轻拍了拍米松的胳膊,“可以先起身吐一下嘴里的血水。”
“哇?”我?
米松不记得自己有哥哥啊,他的堂哥堂弟确实不少,但没有亲到能从米爸米妈那里得知他这个点来看牙的。
护士还在一边吸气,前台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先生,您看……?”
沈黎川从门口径直走到了小刘院长旁边,忽略了身边一切的动静,他弯腰问。
“松松?”
一股热气眨眼从脚底窜到了米松的脸上!
小刘院长怕米松认不出人来,还想帮忙把脸上遮光的布给扯下,反倒被米松一把按住焊死在了脸上。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你来干什么!我还没拔完牙呢!
米松的脸在绿布下蒸腾。
如果揭开会发现,他整张脸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最尖尖。
这含糊不清的回话,背景还有轻音乐的钢琴声在轻声伴奏。
在场所有人都忍俊不禁,尤其是小刘院长。
“哦哦哦,知道了,你认识哈!”小刘院长重新扯了扯被笑滑掉了两厘米的口罩,面对沈黎川说,“他应该还有个一刻钟吧。最后一颗牙了,米先生挺配合的,很快就能好。”
沈黎川微一颌首,退出了隔间。
“有冰箱吗?”出门后,他提起手里违和的四个黄黄又蓝蓝的外卖袋子,向旁边抱着记名册的前台问道。
前台忙不迭地点头,好似有大任务降临:“有、有的,沈先生。”
十五分钟后。
米松下手术台摸自己两边的脸像摸猪肉一般陌生。
小刘院长最后叮嘱:“麻药很快会过去,24小时之内只能喝流食,之后再尝试主食哈。”
说实话,米松根本没把这句叮嘱放在心上。
他现在麻药药效还在。
虽然手术时拔牙的神经痛短暂超过了麻药的效果,但术后根本没感觉到自己和平常有啥区别。
要说就是张大嘴巴太久了,他有点合不上,合上会有撕裂的疼。
嘶,不会真嘴角撕裂了点吧?!
米松三两步走到了走廊特设的洗手台,抬头一看镜子,果然嘴角两边都有些血丝,两侧咬肌好像有一丝丝的肿。
抽了个漱口的一次性杯子,米松试图把嘴角的血迹冲掉。
结果,哈哈,真是撕裂了,根本冲不掉。
米松欲哭无泪地打算朝小刘院长控诉,人已经开始接待下一位病患了。
“怎么了?”沈黎川不知何时上到了二楼,找到了嵌在洗手台的米松。
许是前台姐姐提醒了他,米松拔牙手术结束了。
“唔脸厚像猪扭!”我脸好像猪肉!
米松说完话自己的眼睛睁大了。
怎么回事?自己好像有点大舌头!
沈黎川嘴角勾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米松的头发,温热的手指略微带过米松的脸畔,那里有血迹与肿起的痕迹。
“现在疼吗?”
米松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手机。
【米松: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的十五分钟他勉强消化了学长真找上门来的事实。
他心底仍然觉得很神奇。
原来,真的会有人跨越小半个地球来给自己惊喜。
之前以为学长不会来了呢!
沈黎川把他手里拎着的几个袋子提高,展示给米松看:“没多久之前,喝点?”
两人下到了一楼大厅,那里还有三两个等待排号的患者。
看到一个标志的圆脸弟弟和一个帅气高冷的帅哥,两人站在一起,大家忍不住地行注目礼。
沈黎川将外卖袋里的温奶茶、双皮奶、水果冰沙、酸奶一样一样地取出,摆在大厅的茶几上。
每拿出一个,米松就像看神仙一般地看他一眼,很快把沈黎川都看得开了口。
“挑吧,别看我了。”他眼睑微动,怕自己会再次忍不住亲上去。
哪怕是亲猪头肉。
奇异地是,米松的脸内,大牙两端此时刚好感到了一丝丝的痛感。
麻醉在失效。
米松毫不犹豫地伸手抄起了橙子冰沙,深深吸了一口。
先入口是非常明亮的酸味,再是冰沙略微融化的颗粒感,最后才是水果的清冽滋味。
喝下去,嘴就不痛了。
米松嘬一口,看一眼沈黎川,又嘬一口。
看着沈黎川顺手把桌面垃圾丢进了垃圾桶,手头却把剩下几个的吸管收了起来:“待会你的脸部肌肉会吸不动吸管,只能慢慢喝。不用急,还有很多杯。”
……哈?
米松“啵”得一声松开了口中冰沙的吸管,撑着一张已经开始对称变肿的小脸冲着沈黎川。
无辜的眼神像是问“真的假的会那么肿”?
沈黎川凝视着少年泛红的眼眶,最后点了点头。
这动作给米松判了死刑。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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