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军训还在持续着。
可能是军训太辛苦,这次的痛经似乎格外严重,感觉自己小腹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下坠,腰也疼得厉害,恨不得立刻躺在旁边的草坪上打滚,蜷成一团。
教官的口令在耳边嗡嗡作响,声音忽远忽近,她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阵阵发软。
旁边的苗时雨早就察觉了她的不对劲,偷偷捅了捅她,“夏夏,你嘴唇咋这么白,别硬撑了,快去跟教官报告休息吧!”
东篱夏疼得表情都扭曲了,却依然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没事,我还能坚持。我怕给新同学留下坏印象,觉得我娇气或者搞特殊……”
苗时雨看着她惨白却死犟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倒是也能理解东篱夏小心翼翼的心态,毕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站得离东篱夏更近了些,随时准备扶她一把。
然而东篱夏显然高估了自己对疼痛的耐受力,就在教官下达正步走口令,队伍开始移动的瞬间,她只觉得小腹一股剧烈的绞痛袭来,脑袋里面嗡地一下,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斜下去。
“哎,夏夏!”旁边的苗时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然后立刻大声喊道,“报告教官!有人晕倒了!”
队伍一阵骚动。
“脸色这么差还逞强!”教官小跑过来,皱着眉看了看东篱夏冷汗涔涔的样子,没多想,直接发扬了简单粗暴的互助精神,目光在男生队伍里一扫,随手点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男生:“你,出列!扶这位同学到旁边树荫下休息,给她打点水!”
被点到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副“还有这种公命划水的好事”的窃喜,立刻响亮答了声“是!”,随即小跑过来。
东篱夏晕乎乎地,一半重量靠在苗时雨身上,另一半被这个陌生的男生接手扶住。男生手臂很有力,带着她慢慢挪到体育场边缘的树荫下。东篱夏能感觉到,对方动作并不粗鲁,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同学,你要不先靠树上坐会儿?”男生把她安置好,也不问哪个是她的水壶,直接转身跑去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过来,递给东篱夏,“我带了好几瓶水来,你先喝我的吧,这一瓶还没开封,别嫌弃。”
东篱夏接过水瓶,烈日照射了整整一上午,常温矿泉水已经快变成热水了。她小口抿着,不敢多喝,“太感谢了,我没事了,不用看着我,你快归队吧。”
她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一个陌生男生的时间。
那男生却没走,顺势在她旁边不远的阴凉处也坐了下来,半开玩笑地说,“别啊,你可千万别这么快好。”
他声音清朗,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懒散劲儿,“教官让我看着你,你好了我不就得回去继续晒太阳站军姿了?让我也偷会儿懒。”
偷懒也可以说得这么直白吗?
东篱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依旧忍着剧痛,难受地低着头,没去细看那男生的样子。
男生看着她,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同学,你都难受成这样了,干嘛还硬挺着?这军训吧,本来就是走个形式,意思意思得了。”
东篱夏把那瓶被晒得温热的矿泉水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说自己怕被议论“状元了不起啊”?还是说自己怕被贴上娇气不合群的标签?这些心思在陌生人面前,显得格外矫情,也尤其难以启齿。
她到底只是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我……不太想搞特殊。”
“搞特殊?”男生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没什么嘲讽意味,倒像是觉得她的想法有点孩子气。
“这算什么特殊?我爹妈总说我吊儿郎当,不够拼。不过我觉得吧,有些事拼拼有用,有些事纯粹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比如这大太阳底下硬撑,除了感动自己,没啥用。”
他转过头,看了东篱夏一眼,眼神很干净,“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宽容自己呗。不舒服就歇着,天经地义,别瞎想。”
东篱夏终于抬了抬头,看了眼这个陌生男生的侧脸,他穿着普通的军训半袖,额发被汗湿了一点,侧脸线条清晰,这种理所当然的轻松态度,莫名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溜达到了树荫底下,是个女生,把宽大的军训外衣斗篷一样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她毫不客气地在东篱夏另一边坐下,笑嘻嘻地开口:“哈喽,我叫虞霁月,雨后初霁的霁,月亮的月。”
东篱夏下意识地接道,“好好听的名字,光风霁月。”
虞霁月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
男生挑了挑眉:“你什么情况,也晕倒了?”
虞霁月嘿嘿一笑,把盖在头上的外衣扯下来一点,伸出自己的胳膊,递到东篱夏和男生面前:“看!”
只见她白皙的小臂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肿起,看起来相当吓人。
东篱夏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捂着肚子担忧道:“你是紫外线过敏吗,这么严重?太惨了……”
她对这种过敏症状印象深刻,因为初中军训时班上也有同学得过,痒起来确实难受。
虞霁月却噗嗤笑出了声,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哪啊,我装的!实在站不住了,又热又累,趁教官不注意自己使劲挠的!怎么样,像不像急性荨麻疹?教官一看,赶紧让我休息了!”
东篱夏和那男生都愣住了,随即男生也笑了,摇了摇头:“得,又来一个高人。”
“哎,生活所迫,生活所迫。”虞霁月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晃了晃已经消下去不少红痕的胳膊,“看,好多了吧?教官人挺好,没细究。”
东篱夏原本还有点拘谨,被她理直气壮的承认逗得也放松下来,忍不住小声问:“霁月,你挠的时候不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虞霁月摸了摸胳膊,撇了撇嘴,“但比起继续在大太阳地底下站着,这点疼算什么,战略性牺牲嘛。”
男生又歇了一小会儿,见东篱夏脸色虽然还是不好,但眼神清明了些,水也喝了,便拍拍裤子站起来:“行了,我看你也没事了,我再不主动回去,教官给我抓回去就是另一码事了,二位高人,好好歇着吧。”
他冲两人随意地挥了下手,小跑着归队了。
东篱夏这才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穿着半袖,姓名牌应该别在外衣上,而他的外衣似乎扔在刚才休息的地方了,她自己因为热,也把外衣脱下系在腰间,姓名牌同样没露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新认识的病友虞霁月,对方正小心地给自己的胳膊扇风,嘴里嘀咕着“好像挠得有点狠了,真有点疼了”。
树荫外,同学的口号声、教官的口号声依旧喧嚣,东篱夏靠回树干,第一次觉得,或许偶尔逃一下,也没那么罪大恶极。
随着一声“解散休息半小时”的哨响,人群呼啦啦散开,苗时雨拿过水壶,第一时间就朝树荫下跑来,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夏夏,你好点没?”她蹲在东篱夏面前,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刚才你一晕,可吓死我了。”
虞霁月听了“夏夏”这两个字,冲着东篱夏挑了挑眉,“哟,状元啊,失敬失敬。”
苗时雨这才注意到旁边龇牙咧嘴给胳膊扇风的虞霁月,不等东篱夏应付虞霁月,就忍不住笑了:“虞霁月,我刚才可看见了,你对自己可真下得去手啊!那胳膊挠的,我站你后面都替你疼!”
虞霁月嘿嘿一笑,也不掩饰:“没办法,还是得感谢咱们篱夏开了个好头。我想着,她这一晕,教官肯定就会担心我们的身体,对我们更宽容些,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招。怎么样,逼真吧?教官看都没细看,直接挥手让我一边歇着去。”
三个人都是聪明剔透的女孩,短短几句话,气氛就活络起来。
虞霁月性格跳脱,讲话天马行空,从吐槽军训裤子尺码离谱,她系好腰带还得拿两个夹子夹着,到感慨江大附中的军训的场地比她们江南七中的气派多了,话题切换毫无障碍。
苗时雨本就外向,很快跟虞霁月聊得热火朝天,东篱夏虽然话少,但也能很好地融进去,腹部的绞痛似乎都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她们共同的身份——这群刚刚通过中考激烈厮杀,汇聚在江附清北班的“天之骄子”们。
“哎,时雨,”虞霁月眨眨眼,“我看咱们两个班同学你都认识得差不多了,给我们也分享下呗。”
苗时雨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压低声音,“这两天我可没闲着,我和夏夏都是江北实验的,你是七中的,江南一中的八卦我也打听得差不多了。我看啊,咱这两张分班名单,既是封神榜,我看啊,也大概率是未来三年的鸳鸯谱了!”
东篱夏被这个说法逗得差点笑出声。确实,这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正是情感最蓬勃的时候,未来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呢?
苗时雨如数家珍:“看一班,咱们的榜眼,纪涵星,就你们七中那个纪神,这次语文输给夏夏,据说他本人还挺不服气,觉得是自己没发挥好。诶,霁月,”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他是不是跟第四名明知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嗑?我听别的七中的同学说,他俩初中就经常一起讨论题,形影不离的。这回俩人都在一班,我可以近距离吃瓜了。”
“诶呀,一说到他俩我可有的说了。”虞霁月笑了笑,“我们初中也搞那个超优班,纪涵星确实厉害,明知晚学习也老拼命了,第一第二都是他俩在争,超优班梁山好汉排座次,他们两个都坐最前面,比着做题。我是不如他俩努力,考个第三就谢天谢地了。”
虞霁月话锋一转,“纪涵星就是有点傲,性格挺好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知晚有点高冷,人也是相当不错的,时雨,你在一班,放心跟他俩玩。”
苗时雨点了点头,继续爆料,“再说说江南一中那对金童玉女,奚华年和盛群瑛。奚华年在一班,盛群瑛在二班,可惜了,没分到一个班。这两位可是江南一中的门面,奚华年就不用说了,长得帅,性格据说还特好,成绩拔尖,体育好像也不错,妥妥的校园男神预备役。盛群瑛更神,听说属于那种不怎么使劲学,随便听听课,就能考得让人绝望的类型,天赋型选手,羡慕不来。”
“你不也是天赋型选手吗?”虞霁月笑着追问了一句。
“害,能考进这两个班的,谁不多少有点小聪明啊。”苗时雨坦荡地笑笑。
东篱夏顺着苗时雨目光示意的方向,假装不经意地望过去,休息的人群中,确实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大概就是奚华年了。他个子不算太高,但应该也有一米八,即使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也掩盖不住清朗温润的气质,他正微微低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嘴角似乎带着礼貌的浅笑。
确实挺好看的。
东篱夏客观地想。
然而,就在她目光停留的下一秒,奚华年侧了侧身,与他交谈那人的正脸露了出来,是韩慎谦。他表情平静,手里似乎还拿着半瓶水,正认真地对奚华年说着什么,后者频频点头。
东篱夏瞬间收回了目光,刚刚升起的对校园男神的好奇,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何和韩慎谦联系在一起的人和事,都会自动被她划入不想过多接触的范畴,哪怕对方是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奚华年。
能和韩慎谦聊得这么投入,必然也是一类人,都是那种站在光环中心、轻松自如的真神。
“看,那就是奚华年。”苗时雨这次是真没察觉到东篱夏细微的情绪变化,还在小声介绍,“旁边那个就是韩慎谦,被分到一班去了,唉,他和咱们夏夏可是老对手了。”
“嗯,可不。”东篱夏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
封神榜也好,鸳鸯谱也罢,那些闪耀的名字和传闻中的纠葛,此刻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只想这片树荫能再大一点,休息时间能再长一点,让她能暂时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比较和聚焦的目光,哪怕只是和两个新朋友,说说无关痛痒的闲话。
6、封神榜?鸳鸯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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