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田纲吉本应理解吸血鬼与人类之间的敌对关系, 明白即使在刻意的约束下，也会有个别不愿服从的吸血鬼做出来这种故意吸食人血的行为。


    他本不应迁怒，如果不是玖兰枢把他的‘人与吸血鬼共处’的理想描绘的太过光明, 让少年忍不住幻想黑手党也可以进行相似的变革的话。


    愤怒之后，他又开始愧疚, 开始思考。


    剥削者不愿考虑人民的利益，吸血鬼也不会站在人类的角度上思考。


    人类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食物, 他们吸食人类的鲜血, 正如同人类进食而杀死无数动物一样, 觉得理所应当，不需要有愧疚心。


    所谓的‘和平’，不过是一把为他人所用的利刃。


    玖兰枢自然知道, 以正确的大义作为舞权弄术的借口，为他掀翻元老院和玖兰李士提供了多大的便利。


    他是吸血鬼的君王, 纯血始祖，他自然不会把嘴上说的那些认同到心里，但多多少少他也敏锐的意识到, 吸血鬼要在如今的人类社会中生存，就不能继续把人类随意的当做食物。


    所以才出现了血液锭剂。


    白色的药片投入高脚杯中, 随着气泡的产生逐渐将整杯水染红。


    “……以上, 就是关于那个吸血鬼失控行为的报告。”


    “辛苦了, 一条, 你先出去。”玖兰枢说。


    清列的月光从剔透的窗照到他们身上, 将影子拉长。


    “玖兰桑，”泽田纲吉背对着玖兰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 少年问道：“吸血鬼为什么要直接吸食活人的鲜血呢？”


    “血液锭剂无法适用于所有的吸血鬼，有些甚至对它有非常严重的排斥反应，”玖兰枢眯着眼，想起了某个银发的身影，“虽然对我而言，鲜血还是血液锭剂都没有太大区别，但这就像甜美的奶油面包和粗糙的黑麦面包一样，它的口感不好，即便出现不排斥反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当然，这是一部分原因，”玖兰枢将额前的发撩向脑后，他低沉的笑了一声，说：“我们毕竟是吸血鬼。”


    动物血液也好，从人身体中抽取的血库血也好，都不如直接吸血能满足他们的欲望。


    “那……你也不能完全约束他们吗？”泽田纲吉问道。


    “很难。”玖兰枢如实回答。


    泽田纲吉抿着唇沉思。


    他前一段时间纠结了很久，难得下定决心去询问自己的家庭教师有关黑手党事物的话题，却被里包恩拒绝了。


    里包恩对他说还早，现在的他去管，不是把自己弄得心力交瘁就是中途折戟。


    他的老师说他的那根线崩的太紧，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又把是非黑白看的太重。


    那颗心太柔软，连敌人都能轻易原谅，那颗心又太脆弱，妄想用一己之力斩断一切不好的不应当的不正确的存在，却不去考虑自己能否负担、是否会受伤。


    玖兰枢这样有着血脉等级压制，立于顶点的纯血种尚且不能完全阻断所有吸血鬼的行为，他的想让黑手党减少纷争，甚至于不再杀人的想法，果然是假大空的白日梦。


    但就这样放弃，又不甘心。


    “只要有充足的血液，玖兰桑就能控制住吸血鬼不再袭击人类吗？”泽田纲吉动了动喉结，有些紧张的说：“应该跟直接吸食人血差不多，我在地狱，是东瀛地狱的一处小地狱里见过一个血池，有一个国家的吸血鬼跟鬼灯先生，就是掌管那里的辅佐官申请了……畅饮业务？”


    明明是讨论一个族群发展方向的严肃话题，却偏到了这种不知道为什么很令人想要发笑的地方。


    泽田纲吉囧了一下，他轻咳一声，说：“我大概能做担保人，如果你想从那边大量订购血液的话。”


    完了完了，怎么越来越像社畜谈业务了！


    “恩，可以考虑，如果可行，再配合上猎人协会的监管，或许能比现在好很多，”为了研发血液锭剂投入的资金不知凡几，购买血液相比之下不过九牛一毛。如果能提高一下生活质量，玖兰枢也不会拒绝，“多谢你，纲吉君，帮了大忙呢。”


    某种意义上各个方面都超负荷运转的东瀛地狱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外快，财政也是他们头疼的一个地方。


    留下对接方式后，泽田纲吉就结束了跟玖兰枢的谈话。


    他离开时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多少让玖兰枢略感意外，明明他们遇到的事情已经肉眼可见的，可以得到完美的解决。


    只有泽田纲吉自己心里清楚，他无法遏制自己不去联想到黑手党身上。


    “kufufufufu，真是丑陋的表情啊，泽田纲吉。”


    “骸？原来你还在啊，”少年紧皱的眉头一瞬松开，他总会把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呈现给自己的同伴，不希望传递那些烦恼，“你刚才去哪里了？弗兰呢？他没有跟着出来被吓到。”


    六道骸当然不会告诉泽田纲吉他一直跟在他身后，甚至遮掩了某些他认为的，不该让少年看到的东西。


    幻术师只是说：“那个小鬼头睡着了，你可别多想，如果你在这里出事，那个彩虹之子一定会对我可爱的库洛姆做出不好的事情。”


    “骸……”泽田纲吉无奈的叹气，说：“库洛姆也是我的同伴，我的雾守，里包恩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kufufufu，真是愚蠢的黑手党啊，”晴之彩虹之子去往复仇者监狱同他‘谈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不过，这样一个人只要不背叛这个天真的黑手党，留在泽田纲吉身边不戳穿也不是坏事，所以他话题一转，道：“你还不去睡吗？明天还要应付追杀。”


    “啊！完了完了我果然脑子不好用了都忘了这件事！！”泽田纲吉一拍脑门，窜上二楼边跑边向六道骸挥手说：“骸，你也要早点休息啊！”


    “……多管闲事，”过了半晌，六道骸又轻轻的，在黑暗而空无一人的大厅说了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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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到这里就可以了，玖兰桑，等下太阳就变得更大了，你赶快回去，”就算知道玖兰枢这样的吸血鬼在太阳底下并不会跟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十分畏惧太阳，但是从一起在Mafia学院上学的那些共处时光来看，至少对方在太阳下行走，是会感到一些不舒服的。泽田纲吉认真的说道：“我们从这里走出去不会有问题的，我……方向感不太好，但是还有弗兰啊。”


    “真的吗？”玖兰枢带着一点笑音问道。


    少年不免觉得有点羞恼。


    不就是早上的时候去餐厅结果把自己绕迷路了吗，这个、这也不能全怪他啊！城堡那么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真的！没有！问题！”泽田纲吉红着耳根道。


    “那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走出去，”玖兰枢站在树荫里说道，“人类的礼仪里，也有送别的一项。”


    “……”


    泽田纲吉低头跟弗兰说了什么，带着苹果头套的孩子歪了歪头，倒是没问什么，乖巧的走远了几步。


    “那个，其实我想跟你说声抱歉。玖兰桑，昨天我情绪有点激动，破坏了你精心准备的宴会，对不起！”少年的身体躬的很低，“我，我提那个血池也是因为，我想做的事情跟玖兰桑提的吸血鬼不再吸食人类血液的事情很像，所以想看看玖兰桑的做法……利用了你，对不起！”


    “利用？如果帮我解决问题也能叫做利用的话，我倒是希望这样的‘利用’来的再多一点。”


    “可是……”


    “如果想想我请教，我随时欢迎，”玖兰枢拍了拍泽田纲吉的脑袋，说：“看在朋友的份上，我会把学费算的便宜一点的。”


    “朋友？”泽田纲吉一愣。


    “原来纲吉君没有把我当做朋友吗？”千年寿命的吸血鬼演技十分精湛，他略微低眸，就是黯然伤神的样子，配上低落的语气，成功的让少年惊慌失措。


    “不不不！我没那样想！不是！我是说我也想把玖兰桑当做朋友！没有想过拒绝！”他只是有点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自认废柴的泽田纲吉一直觉得他跟玖兰枢也就几天的同学情，跟这样优雅能力出众的人做朋友，是过去的他不敢想象的。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你的同伴要等急了。”


    泽田纲吉顺着玖兰枢所指的方向往后看，泽田纲吉就嘴角抽搐的看到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小喇叭看似准备喊话的弗兰。


    注意到泽田纲吉的视线，弗兰若无其事的收回了喇叭，抬头看天说：“啊，不错的天空……恩？有飞机？”


    “弗兰，这种‘快抬头看有飞机’的把戏我三年级就都不玩了。”泽田纲吉说。


    “不，me说的飞机，是真的飞机啊。”


    直升机轰鸣的噪音阻断了他们的对话。


    泽田纲吉抬头看过去，离地面还有十米，直升飞机的舱门就被拉开，而后一个黑影从空中跃下。


    飞机失事？不对！等等！那是……人？？


    “云雀学长？！”泽田纲吉震惊的喊出了平稳落地的那人的名字。


    “泽田纲吉，”校服随着云雀恭弥的转身，甩出一个凌冽的角度。浮萍拐不知何时被它的主人握到了手里，黑发的少年周身不加掩饰的溢满了煞气，他问道：“小婴儿说有很多可以咬杀的对象，在哪里？”


    泽田纲吉惊恐的随着云雀恭弥的视线摇头，说：“不不不云雀学长你冷静！这里还没有！追杀的人还没出现。”


    “追杀？算了，你，很强？”云雀恭弥看向玖兰枢，问。


    玖兰枢笑而不语，纯血种吸血鬼的力量不是没有特定武器的非猎人能抗衡的。


    “云雀前辈你等等啊，玖兰桑在太阳底下力量不行的！他有恐日症！对恐日症！你肯定不愿意跟有限制不能发挥全部实力的人打架的、哈哈哈……”泽田纲吉硬着头皮说。


    “恩？”云雀恭弥又把视线转向了弗兰，他眯着眼，说：“你身上有令人恶心的气息。”


    “诶？你是指me吗？”弗兰指了指自己说：“真是恐怖的麻雀先生啊，啊，等等，麻雀有嗅觉吗？”


    麻、麻雀……？？？


    泽田纲吉摇晃着简直站不稳软了腿，QAQ你在说什么啊弗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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