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忱看着面前的一堆酒，抬头看向路知许：“你哪来这么多酒？”


    “买的。”路知许说。


    其实他一直都是个挺爱喝酒的人，尤其享受那种独自品酒的放松感，前半辈子有条件，他家里有个特别大的酒柜，里面放满了各个年代的美酒。


    每当他心情不好，或者心情特别好的时候，都会从酒柜里挑出一瓶酒来，坐着独自斟酌。


    他好美酒，也好藏酒。这个习惯一直都没有变。


    只是这辈子，有些穷。


    别说名酒了，就连买瓶江小白，他都可能要停下来思考一番。


    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惨，最后还是买了，不过买的是比江小白要便宜些的啤酒。


    换个心里安慰。


    只是没想到，这酒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当然知道你是买的。”谢忱说，“我是问你，为什么买这么多酒？”


    “喝啊。”路知许接话，“不然买来养鱼吗？”


    他想了想，换成谢忱可以接受的话道：“是这样的，一周之前其实我记得有生日这回事，准备和大家一起庆祝，就去买了些酒。只是后来给忘了，这些酒也要在合适的日子，发挥它合适的作用。”


    “所以，”路知许说，“陪我喝酒吗？”


    谢忱说：“你酒量不好。”


    路知许低声道：“在你面前，我怕什么。”


    谢忱看着他，用沉默默许了。


    路知许站起来，走到了柜子边，他打开柜子，手伸到了那个一次性杯子袋上。


    他捏住又松开，拿出了旁边喝水的玻璃杯，走到了谢忱面前。


    “只有一个杯子，将就将就？”


    谢忱：“玩什么？”


    “好像我也没什么会的。”


    路知许奋战商场这么多年，酒桌游戏，不说一千，八百样他还是会的。


    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个高中生，面前的人还是自己看上的人，他也是个高中生。


    高中生应该不会太多，并且不会喜欢会太多的人。


    “要不，”路知许继续说，“我们打手心手背，被打到的喝酒，怎么样？”


    谢忱：“行。”


    说完他便伸出了手。


    路知许也把手伸了过来，软软的搭在他手上。


    平时没有发现，路知许的手要比他的手小了很多，捧在手心就像是一个恒温的暖手宝，暖暖的，肉乎乎。


    “愣着干嘛？”路知许问道，“我数三二一开始啊。”


    谢忱回神：“嗯。”


    路知许：“三、二、一。”


    谢忱当机立断打了过去，不过迟了0.01s被路知许躲开了。


    路知许一笑，打开一罐啤酒灌到了自己的玻璃杯里，递给了谢忱。


    谢忱接过玻璃杯，看了眼杯壁又放下，准备拿起剩下的那罐啤酒喝。


    路知许按出了那罐啤酒：“如果你介意的话就早说，接过了我的酒杯又放下，我挺没面子的。”


    “我不介意，只是……”谢忱松开了啤酒罐，看着玻璃杯有些顿，“我不爱用别人的杯子。”


    说完还没等路知许回话，他就端起了那杯啤酒喝了。


    “不过你不是别人。”


    看着谢忱用了自己的杯子，路知许笑了笑，不过他今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和对方拼酒，而是为了把自己‘灌醉’。


    虽然有些无耻，但是又有些令人愉悦。


    无耻就无耻。


    人生得意须尽欢。


    在路知许的一手操作下，后面的有些，几乎都是谢忱在赢。


    中途时，谢忱见他喝的太多，放了放水。不过他越是放水，路知许越是水，几乎装着醉意抬不起手了。


    不知道赢了多少局之后，谢忱按住了他拿酒的手：“你不能再喝了。”


    路知许抬眼看着谢忱，视线逐渐有些模糊。


    他本想装醉，只是喝过了头，竟真有些醉意了。


    半醉半醒之间，他心里却琢磨着，一般醉鬼会说什么话呢？


    他没有喝醉的经历，哦有一次，也是在谢忱面前。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亲了谢忱。


    路知许看着对方浅色的唇瓣，又有些微愣。


    谢忱不喜欢他亲他。


    他不喜欢。


    所以不能亲。


    路知许的视线缓缓移动着，目光停在了对方圆圆的耳郭上。


    他张了张口：“谢忱，我有悄悄话想对你说。”


    说完后，他撑起身子朝谢忱的方向靠近。


    整个空间其实只有他们两人。


    无论是说悄悄话还是什么，都完全可以大着声音说。


    谢忱看着慢慢靠近的路知许，看出了对方的醉意，便没有说反驳的话。


    毕竟喝醉的人，思想方式不能用平常人的思想去揣摩。


    路知许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动作之间发力都有些猛，径直撞到了谢忱的肩骨上，头搭在对方的颈间。


    缓缓道：“谢忱，你的肩膀怎么这么硬，撞得我头疼。”


    虽说是责备的话，语气却软和的很，听着就像是在撒娇。


    谢忱轻轻别过了头，咳了一声道：“你要说什么？”


    “我想……”路知许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挂在他身上，几乎是拥抱的姿势，“我想说……”


    路知许说话时，还在他耳边喘着气，一口一口的没有停歇。


    可他喘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他到底想说什么。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下半身传了上来。


    谢忱脸色一僵，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路知许声音染上了笑意，贴着对方的耳朵说，“谢忱，你真好看。”


    他靠得太近，嘴唇几乎贴到了谢忱的耳郭上。


    最要命的是，谢忱感觉到路知许的舌尖轻轻的勾了勾他的耳垂。


    轻轻的，软软的，就那么一勾。


    完全可以说是无意的触碰。


    谢忱猛地把路知许推开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出声。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路知许被他一推，醉意都醒了大半。


    他看着谢忱脸色铁青的样子，心里长叹了口气。


    “我送你。”他说。


    谢忱道：“不必。”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声音硬的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放软了声音：“我就住隔壁，这有什么好送的，早点睡同桌，晚安。”


    “晚安。”


    喝太多的后果就是，路知许前几节课的时间都在寝室补觉，一直没有来到教室。


    谢忱却是破天荒的来了个大早。


    虽然眼底乌青一片。


    肖白也来的很早，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似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路知许没有来教室，谢忱也不太想做题，走神的四处打量着。


    他看了眼肖白，又看回讲台有些发愣。


    他又看了眼肖白。


    谢忱终于知道前几天肖白给他带来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肖白的眉眼和路知许有些像，不说话时都是如水一般，宁静又温柔。


    他们的眼睛都是好看的杏眼，圆圆的，眼角有些耷拉，冲淡了很多身上的锋利。


    只是平时，路知许总是会拽上天，而肖白又总是冷着脸。


    很难把他们联系起来。


    他突然又想起了苏维。


    苏维是他爸爸的忘年交，在他的记忆里，曾经好像是个四好青年，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浪荡了很多。


    不过尽管他浪荡，却很少会直面着浪。


    上次调侃路知许，大概也是因为路知许的眼睛。


    事情好像都连成了一个圈。


    所有的边角细节都显现出来了。


    他正想着苏维的事。


    手机就收到了苏维的信息。


    是一段数字的IP地址，还有一份文件。


    谢忱打开文件，里面是个人的个人信息，不算具体，但是该含括的照片地址都有。


    XY：这是发帖人的地址，那个人初中和肖肖同校，现在在高二的理科四班，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不算太清楚，你把这个告诉肖肖，让他自己做决定。


    谢忱默默打字。


    1：昨晚没来得及问，你和肖白到底怎么回事？


    苏维有很久都没有回复，久到谢忱以为他不想回复了，他才发来。


    XY：想听我们之间的故事么？


    XY：不想听也听着。


    XY：好像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能和谁说了。


    谢忱回复了个好，就默默听着苏维诉说着他的故事。


    XY：我和他是在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大四，实习期。而他才初二。他初中时身体不太好，家人在简大医院托刘教授找个靠谱的医生，而那个医生恰好是我。


    XY：很难想象，我会爱上一个比我小那么多的男生，可事情就是发生了。


    XY：肖肖从小就不爱说话，受的委屈只会往心里钻，不会告诉任何人。


    XY：要不是我无意中在他身上看到了许多伤口，我都信了他是个幸福的孩子，虽然并不快乐，但是家境却比很多人都要好。


    XY：他的家庭是重组家庭，继母表面对他很好，暗地里却没少给过他好脸色。那时他瘦弱，在学校也没少被欺负。


    XY：只是他从来都不会说。


    XY：可这样的他，却在他继母为难我的时候挺身而出了。


    XY：我并不需要他的保护，却又为此而开心。


    XY：我们似乎是相爱了，说出来也许有些荒谬，虽然没有确认关系，可彼此都有些不同。


    XY：在一个大雨夜里，我们接了吻。


    XY：爱上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混蛋，可是吻他的那刻，却都释然了。


    XY：只是那天，我们忘了锁门。


    谢忱按了按键盘，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这种境地，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能说什么。


    苏维的消息还没有停。


    XY：昨天你们听见了那些话，他和我说过三次。


    XY：第一次是三年前，我们离别的那天。


    XY：第二次是几天前，他去医院看我的那次。


    XY：第三次，就是昨天。


    XY：我不是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人，只是在他面前，我的一切原则和规矩，全都不攻自破。就算是听了三次，我还是没控制住我的脾气。


    1：很生气？


    XY：嗯，很气。


    XY：只是气的不是他要和我分开，而是他为了和我分开编造这些污蔑自己的话。


    XY：那些话从他口里说出，我都会觉得脏了他的嘴。


    XY：昨晚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XY：我却懂了。


    XY：诚恳工作这么多年，我也是该休休年假了。


    XY：我从来没有拜托过你什么，但是今天却拜托你，至少在这件事上，帮帮他。


    XY：都说出来了，心里的包袱好像都轻了很多。


    1：你放心。


    苏维很久之后才回他。


    XY：臭小子，现在是上课时间？不好好上课，小心我告诉你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