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开机, 明瑶第一个就是给岑黎洲回电话。


    她昨晚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就走的，实在是事发突然。


    可是这通电话终究是没有打通。


    对方关机了。


    明瑶心头惴惴，应该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能是有很重要的工作或者很重要的会要开。


    再说了, 手机没电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自己昨天也经历过不是吗？


    思及此, 明瑶不再纠结。


    可能是心里装着其他事, 没打通电话的她竟然忘了给对方发个微信。


    俩人回到家, 才不过早上八点而已。


    明霄将粥煮上, 还有等下要做的菜准备妥当后, 就被明瑶推着上了楼休息。


    熬了一整夜，两个人早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各自回了房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艳阳高照的午时。


    明瑶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睡了三个多小时, 精神好多了。


    明瑶打开卧室的门, 就听到楼下的谈话声。


    下了楼, 果然就看见自家爸妈坐在沙发上, 只是沙发对面还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明瑶下楼：“爸、妈, 你们什么时候起的,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明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我和你爸年纪大了，睡不了多少觉的，倒是你和明霄怎么不知道多睡一会儿。”明母长相是那种温柔有娴雅，身上还带了一股子书卷气，以前经常会有人将其认成大学老师。


    “对了，这是爸以前医院的学生小周, 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所以来看看你爸。”明母温声地介绍着。


    “你好，你是明老师的女儿，我叫周燃，以前明老师还在医院的时候，我是周老师的助手。”周燃皮肤很白，是很文质彬彬的长相。


    明瑶这才认真看过去，难怪她刚才隐约闻到了淡淡消毒水味：“你好，我叫明瑶。”


    “我知道。”周燃淡淡一笑。


    明瑶有些不解，面上露出疑惑。


    这时一旁的明父开口解释：“我刚才和小周提到瑶瑶你了。”


    原来如此。


    “那老师，师母，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去了。”周燃适时开口。


    “这就走了？要不留下吃顿午饭，这会儿也要到饭点了，阿霄菜也快做好了。”明母劝道。


    “不了，师母，我改日再过来给您看看腿，今天医院还挺忙的，我这也是请了假才能过来的。”周燃从沙发上起身。


    “看腿？周医生，我妈的腿一到冷天就会很痛，您有法子？”原本明瑶没过多在意这位，毕竟以前父亲在医院的时候，带过很多学生，她也偶然见过几位。


    母亲的腿自那次车祸留下遗症后，医生开了许多方子，都不管用。


    一到冬天，就一点温度没有，一到了晚上，还有锥骨的痛。


    母亲每次都不说，面上还装作云淡风轻不想给她添麻烦，可是明瑶一直都知道。


    这几年她也试图找过中医问过，中药也开了好多服药，喝了药的那几天倒是有些见效，可是一停了药，就又开始痛了。


    虽然试了很多方子，明瑶也失望了许多次，可是在听到他有方法的时候，她心中还是燃起了一点希望。


    “我叔叔是学中医的，他继承了我爷爷的衣钵，我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是从小也跟在我叔叔身边，针灸学的不错，等我过一段时间休了假，如果师母方便的话，可以一试。”


    “有用吗？”明瑶问。


    “针灸再配上特制的中药，三个疗程就能见效，师母的腿想要根治很难，但是可以减轻大部分疼痛，晚上可以睡个好觉。”周燃耐心解释。


    “小周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明母害怕耽误他的工作。


    “不麻烦的师母，刚好下个月底开始，我要休个小长假。”


    “周燃啊，谢谢你。”明父满眼感慨，眼睛微眯着，眼角的细纹明显，明明才五十的年纪，两鬓却已经发白。


    全然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周燃看着这样的老师，内心那点不平再一次显出。


    世事无常，让人无可奈何。


    “老师，您以前教了我那么多，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他的老师现在应该还拿着手术刀，治病救人。


    还是那个滨市第一人民医院有名的外科大夫。


    不知为何，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明瑶拿出手机：“周医生，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和我说。”


    她指的是母亲的腿。


    周燃听出了她的暗语，当下接道：“好。”


    随后拿出手机。


    俩人距离拉近，明瑶又嗅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


    她眼底流露出些许怅然，以前老爸经常加班到很晚，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想起旧事，明瑶微垂下眼，不想让大家瞧见她的异样。


    待情绪平复后，才又抬起头来。


    加好微信，明瑶顺便将人送了出去。


    到了院外，周燃倏地停下步子，开口询问：“老师真的不能再回医院了吗？”


    明瑶听到这个问题，怔住。


    片刻之后，她回：“医院太累了，我爸年纪也大了，我想让他好好休息。”


    “这样也挺好，老师以前好酒，现在不做医生了，倒是没那么多顾忌了。”


    院中树叶随着风沙沙的响。


    四下蝉鸣声入耳。


    那真正的原因，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提。


    “周医生，我妈的腿，麻烦你了。”明瑶再次开口。


    “不用客气，叫我周燃就好了，你母亲是我师母，也是我的长辈，我会尽力的。”


    “谢谢。”明瑶这声感谢是认真的。


    送走了人，明瑶回到了客厅。


    此时明霄也做好了菜。


    早上煨到现在的粥，散发着浓浓的米香气。


    明瑶推着明母，到餐桌前，固定好轮椅后，又去了厨房帮忙端菜。


    明母看了一眼满桌的菜，有些轻微责怪：“就我们一家四口人，做这么多哪吃的完。”


    “妈，明霄新学了一种鸡汤煲法，你先尝尝。”


    “你妈就瞎操心，她不喝，我喝。”说着明父给自己盛了一碗。


    “嗯~这汤不错，小霄这小子有做家庭煮夫的潜质，像我。”明进喝了一口汤，末了，还不忘夸一下自己。


    “像你？你以前可不做饭的。”明母姚敏白了他一眼。


    “我不做饭？你昨天晚上吃的饭还是我做的呢。”


    这对夫妻现在闲散在家，每天有事无事的就斗嘴。


    明瑶和明霄都习惯了。


    最后一道菜上齐，明霄去了身上的围裙，坐在明瑶左边的位置上。


    “爸，吃饭。”明瑶适时打住对面还在斗嘴的俩位。


    “吃，是你妈一天天的，嘴巴就没停过。”明进说着，就准备再盛一碗汤，结果那汤被明霄移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明进：“？？？”


    明霄：“这鸡汤是炖来给妈补身子的。”


    意思是让他少喝点。


    明进无奈：“......”


    这个臭小子。


    明瑶一直看着他们，不说话。


    她知道他们是故意这样。


    在试图逗她开心，用着最笨拙且单纯的方法。


    一眼就能让人看穿。


    这几年像昨晚那样的事情，经历不下十次了。


    那家人就像是摆脱不掉的恶臭。


    时不时地上门来，恶心一番。


    原本以为从市里搬到镇上会消停一些。


    可是除了降低他们上门的频率以外，并没有在根本上解决。


    五年前的事情，是她父亲的错，可那从来就不是本意，而且递刀子的是他们自己。


    她父亲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


    青市第一人民医院，某VIP病房。


    自从黎总监和老岑总回去以后，在病房里看守的便是他了。


    这会儿都上午十点了，总裁还没醒，叶特助坐在一旁看着边上的点滴，方才护士已经过来换过一次了。


    叶明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看到总裁睡到这么晚的时候。


    准确的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总裁生病住院。


    岑黎洲醒来是在十一点。


    一睁眼，便是晃眼的白。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闻着反胃。


    从病床上坐起来，胃还有些抽痛，他这才看见手背上的针。


    这时叶特助刚从外面回来，看见总裁行了，忙走过去，打算扶着，却被岑黎洲躲开了。


    “现在几点。”一夜过去，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嘴唇还泛着白。


    “总裁，现在是中午十一点零五分。”叶特助快速回答。


    岑黎洲垂下眸眼，看了一下旁边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然后视线往远处一瞥，顿了顿说：“手机，拿给我。”


    “好的，总裁。”叶特助忙将不远处在充电的手机拔了过来，并解释：“早上过来的时候，黎总监让我帮您充的。”


    虽然手机在充电，但是并没有开机。


    岑黎洲接过手机，顺带拔掉针管。


    叶明川刚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又放弃了。


    只静候在一旁，等着吩咐。


    岑黎洲开了手机，找到最近通话，看到最上方那通熟悉的未接来电时。


    忽然间，胃好像没那么疼了。


    下一秒，他拨过去。


    手机放在耳边，隐约能看见手在微微颤抖。


    那边铃声响了许久，依旧没有人接，但再也不是关机的状态了。


    不知为何，岑黎洲觉得就像获得了大赦一般。


    叶特助察觉他脸色忽而有些不对，忙担忧道：“总裁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不用。”岑黎洲冷声拒绝。


    他目光落在微信上，还是昨晚黎荔发给他的航班信息，倏而开口：“帮我订一张去滨市的机票。”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