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圆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还是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


    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一切都消失。


    等了六年的落雪消失, 雪夜赶来的谈之舟也消失。


    直到谈之舟走到她的面前——


    “小元宝。”他轻声喊, 音调缱绻。


    叶清圆看到谈之舟明明笑着, 眼圈却泛红。


    她慢慢放下手机, 再也没忍住, 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谈之舟托起叶清圆的腿，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紧紧依偎着。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人都是满身的寒气, 此时此刻，却谁也感受不到寒冷。


    雪还在下, 谈之舟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雪花, 他一眨眼睛, 雪花便融化了, 眼眸变得湿润润的。


    叶清圆戳了戳谈之舟的脸，凉丝丝的。


    “干什么？”


    叶清圆笑着：“我想看看, 你是不是真的谈之舟。”


    “货真价实。”谈之舟说完，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冰凉的、又滚烫的一个吻。


    “你怎么来了？”


    谈之舟空出一只手捏捏她的脸：“有小朋友早上生气了，吃干醋，我还不回来。”


    叶清圆心里泛着甜, 又心疼。


    从法国飞西荞，十多个小时，谈之舟应该是和她聊完天，便回来了, 她竟然还埋怨他不回信息。


    看到叶清圆脸上的愧疚，谈之舟又捏了捏她的脸：“别想太多，本来打算的就是明天回来，只不过提前了一天。”


    “那你工作处理完了吗？”


    “嗯，剩下一小部分交给张思了。”


    “张思好可怜。”


    谈之舟挑眉：“心疼他不心疼我？”


    叶清圆嘻嘻一笑：“当然心疼你了。”


    她把脸埋在谈之舟的胸膛上，聆听他的心跳声。


    “谈之舟，你心跳得好快。”


    谈之舟无奈，这个姿势抱着她，很难不心跳加快。


    叶清圆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分开，环住了谈之舟的腰，被谈之舟从正面抱着。


    叶清圆抬起头来，看着谈之舟，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她戳戳谈之舟胸前的肌肉，小声说：“你放我下来。”


    “怎么了？”


    “我想自己走。”


    “抱着不好吗？”


    叶清圆脸红了，附在谈之舟的耳侧，说：“我是为了你考虑。”


    谈之舟笑了笑，看着小姑娘一脸真诚的模样，蹲下身，把她放下来。


    两个人站直身子，看到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他们的笑容被山道旁的路灯给点亮，融化了愈来愈大的风雪。


    谈之舟牵着叶清圆的手，一级一级向下走。


    两个人十指交缠。


    叶清圆边走，边回想刚刚的一帧一幕。


    她想起刚刚两个人在电话里的聊天，她竟然表白了！


    主动表白了！！


    头脑清醒过来，叶清圆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她摸摸自己的脸，庆幸天比较黑，否则谈之舟一定能看到，她此刻脸无比得红。


    “谈之舟。”


    “嗯？”他低头，身旁小姑娘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你刚刚在电话里说，佛祖早就帮我实现了愿望，是什么意思？”


    谈之舟愣神，他 * 有些疑惑地看向叶清圆：“你……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谈之舟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侧暗无边际的山林，过了一会儿，蓦地笑了。


    他的笑容中有几分遗憾：“咱俩就是两个傻瓜。”


    “怎么了？”叶清圆不解。


    谈之舟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前给你写了一封情书，和你表白。”


    “你不是向佛祖许愿，我主动对你表白嘛。”


    叶清圆呆住了。


    “你给我写过情书？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天冷，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形成一缕白雾，被风吹散。


    谈之舟揉了揉她的头发：“都过去了。”


    叶清圆拉住他的袖子，今天一天带给她的震惊，实在是太多了！


    “你什么给我写的情书？”


    “你高中毕业那会儿。”


    “可是我没收到啊。”


    叶清圆向前走着：“谈之舟，你没骗我。”


    他无奈，在小姑娘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谁骗你了。”


    叶清圆低下头，看着台阶，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抬头看向谈之舟：“所以，你后来以为是我拒绝了你，所以报志愿那段时间每天都神出鬼没的，见了我也没好脸色？”


    谈之舟摸摸后颈，回想起六年的事儿，到如今，他有很多后悔。


    “当时看你没有回应，的确以为你是不喜欢我，后来看你把志愿都改到西荞市了，我更以为你是为了躲我。”


    叶清圆“哦”了一声。


    谈之舟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所以，既然你当初没看到那封情书，并且你也喜欢我，那么你为什么会改志愿？以前不都说要留在北京吗？”


    叶清圆躲开谈之舟炽热的目光，她看着灯下旋落的雪花，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在这么美好的一天里，叶清圆不想和谈之舟提起叶志山这个人，来破坏气氛。


    她当初改志愿，贪婪无度的叶志山的的确确是很重要的原因。


    但那是在她以为谈之舟不喜欢她的前提下。


    如果。


    叶清圆当初知道谈之舟喜欢她，那么，即使在她知道叶志山的事情后，她也不会直接选择离开谈之舟。


    因为叶清圆不是那么懦弱的人。


    她会坚定地和谈之舟在一起，然后去解决叶志山的事情。


    可是天意弄人。


    他们错过了六年。


    幸运的是，两个人都在原地，等着对方。


    叶清圆含糊应着：“考得太差，去不了你们学校。”


    她不知道谈之舟口中的那封情书去了哪里，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封情书。


    抵不过好奇，叶清圆拽着谈之舟的衣袖：“喂。”


    “嗯？”


    “你当初那封情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想知道？”


    “想。”叶清圆乖乖地点点头。


    “那——”谈之舟顿了顿，“你晚上得让我在你家睡觉？”


    叶清圆：“？”


    为什么感觉话题突然不正经起来。


    “现在这么晚了，你又舟车劳顿的，不在我家睡，你去哪里？”她反问。


    谈之舟低声说：“万一，又找 * 个酒店或者民宿，让我一个人睡，这种事儿，你也不是干不出来。”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


    叶清圆：“……”


    她又拽住谈之舟的袖子：“你到底写了什么嘛？”


    谈之舟垂眸看着叶清圆，笑笑，然后对着空旷的山谷喊：“我喜欢你——”


    “谈之舟喜欢叶清圆——”


    雪花好像听到了他的呐喊，下得更大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桃山山脚下。


    澜江岛上万家灯火明，安静的夜里，路旁深邃的树木上盖着一层薄雪，狭窄的小路上也积了一层雪。


    叶清圆蹲下身，在上边写了一个：


    “TZZ×YQY


    2018.2.8”


    她刚站起身，手指便被谈之舟拢住。


    “冷吗？”


    叶清圆摇摇头，给他指了指地上。


    谈之舟看完后笑了笑：“这不是中学生的把戏吗？”


    叶清圆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


    叶清圆看着谈之舟，盯了他好久，他面色自若。


    “谈之舟，这是中学生的把戏？”


    “不是吗？”


    “那——”叶清圆攥着谈之舟的衣服，“谁在许愿牌上，还玩了这种中学生的把戏？”


    谈之舟瞬间僵住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叶清圆嘻嘻一笑：“中学生的把戏？你是中学生吗？”


    谈之舟脸变得有些红。


    他忽然捏住叶清圆的下巴，低下头，直接封住她的唇。


    谈之舟吻得断断续续的，对叶清圆说道：“让你见识点儿成年人的把戏。”


    他的呼吸加重，明明一身寒气，吻却炽烈难当。


    谈之舟的眼眸里逐渐染上情.欲的色彩，他一只手抵在叶清圆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加重力道，撬开叶清圆的牙关。


    谈之舟身上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汹涌澎湃，烧到了叶清圆的身上，把她烧得浑身发软，只能紧紧依靠着谈之舟。


    她的眼眸、嘴角，都变得湿润，带着水渍。


    许久。


    谈之舟才停下。


    叶清圆靠在他的怀里，抬起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谈之舟抹去她嘴角的水渍，然后俯身在她的耳侧：“成年人的把戏好玩吗？”


    叶清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快回去，外公该等急了。”


    谈之舟闷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


    回去的路上，叶清圆一言不发。两个人挽着手，走回家。


    外公正在听歌，放的正是谈之舟送给她的那张唱片。


    看到他们两个人回来，老人家冷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叶清圆坐下后，一直逗外公开心，才把老人家哄好。


    等到叶清圆去洗澡时，谈之舟坐在老人家的身边。


    外公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他忽然长叹了一声，只说了句：“你一定一定，得对元宝好好的，这丫头从小不好过。”


    谈之舟看着外公，重重地点点头：“您放心，我会给她幸福的。”


    外公摇摇头，没再说话。


    ……


    晚上。


    谈之舟坐在叶清圆的房间里，看着那张唱片。


    “谈之舟，这唱片是怎么回事儿？” * 叶清圆想问这个问题好久了。


    谈之舟看着她：“送给你的。”


    叶清圆长长的“哦”了一声：“你把坂本龙一的唱片，换成了你自己的？”


    谈之舟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才发现？”


    叶清圆点点头，有些遗憾：“我是不是发现太晚了？感觉错过了好多。”


    谈之舟在灯下笑着：“不晚，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和你还有好几十年，未来都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叶清圆低下头，不知道他怎么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不过。


    能写出这么浪漫的歌的人，会说几句情话也不奇怪。


    第二天，叶清圆和谈之舟一起，回了西荞市。


    他们两个住在对门。


    在叶清圆的逼问下，谈之舟承认了，他当初是故意买的她对门的房子。


    两个人每天早上、晚上一起吃饭，不过有时候谈之舟工作忙，也顾不上。


    这天晚上，已经十点多，谈之舟还赖在叶清圆家不走。


    忽然，谈之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丽之的视频电话。


    谈之舟感觉奇怪，沈丽之女士几乎没有这么晚给他打过电话。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接起电话，打开视频。


    叶清圆正在厨房洗车厘子，她端着车厘子出来，说：“谈之舟，这次买的一点儿都不甜。”


    沈丽之听到声音：“元宝吗？你们竟然这么晚还在一起？”


    叶清圆也听到了声音，愣了愣，怒视着谈之舟说不出话来。


    她用口语问：“怎么办？”


    谈之舟反而依旧是一副不急不缓、吊儿郎当的模样，对沈丽之说着：“是啊，我在小元宝家，你未来儿媳的家里。”


    叶清圆躲开视频，打谈之舟。


    沈丽之在电话那头，连声叫好：“舟儿，你竟然能追到小元宝？”


    “当然了。”


    时至今日，叶清圆不得不出现，在视频中和沈姨打招呼。


    沈丽之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满足：“舟儿要是对你不好，元宝你就告诉沈姨。”


    忽然，谈之舟问：“妈，你这么晚打过来，是有事儿吗？”


    沈丽之本来有事儿，又觉得现在说不太合适。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刚刚张阿姨收拾屋子，在元宝的梳妆台后边，找到一封信。”


    听到这话，叶清圆谈之舟都愣住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封消失已久的情书。


    谈之舟有几分紧张：“妈，什么样子的？”


    沈丽之拿出来，白色的信封，封口处极为别致，贴着一个由铅笔屑构成的完整圆形，很是漂亮。


    那是谈之舟削彩铅笔时，收集的铅笔屑，需要保持铅笔屑完整、中途不断。


    谈之舟一眼认出，这正是他当年送出去的那封情书。


    当时，他把情书塞到了叶清圆常看的一本书里，没有想到，阴差阳错，情书竟然掉在了梳妆台的后边。


    这么多年，没有被发现。


    奉谈之舟的要求，沈丽之把这封情书寄到了西荞市。


    在情人节那天，时隔六年，叶清圆再次收到这封情书。


    情书 * 在犄角旮旯里待了将近六年，沾染着尘埃。


    叶清圆却觉得，它无比珍贵。


    她一字一句看下去，眼眶开始发酸。


    少年在情书的最后一行，写到：


    「喜欢你不是两三天，明日更甚今朝。」


    昔日写情书的那个少年，意气风发，在纸间诉说着对女孩儿的爱恋。


    如今他得偿所愿，正坐在心爱的女孩儿的身边，不厌其烦地给她剥松仁吃，喂到嘴边。


    看到叶清圆即将落下的眼泪，谈之舟俯身，把她眼角的泪珠吻去。


    然后轻轻呢喃：“哭什么，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叶清圆擦干眼角的泪，被男人的自信给逗笑了。


    她放下情书，和谈之舟一起走到阳台上，两人趴在栏杆上，被一众绿植簇拥着，静静地看着湖面。


    清风徐徐，把澜江江面吹皱，波光粼粼。窗外阳光明媚，太阳炽烈到，让人不相信，一个星期以前，这座城市刚刚下了场大雪。


    就像是，那场雪，是专门为了他们两个人下的。


    一只白鹭飞到江面上时，谈之舟俯身，吻住叶清圆的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