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月彦直忍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那只手玩腻之后,松开,收回,终于肯放那绺发丝重新垂落在他的脸侧。
在上午阳光照进来的寝居内,二人的互动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谐美好,暧昧又亲昵。
不愧是待人如此温柔体贴的羽原大人,还会夸月彦殿下容貌俊美。
可惜月彦殿下的脾气太差了,竟然也不知开口感谢!
——只能从竹簾缝隙处隐约窥见倒影的云助在心底淌着热泪感叹,由衷为羽原雅之那得不到回应的付出感到不值。
他既听不见他的月彦殿下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咒骂,也看不见殿下的面色始终沉得能滴水,完全是迫于求生压力下的勉强配合。
“好了,牛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我们走吧。”
羽原雅之朝产屋敷月彦伸出手,半扶半带着,将穿戴整齐的他引出了门。
等候许久的云助立刻迎上来,将托盘里的药碗递向产屋敷月彦。
“殿下此次要去大半日,小人提前将药熬好了,请用。”
羽原雅之看了产屋敷月彦一眼,后者臭着脸,但还是伸手去端那碗散发着强烈苦味的药,仰头一饮而尽。
“哦……喝药倒是很乖。”
听到夸奖的产屋敷月彦脸上依然见不到半点高兴的神色,只是将空碗重新哚回托盘里,发出一声明显的闷响。
“反正肯定没用。”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残留药汁,嗓音沙哑的呛了人一句,便继续往前走。
一边怀抱着强烈的求生欲去各地寻找医生,一边又相当悲观的自暴自弃啊。
羽原雅之若有所思。
平安时代其实有奔跑速度更快的马,但出于“牛车的慢体现了贵族的优雅”这项要命的风气,导致羽原雅之只能让牛车在路上晃晃悠悠走了近两个时辰,才抵达阿倍氏的那栋位于京都近郊的私人别院。
难怪得一大清早就开始准备,洗漱换衣服加赶路这一套流程下来,日头竟然都过了正午。
产屋敷月彦体力很差,早已将脑袋靠在羽原雅之的肩头,眼睑低垂,半闭不闭的,似乎快要睡去。
讨厌羽原雅之归讨厌,产屋敷月彦绝不会委屈自己受苦。
再说了,是这混账强行拉他出来参加宴会的,他都没有怪罪他竟然想靠着他的身份一步登天,对方还敢先抱怨他?
产屋敷月彦被牛车晃得头脑昏沉,耳旁传来木制车轴摩擦转动,碾在土路上的动静,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
一上午只喝了碗苦得要死的药,他抿了抿嘴,只感觉口中反苦味反得厉害,久未进食的腹中也饿得厉害。
但睁开眼扫了这个车厢一通,发现这里既没有盛着酒水的瓷瓶,也没有盛放点心的莳绘漆盒。
“…………”
产屋敷月彦立刻又在心底大骂一通这个混账神官懂不懂贵族出行的规矩,牛车里提前备好酒水与点心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无知!浅薄!毫无礼仪的混账巨力猩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虽然你没有说话,但看这表情,很明显在骂我啊。”羽原雅之的声音响起。
他的嗓音偏轻,夹杂着明显的玩味笑意,令产屋敷月彦身体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继续绷着脸,假装没听见对方说话。
反正又没有真的说出来叫人听见,偏不承认又能怎么样?
产屋敷月彦双手交叠在袖袍里,揣在身前,闷不吭声的闭眼,假寐。
直至从那漆黑的、充盈在肺腑间的干涩苦味中,忽然挤入一丝霜似的清甜。
他讶然睁眼。
“似乎是用板栗、柿子与糯米做成的一种点心,压制成了花瓣的形状。我不太能分辨这些,但记得你更偏好甜味的食物。”
羽原雅之单手托着一块精致的米糕,底下还垫有一块绣着花纹的绢布,就这么稳稳放在产屋敷月彦的面前,近得他几乎张口就能咬下其中一角。
盯着这块近在咫尺的、散发出诱人香气的点心,产屋敷月彦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呆愣,还带着点难以置信,活像忽然瞧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肚子饿了可以直接说,我清早才刚教过你要对我诚实,别忘记这点。”
这次,产屋敷月彦有反应了。
他先认真分辨了下那块约掌心大的米糕,又抬眼看向羽原雅之,原本始终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些许,脸上那种“你这家伙可算是知道该讨好我才能得到欢心了”的情绪太过明显,真是半点也不藏着掖着。
羽原雅之没有出声,仅是那双盯着人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隐晦神情。
可惜产屋敷月彦这时已垂了眼,没注意到羽原雅之的反应。
他只专注于从宽大繁复的衣袍里伸出手来,想从羽原雅之的掌心捻起那块米糕。
但下一刻,那块米糕被羽原雅之托在手里,顺势抬高了些,避开了产屋敷月彦伸过来的手。
产屋敷月彦抬手捞了个空:“…………”
刚刚好转0.5的心情迅速暴跌50。
他眼神一厉,半点不压着自己的情绪,瞬间进入炸毛的暴躁状态,“你这个混账神官,竟敢愚弄我……!”
“嘘……都出来散心了,你要开心些才是。”
羽原雅之将左手压在他另一侧的肩头上,半环着人;托着米糕的那只右手灵巧一翻,将那块米糕竖起,隔着绢布捏在拇指与食指间,摆出适合张口食用的姿势。
但很显然,眼下要吃这块香甜米糕的,另有其人。
产屋敷月彦盯着重新递到他嘴边的米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也不是没有过由于急病来势汹汹,只能躺在床上,被仆从伺候着喝药进食的时候。
但那些仆从要么诚惶诚恐,要么假装尽心实则敷衍,连蠢笨到将药汁洒在他身上的也有。
那时候的他心情同样糟糕至极,怒意与怨怼如同死亡蔓延过来的暗潮,哪怕白日也能将他一点一点地淹没,连呼吸也只觉万分痛苦。
带点甜味的食物,至少还能冲淡一两分草药熬出的苦,也能让他更清楚的知晓一件事。
——他绝不是为了死亡才诞生到这世上的。
为此,他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要他付出任何代价、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哪怕这家伙……对他是如此的不怀好意,粗鲁无礼,且冒犯至极。
产屋敷月彦沉默着,盯着眼前这块被对方捏在指间的米糕,就像死刑犯在看绞刑架上的套索。
……区区自尊心,在化为实质的生存压迫感面前……不值一提。
这家伙的一举一动再如此令他厌恶,明面上也不能拒绝。
与他的意志无关,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不允许他再对人说出拒绝的话语。
否则,对方一定会像昨天那样,强硬的将食物塞进他的嘴里,再用手捂住口鼻,不吞咽下去就等着窒息而死。
于是,在羽原雅之的视野里,便是产屋敷月彦阴沉着脸,再次抬起右手。
只不过,这次的产屋敷月彦却没有去拿那块米糕,而是攀在羽原雅之的小臂上。
后者也顺着他的力道放低高度,好让他能就着那只喂食的手,略低了些脑袋,张口从米糕边缘咬下一角,慢慢咀嚼。
贵族吃饭,向来是文雅且不急不躁的,非必要时候绝不发出声音。
产屋敷月彦也很好的继承了这点,咬口米糕就能嚼上许久不说,还听不见咂嘴的动静,只能看见腮帮一鼓一鼓。
羽原雅之看了他会儿,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缺了一块的米糕。
上面是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确实吃得堪称赏心悦目。
“牙齿看起来很整齐啊,非常健康。”
羽原雅之刚开口夸赞一句,就被产屋敷月彦无声的瞪过来一眼,显然极为不满他对着自己咬剩的米糕指指点点。
虽然只是普通的米糕,对方也只是在普通的喂食,但产屋敷月彦总是有点微妙的、古怪的不自在。
尤其是被对方仔细端详自己咬出的痕迹时,仿佛窥探的不是那一两排牙印,而是关于他个人的、更私密的内部。
简直就像他已然被强迫张开口,被羽原雅之用拇指粗暴地卡在嘴角,禁止合拢。
而那双紧盯住他的眼神,更是用着仿佛评估宠物健康状态的冷淡态度,自那张开的口腔开始,一点一点入侵他的私人领域,仿佛有蜿蜒的光带着那道视线继续往深处窥探而去,直至开荒般看透他的整个身体,从外到内。
最后,他得到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近乎冷血的赞许。
健康?竟然对着他若无其事说出健康这个词语?
他究竟哪里健康了?
如果真的健康,还会被这个混账压制得动弹不得,还会连代表公家的太刀都提不起来,会这样毫无尊严的去吃他人手里的饭?!
“…………”
产屋敷月彦没有应声,气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一抬头,宛若火山喷发的暴怒情绪更是毫不掩饰地自绷紧睁大的眼眶中流露出来,恶狠狠扑向这个特意来拿他取乐的混账神官!
羽原雅之:“……嗯?”
这位贵族大少爷好像突然又变得特别生他的气啊。
怎么了,亲手喂点心也能喂出反效果吗?
羽原雅之拉开游戏面板看一眼。
还好,自己目前还是排在死亡后面一位。
性格也没有增加更多描述词汇。
依恋度……倒是又涨了1,现在来到4。
真不容易,头一次见到指标数值增加这么慢的游戏。
这样看来,与产屋敷月彦的日常互动确实能增加他的依恋度。
甚至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互动方式那一列多出了个【喂食】。
不错,游戏的进度条终于再次前进了一点点。
他喂饭成功的办法果然十分奏效,甚至摸索出了新的互动方式——以这位贵族大少爷的挑食与任性程度而言,态度强硬是必要的手段。
羽原雅之心情大好,对着在凶狠瞪自己的产屋敷月彦也半点不生气,还表现得更体贴,甚至将手里剩下的那块米糕放在他嘴边。
开口的嗓音却是冷淡的,甚至是近乎冷酷的吐出两个简短的音节。
“继续。”
——伴随这段发音带来的体验太过鲜明而清晰,令产屋敷月彦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也跟着停了数拍。
身体更是自发进行了一次条件反射般的吞咽反应,将口中剩下的那一点米糕全部咽了进去。
他的意志尚未向羽原雅之彻底服从,身体却先一步宣告了败北,甚至能体会到某种油然而生的畏惧——在被对方折磨出的生理条件反射面前,连主观意义上的耻辱都显得如此姗姗来迟。
而后,产屋敷月彦才从眼前的风平浪静中反应过来,对方没有要强硬将食物塞进他嘴里的意思,只是要他主动吃光。
反倒是这个害得他变成这样的混账神官,明明那样残忍的对待过他,现在竟然还能扬了下眉毛,风轻云淡地发出那个叫他心脏瞬间纠紧的音节。
产屋敷月彦在心底骂得越恶毒,表明上就只能更乖顺的张口,忍耐着杀意与暴怒,从对方的手中慢慢咬下一块米糕。
再将那点甜味恨恨地嚼碎,全部吞进肚子里。
直到将那块米糕全部喂给他吃完,羽原雅之才收起白绢,放过了他。
原先残留在肺腑里的草药苦味确实被米糕冲淡,留下了栗子与干柿交织后特有的甜。
但同样留下的还有胸口那股更强烈的负面情绪,叠加上本就虚弱的病体,冲撞得产屋敷月彦几次咳出声,越咳嗓音越哑,呼吸越急促,险些一头栽向车厢,被羽原雅之及时出手扶稳,让他半躺半倚的靠在自己肩头。
产屋敷月彦挣扎了下,逃不开,只能被迫用如此柔弱无力的姿势,亲密靠在这个他恨不得杀死的男人身上。
他闭起眼睛,索性不去看。
这姿势实在太过屈辱……仿佛,他真的成为了对方的妻子。
羽原雅之倒没趁着这时候再说几句羞辱人的话,而是半掀起原本遮得严严实实的竹帘,让凉爽的秋风能自二人间吹拂而过,卷走沉郁憋闷的空气,令他能好受些。
所幸眼下已经到了近郊,再沿着路走到尽头,就成功抵达阿倍氏的私人别院。
门口早已有仆人等着,一人主动来牵牛车,另一人恭敬将羽原雅之与产屋敷月彦迎进去。
“哎呀,嗨呀,你可算到了,羽原殿!”
现今的阿倍家督——阿倍御岳盘膝坐在尊位上,见到羽原雅之过来,很是高兴的邀请他快点过来坐下。
铺开的锦垫上已零零落落坐了不少人,有些羽原雅之见过一面,有些则完全不认识。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侧身将产屋敷月彦让出在众人视野内,向他们介绍。
“这位是产屋敷氏的准家督,产屋敷月彦。我没有提前征得您的同意,就擅作主张将他也带来散心,望您原谅。”
“产屋敷月彦……噢,这可真是少见的贵客!您可不比对我说这些见外的话,我早就听说您最近占卜得到神兆,要您妥帖照看这位一段时间呢。”
“哦,这件事我也有听说!天皇陛下今早还在朝堂抱怨,这样便不能随时传唤雅之卿到大内里了呢!”
“毕竟阴阳术的技艺如此高超,羽原殿真不愧是天皇陛下的宠臣啊!”
“摄公也对羽原殿青睐有加,实在令人钦羡!”
阿倍御岳笑得爽朗,旁边坐得那些人也立刻附和着笑起来,配合说几句恭维话。
羽原雅之笑了笑,与他们也客套几句,才带着产屋敷月彦坐在最靠近阿倍御岳的锦垫上。
这栋别院内栽满红枫,配上洁白的鹅卵石地面与微风下泛起粼粼波澜的锦鲤池,确实极具意境。
有人也尝试跟产屋敷月彦搭话,看看能不能攀上这位准家督。
哪怕听说这位是个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至少他现在看起来是活的嘛!
是活的,那多多少少都有拉拢的价值。
羽原雅之倒是也意外见到产屋敷月彦另一副面孔——他真的可以端正坐在锦垫上,用温和有礼的嗓音与和善微笑的面庞回应每一个别有居心的低阶贵族,处理得有条不紊。
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怒斥对方滚远点……
羽原雅之将折扇的一端抵在下颚处,若有所思望着他。
这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令产屋敷月彦感到浑身不自在,终于等到没人来打扰的空隙,毫不客气地转头瞪向他。
但开口的声音是压低的,低到几近在说悄悄话的程度,“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
“我只是普通的在看着你,月彦。”
羽原雅之笑了,“不过,我发现与你对待其他人的态度相比,你好像真的对我格外诚实呢。今后也要记得保持下去。”
产屋敷月彦:“………………”
产屋敷月彦憋了一肚子的怒骂却不能说出口,最后只能磨了磨牙,恨恨将脑袋转回去,不再搭理他。
这时,游廊那边匆匆赶来一人,穿着淡青色的官服。
阿倍御岳笑了笑,给羽原雅之介绍,“你可能不知道,这位虽然目前只是个正六位下的小官,但确实今年年初的两位文章得业生之一,甚至年仅22岁。我敢断定,他未来一定大有出息。”
羽原雅之“哦?”了声,“他叫什么名字?”
“菅原家的,菅原道真。”
——阿倍御岳说出这句话时,羽原雅之的视线正好与跑过来的那位青年交汇。
【接触到关键人物,激活相关副本事件——《构陷》。您将进入副本,沉浸且逼真地体验一段未来会发生的真实经历。】
【您可以选择不插手任何剧情的纯观影模式,也可以选择尝试任意行动的大胆探索模式,副本内的剧情与人物将会根据您的行为作出不同的反应。】
【是否同意开启副本?是/否。】
14、第 14 章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