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防务官大人。”医生问好道。


    “你好……”莫云看了一眼医生的胸牌, “琼斯医生。请告诉我, 奎恩上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琼斯医生笑了一下, 从数据板上调出艾伦的病历, “跟腱断裂, 骨折、骨裂, 他的听力在爆炸中受到影响，右侧躯体被高温灼伤。而且，他在引爆核聚变反应堆的时候, 距离很近又没有戴头盔，虽然已经给他进行了消洗，也使用了抗放药剂, 但毕竟受到了伽马射线的照射, 他的眼球……恐怕需要摘除。”


    “摘除？”莫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冷冷地横了艾伦一眼。


    “是的。但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 ”琼斯医生继续说了下去, “骨折骨裂灼伤都能治疗, 眼球的克隆只要两天就可以完成, 而且也有机械眼球可以替换。目前最大的问题是, 他在研究所的废料通道呆的时间过长, 呼吸系统被毒气腐蚀，肺部损伤很严重。最好的办法就是动用他的常规储备直接移植。”


    “但是？”


    医生点了点头，“是的, 但是！但是我们发现, 他并没有按规定更新自己的主要器官常规储备。之前的储备，在9个月前就已经到期了。”


    随着科技的发展，器官移植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手术。大多数人类，都会定期进行重要器官的储备。


    储备过程也非常简单，生物技术可以帮助人类从一个器官细胞开始，7-15天内复制出整个主要器官。复制出的器官，被保存在储备库中，在需要时取出进行移植手术即可。除了大脑和生||殖||器||官之外，人类身体的绝大多数部分都能克隆复制出来。


    莫云又一次横了艾伦一眼，默默地摇摇头。


    “可是到期的时候，为什么没人提醒他进行补充呢？”莫云对琼斯医生说，“储备库可是有责任提醒所有在||役||军||人的！”


    琼斯医生从莫云的话里，听出了追究责任的意思，连忙说道：“其实储备库通知过艾伦好几次，可这小子却一直没去。”


    “真的？”莫云看向艾伦。


    艾伦心虚地缩进垫子里，避开莫云谴责的视线，微微地点了点头。


    莫云被狠狠地气了一下，又在震荡中平静下来。她无奈地发现，这个男人居然这么的不让人省心。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已经开始进行生物培养了。眼球需要两天时间，但肺部却需要10天左右才能完成培养。以现在的技术来说，肺部的器官移植很成熟，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因为换了一个全新的部件，可能还会更好。”


    琼斯医生说道这里，有一个微妙的停顿。莫云预感他马上又会接一个“但是”。


    果然，医生说道：“但是，以他现在的状况……我们可以控制病情的恶化，但是已经受损的器官组织没法复原。说实话，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10天。”


    莫云突然觉得病房里冷气太足，让她觉得背心发凉。她愣了好半天，才听懂医生的意思：“你是说……这10天内……他可能随时会死？”


    “没那么严重。”一直沉默着的艾伦开口说道，“我现在感觉挺好的，除了有点恶心和咳嗽之外，一切正常。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出院的。”


    “想都别想。”


    “不可能。”


    莫云和琼斯医生齐声说道。


    “你就呆在这里，好好休息。”莫云宣布说，“防务厅的事情我会安排。”


    琼斯医生说：“艾伦，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我一定会治好你。可你必须得配合我。你妈妈是我的同事，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妈妈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么漠视自己的生命。”


    艾伦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再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琼斯医生是好意，他希望自己能治好他。可是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这间医院是艾伦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他才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


    白天，这里有医生、护士，有来探望的人；可到了晚上，当一切都安静下来，这里一定会把他逼疯。


    医生离开后，莫云找了一把椅子在艾伦的床边坐下来。


    她很想生气，冲他吼几句，但话到嘴边却自动换成了一声叹息：“你啊……”


    莫云不想追究他为什么没有及时更新器官储备的问题，她知道这个答案，很可能跟艾伦为何没有躲开罗铭的枪击一样。


    这些天，莫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推测可能因为某件事情，在艾伦的潜意识里他希望自己受到惩罚。她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但她确定的是，不是因为萝西的死，还有别的什么事。


    莫云倒了一杯水，放在桌边。


    她抢到奇点武器，击毁了李斯特的旗舰；艾伦救出研究所里所有人，把魔鬼虫炸成碎片，差不多算是拯救了整个柯恩星。无论哪件事情，都绝对值得大肆庆祝。


    可现在，他们相对着坐在一起，气氛却如此低沉。莫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很抱歉。”艾伦低声说，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莫云问：“为什么抱歉？你费尽力气，救了那么多人。”


    “我是说更新储备的问题。”他说道。


    莫云探究地看着他。“你曾经提醒过我，让我记得去更新储备。为什么会把自己忘了？”


    “是啊。”艾伦还是没有看她，他低着头说，“其实，我并没忘记这事。咳，我只是……大意了。”


    莫云不解：“大意？”


    “你知道，我的父母和姐姐是在克莱特人入侵时去世的。”艾伦抬眼看向她，但视线却穿过她，看向未知的某处。“我14岁的时候离开，加入了战争1号计划，23岁时回来。我的亲人、朋友、邻居，全都在那个时候去世了。我眼看着他们在被烈火吞噬，我救不了他们……”


    艾伦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擅长杀人而不是救人。所以，我一直在等待……”


    “等待什么？”


    “做我擅长的事。”艾伦眼睛里凝聚起炽热的毁灭一切的光芒，"复仇。必须让克莱特人付出代价！3000万人的死亡！这笔血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他还没说完，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莫云被这阵咳嗽给吓了一跳。


    她赶紧上前，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帮助他理顺气息。等咳嗽渐息的时候，她递给他一杯水。


    艾伦握着水杯喝了一口，眼底的光芒随着这阵咳嗽而消失了。


    “我一直等着……”他低声说道，“我并不需要储备……又何必浪费资源呢？”


    莫云的手顿了顿，手指微微曲起。


    艾伦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惜，我太大意，也太自负了。我没料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去物质研究所的时候准备不足。不过不要紧，大人，10天而已，咳咳，我能撑过去的。”


    莫云默默地把水杯放回桌上，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


    艾伦一直在等待。从他家里毫无生活气息的陈设，从他每天高强度的工作，从他拒绝所有娱乐和谈情说爱来看，他的确是一直在等着跟克莱特人了结旧账的那一天。


    “你会等到那一天的。”莫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