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烟花盛开, 色彩缤纷，摩天轮从至高点逐渐向下转动。


    耳旁明明是喧嚣的烟火声，叶清圆却觉得万籁俱寂，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谈之舟个子很高, 这样靠在她的身上, 其实是很别扭的姿势。


    叶清圆看着肩头上谈之舟紧皱的眉头, 忍不住伸出手, 帮他把眉头抚平。


    “谈之舟。”她轻唤一声。


    摩天轮马上就要停了, 叶清圆担心谈之舟本来就感冒，如果一醒来出去吹风，肯定会加重感冒的。


    谈之舟似乎睡得很轻。


    在叶清圆叫了一声之后, 他便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有片刻的茫然，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谈之舟开口, 声音有些哑。


    叶清圆给他指指窗外, 摩天轮即将到达地面。


    他貌似有几分不好意思, 伸手摸了摸后颈：“好困。”


    “应该是感冒的原因, 我们下去就回家。”


    谈之舟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王子的气球, 绳子把他的手指勒出了红印。


    谈之舟听到叶清圆的话，忽然怔了怔。半晌，他抬头对她笑了笑：“好啊，下了摩天轮我们就回家。”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从谈之舟的口中说出，就像是，两人许下一个约定。


    走出摩天轮，那些刚刚被隔绝的欢呼吵闹声, 纷涌而至。


    正好有一个节目的□□，一大堆工作人员挤在路上，他们穿着厚重的演出服，扮成各种卡通角色，周围还有观众在照相。


    叶清圆和谈之舟被挤在中间，艰难地向前走。


    忽然，有一个女人从前方冲过来，慌里慌张。


    经过叶清圆身边的时候，她一个没注意，把叶清圆撞了一下，两个人都差点儿摔倒。


    叶清圆被一个有力的手腕抓住，她抬头，看到谈之舟正转过头来：“抓牢点儿。”


    她的手腕变得滚烫，那是谈之舟的温度。


    在叶清圆的印象里，谈之舟手的温度一直很低。


    就像那年冬天在景山公园，他牵着她的手，爬上景山，叶清圆一路都想把他的手给暖热，也没成功。


    而今天谈之舟的手变得这么热，热得不正常，多半是生病的缘故。


    叶清圆看着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手腕，然后她和谈之舟一起，冲越人群。


    终于走到空地，两人不约而同长舒了一口气。


    谈之舟把手松开，插进大衣的口袋里，他站在离叶清圆半米远的地方，低头静静看着她。


    谈之舟身后的夜空里，还有一簇簇烟火的流光，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很满足。


    叶清圆抬手摸了摸谈之舟的额头：“比刚刚更烫了。”


    她从网上叫了一 * 个车，司机马上就到，叶清圆带着谈之舟走到出口：“回去要吃药。”


    谈之舟点点头：“嗯，回家要吃药。”


    叶清圆觉得谈之舟此刻莫名可爱，很乖。


    她眼睛弯起，亮晶晶的：“谈之舟，明天你要是病好了的话，我们晚上去景山公园。”


    “礼物。”谈之舟吐出两个字。


    正巧这时司机到了，在路边鸣了一下笛。


    叶清圆没听清他的问题。


    上车后，她问：“你刚刚说什么？”


    谈之舟靠在出租车的座椅靠背上，眉眼耷拉着，没精打采地说：“你送了礼物，我才跟你去景山公园。”


    语调里颇有一种傲娇的意思。


    叶清圆轻声笑了笑：“好啊。”


    谈之舟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盼望生日的到来。


    好在，回家睡一觉，就是第二天。


    翌日，谈之舟的生日。


    昨晚在叶清圆的监督下，他吃了退烧药，因此今天醒得很晚。


    谈之舟下楼时，走在台阶上，便听到一楼沈丽之女士的欢笑声。


    当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时，环顾四周，发现家里各个角落都被挂满了气球，各种HBD的装饰品。


    谈之舟一瞬间懵住。


    如果不是装饰品上有他的照片，谈之舟甚至会以为他错来到了哪个小朋友的生日聚会上。


    “舟儿，起来啦？”沈丽之从花房里走出来，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妈，您这是？”谈之舟摸摸后颈，面色很不好。


    “你多久没在家过生日了？好不容易赶上这次，元宝也在，一定要隆重点儿，你爸和爷爷一会儿也来。”


    谈之舟：“……”


    他是真没把自己的生日当回事儿。


    此前，谈之舟对生日的最大盼头，就是可以以此为由头，向叶清圆索要礼物。


    后来叶清圆走了，每年他过生日，都是宋翔他们那堆人操办，大家找个地方去玩。


    今年谈之舟推了发小那儿的聚会，准备和叶清圆一起过。他没想到沈丽之女士竟然准备了个“惊喜”。


    叶清圆从花房里走出来，她怀里抱着一捧花，看到谈之舟，愣了愣：“你醒啦？”


    “嗯。”谈之舟嗓音还是有些哑。


    “还难受吗？”


    谈之舟忽然走近，站在叶清圆的面前：“不知道，你摸摸。”


    叶清圆：“？”


    半晌，她意识到谈之舟是让她摸一摸额头。


    叶清圆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不烫了诶，真棒。”


    像是夸赞听话的小孩子一样。


    谈之舟冷哼一声，指指她手中的花：“这是什么？”


    “郁金香啊，你竟然不认识。”她手中拿着的是白色和黄色的郁金香，早上花店刚送过来的，很新鲜，都是沈丽之预定好来布置家里的。


    “我是问你，拿着花要干什么？”谈之舟才不承认自己不认识郁金香呢。


    叶清圆想了想，把花塞到他的怀里：“送给你。”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装着星星。


    谈之舟慢了半拍，接过花。


    “哦，那我勉为其难收下了。” *


    叶清圆：“……”


    谈之舟抱着花，正准备去餐厅。


    忽然，他听到旁边的小姑娘笑意盈盈地说：“谈之舟，生日快乐啦。”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也对她笑笑：“谢谢。”


    叶清圆走开，去找沈丽之，继续帮忙布置。


    谈之舟喝着粥，他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心情很好，喝完后竟然又盛了一碗。


    他看着手边的那捧花，嘴角的笑一直没压下去。


    谈之舟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发现收到了很多人的零点祝福。


    他没理会这些消息，而是给花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沈为。


    沈为很快回复：【？】


    谈之舟：【就是让你看看，没别的。】


    沈为：【清圆送的？】


    谈之舟：【她叫叶清圆，不是清圆。】


    沈为：【……】


    【知道你生日，能不能别这么秀】


    沈为忽然想到，一个月之前，谈之舟刚来西荞市没多久，他们两个人在澜江江边聊天，提起送花的事儿。


    当时他无意扯了一句谈之舟“估计没收到过花”，所以，今天谈之舟是故意打他的脸来了吗？


    顺便秀一秀恩爱？


    沈为：“……”


    小肚鸡肠的男人。


    沈为直接将照片甩到了群聊里，并附言：【恭喜我们舟宝收到人生第一束花。】


    宋翔直接开麦：【好家伙，见色忘义，昨天同学聚会直接溜了去找妹子，今天生日也不见人！！】


    周嘉渡则是抓住了重点：【第一束？好可怜。】


    谈之舟回了条语音，吊儿郎当地说：“你们这群人，都是嫉妒。”


    搂着老婆还没起床的周嘉渡：“？”


    中午的时候，谈闽和谈爷爷都来了。


    谈闽看到家里的布置，觉得有些过分，想说什么，看到沈丽之，话变成了：“老婆布置得真好。”


    谈之舟看到他爸违心夸赞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谈爷爷自从进来后，一直在和叶清圆聊天。


    叶清圆有些愧疚，她来北京都没顾上去看谈爷爷。


    中午这顿饭，沈丽之还准备了一个超大型的蛋糕，叶清圆提前看过。


    而当蛋糕被推车推出来的时候，谈之舟整个人的脸色，都垮掉了。


    蛋糕造型夸张，中间还有谈之舟的Q版人像图。


    他一点儿都没有作为寿星的自觉，在沈丽之的极端注视下，才许了个愿。


    许愿前，谈之舟看了一眼叶清圆。


    小姑娘穿着白色的针织裙，胸口有珍珠点缀着，和沈丽之一样，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许愿。


    终于结束。


    谈闽下午还得回公司，没待多久就和谈爷爷一起走了。


    谈之舟看着叶清圆和长辈告别后，就准备上楼。


    压根儿没看他。


    他跟在叶清圆的身后，想问问她自己的礼物呢。


    叶清圆以为谈之舟也是上楼回卧室。


    没想到她关门时，门瞬间被谈之舟按住，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怎么了，小寿星？”


    谈之舟顿了顿，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叶清圆“哦”了一声，打开门，让他进来。


    谈 * 之舟自然而然地坐在小沙发上。


    半晌，他看着叶清圆没有动作，没忍住开口：“让我进来做什么？我的礼物呢？”


    叶清圆被他逗笑。


    谈之舟看到她的笑，有些恼。


    叶清圆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谈之舟，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儿？”


    “不能。”谈之舟理直气壮。


    黑色的盒子，上边系了一个大蝴蝶结。


    谈之舟打开，是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起来很柔软又温暖。


    “生日快乐。”小姑娘轻声说。


    谈之舟把围巾取出来，看着她。


    叶清圆感觉心脏不受她控制，屋里气温变高，她赶在谈之舟开口之前，率先说：“别想太多，不是我织的，我买的。”


    谈之舟嗤笑一声：“量你也没那么大能耐。”


    “谢谢。”他补充了一句。


    我很喜欢。


    谈之舟离开叶清圆的房间，关门前，他说：“别忘了晚上去景山公园，穿厚点儿。”


    中午太阳很大，阳光明媚，白色的纱幔鼓动着波浪，叶清圆看着站在门口的谈之舟，笑着说：“你也是。”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谈之舟敲了敲叶清圆房间的门。


    “等一下。”


    过了两分钟，叶清圆打开门，一双眼睛有些闪烁。她换了衣服，还化了妆。


    谈之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么隆重？”


    “哪有？”


    “可是去爬山诶，你还穿高跟鞋？”


    叶清圆：“……”


    她“啪”的把谈之舟关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叶清圆打开门。


    谈之舟看到小姑娘换成了休闲装加老爹鞋。


    “怕什么？累了哥哥背你。”


    叶清圆给了他一个白眼。


    她这才发现，谈之舟脖子上戴着自己送给他的那条围巾。


    叶清圆心底不知不觉溢出喜悦。


    谈之舟自己开车，正是晚高峰，经过长安街时，堵了好久。


    今天气温不是太低，但是晚间风很大，因此来逛公园的人不多。


    谈之舟不知道叶清圆为什么突然想来这儿。


    但叶清圆想，他便陪着。


    谈之舟把围巾取下来，戴在了叶清圆的脖子里。


    叶清圆摇摇头：“不要，你刚感冒好。”


    谈之舟不听她的话：“我的身体，可比某人的强多了。”


    两个人走上爬山的台阶。


    叶清圆看到谈之舟把衣领竖了起来，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她加快步子，走到能比谈之舟高的台阶上，然后伸手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


    谈之舟一把抓住小姑娘作乱的手：“干什么？”


    叶清圆笑嘻嘻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声音大多被风给吞掉。


    周围没有人。


    叶清圆觉得他们两个人就是傻子，谁大风天来遭这个罪。


    到了一棵老树下的时候，她忽然站住。


    谈之舟以为她累了，也跟着停下脚步。


    今晚夜空中没有月亮，但是有很多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谈之舟，我问你个事儿。”


    “嗯，你说。”


    “你当初，送我的那张唱片——”


    叶清圆还没说完，忽然，谈之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 * 看叶清圆，然后接起电话。


    叶清圆看着他的神色逐渐凝重，说了句：“你订最近的航班。”


    挂掉电话后，谈之舟抱歉地看向叶清圆：“法国那边的项目有点儿问题，我得过去看看。”


    叶清圆惊讶：“现在吗？”


    “嗯。”他揉了揉眉骨。


    半晌，叶清圆叹口气：“好，我送你去机场。”


    谈之舟的笔电在车上，剩下的东西全部交由张思准备。


    谈之舟说：“你如果想逛一逛的话，不用管我，司机来就行。”


    叶清圆看着黑漆漆的树，她一个人还有什么逛的意思。


    ……


    去机场的路上，谈之舟一直在看电脑，他的眉头紧锁着。


    这是叶清圆和谈之舟重逢后，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对待工作。


    让她明白，谈之舟并不是一个只仗着家里而没有什么本事的二代，他认真工作时，周身像是有光。


    叶清圆把谈之舟送进航站楼，助理已经在等着。


    临别时，不知为何，她居然生出几分不舍，无形又有形，缠绕在她的心头。


    谈之舟冲她挥挥手。


    向前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


    忽然。


    叶清圆跑过去，她就站在谈之舟的面前。


    谈之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抱住。


    很快、很轻的一个拥抱，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叶清圆便松开。


    谈之舟始料不及。


    她轻声说：“谈之舟，生日快乐啊，一路顺风，我在西荞等着你。”


    谈之舟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直盯着叶清圆看。


    看得她开始后悔起自己刚刚的冲动。


    正当叶清圆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忽然——


    她被谈之舟一把抱住。


    不同于她刚刚那个拥抱。


    这次谈之舟抱得很用力，抱了好久好久。


    久到叶清圆的手，都环住了谈之舟的腰。


    周围不时有旅客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从他们身边经过，来来往往。


    他在她的耳边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