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思君对从浴室里刚出来的李赞感到有些害怕。


    他现在才注意到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的李赞身上有纹身，他的纹身有点类似于Z国的过肩龙，但他的不是龙，而是一条凶猛的毒蛇，长着长长的毒牙，蛇头下边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李赞已经酒醒了，他浑身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好像随时会大开杀戒那种。


    万思君强装淡定地倒了杯水递给他，然后把炭火盆里的火拨动一下，坐竹椅上烤火。他很想把磨破了的脚从鞋子里解放出来，但他不敢，还是规矩一点好。


    “为什么不穿我给你买的新皮鞋？”李赞尽量抑制自己的情绪。


    “新鞋子太硬，不适合我穿，我的脚已经磨破了，很疼。”万思君回答。


    李赞放下杯子，转身往外奔去。


    万思君知道他此刻出去肯定是要找人撒气，而他的撒气可不是一般人的撒气，说不定会有人因此丧命。


    他顾不得害怕，冲上去拽住他：“你要做什么去？”


    “去教训那给你买错鞋子的人。”


    万思君禁不住颤抖着说：“我自进入M国边境，已经有太多人为我无辜送命，你这般杀气腾腾的样子，是要让我再背上一条无辜性命吗？你答应过我不再做血腥残暴的事，你说过会听我的话。”


    李赞沉默了会儿，哑声说：“你能抱抱我吗？我很想要你抱抱我。”


    万思君稍犹豫一下，轻轻抱住他的腰。


    “抱紧一点。”李赞的声音似乎带着恳求。


    万思君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个缺爱的孩子，受过伤的孩子。


    “把你抓来这里恨我吗？”李赞问。


    “若我处在你的位置，或许也会这么做,你并没有伤害我，我为什么要恨你？”万思君回答。


    “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感受到了。”


    “你能爱我吗？”


    “我有爱人了。”


    “分一点爱给我。”


    “爱还能分吗？”


    “当然能。”


    李赞把万思君抱到床边坐下，“我给你打盆水来把脚洗一下上点药。”


    他很快打来热水，万思君踢掉鞋子，正准备脱袜子，坐对面竹椅上的李赞捞起他脚将袜子脱掉，把先前贴的膏药轻轻撕掉。


    “省得你这事多的人摸了脚又要去洗手，我干脆好人做到底，一并帮你把脚也给洗了算了。”


    万思君看着现在已经明显褪去浑身杀气的人说道：“你光着膀子不冷吗？去穿上衣服。我……我今晚真得跟你挤一个被窝吗？我其实不怕冷，我就怕热……”


    李赞打断他的话说：“放心，我真的只是给你暖被窝，想和你同床共枕，我对你没有性趣。”


    万思君默不作声。


    于是李赞说：“那我发誓？”


    “你发誓。”


    李赞竖起右手三指起誓：“我李赞若是欺骗万思君，对他行不轨之事，就……”


    万思君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说：“好了好了！我信你。”


    李赞给他洗完脚擦干水，豪不嫌弃地将他脚摆放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擦药再贴药，再然后，学着那事多人的样子，拿纸巾给他把脚趾缝缝的水仔细擦干。


    万思君看着那男人为自己做的一切，心里五味陈杂又疑惑：我有那么大魅力吗？


    李赞看着他发愣的样子问：“喝牛奶吗？”


    万思君摇头：“我喝过了。”


    “等我下，我和你说点事。”


    李赞倒了水洗了手回来，万思君看着正用纸巾擦手的李赞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不上班吗？”


    “我明天陪你，而且今晚若不跟你把话说明白了，我怕你提心吊胆一晚上睡不着。”


    李赞将擦手后的纸巾投篮一样投进垃圾篓里，穿着条平角内裤上了床。


    万思君心里有些小期待对方告诉自己好消息。


    李赞清清嗓子说道：“你在这好好呆十天，十天后我就送你回去。但我要你这十天好好陪我，装作爱我，给我留下一个美好回忆，我绝对不会侵犯你。”


    “就这样？我能相信你吗？”万思君不敢相信，“要是我的赎金没凑齐也会送我回去？”


    “要是你的赎金实在没凑齐我也会送你回去，我骗谁也不会骗你。”李赞说，“被窝暖好了，快来睡，不然你的脚又跟冰条一样。”


    万思君边脱外套边想着：十天，他是问耶突要了多少赎金需要凑钱凑十天？


    他掀开被角在床边躺下，李赞看他离自己远远的，甚至快掉床底下去了，阴沉着脸一把将他捞入怀里抱着翻了个身，让他躺在床里侧自己刚刚躺过的地方。


    “你仗着自己力气比我大欺负人，”万思君看李赞面色不善先发难，“我已经很不要脸地对你妥协，你太不给我留面子了。”


    李赞听他略带娇嗔的语气，心里的不愉快一扫而散，但想着不能让他牵着自己鼻子走，于是说道：“那谭坚……”


    背后拖着个长长尾音。


    他想起李赞下午那句“晚上再说”，害怕他强迫自己，于是说道：“你说你不会侵犯我，我们一张床睡觉，你能控制住自己？”


    说完发现对方铁青着脸很吓人，他立马后悔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前面你都已经要发誓了。”万思君小声说。


    李赞不搭理万思君，似乎很痛苦难过的样子仰躺着，紧握着拳头盯着屋顶发呆，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万思君软着语气哄他：“阿赞！别不高兴了，这十天我会好好陪你。你阴沉着脸的样子让我害怕，痛苦难过的样子让我心疼……”


    李赞终于有了反应，他翻身朝万思君躺着，抓着他的手放唇上亲了一下。


    “你会心疼我是真话吗？不是应该恨我、害怕我吗？”


    “当然是真话，让我忽然看到一个枭雄也有脆弱的一面。”万思君这话里有着讨好拍马的成分，但有的人就是喜欢。


    “我已经让人准备明天送谭坚回去，”李赞说，“他不想走，嚷着要跟你一起走。”


    “他是想玩够了再走，别搭理他。”


    “真希望这里能有什么东西把你也留下，我情愿不要赎金，但我知道这不现实。从我知道林美贤是你女朋友后，我就知道我留不住你。”


    李赞这句话里的信息太多，万思君第一个念头就是李赞可能跟特首有生意往来，而且连龙霆军都不知道。他对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多少呢？他又想到了耶突，那流氓跟龙霆军不对付，又有李赞这么个仇敌，日子怕是举步维艰？特别是现在还要凑钱赎自己。


    “我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完成。”万思君面色平静。


    李赞紧紧搂着万思君：“离开这儿后别太操劳了，身体健康最重要。”


    “谢谢！你对我的好，对我的体贴，对我的尊重，对我的不伤害，我统统都会记着的。”万思君决定发动柔情攻势。


    “你想要我答应你些什么？”李赞明白他的小心思，“只要不是让我太为难的，我都会答应你。”


    于是万思君趁热打铁，跟李赞提了好些要求，对方都答应了，连放弃跟耶突仇恨都答应了。


    万思君简直不敢相信：“你真愿意放弃跟耶突之间的仇恨？”


    李赞淡淡地看着万思君说：“亲我一个我会让你相信我真放弃仇恨了。”


    万思君毫不犹豫在李赞面颊上“啵”地响亮亲了下，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李赞抚摸着脸，心里虽不甚满意，但看着对方期盼的眼神，什么不满都飞走了，他给了个让万思君相信的理由：


    “本来依我和耶突两个人的性子，这辈子肯定会不死不休，即便我不去找他，他都会来找我。可是他变了，他没来找我给李琛报仇，这次我抓了你，跟他要的赎金绝对能让他伤筋动骨，看在他对你死心塌地一往情深的份上，我们之间的仇恨就扯平了。不过，他要是主动来找我报仇，你就不要怪我食言。”


    “我会劝他放弃仇恨。你跟他要了多少赎金？”


    “十个亿。”


    “你等于要了他半条命了，他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自愿的，其实他也可以像龙霆军一样回一句，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就拿他没辙了。”


    万思君沉默了，忽然看到李赞胸口的平安扣，说：“把我的平安扣还给我好吗？这是我妈给我从小戴在脖子上的东西，我可以另外给你买一个。”


    李赞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你给我买的，没这个有意义，再说，你脖子上已经有一个了，和这个看起来是一对，我喜欢。”


    “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万思君眼睛湿润了，“我戴着它感觉我妈随时在我身边陪着我，给我力量，给我勇气。在温泉的时候你答应过会给我的，你骗我，你刚说了骗谁都不会骗我。”


    李赞看到眼前人伤感的样子于心不忍，于是说：“唯有把平安扣还你这件事，我想反悔，你看这样行吗？我把平安扣还你，但是我要送你一个戒指，你这辈子必须戴着，不许弄掉。”


    万思君心想着我离开这儿了，你还能天天监督我？于是满口答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