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视线交锋只在一瞬间, 一刹那空气都凝固，只隐隐有火花四溅，惊心动魄。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一个温柔清浅, 一个危险醲艳。


    水雾先退让, 他移开了目光, 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温泉会所里, 他曾看见他从树上跃下, 救了明杳杳，但是他之后查询了那一天会所登记的客人名单，没有看见这样一个人。


    他很眼熟谢扶鸾身上的这一套衣服。这套衣服就是明杳杳的学院设计作品, 小组作业里自家妹妹全程划水, 她全靠自己一手完成的。


    明杳杳的作品评委就是他。


    他注意到两位教授的问题。当时也讶异过为什么会突然改数据, 原来是给面前青年穿的。


    那么……“来感受我的怦然心动”这句话，指的也是面前的青年吗？


    水雾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好像来晚一步了。


    谢扶鸾眉眼弯弯，只是看了面前灰眸青年一眼，便好像看懂了什么一般眯了眯眼睛。


    他很有自信, 这个人和自己完全没办法比较。如果说挑一个的话, 明杳杳肯定更喜欢他。


    他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想起了他的温泉会所。


    那个高级会所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即使是自己，那天去杳杳身边, 也费了一些心思。


    能正大光明出现、带着小刀拦住杳杳的那个女人, 应该和这个人脱不了关系。


    明杳杳：“……”


    谁来告诉她, 现在身边这个突然下 * 降的气温是怎么回事？


    “他的名字是什么？”水雾看向旁边站着的少女，礼貌地询问。


    “谢其鸾，”明杳杳松了一口气，按照她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 “是刚来S市的我的朋友。”


    水雾微笑着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明杳杳松了一口气。


    “和你的微信名字里的那个人好像呢。”水雾补充道。


    明杳杳：“！”


    糟了，她忘记她微信里“谢扶鸾的老婆”这个ID还没有来得及改了。


    谢其鸾、谢扶鸾，这两个名字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十分相似啊。


    明杳杳忍不住手放在胸前，微微紧张起来。


    这个回答，用来应付院长或者Liber这些对她真实生活不太了解的人，还是很轻易的。


    但是水雾不算。水雾不在“对她生活不了解”的人的范畴里。


    “可能是纯粹名字撞上了，”明杳杳为自己做掩饰道，“我也觉得很像，真是太巧了。”


    水雾眸光微微一闪，唇角微弯：“嗯。”


    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明杳杳头有点大。


    她有些担心他会去问水容月，然后发现她自己根本没认识过一个叫谢其鸾的朋友。


    不仅如此，水容月大概还会兴致勃勃反问哥哥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


    然后把她的那本小说给水雾看——


    那她和谢扶鸾不就离被研究院当成罕见奇观抓起来只有一步之遥了吗？


    也不一定。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大魔王应该会怒炸研究院的。


    Liber大师笑嘻嘻围观了一阵子，及时出声，在明杳杳紧张地东想西想时打破了安静的场面。


    “想知道我怎么和Yvette认识的吗？”


    水雾转眸看向她，温和道：“请说。”


    “哈哈哈哈，我之前看了她Versace的走秀作品……”Liber介绍了一下她们刚刚的交谈，她一说起话就滔滔不绝，差点收不住，最后潇洒收尾，“——然后我决定收她为徒弟弟！”


    水雾讶异了一秒：“？”


    他没想到，为了送一封邀请函，Liber还要辗转摆脱一个认识的美术馆馆长。


    最后明杳杳接到的，其实是Liber亲自发出来的邀请函。


    他也接到了她发的邀请函，因为从小就和Liber非常熟悉，他和水容月都是Liber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是Liber真正愿意因为才华而邀请的人，恐怕整个世界上都没有几个。


    他这算是……目睹了Liber收徒吗？


    Liber目光赞赏，道：“我还给她设计了一个小任务，当然，完全出于我的私心。”


    水雾接话道：“是什么？”


    “具体任务暂时不告诉你。”Liber美滋滋：“总而言之接下来，Yvette要开始折腾新的设计。在过关我的任 * 务以后，她就可以和我学习珠宝设计。和我设计那条我最喜欢的钻石项链一样，给那套樱花衣服设计自己的珠宝。”


    水雾眸光染上了一丝笑意，看向明杳杳：“我知道了，希望你能成为新的珠宝大师。”


    “诶？”明杳杳忽然被提到，抬眸飞速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认真，不像只是一句单纯的客套话。


    明杳杳：“好的，我会努力的！”


    “还有什么事吗？”Liber打了一下哈欠，脸上露出了浅浅的乏意，“有点困了，我想回去坐会。”


    虽然面上看不太出，但她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身体机能相比年轻时有各方面的下降。


    水雾摇摇头：“我叫人扶您回去。”


    Liber笑着说了一句她还没到那个份上呢，不过神情显然对此非常开心。


    水雾显然对展会里的时尚圈人士们非常熟悉，有一个认识的可靠的人。


    他向一个方向微微招了一下手，不出几秒，就有一个中年男子反应到了，小跑过来。


    中年男子神情恭敬：


    “水雾先生，您是在叫我吗，有什么事吗？”


    “嗯，麻烦扶一下Liber前辈回去休息。”水雾微笑，“跟着她走，休息室门前你离开就好了。”


    中年男子：“好的。”


    他应了一声，搀起Liber的手臂，非常注意地即使在搀扶的时候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Liber笑嘻嘻地和他们道了一声别，话末，意犹未尽地说：“Yvette，微信记得联系我哦。”


    明杳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嘴角上扬。


    两人的身影很快离开视野。


    整个展会，也回到了普通参展的氛围，不再都偷偷摸摸藏着掖着看Liber。


    也有人暗自后悔没有和Liber搭上话，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像Liber这样的大师，平时很少出现，不是自己看重的人，哪怕贴上去她也不会理你。


    不仅如此，以Liber本人的性格，还可能直接给你翻一个白眼，骂一声你还没有天线宝宝可爱。


    想到这个很大的可能，众人：“……”


    算了，求不来。


    应该不会有人想要贴上去挨白眼。


    这一下，钻石项链的柜台边只有三个人。


    水雾眉眼弯弯，半点没有感觉到谢扶鸾对他的敌意，自然道：“杳杳，我会为你申请一点S大的作业免修，你专心抓住这个机会，Liber大师的弟子，这个身份一般人求之不得。”


    明杳杳开心到天上：“哇！谢谢水雾前辈！”


    “还有一件事，”水雾微微颔首，“我之前问过你设计风格的转变是在向着谁转变。”


    明杳杳一时有些愣住：“？”


    谢扶鸾难得抬眼，正面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 * 想了一下，什么时候问的，他怎么不知道——然后发现应该是杳杳没有告诉他。


    “现在我知道了。”水雾轻轻一笑，“是在向你旁边的人转变，对吗？”


    明杳杳被明晃晃地戳中了，一时有些犹豫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道：“……我也觉得。”


    水雾：“设计师只会转向自己喜欢的风格。”


    明杳杳：“！！！”


    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微微弯起眼睛，转身离开。


    留下原地心情复杂的明杳杳。


    他来时如皎皎日光，走时也清风一般，披着朝阳的清辉离开。


    没人看到的地方，水雾灰色的眼眸恢复了平静。


    上次会所的女人是他授意，杳杳应该是想付完款报警的，而他本来的计划是先救她，之后万无一失了，再坦白这件事，并为之道歉。


    但是中途紫衣青年出场风格非常奇特，拉走了她报警的念头。


    他接下来的坦白也好、道歉也好，都一起随着原先的计划夭折了。


    不过看来明杳杳有真正喜欢的人了，是身边那个人，不是他。


    既然如此，这个助攻他先做了。


    虽然他自己也承认，因为一些自己无法得到只能拱手让人的私心，助攻的方法有些欠妥当。


    那就交给她旁边的“谢其鸾”去头疼。


    水雾笑意如狐狸一般狡黠。


    ——接下来的烂摊子已经不关他的事了，他还有T台的行程没有赶完呢。


    ……


    明杳杳本来就是为了参观展会来的，虽然中间出了意想不到的幸福插曲，让她瞬间头上多了一个半透明待完成的头衔，但是该参观展会还是参观展会。


    她保持高强度好心情，花了一个多小时，带着谢扶鸾在圆形建筑里走了一圈。


    参观完展会，走出门之前，对着出口，明杳杳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谢扶鸾还是太显眼了啊！


    刚刚水雾来的时候她就偷偷观察过，虽然水雾本身已经代表了一个风格的极致，是帅哥没错。


    但是他站在谢扶鸾身边，居然被谢扶鸾比下去了？！


    那还是被她用化妆品遮住了泪痣、降低30%颜值的谢扶鸾。他的泪痣可是他容貌的一绝……如果她没有遮泪痣，现在会不会众人都疯了？


    明杳杳陷入沉思。


    当时在远处围观他们说话的人，可有更多人看的不是水雾这位时尚圈大神，而是旁边从来没有在外出现过的谢扶鸾啊！


    她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少女驻足，拉着身边比她高一点的青年一起停了下来。


    谢扶鸾被她拉住手心，发现这一次的力道稍微有一点重。


    他微微低头，看到明杳杳一脸严肃，正在展会里左看右看。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在想什么？”


    明杳杳更加认真严肃：“在想怎么把你变丑。”


    谢扶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