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感到提姆的身体在渐渐失去温度，他感觉鼻尖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味，那个味道从他的鼻腔穿过，然后渐渐透过喉咙，达到他的肺部。


    他感觉自己的气管很痒，让他抑制不住要咳嗽的欲望，凉意从他的指尖，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


    他几乎僵住了。


    他试图擦干净提姆的脸，但他忘记了自己的手上同样是鲜红一片。


    “擦不干净。”迪克机械地想着。


    他用力蹭了蹭提姆的脸，皮革做的手套将半凝固的血液蹭开。


    暗红的斑痕逐渐晕成了一小片。


    迪克感觉泪水似乎灌满了他的胸膛，他的理智岌岌可危，有火在他的脑子里面燃烧。


    他抬起手扶住提姆的后背，缓缓地扶着，想让提姆以一种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


    他的动作轻柔极了，就好像提姆还会感觉到痛似的。


    迪克深深地看了提姆一眼，随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迪克站在他熟悉的那只滴水兽上，他回想着提姆的遗言，这令他很想立即返回场馆以确保他的家人人身安全。


    但哥谭此时一片混乱，他已经是蝙蝠侠了。


    哥谭的街道几乎被浓烟笼罩，能见度极低，那样的烟雾即使是对迪克来说，也不太正常，它像一大团恶心的凝结物，浓稠的压在哥谭地上。


    人们在这样的烟雾里嚎哭。


    他们忽然又互相厮杀起来，暗灰色的建筑物被鲜血染红，凄艳恐怖。


    迪克知道自己不能在浪费时间了，他每犹豫的一秒钟，都有可能有人死在这漫长的夜里。


    他做出了选择。


    “克拉克，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迪克轻轻地说。


    “嘿，克拉克，不要插手哥谭，你对这里一无所知，我需要你看好布鲁斯，他现在很不稳定。”


    他射出勾爪，像一只灵巧的小鸟，穿梭在高耸的建筑群中。


    随后他按了按耳麦：“便士一，我需要你告诉我目前的情报。”


    “好的，理查德少爷，但我希望你能完好无损的回来，请不要向布鲁斯老爷学习。”


    迪克话音刚落，就听见了阿福沉着的回应，他知道，阿福已经等了他们很久了。


    迪克无声的微笑了一下。


    “哥谭被不知名的毒气所围绕，理查德少爷，毒气蔓延的速度较慢，但最多三个小时，便会笼罩住整个哥谭市。”


    迪克猛地一侧身，一颗子弹从他的胸甲上擦过，留下了一道白印。


    迪克迅速的偏头，第二颗子弹也射出了。


    他看上去游刃有余，轻松自如地躲过了子弹。


    但当他眯起眼睛，在夜视仪的辅助下，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什么都没有。


    他向角落丢了一个小小的监视器。


    “理查德少爷？”


    “没事，阿福。告诉我气体的成分，气体的源头，以及合成解药的时间。”


    “卢修斯正在分析，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气体，初步判断是一种新型毒气，最原始的材料是稻草人的恐惧毒气。”


    迪克否定了这个说法：“那没有理由说明为什么街上的开始互相攻击对方，恐惧毒气会让他们无法动弹。”


    “他们不应该行动自如的。”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提姆！”


    提姆在自己面前断了气的情形，着实给迪克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一时间有些失控，以至于他失声喊出了红罗宾的名字。


    “怎么了？”提姆敏锐地意识到了迪克消极萎靡的情绪。


    迪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夜翼，我刚才在街上采集了一些感染者的血液样本，经过分析，里面混有小丑的笑气。”


    提姆语速飞快，“你不能就这样毫无防护的暴露在毒气里，蝙蝠侠的装备不足以保护你，你会受到影响的。


    “不碍事。“迪克说。


    “你会感到恐惧、欲望、还有焦虑……”提姆试图说服迪克。


    “在这样的情绪里你的手脚会变得沉重，你会无法动弹……”


    “没关系，红罗宾，我并不担心这些。”


    人体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


    迪克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他激烈的情绪在心底漾动，但似乎愤怒与沮丧已经膨胀到阙值。


    这种讽刺的事实反而使他冷静极了。


    “告诉我，我应该怎样净化毒气。”他低声说。


    “去斯皮尔格公司，找到那里的净化剂，毒气的源头源自阿卡姆，斯皮尔格是近日唯一接触过小丑的人。”


    提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士一会把地图发到你的通讯器上，务必小心，那里防护措施是稻草人亲自设立的。”


    提姆稍稍停顿了一下，在这种紧急时刻，沉默显得特别明显。


    “夜翼，蝙蝠侠和超人失踪了，阿卡姆作为这种毒气的源头，我和大红必须去那里确保病人不会越狱。”


    迪克挂断了通讯，他的心沉了下来，但这种时候，他只能寄希望于超人。


    “他不会让我失望的。”迪克像是在重复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杰森骑着自己的摩托在枪林弹雨中躲闪。


    “该死。”他低低地咒骂。


    “如果是实弹，现在已经不会有一个活人了。”


    在他和夜翼和解之后，他便用橡胶子弹替换了实弹，这样可以不去伤害他人的性命，但弊端也极为明显。


    作为一个神枪手，杰森可以瞄准他想要攻击的任何地方，他着实是个大杀器，但橡胶子弹的攻击力实在不怎么样，这使得他不得不多打几发子弹才能击晕敌人。


    “小红！还有多久！”他忍不住开始催促起了提姆。


    他们在阿卡姆的外围，不知道那些该死的黑帮达成了什么共识，竟然把百分之八十的火力都分布在了这个地方。


    “在坚持四十八秒。”提姆调出虚拟光屏，在上面紧张的敲打着。


    “做好准备——”


    “倒计时五秒——”


    杰森卡着秒数，他以一种惊人地速度，快速地钻在一处残破的墙壁后面。


    一枚炮弹向他轰了过来。


    杰森无法动弹，他必须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罩，以确保声波不会使他失去行动力。


    热浪向他袭来，他紧紧地蜷缩着，用背部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好在泡过雷肖古的臭水池子以后，我的痊愈速度变快了很多。”杰森想。


    “相信你的意志，感觉疼痛与否取决一个人的意志，你可以迫使疼痛缩回去。”他想起曾经接受罗宾训练时布鲁斯的教诲。


    杰森闭上了眼睛，捂住耳朵，紧紧的抿着双唇，感觉胃里突然收缩，这种紧张感让他有点想吐，但他已经准备好即将到来的剧痛——


    “愚蠢的陶德。”


    杰森等了好一会，缩成那么小的一团，即使是以他的柔韧性也有些困难了。


    他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杰森惊疑不定的睁开眼，他看见不远处有个男孩微微半蹲着，手里举着一只巨大的火箭筒，那玩意与他的身形有着极大的反差。


    男孩嫌弃地弹了一下舌头，随手把那只沉重的炮筒扔在了地上。


    那孩子是黑暗的哥谭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穿着红黄绿配色的制服，那制服站了一些尘土，使得鲜亮的颜色变得有些暗淡，在狂风中，他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群蝙蝠围绕着他盘旋飞翔。


    罗宾终于回到了哥谭。


    红头罩捂住了自己有表情的头罩，他什么也没说，但头罩却微妙的组成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男孩快步向他走来。


    “你知道你那愚蠢的红脑袋差点就保不住了吗？那玩意儿是照着你的头罩去的！”达米安厉声喝道。


    他趾高气扬地抱着手肘，居高临下地瞪着红头罩。


    “你是等着我扶你一把吗？”


    达米安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唇，然后他皱起了眉毛。


    “陶德……你的头罩什么时候有表情了？它成精了吗？”


    “……”


    杰森一时间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恶魔崽子不赞同的眼光和老蝙蝠真像。”杰森不着边际的想。


    杰森没趣的翻了个白眼，然后用手撑着地，翻身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看见所有人都像一滩烂泥，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红罗宾滑落在他们旁边，他微笑着：“多谢，罗宾。”


    达米安哼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夜色里的阿卡姆，这栋建筑像一只可怖的怪兽，盘踞在那里，但这个怪兽被达米安那一发火箭炮轰掉了牙，它的正面豁出了一个大洞。


    “我们需要排除这栋建筑物里的障碍。”说罢，达米安纵身一跃，被勾爪带向阿卡姆尖尖的塔顶。


    “杰森，你来清理底下两层，不要上去。”


    提姆知道小丑被关押在最深的房间了，守卫森严，但这样的建筑物很难关住哥谭的梦魇。


    他不希望杰森遇见小丑，让小丑的冷言冷语再给他的兄长带来第二次伤害。


    杰森心头一暖，他说道：“我没事，我已经和我自己和解了。”


    提姆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不要给自己设立没必要的考验，大红。”


    说罢，他半蹲下身，潜伏在残破的窗子前，观察保证安全后，轻轻地揭开了地下的格栅。


    他轻手轻脚地钻了下去，顺着地下格栅，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但一无所获。


    “人都去哪里了？”


    提姆发出这样的疑问，阿卡姆里面至少关了好几百人，还有大批的看守和医生，但现在这些人一个都不见了。


    他定了定神，敏捷地向监控室移动，他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