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直愣愣看着齐保国, 眼睛渐渐湿润了，他回头：“嘉嘉，你看，他像不像你？”


    顾老夫人名叫江嘉, 顾老爷子不知道多少年没叫过她名字了。


    老爷子明显有点激动, 指着齐保国：“你看, 他的鼻子和嘴巴长得像你, 连耳朵也像你，咱们顾家人大多长得像我，难得一个能那么像你的！”


    顾老夫人看了半晌, 又看着齐文博齐文耀，震惊了。


    “你们是……”看了半天，她犹豫着问。


    其实, 齐保国看到这么一群和他长得相像的人，也很震惊。


    尤其是, 看到面前的两个老人, 他莫名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


    他礼貌回答：“我是齐卫民的弟弟，齐保国。”


    “他说，他是齐卫民的亲弟弟。”顾良悄悄说道。


    齐卫民如坐针毡如芒在背，齐保国站在包间里, 和顾家人长得那么像, 气质又莫名契合, 让他想落荒而逃。


    他脸色难看的要命，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慌。


    张春萍更紧张，要不是齐卫民叮嘱她少说话，刚才她就把齐保国赶走了，现在看到顾家二老对齐保国和颜悦色, 她嫉妒又害怕。


    不行，绝对不能让顾家人对齐保国产生好感！


    张春萍声音微微颤抖，说道：“别说你是卫民的弟弟，你不配！”


    众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张春萍咬牙说道：“齐保国，你从小就不学好，经常惹你爸妈生气，大了之后满村乱窜，就会勾搭小姑娘，听说前段时间还被学校辞退了，现在四处摆摊当盲流，你配当卫民弟弟吗？你就是个小混混大流氓！”


    齐保国眉毛一扬：“大嫂，过分了啊！”


    齐卫民心里一面骂张春萍蠢，一面松了口气，他呵斥了一句：“春萍，再怎么说保国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说话注意点！”


    他一揽齐保国的肩膀：“这儿不方便，走，咱们出去聊！”


    他半推着齐保国往外走，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顾家二老的控制已经解了呢，他想着，暂时把齐保国糊弄走，明天他就可以和顾家二老去北京了。


    齐保国哪肯出去，一晃肩膀，对张春萍说道：“大嫂，你这话可不对，我不是经常惹我爸妈生气，是他们经常无故打我，我家一共三兄弟，就我能干，爸妈不打老大不打老三，就打我，还是我的错了？


    我天生长得好，小姑娘们都喜欢我，我可没勾搭她们，还有，我什么时候被学校辞退了？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我被冤枉了，大嫂你在这儿造什么谣呢？”


    顾云朝不喜欢张春萍，厌恶的看着她说：“三……，你别乱说话，齐老师是优秀教师，有人用钱买通了王老大，让她闺女王招娣诬陷齐老师，因为这件事，王招娣还被记了大过，整个学校和校长都盼着齐老师回去，是齐老师不想干了。”


    他都不想叫张春萍三婶儿，他觉得恶心。


    齐渺渺眼中怒气一闪：“张春萍，王老大是被谁买通的，你是不是忘记了？如果你忘记了，我就给你回忆回忆！”


    她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在手中扇形展开，展示给屋子里的人看。


    那几张照片里，张春萍一脸惊慌，帽子围巾和墨镜掉到地上，被王老大和他媳妇压着打。


    张春萍更慌了，结结巴巴说：“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够了！”顾良怒喝。


    他知道王老大。


    这半年来，顾家二老的异常让他对齐卫民有了疑心，一直让人查他，几个月前，就查到了齐卫民贪污，可惜，顾老爷子不以为意，只是给钱让齐卫民填上亏空。


    顾良继续查下去，发现那笔钱都被齐卫民给了一个叫王老大的人。


    好像齐卫民被讹诈了。


    他一直查不到讹诈的原因，刚才听了齐保国和顾云朝的话，他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是齐卫民要害齐保国。


    刚才两兄弟看似和颜悦色，实际上针锋相对，看来关系并不好。


    至于为什么齐卫民要害齐保国，他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顾良对齐卫民厌恶至极，也不想给他脸了，沉着脸问：“齐卫民，王老大为什么敲诈你？”


    齐卫民慌了：“大哥，没有……”


    “别叫我大哥！”顾良打断了他，“你配叫我大哥吗？我们顾家可从来没有你这种人！”


    齐卫民把求救的目光转向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稳稳的坐着，看都不看他。


    顾老爷子虽然刚解了邪术，身体有点虚弱，脑子可不弱。


    刚才，顾云朝已经告诉他，齐卫民对他用邪术了，清醒过来的顾老爷子分析一下，当即明白了几分。


    顾良冷笑：“齐卫民，是不是我把王老大夫妻带来对峙，你才肯承认？”


    齐卫民脸色苍白，满脸惊惶。


    顾良轻轻敲了敲桌子：“齐卫民，其实，你不是我真正的三弟顾衍？所以，你才要害我爸妈，用邪术控制他们！”


    齐卫民嘴唇哆嗦，使劲摇头。


    齐卫民害怕了起来，腿一软，跪倒在地，哀求顾老爷子：“爸，我错了！”


    “我不是你爸！”顾老爷子忽然发火，大喝一声。


    他气的浑身哆嗦：“齐卫民，我早就觉得你不是我们顾家人，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有公开承认，你骗了我们那么久，还有脸叫我？我问你，你的玉坠是从哪儿来的？你为什么知道顾衍小时候的事？”


    齐卫民沉默一下，坚定的说：“我就是顾衍，玉坠是我的，我说的都是我小时候的记忆！”


    顾良气笑了：“齐卫民，你耍赖皮？”


    “行了，让他走！”顾老爷子疲惫的闭上双眼，“阿良，什么都清楚了，不用问了！”


    这件事已经很明显了。


    齐卫民还不想走，顾丰不耐烦的把他的张春萍推了出去。


    外人都走了，顾家人把目光投向齐保国。


    齐保国有点不自在，他拉了一下齐渺渺，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现在带他们离开。”


    说罢，拉着兄妹三人就要离开。


    “慢着！”顾老夫人急了。


    刚才，顾老夫人就一直在看他，好像看不够一样，仔细看就发现，齐保国的鼻子和嘴巴长得和她很像，和小时候一样。


    “齐……齐保国是？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你妈妈对你好不好，经常打你吗？”顾老夫人忍不住问。


    齐保国一笑，轻描淡写的说：“小时候的事早忘记了，乡下孩子谁还没挨过揍啊！”


    顾老夫人心一疼，眼泪差点落下来。


    齐保国带着三兄妹离开了，顾家人根本留不住。


    顾老夫人撑不住哭了：“我的小三儿嘴甜又可爱，我从没碰过他一个手指头！”


    顾老爷子也难受，他看向顾良：“之前你们不是去桃花村查过吗？”


    顾良无奈：“我们去的时候，齐保国已经失踪了。”


    他想了想：“我看齐保国应该看出了什么，他也没有要认我们的意思……”


    “算了，给他一点消化的时间。”顾老爷子叹气。


    顾良之前已经查的查不多了，怕气着老爷子才一直压着，现在知道齐卫民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早就迫不及待了。


    很快，因为贪污，齐卫民被抓了起来，张春萍是同伙，当然也不能放过，知道张春萍害过齐渺渺之后，顾良继续查，把她干的那些坏事都查了出来，这么一算，张春萍的罪和齐卫民差不多了。


    他们都被抓紧了监狱。


    干净利索。


    顾良探监的时候，把其他人支了出去，问：“齐卫民，你还要嘴硬吗？把事情说清楚，说不定你能少坐几年牢。”


    齐卫民狼狈不堪，呆滞的坐着，他知道，他完了。


    他之前以为，只是不能走顾家的关系了，哪知道，顾良行动这么迅速。


    只要一坐牢，他的仕途就完了，他一辈子都完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他以前很好的，不管在部队，还是后来工作，当一个小小的员工，都努力又上进。


    从什么时候变了呢？好像是和张春萍结婚之后。


    张春萍怂恿他，让他靠着齐保国的关系接近江家，又让他假冒顾家的儿子。


    他是猪油蒙了心么？接近江家还可以，为什么会这么傻，假冒顾家失踪的儿子，明明那个人是齐保国才对。


    假冒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他让齐老太撒谎，让村里人撒谎，买通了顾家派去调查的人，甚至改了自己的年龄，他补了这么多个补丁，还是被发现了。


    到现在，锒铛入狱，前途尽毁。


    为什么会这样呢？都是因为张春萍的野心！


    他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娶了张春萍啊！


    一开始，他是拒绝冒充齐保国的，这件事漏洞太多，太危险，张春萍喋喋不休的劝了他好几天，给他描绘了美好前程，他一时鬼迷心窍，同意了。


    他刚刚和顾家认亲的时候，后悔过好多次，想要和顾家说实话，张春萍坚决不同意，不停的劝他，这一劝就劝了好几年，他想说实话都不行了。


    于是，做了一系列坏事，贪污、陷害，回想起来他都不寒而栗，他怎么会成了这么恶毒的一个人。


    他错了，他错的太离谱了！


    都怪张春萍！


    齐卫民长叹一声，眼角湿润了：“顾良，我什么都说，不过，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还有资格讲条件？”顾良冷笑。


    齐卫民低声说：“这两个条件并不难，第一、我要和张春萍离婚；第二、我要见见齐保国！”


    “离婚的事，你可以和张春萍商量，反正你们要在监狱里呆很久，离不离婚没什么区别！至于齐保国，我可以给你带话。”顾良道。


    “好，多谢！”齐卫民轻轻说道，他立刻说起了齐保国的事，“三十多年前，我六岁，那一年，爸爸带回来一个小男孩，那个男孩长得可爱又漂亮，嘴还甜，我爸说是捡的，孩子只记得自己小名是三儿，其他都不记得。


    那孩子太讨喜了，最后，我爸妈收养了他，取名齐保国！


    我和他年龄差不多，偶尔他会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我记性好，记了下来，他不过半年就忘光了，我却一直记得。后来，我妈又生了三弟，对他不好了起来。


    不过，他很机灵，嘴甜，在我家偶尔挨骂挨打，勉强活了下来。


    时间一长，他忘了很多事，以为自己是爸妈亲生的，村子里的人也不说闲话，渐渐的，只有几个老人知道他是收养的。


    他有一个玉坠，本来妈想卖了，被我拿了藏了起来。


    后来，他上了高中，一直在乡下，我当兵退伍，分配到衡城，我们各自结了婚。”


    齐卫民沉默了一会儿：“也就这些，你们都看到了，齐保国才是你们要找的顾衍。”


    顾良冷笑：“不用你说，我们也会认回顾衍的，我要听你说，是想看看三儿在你们家有没有吃苦！”


    齐卫民苦笑：“照理说，他该吃苦的，不过，他实在太聪明太会哄人，长得又太好了，爸妈对他也狠不起来，也没有太苦！”


    可能憋久了，齐卫民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他记性好，记得不少事情，顾良耐心的听，知道了许多齐保国的事。


    回去之后，他赶紧记了下来，念给顾家二老听。


    顾家二老泪流满面，又是心疼又是内疚。


    顾衍实在太招人疼了，又是最小的儿子，他们还是挺溺爱的，忽然丢了，两个人心疼死了，可惜，找了很久都找不到，有人说顾衍已经死了。


    十几年前，齐卫民拿着顾衍的玉坠出现了，他甚至能说出四岁时候的一些事情，说出那时候家中物品的摆放。


    他们派人查，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可是，他们对齐卫民还是没有一丝感觉，只觉得陌生，相处久了，他们也习惯了，习惯了这个怎么看都不像小儿子的人的存在。


    直到那天，齐保国出现，他们立刻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小儿子，这就是顾衍。


    骨肉亲情立刻复苏，感情控制不住。


    这些天，他们每天都在齐家周围打转，只要齐保国出来，他们就找机会和他搭话，有时候碰到齐文博齐文耀去打篮球，他们也跟着，在旁边加油。


    老两口刚刚解了邪术，身子还不好，这么折腾，顾家人都担心，齐保国也看出两个老人身体没恢复，看到他们都会把他们送回去。


    每次，顾家二老都泪水涟涟的回去。


    这天，顾良去找了齐保国。


    他把齐卫民的话说了，满怀希冀的看着齐保国。


    齐保国沉默一会儿：“好，我去看看他。”


    顾良惊讶了，他明明说处齐保国的身世了，怎么齐保国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齐保国微微一笑：“都这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其实姓齐姓顾都没什么区别。”


    让四十岁的齐保国接受新的爸爸妈妈，新的亲人的确有点困难。


    他去看了齐卫民，齐卫民已经和张春萍提了离婚，张春萍答应了，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齐永丽和齐老太。


    他希望齐保国照顾一下齐老太，如果有可能，也能帮忙照顾一下齐永丽。


    “保国，我知道，妈曾经对你不好，可是，你到底是她养大的！”齐卫民哭了。


    “她不是还有一个儿子齐卫军吗？”齐保国道，“她对我的恩情，早在她策划我求药的时候就没了！”


    齐卫民绝望了，原来，齐保国什么都知道。


    怪不得齐保国很少回家了。


    齐保国从监狱回来，在门口又碰到了顾家老两口。


    现在已经到了年末，快过年了，大街上到处都是红色灯笼和福字，顾家二老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似乎放着红纸。


    风很大，他们看起来等很久了，鼻子和脸都冻红了，冻得一直跺脚。


    “保国，听说你写字很好，能不能给我们写一副春联？”顾奶奶小心翼翼的问。


    “你们来多久了？”齐保国叹气，“算了，上我家坐坐，暖暖身子！”


    这么冷的天，他们等这么久，再这么回去肯定冻坏了。


    顾家二老眼睛一亮，他们终于能去儿子家里坐坐了。


    这几个月，齐保国挣了不少钱，电视机、沙发、桌子都换了新的，布置的很温馨，暖气烧得也足。


    顾家二老坐在沙发上，他给他们倒水，想了想，还是泡了一壶茶。


    “金螺春？我和你妈也爱喝这个！”顾老爷子眼睛一亮。


    “这是我朋友寄给我的，你们如果喜欢，一会儿带两盒。”齐保国笑呵呵说道。


    “那可太好了！”顾家二老对视一眼，激动坏了。


    顾爷爷毛笔字写的很好，写春联只是借口，两个老人磨磨蹭蹭和齐保国聊天，也不提写春联的事了。


    不一会儿，门外有笑声，齐家三兄妹回来了。


    齐渺渺也放假了，刚才三个人一起逛书店了，每人买了几本书回来。


    三个人一进来，顾家二老眼睛又亮了。


    三个孩子长的太好了，他们一进来，屋子都亮堂了许多，特别是齐渺渺，笑起来跟一朵花儿似的，让人莫名舒畅。


    顾家二老一直喜欢女孩，可惜，一下子生了三个儿子，小儿子还丢了，二儿子至今未育，大儿子生了一儿一女，偏偏顾冰蓉性子冷，话少，天天看书，顾家二老的满腹爱意都送不出去。


    看到齐渺渺那讨喜的样子，他们立刻笑开了花。


    齐文博齐文耀已经猜出齐保国的身份，对两个老人一直很尊重。


    齐保国看看时间，说：“快中午了，老人家在我这儿吃饭，刚好尝尝我的手艺，对了，文博，给顾爷爷顾奶奶写副春联。”


    他去买菜做饭了。


    现在，小杨公安生了二胎，把张奶奶接回去带孩子，做饭的任务落到齐保国身上。


    齐文耀兴冲冲取毛笔，开心的说：“顾爷爷、顾奶奶，我哥毛笔字写得特别好，是我们学校一绝，他还是书法社的社长呢，让他给你们露一手！”


    齐文博展开红纸，问了顾爷爷要写什么，一笔一画写了起来。


    顾爷爷看了连声称赞：“好，太好了！”


    顾爷爷书法好，可惜，顾良顾丰在这上面没天分，小时候练字能躲就躲，顾冰蓉顾云朝写钢笔字，对毛笔字也没兴趣。


    顾爷爷一直唏嘘，顾家子孙没一个喜欢毛笔字的，他想教都没得教。


    没想到，现在给他送来了一个喜欢书法又天赋极好的孙子。


    他开心的冒泡。


    一会儿，齐保国把饭端了上来，他做了五六个菜和一个汤，十分丰盛。


    顾爷爷顾奶奶吃的赞不绝口，接着顾奶奶又抹眼泪。


    似乎知道她想什么，齐保国状似无意的解释：“我之前也不做饭，后来结婚了，罗婉不会做饭，我只好学了一些，没想到做的还不错。”


    顾奶奶这才开心一点。


    吃完饭后，顾家二老磨蹭着不走。


    顾爷爷擅长书画，刚好齐文博喜欢这些，小时候没条件，他只能自学，上大学的时候才当成爱好养成了一下，遇到顾爷爷，自然悉心请教。


    两人一个教的用心，一个学的用心，一不小心就到了晚上。


    顾奶奶擅长历史，再给齐渺渺齐文耀讲故事，一个个历史故事讲下来，他俩听得津津有味。


    齐保国给顾良打了电话，让他别担心，等吃完晚饭再把两个老人送回去。


    晚上，两个老人刚吃过晚饭，顾良就派人开车来接了。


    “三儿，不是，保国，你们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在楼下，顾奶奶小心翼翼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