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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Chapter 41 我又不是没穿衣……


    陈夏那声轻软的呼唤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 却像一道惊雷在陈潮脑子里炸开。


    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手指已经本能地按下了关闭。


    监控画面切断。那抹晃眼的白,还有她那直直看过来的眼睛, 统统被黑暗吞没。


    陈潮一把将烫手山芋似的手机丢在床上, 整个人脱力般靠向冰冷的墙壁。他脸发烫,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是刚打完十个回合的生死局,擂鼓般疯狂撞击着耳膜, 震得脑仁疼。


    “操。”


    他低骂了声,抬手捂住眼,试图平复呼吸,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少女穿着单薄的吊带裙, 毫无防备地在监控镜头前晃荡,甚至还俯身露出了沟壑。


    那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了视网膜上, 怎么也挥之不去, 烧得他口干舌燥。


    不知过了多久, 扔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陈潮身子一僵, 迟疑了两秒,才像做贼一样重新抓起手机。


    夏夏:【哥,对不起啊。礼物傍晚就送到了,但我当时忙着刷一套理综卷子, 没顾上拆】


    夏夏:【刚刚洗完澡才拆开试戴了一下,很好看, 我很喜欢, 谢谢哥!】


    看着这两行字,陈潮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还好。


    她没提刚才监控的事。


    陈潮深吸一口气, 努力稳住发颤的手指,让自己的回复看起来像平时一样正常:


    C:【没事,喜欢就好】


    C:【别学太晚,早点睡】


    夏夏:【嗯,哥你也早点休息】


    见她的回复依旧自然,没有半点异样,陈潮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正准备摁灭手机,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下,屏幕却忽然又亮了起来,两条新消息弹出。


    夏夏:【对了哥,刚才是你动摄像头了吗?】


    夏夏:【我照镜子的时候,感觉它好像转了一下】


    陈潮的指尖瞬间僵住。方才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又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承认还是装傻?


    如果装傻说是机器故障,好像也行得通。


    但万一她因此对他有了防备心,把监控拔了怎么办?


    陈潮掐着手机纠结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半真半假的坦白。


    C:【嗯,是我】


    他飞快地打字解释,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C:【我看快递早就显示签收了,但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所以我有点担心,就打开看了一眼】


    C:【看见你人没事,我就关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过来一个字:【哦】


    只有一个字,看不出情绪。


    陈潮盯着那个“哦”字,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他回想起刚才画面里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眉头又锁了起来。


    虽然是自己在偷看,但她这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似乎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就穿着那么清凉的睡裙在客厅里晃。


    陈潮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必要以此为契机,好好提醒她一下。


    C:【对了,虽然我平时也不会闲着没事看监控,但凡事都有万一】


    他斟酌着措辞,手指敲击屏幕。


    C:【以后你在客厅活动的时候,还是注意一下穿衣服】


    那边回得很快,甚至带了点茫然的反问。


    夏夏:【注意什么?我不是穿衣服了么?】


    陈潮看着这条消息,差点气笑了。


    那叫穿衣服?


    那两根细带子能遮住什么?


    他脑海里又闪过她俯身时的那片雪白,喉咙一紧,手指重重地敲击键盘,语气变得有些冲。


    C:【你那衣服穿得太容易走光了!】


    C:【下次捂严实点!】


    夏夏:【我自己在家捂那么严实干什么?】


    陈潮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亏他之前还觉得她对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这事儿认知挺清楚,怎么到要保护自己这方面,她就变得这么懵懂无知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话挑得更露骨、更直白。


    C:【因为有监控,我可能会看到,而我是你哥,不是你姐!】


    C:【男女有别,懂不懂!】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安静了许久。


    每一秒的等待,都让陈潮觉得是在受刑。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语气太重、话说得太过了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夏夏:【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乖巧,顺从。


    陈潮看着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惊觉背后的冷汗已经黏腻得难受。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大步走向卫生间。


    再不去冲个冷水澡,他就要炸了-


    凛城的夏天本就仓促,再加上准高三提前补课的重压,才过完生日,陈夏的暑假就画上了句号。


    开学那天,教室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牌被挂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日子在做不完的试卷和背不完的单词中飞速流逝。


    十一国庆,陈潮回来了一趟。


    但他只住了一天。匆匆帮陈夏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暖气管道,换掉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吃顿饭,就又连夜赶回了北城。


    虽然聚少离多,但那根连接两人的网线始终没断。


    每天晚自习下课后,两人的聊天框都会准时动一动。


    C:【下课没?路上注意车】


    夏夏:【刚进家门,今天凛城降温了】


    C:【多穿点。我这儿也冷,刚训练完】


    寥寥几句,单调,重复,却成了陈夏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失去双亲的剧痛似乎被渐渐冲淡,变成了一道愈合结痂的疤,平时不碰不觉得疼,只会在偶尔深夜惊醒时隐隐作痛。


    很快,寒假随着凛城第一场大雪来临了。


    “今年集训任务重,教练不放人。”电话里,陈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可能……要等到快过年才能回去了。”


    “嗯,我知道。”陈夏握着电话,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声音很乖,“训练要紧。我自己在家行,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那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寂寞感,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了上来。


    三十平米的小屋里,暖气很足,却静得让人发慌。


    往年的这个时候,正是物流站最忙乱,最喧嚣的时刻。


    大货车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还有父母忙碌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那是曾经让她觉得吵闹的噪音,如今却成了梦里都想抓回来的烟火气。


    陈夏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了,白天去图书馆复习,晚上回来就刷题。只有沉浸在学习里,她才能暂时忘掉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


    终于,熬到了腊月二十九。


    这一天,凛城又下起了雪。


    陈夏一早就起来收拾屋子,把玻璃擦得透亮。她时不时地跑去窗边,盯着楼下的路口看。


    下午四点,天色将暗。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踩进了雪地里。


    陈潮回来了。


    他穿了件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能看出瘦了一些,脸部轮廓更加锋利冷硬。


    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冷硬。


    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提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红色大塑料袋,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礼盒。


    “哥!”


    陈夏立马从二楼飞奔下去。


    看到那个熟悉的灵动身影,陈潮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女。


    她发丝间那股清甜的洗发水香气不由分说地钻进了他的鼻腔,陈潮身体微微僵了下,随即稍显不自在地松开了手,板起脸嗔怪:“你跑下来干什么?外头这么冷。”


    “我看你东西好多,下来帮你拿一下嘛。”陈夏没在意他的语气,伸手就去拎他脚边的红色塑料袋。


    袋子沉甸甸的分量坠得她手腕一沉,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啊,好重。”


    “都是年货。”陈潮长臂一伸,把那个巧克力礼盒换给了她,自己重新接过了那两个塑料袋,“你帮我拿这个,轻点。”


    “年货能买这么多?”陈夏抱着礼盒,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他手里的袋子里探,像是想看个究竟。


    “嗯,有冻虾、带鱼、排骨……还有北城的烤鸭,我买了两只,明天送一只给浩子。”


    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睁大,陈潮显然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问什么,唇角一勾补充道:


    “反正哥又拿了奖金,今年过年,咱们不能凑合。”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


    房子被陈夏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台上那盆多肉长得胖乎乎的,透着股安稳的居家气息。


    陈潮把大包小包的年货堆在厨房狭窄的灶台上,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哥,你去歇会儿吧。”


    陈夏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有些心疼,“坐了半天的车肯定累了。我去洗菜,今晚的年夜饭我来弄。”


    这一年多,她的厨艺虽然算不上精湛,但应付日常三餐已经没问题了。


    “歇什么歇,我不累。”


    陈潮喝了口水,直接把陈夏推出了厨房狭窄的过道:“你回屋看书去,或者看电视也行。今晚这顿,哥给你露一手。”


    说着,他解开装带鱼的袋子,拿过菜刀,开始熟练地去鳍、去内脏、刮黑膜。


    站在门口原本打算帮忙的陈夏,整个人都看愣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哥……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你不是一直住校吃食堂吗?”


    “……”


    陈潮动作猛地一顿,握着菜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作者有话说:陈潮:完了,装过头了[裂开]


    第42章 Chapter 42 罪恶感


    陈潮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大脑飞快转着,面上却硬是维持着若无其事的镇定。


    “那什么……”


    他含糊应了一声,抬手把带鱼丢进盆里, 又迅速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地一声冲下来, 盖住了他略显不自然的语调:“我其实也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因为住校不太方便练拳,宿舍里也不可能挂沙袋什么的。”


    他抿了抿唇,低头冲洗着手里的鱼, 语气逐渐顺了起来:“所以空下来的时候,也就自己随便做点饭吃。”


    “哦……”


    陈夏点点头,嘴上应着, 心里的那点不对劲却并没有散开, 反而越想越觉得别扭。


    去年家里条件还算宽裕的时候,也没见他为了练拳特意搬出去住。怎么现在家里出了事, 他反倒多了一笔房租开支?


    更何况, 北城的房租应该比凛城贵不少, 国家队的津贴真的能发到这么宽裕吗?


    她张了张嘴, 本想再追问个两句,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陈潮打断了。


    “行了,你赶紧出去吧, ”他语气有点急,“别在这儿挡着光。”


    说完, 他甚至没等陈夏反应, 便抬手哗啦一声拉上了厨房的毛玻璃推拉门,将她探究的视线彻底隔在外头。


    陈夏站在门外,看着磨砂玻璃后那个拒绝她过问的模糊身影, 只能乖乖回了书桌前。


    一个小时后。


    饭菜的香气彻底填满了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屋。


    陈夏闻着味儿,像只小猫似的从门框边探出了脑袋。


    “看什么?洗手过来吃饭。”


    陈潮端着最后一道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上桌,随手解开围裙往椅背上一扔。


    “来了。”陈夏匆匆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尝尝,咸不咸。”陈潮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丢在了她的碗里。


    陈夏夹起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烂脱骨,咸淡适中,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陈潮嘴角勾了勾,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带鱼,“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陈夏看着满桌的丰盛,心里有些不安:“哥,这得花不少钱吧?”


    “吃你的饭。”陈潮啧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都说了,哥现在是国家队预备役,有津贴,有奖金,不然我能出去租房么。”


    听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又理直气壮,陈夏心底的疑虑终于消散了几分。


    她咬着筷子尖,佯装随意地继续打听:“那哥,你是自己住吗?还是跟队友合租呀?”


    “自己住,合租不方便。”


    “哦……那也是像这种一室一厅吗?”陈夏试图在脑海里勾勒他在远方的生活。


    “……差不多吧。”


    陈潮动作微顿,含糊地应了一句,便剥了个大虾塞了过去,强行堵住了她的嘴:“吃饭就好好吃饭,哪那么多话?”-


    这个春节,黑鲨没什么比赛要打,陈潮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打算在家里住到元宵节过了再走。


    反正冬天衣服穿得厚,他也不用像夏天那样,时刻提防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只是客厅里的那张沙发,虽然是双人的尺寸,但对身高一米八八、骨架又大的陈潮来说,终究还是太勉强了些。


    接连两个晚上,陈夏半夜起来上厕所,都能看到他蜷缩在沙发上。


    为了睡下,他不得不把身体弯成一张弓,两条长腿还要委屈地搭在扶手外面,身上的被子也总是滑落一半,看起来既滑稽又让人心酸。


    第三天晚上,当陈潮再次抱着被子准备往沙发上躺时,陈夏终于忍不住了。


    她挡在沙发前,板着小脸,语气异常坚决:“哥,今晚你去床上睡。”


    陈潮动作一顿,挑眉看她:“说什么胡话?赶紧回屋睡觉去。”


    “我没说胡话。”陈夏指了指那张局促的沙发,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看看你这两天睡成什么样了?再这么睡下去,还没回北城,你的腰先废了。”


    “废不了。”陈潮满不在乎地把枕头一扔,试图把她拨开,“我身体好着呢,在哪都能睡。别废话,赶紧让开。”


    “我不让。”陈夏这次没听他的,反而像个钉子一样扎在原地,仰头盯着他:“我个子小,缩一缩在沙发上正好能睡开。你个子那么高,为什么非要挤在这儿?”


    “因为我是你哥。”陈潮理由充分,“哪有让妹妹睡沙发的道理?”


    “那也没让哥哥睡出病的道理!”陈夏急了,寸步不让道,“反正我不管。你要是不去床上睡,那我今晚就在这地板上打地铺,咱们谁也别想睡好。”


    “你……”


    陈潮被她这股子倔劲儿气笑了。他看着她那副要是不答应就跟他耗到底的架势,知道她这话绝对是认真的。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陈潮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行,怕了你了。”


    他抓了抓头发,做出了妥协,“但你也不能一直睡沙发。咱们……轮流睡,行了吧?”


    “轮流?”


    “对。今晚我睡床,明晚换你。”陈潮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一人一天,公平合理。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抱着被子下楼去睡大街。”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陈夏想了想,觉得这也算是个办法,如果不答应,以他的脾气估计也能干出睡大街的事儿来。


    “……那好吧。”她勉强点了点头。


    陈潮略微松了口气,弯腰抱起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正准备往卧室走,去把里面的被子床单换一下,就又被陈夏伸手拦住了。


    “不用换了,大晚上的怪麻烦。反正都是刚洗过不久的,干净着呢。我又不嫌弃你。”


    “……”


    陈潮动作一顿,看着她那副毫无杂念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行吧。”


    想着每晚折腾换床单被子确实也是个大工程,陈潮没再坚持。他俯下身,帮她把沙发上的褥子铺平,又把枕头拍松,确认不会让她睡得太难受后,才又转身走进了卧室。


    “咔哒。”


    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暖色的灯光。


    陈潮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习惯性地脱掉了上衣。可当他赤裸的脊背即将触碰到柔软的床单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这是陈夏的床。


    光着身子钻进她的被窝,莫名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罪恶感。


    就好像会玷污了她一样。


    于是他又耐着性子起身,从行李箱里翻了件干净的旧T恤套上,这才放心地躺了下去。


    然而,在后背陷入床垫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被单虽然刚洗过,但上面早就浸润进去了属于她的味道。


    那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不知名花香的甜味。并不浓烈,甚至有些若有似无,但在黑暗和体温的烘托下,这股味道变得无孔不入,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渗进他的毛孔。


    陈潮僵硬地躺在床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枕着她枕过的枕头,盖着她盖过的被子,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整个人就像是被她温柔而紧密地拥抱在怀里一样。


    这种认知让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平时睡在这里的样子。


    燥热顺着脊椎骨往上爬,陈潮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被那股馨香熏得更加心猿意马。


    明明在北城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他都能沾枕头就睡,可在这张温暖柔软的床上,他却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一整晚都在跟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做斗争,根本没怎么合眼。


    ……


    第二天一早。


    陈夏刚把早饭摆上桌,卧室门开了。


    陈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颓丧感。


    “哥?”陈夏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陈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泄愤。


    “换回来。”他声音沙哑,斩钉截铁地说道,“今晚我睡沙发,你回屋睡。”


    “啊?”陈夏愣了,“为什么?”


    “你的床太软了。”陈潮面不改色地胡扯,还煞有介事地锤了锤自己的后腰,一脸痛苦,“昨晚那一宿给我折腾的,腰都快断了,还不如睡沙发那硬板舒坦。”


    陈夏狐疑地看着他:“可是……那床垫不算软的啊。”


    “对我来说就是软。”


    陈潮抬起眼皮,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遭了大罪的疲惫:


    “看见没?这就是证据。你要是再让我睡一晚,我就得去医院推拿了。”


    看着他那副确实没睡好、憔悴不堪的样子,陈夏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更多的是心疼。


    “那……那好吧。”


    她妥协地点点头,“那今晚换回来。你以后还是睡硬沙发吧。”


    陈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逃过了一劫-


    元宵一过,高三就提前开了学,正式进入最后的冲刺。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最后变成了个位数。


    高考前一晚,陈夏正立在书桌前,最后一遍清点明天要带的东西,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是陈潮打来的视频电话。


    难得见他打视频,她愣了一下,才匆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点下了接通。


    画面刚亮起,对面就劈头盖脸地叮嘱了下来——


    “准考证带了吗?身份证呢?还有涂答题卡的笔,多带两支,万一断了怎么办?”


    “明天早饭别吃太油的,也别喝太多水,省得考试的时候老想上厕所……”


    陈夏看着屏幕里那个神情紧绷、语速飞快的少年,忍不住弯起唇角:“哥,我都准备好了,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废话,这能一样吗?”陈潮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半点不松,“这可是高考。”


    陈夏托着腮,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背景上。


    宽敞明亮的室内场馆,蓝色的地胶,整齐的沙袋阵列,墙上还挂着巨大的“刻苦训练,为国争光”的横幅。


    是北体大的专业拳击训练馆。


    “这么晚了还在训练啊?”陈夏有些心疼,“我看你们馆里都没人了。”


    陈潮眼神微闪,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背景里的国旗更明显一点:“快结束了,一会儿就回去。”


    事实上,他今晚只是接了个给北体大拳击社当陪练的活儿。


    一整个晚上挨打、闪躲、陪练,直到社团的人陆续离开,他才刻意留下来,借着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场地,给她拨了这个视频。


    只有在这里,在这样的灯光和背景下,他才敢挺直脊背,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还是那个在国家队集训、前途光明的天之骄子。


    “行了,看见你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陈潮没敢多聊,怕露馅,也怕耽误她休息,“赶紧睡吧。明天平常心,好好考。


    “嗯!”陈夏用力点头,“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视频挂断的瞬间,陈潮脸上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环顾着这个宽敞明亮、充满梦想气息的场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匆匆拎起包,刚走出拳馆,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熟人。


    “潮哥?”王博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出声,“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也不跟哥们说一声。”


    “没有,只是来当个陪练。”陈潮脚步一顿,很快又恢复了惯常那副懒散模样,把手机揣进兜里,“这就走了。”


    “哦……”王博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目光在他那身洗得有些旧的运动服、以及眉骨上新添的细小伤痕上停了停,眼神复杂。


    “最近怎么样?”王博叹了口气,也没绕弯子,“家里的债还完了没?”


    “快了。”陈潮语气平淡,“大头都填上了,剩下的一点慢慢还就行。”


    “那你是不是马上能复学了?”王博急切追问,“教练前两天还提过你,说你走得太可惜了。”


    陈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妹马上就要高考了。她成绩好,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学费、生活费……我想再给她攒攒,让她手头宽裕点。”


    “你……”王博看着他,又是生气又是惋惜,“你知不知道,以前那个总是输给你的刘强,这次在全运会上拿了铜牌?你要是在,起码能拿个银牌!”


    陈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嘴角扯出一个不甚在意的弧度:“挺好。那小子运气不错。”


    “陈潮!”王博恨铁不成钢,“你别装傻!学校规定最多六年要完成学制!你已经休了一年半了!要再拖个一年半载的,你哪里还赶得及拿文凭毕业!你就算放弃了国家队,这大学总得念出来吧?”


    “我知道。”陈潮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早已做过取舍后的平静。“放心吧,我有数。”


    他说完,拍了拍王博的肩膀,没再回头,转身迈进北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评论红包掉落,宝宝们情人节快乐~


    第43章 Chapter 43 谁让你来的?!……


    六月下旬, 高考成绩放榜。


    毫无悬念,陈夏以全省前五十的成绩拿下了京大的入场券,学校大张旗鼓地拉起了庆祝横幅, 陈潮虽然没空回来, 却也没忘给她祝贺,直接订了一束向日葵送到了她手边。


    看着花卡上“愿你向阳而生,人生灿烂”的祝福,陈夏的嘴角不自觉扬得很高。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花卡, 抱着向日葵站在横幅前,让岳渺帮忙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潮。


    夏夏:【图片】


    夏夏:【谢谢哥】


    一千公里外, 陈潮靠在阴暗的角落里, 按亮了屏幕。


    光亮照亮了他有些疲惫的眉眼。


    看着照片里那个明媚得不像话的女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过去一年多的苦难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


    他用满身的泥泞, 终于把她托举到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地方。


    至于他的未来还能否回到正轨,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填报完志愿, 凛城进入了燥热的盛夏。


    陈夏坐在出租屋里,环顾四周。书已经卖了,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潮拨了个电话。


    “哥, 我想退租。”电话接通,她开门见山, “我想提前去北城。”


    “……这么急干嘛?”陈潮愣了下, 语气有些意外,“离大学开学还有两个月呢。”


    “反正早晚都要去的,而且你不是也租了房子, 有地方住么。”陈夏早就想好了理由,语气轻快且理智,“我现在过去,正好可以找个暑假工。一方面能省下这边两个月房租,另一方面也能赚点钱,帮你分担一点……顺便还能提前适应一下北城的生活。”


    “不行。”陈潮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甚至带了点急切的阻拦,“房租我都交到八月底了,你就安心住着。”


    “可是……”陈夏还想争取。


    “没有可是。”陈潮独断专行地拍板,“你就在家好好歇着,等要报道了再来,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听话。”


    “……好吧。”


    见他态度坚决,陈夏终于乖乖应了一声。


    片刻后,她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哥,还有个事。”


    “什么?”


    “我的录取通知书能不能填你的地址?”


    陈潮疑惑:“为什么要填我的?寄到你那儿不就行了?”


    “不行,最近这一片的快递好像出问题了。”陈夏一本正经地胡诌,“前几天我在网上买了点生活用品,结果给寄丢了。听说是这片的快递站点划分出现了变动,好几个件都送错了。录取通知书那么重要的东西,万一寄丢了补办很麻烦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依赖:“所以我觉得寄到你那儿最保险。反正到时候我去北城报到,你拿给我就行了,也方便。”


    涉及到她的人生大事,陈潮不敢大意。他犹豫了下,便答应了:“行,那你填我的地址,我等下微信发你。”


    “嗯,谢谢哥。”


    挂了电话,陈夏握着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傻。


    这一年多来,陈潮虽然钱给得大方,但他从来不发生活照,视频背景永远是单一的墙角或者训练馆。


    直觉告诉她,他在北城过得可能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好。


    既然他不肯让她去,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处理掉出租屋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陈夏便去找房东退了租。


    虽然只退回了一小部分租金,但这笔钱足够她买一张去往北城的高铁票了。


    七月的风滚烫。


    陈夏拖着装着她全部家当的行李箱,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北城的高铁。


    五个小时后,列车在暮色里缓缓驶入北城南站。


    当她随着汹涌的人潮走出出站口,看着眼前这座钢铁森林般的庞大城市,听着耳边嘈杂陌生的口音,陈夏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怯意。


    这里太大、太繁华了,但也太容易让人感到渺小和迷失。


    但只要一想到陈潮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那点怯意很快就被迫不及待的思念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北阳区安宁里小区3号楼101室。


    路线规划完毕,她拖着箱子挤进了拥挤的地铁。


    换了两次线,又走了十几分钟,她终于站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小区的年头显然不短,但地段很好,树荫浓密,闹中取静,看起来倒也还算体面。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顺着楼号找到了3号楼,走进1单元的楼道。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面斑驳,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空气里带着一股陈旧的潮气。


    陈夏在一楼那扇深蓝色的防盗门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101的门牌。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确定没问题后,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了拖鞋踢踏的声音。


    “来了来了!谁啊?”


    一个浑厚的、带着浓重北城口音的陌生男人嗓音隔着门响起。


    陈夏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防盗门“咔嚓”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手里拿着蒲扇的光头大叔。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情疑惑:“姑娘,你找谁啊?”


    陈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难道走错了吗?


    她慌乱地拿出手机,再次核对了一遍那个地址。


    没错啊,就是这里,3号楼101室……


    “那个……”


    陈夏握紧了手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试探着问道:“请问陈潮是住这儿吗?”


    “陈潮?”大叔奇怪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想起说,“哦!他不住这儿,是底下的租户。”


    “底下?”陈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地下室啊。”大叔很自然地侧过身,指了指楼梯拐角处那个幽深逼仄的通道,“从那儿下去,负一层。”


    陈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吞噬着光线。里面堆满了杂物和旧自行车,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隐隐飘出来,与外头炽烈的阳光形成刺眼的反差。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哎,你是他那个考上京大的妹妹吧?”大叔又热情地补了一句,“我是他房东,他前几天还跟我打招呼呢,说要我帮忙收下你的录取通知书。小姑娘真了不起啊。”


    “……嗯。”


    陈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酸得发疼。


    他给她租了那样明亮温馨的房子,自己却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谢谢叔叔。”


    她几乎有点哽咽地道了声谢,指尖用力攥紧行李箱的拉杆,拖着沉甸甸的箱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道阴影深处的地下入口。


    停在那扇斑驳掉漆的地下室门前,陈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手,指关节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没有人应。


    只有楼上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猜他可能还在外面训练,陈夏垂下眼,从书包里掏出了本书,垫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然后抱着膝盖,缩在行李箱旁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地下室的走廊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那盏感应灯时不时因为过路人的脚步声亮起,又迅速熄灭,将她重新吞没在黑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晚上十点。


    楼梯口终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感应灯“啪”地亮了。


    陈潮拎着一盒炒饭,满身疲惫地转过拐角。他低着头,正想掏钥匙,视线余光却忽然瞥见自家门口多了一团黑影。


    他下意识地浑身紧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缩在行李箱旁、抱着膝盖已经快要睡着的女孩时,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潮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底的瞳孔剧烈收缩。


    “……夏夏?”


    听到动静,陈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了陈潮。


    他似乎又瘦了,眼窝深陷,颧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还有好几处没消的淤青。


    “哥……”陈夏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陈潮猛地回过神,几步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都在发抖,甚至带着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恐慌:“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我把凛城的房子退租了。”陈夏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那儿了。我想来北城,我想打工赚钱。”


    “你疯了?!”陈潮一下子炸了,“谁让你退租的?谁让你来打工的?我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我给你的钱不够吗?!”


    他拎起她的行李箱,攥住她细弱的手臂就要往外走:“回去!现在就买票回去!我不用你赚钱,老子赚的钱够养你十个!”


    “够什么够!”


    陈夏突然爆发了。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这阴暗逼仄的走廊,眼泪夺眶而出:“这就叫够吗?这就是你说的手头很宽裕,过得很好?!你都住地下室了!”


    她哭着喊道,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你为了给我攒学费,为了还家里的债,自己省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我就不能帮你分担一点吗?我也是这个家的人啊!”


    陈潮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陈夏,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心疼和绝望,那些强撑起来的自尊和骄傲,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熟悉的、对她毫无办法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再也硬气不起来,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笨拙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傻不傻啊你……”


    他的嗓音低哑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不住的慌乱,试图给自己找补最后的体面:


    “地下室怎么了?又不是不能住人……这儿比宿舍清净,也没人管……”


    “而且……主要是北城的房租太贵了,不划算。要是换在凛城,这点钱我能轻轻松松租个大房子……”


    见她还在抽噎,眼睫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可怜楚楚地望着他。


    陈潮长叹了一口气,彻底认了命。


    “好了,别哭了……我不赶你走行了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那扇破旧的防盗门。


    “进屋。”


    第44章 Chapter 44 为什么不能睡一……


    这间地下室小得可怜, 一眼就能望到底,被简单划分成了睡觉、吃饭、洗漱三个区域。


    中间甚至还挤出了个空间,挂了个沙袋。


    旁边散落着拳套、护具、脏衣服、还有几桶没开封的泡面。


    陈潮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有些局促地快走两步, 一脚将地上那些散乱的杂物踢到了床底下,试图掩盖那一地的狼狈和贫瘠。


    “那个……有点乱,我这两天训练忙,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转过身, 不敢看陈夏的眼睛,胡乱放下手里的炒饭,抓起灶台上的电热水壶:“你先坐会儿,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陈夏没有坐。


    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边, 默不作声地走到陈潮身边,抢过他手里的水壶。


    “我来吧, 哥你不是还没吃饭。”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却异常平静。


    陈潮愣了一下, 看着她接水、烧水, 然后找抹布擦桌子,收拾地上的垃圾。她没有嫌弃这里的脏乱,也没有再哭着质问,就像是在凛城的家里一样, 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这一切。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陈潮眼眶一热, 喉结上下滚了滚, 到底没再阻拦,颓然地坐在了桌边,掀开了已经凉透的炒饭盒。


    吃完最后一口冷硬的炒饭, 陈潮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抬起了头。


    陈夏还在屋里忙活,正弯腰试图把他那些乱成一团的充电线理顺。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为这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平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温馨。


    陈潮喉结动了动,猛地站起身,打破了这份温馨:“别收拾了。”


    他走去墙角,拎起她的行李箱,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附近找个宾馆住。”


    陈夏动作一顿,回过头,一脸的不解:“为什么要浪费钱住宾馆?我不能住你这儿吗?”


    “住我这儿?”陈潮气笑了,抬手指了指周围,“你睁眼看看,我这儿连张沙发都没有,就一把破椅子,你怎么住?”


    陈夏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张靠墙的双人床上。


    “我看你床挺大的。”她收回视线,看着陈潮,语气异常平静,“睡两个人也没问题吧。”


    “……”


    陈潮彻底怔住了。


    下一秒,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耳根几乎炸开。


    “陈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逼近一步,把她逼退到墙角,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危险的警告,“我们俩?睡一张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为什么不能?”


    陈夏背靠着墙,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我哥吗?以前在凛城,我们也不是没在一个屋睡过。”


    “那能一样吗?!”陈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以前是有屏风!而且那时候你多大?现在多大?再说了……”


    他深吸了口气,盯着她,一字一顿地提醒:“我跟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所以不能睡一张床!这是常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陈夏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又轻声开口:“哥,难道睡在一起……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陈潮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看着少女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又想起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梦境和渴望,背脊瞬间僵硬。


    “当然不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要把所有慌乱和心虚一并压回去,“你哥我是那种人吗?!”


    “那不就行了。”陈夏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反问,“既然你不会对我做什么,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睡一起?”


    “……”


    陈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被彻底噎死了。


    “少废话!”他恼羞成怒,索性不再跟她讲道理,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走,找宾馆去!没得商量!”


    “我不去!”陈夏背靠着墙,死活不肯动,声音执拗又发紧,“我要是来了还让你浪费钱,那我来还有什么意义?”


    “你……”


    陈潮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吧。”


    他松开手,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打完了一场拉锯战,精疲力竭。


    陈潮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板子隔出的简易卫生间,没好气地说道:“那你也别收拾屋了,赶紧去洗洗睡。”


    陈夏见好就收,立刻乖乖点头:“嗯。”


    她拉开行李箱,翻出换洗的衣服,低头钻进了卫生间。


    水声很快响起。


    陈潮坐在床边,双手撑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要命。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他环顾这间狭小的地下室,目光最后落在床边那点可怜的空地上。


    几分钟后。


    陈潮认命地站起身,打开那个破旧的衣柜,从底层拽出了冬天的棉被,铺了过去。


    然后又把床上的凉席掀开,抽出下面的床单,胡乱盖在了棉被上,算是勉强搭了个窝。


    正忙活着,身后的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陈潮铺床的动作猛地一僵,脊背绷紧,却没有回头。


    陈夏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她换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裙,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发尾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小圆点。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柔软又不真实,像是一株开在阴暗角落里的小白花。


    她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铺盖,愣住了。


    “哥……你干嘛睡地上?”


    “废话。”陈潮头也不抬,背对着她,语气硬邦邦的,“床让给你,我不睡地上睡哪?”


    陈夏沉默了两秒,走近一步,看着地上那层薄得可怜的旧被子,眉心慢慢蹙了起来。


    “这水泥地这么潮……睡不好的。”


    “少管。”陈潮把床单拽平,一屁股坐在这个简易的地铺上,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底气,“我皮糙肉厚,睡哪儿都一样。”


    陈夏没再说话。她吹干头发,爬上床,却并没有躺下,而是弯腰把铺在床垫上的那床竹条凉席卷了起来,抱在怀里就要往地上放:“那你把这个也铺上,这下面有防潮层,至少能再隔绝点潮气。”


    “不用!”陈潮眉头一皱,长臂一伸,直接拦住了她的手,把凉席推了回去,“你铺着睡。这屋没空调,只有个破风扇,不铺凉席晚上热死你。”


    “我不怕热。”陈夏倔强地又要往地上铺。


    “陈夏!”陈潮推开她的手,语气凶了起来,“这凉席是硬的,地上不平,铺上更硌得慌!而且这过道这么窄,根本铺不开!”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他盯着她那双固执的眼睛,一脸不耐烦说,“你再废话一句,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宾馆,这钱我也不省了,正好图个清净。”


    “……”


    闻言,陈夏咬了咬唇,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知道了。”


    她无奈地抱着凉席,重新铺回了床上,动作慢吞吞的,透着股不情愿。


    见她终于乖乖躺好,不再折腾,陈潮紧绷的眉宇这才舒展开来,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你先睡吧,我去冲个澡。”


    狭小的地下室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卫生间的门缝里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晕。


    “嗯……晚安,哥。”


    黑暗里,响起了她软糯的嗓音,像羽毛一样扫过耳膜。


    陈潮喉结滚了下,他没回那句晚安,只是沉沉吐了口气。


    随后便抓起衣服,匆匆走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一早,陈夏就起了床。


    既然决定要留在北城,当务之急就是找份工作。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对着那面并不太清晰的镜子,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走出卫生间时,陈潮也起来了,正靠在门口等她。他穿了件黑色T恤,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骨的疤痕。


    “哥,你怎么也起这么早?”陈夏愣了一下。


    “我还能让你一个人出去找工作?”陈潮嗤了一声,伸手拉开防盗门,“人生地不熟的,回头再把自己弄丢了。”


    “那你今天不用去队里训练吗?”


    “不用。”陈潮把手抄进裤兜里,眼神轻挪说,“这两天队里调整,休息。”


    “哦……”


    “走吧,先带你去吃个早餐。”他语气散漫,长腿一迈,已经走到了门外。


    “嗯!”陈夏嘴角一弯,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下室,重新踏进地面的阳光里。


    盛夏的北城明亮又喧闹,街道宽阔,人流不息,繁华之下却也暗藏着陌生与复杂。


    陈夏视线在街道两侧来回扫着,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张贴在玻璃门上、墙角电线杆旁的招聘启事。


    “哎,哥,那个小餐馆招服务员!”陈夏脚步一顿,拽住了陈潮的衣角,指向了一家路边的苍蝇馆子,“一个月三千呢!”


    陈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家做卤煮火烧的小店,门口油污满地,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坐在路边喝酒划拳,店里烟熏火燎,苍蝇乱飞。


    “不行。”陈潮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那是什么破地方?又脏又乱的,不安全。”


    “哦……”陈夏缩了缩脖子,只能作罢。


    又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装修很有格调的咖啡馆。


    落地窗明净,里面放着爵士乐,门口贴着招聘兼职的告示。


    “这个呢?”陈夏觉得这个环境好,“看着挺干净的。”


    陈潮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进去问问。”


    两人推门进去。


    吧台后面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留着小胡子,穿着衬衫马甲,看起来挺文艺。


    一听陈夏是来应聘的,男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绕出吧台,极为热情地凑了上来。


    “没经验?没关系啊,小妹妹。”男人一脸笑眯眯,借着介绍工作拼命往陈夏身边凑,“我是店长,可以手把手教你,咱们这儿待遇很好的……”


    眼看他的手就要拍上陈夏的肩膀,陈潮一把攥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隔绝了对方的触碰。


    “不合适。我们不干。”


    扔下这句硬邦邦的话,他拉着陈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到了街上,陈夏还在懵圈:“哥,你干嘛呀?人家店长挺热情的……”


    “热情?”陈潮气笑了,停下脚步,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是不是傻?那叫热情吗?那叫没安好心!”


    他看着陈夏那副懵懂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那男的看你眼神都不对劲。把你放那儿上班,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长点心吧你!”


    结果一上午转下来,腿都跑断了,却一无所获。


    陈潮不是嫌环境差,就是嫌老板不正经,甚至还有一家因为只有男员工。


    中午。


    两人在路边的一家面馆吃午饭。


    陈夏戳着碗里的面条,终于忍不住抱怨:“哥,你是不是太挑了?能赚钱就行了呗,哪有那么多完美的。”


    “你懂个屁。”陈潮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她,板着脸教育道,“这可是北城,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万一进了黑店,或者遇到骚扰你的,你哭都来不及。”


    “可是哥……”陈夏长睫委屈地扇了扇,小声反驳,“我都快十九岁了,早就成年,不算小姑娘了。”


    陈潮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撩起眼皮,视线在她脸上停驻了片刻。


    平心而论,她确实早已褪去了稚气,出落成了大姑娘的模样。脸蛋白净,身段窈窕,哪怕只穿着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走在街上,也足够惹眼。


    这一路走来,有多少男人投来惊艳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有他最清楚。


    倘若不是他在旁边像尊煞神一样跟着,恐怕早就有人上来搭讪要微信了。


    但他内心,本能地排斥承认这一点。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在他这儿,她只能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妹妹。


    所以他才要拼了命地护着她,替她挡掉所有潜在的危险和窥探。


    这只是哥哥对妹妹的责任。


    绝不是因为,藏在他心底的,那股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


    第45章 Chapter 45 哥,我帮你吧………


    下午, 两人继续在附近扫街。


    北城的夏天燥得厉害,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全是翻涌的热浪。陈潮走在外侧, 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人流。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 一个推销员凑了上来,笑容标准又热情,手里的传单已经递到了陈夏面前。


    “帅哥美女,了解一下?”


    陈夏下意识地接过来, 低头一看。


    是一张设计精致的宣传单,雪白的婚纱、捧花、暖色灯光,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一生一世·高端婚纱摄影】


    她微微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那推销员已经顺势开了话匣子,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门店:


    “美女, 看看吧!我们店就在这栋楼上面, 现在刚开业做活动, 优惠力度特别大!进店就有礼品送!”


    陈潮眉头一拧, 看都没看那张传单,冷淡地挡回去:“不需要。”


    绿灯亮起,他拉起陈夏的手腕就要走。


    “哎别走啊!”


    推销员显然不想放过这对颜值极高的组合,连忙换了个说辞, 语速都快了几分:“不拍婚纱也没关系啊!你们俩长这么好看,气质又这么搭, 我们店里也拍情侣写真的!现在好多年轻人都拍这个留纪念, 特别唯美……”


    婚纱照。


    情侣。


    陈潮脚步一顿,握着陈夏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松了开来, 不自在地抄回了裤兜。


    他没说话,而是鬼使神差地侧头瞥了她一眼。


    陈夏垂着浓密的长睫,捏着那张传单,指腹在边角轻轻捻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唇角似乎压低了点。


    “不需要。”她抬起头,迎着推销员热情的目光,语气平静又疏离,“我们不是情侣,是兄妹。”


    话音落下,空气微妙凝固了一秒。


    “啊?兄、兄妹啊……”


    推销员愣了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声音也小了下去,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气质又那么配,还以为是一对儿呢……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她赶紧转身去拦别的路人,生怕再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尴尬的气氛淹没。


    红灯重新亮起,将两人困在了原地。


    热浪在水泥地上蒸腾。陈潮盯着红绿灯的读秒,喉结轻轻滚了下,试图打破尴尬道:“这发传单的……眼神指定有点毛病。”


    “嗯。”


    陈夏淡淡应了一声,将手里那张印着婚纱摄影的传单折了又折。她抬起眼,环顾了下四周,想找个垃圾桶扔掉,却没找到。


    一旁陈潮瞥见她的动作,淡淡开口:“算了,给我吧。我裤兜大,好揣。回头有垃圾桶我再扔。”


    陈夏也没跟他客气,将折成方块的传单递了过去:“好。”


    陈潮接过,没再多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裤兜深处-


    过了马路,转过街角,两人看到了一家挂着可爱招牌的连锁奶茶店。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内,有两个年轻的女店员,正戴着围裙和帽子,动作利落地忙着备料、封杯。


    陈夏脚步一顿,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潮,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陈潮没立刻说话。


    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臂,视线像雷达一样把这家店从里到外扫射了一遍。


    没有油腻的老板,也没有光膀子的醉汉,来来往往的顾客,多是结伴逛街的小女生。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下巴微抬:“……进去问问看吧。”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扑面而来。


    店长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小姐姐。听说陈夏是来应聘的,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这姑娘长得乖巧漂亮,当即就有些满意。


    “我们这儿是轮班制。”店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排班表,指了指上面的空档,“现在正好缺个早班。虽然早上八点就要到店备料、煮茶,相对辛苦了一点,但下午三点半就能下班。时薪二十五块,在这附近算待遇不错的。”


    陈夏又下意识抬起眼,看向了陈潮。


    陈潮站在一旁,目光在清一色的女员工身上停了停,又扫了眼那位面相温和的店长,心里那套严苛的安检系统终于亮起了绿灯。


    没有男性员工,工作时间集中在白天,环境也足够单纯。


    虽然要早起,但总比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让人放心。


    “需要培训吗?工资怎么算?”他开口问。


    “前三天算培训期,工资打八折。只要考核过了,后面就是正常拿全薪。不过入职得办个健康证,这个你们得自己去办。”


    “没问题。”陈夏连连点头,赶紧应下,“健康证我这周内就能补上!”


    见她态度这么积极,显然对这份工作很满意,陈潮也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陈夏顺利入职了那家奶茶店,正式开启了她的暑期打工生活。


    虽然两人同住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但这并没有给生活带来太多的不便,因为他们的作息完美错开了。


    每天早上七点,陈夏就会轻手轻脚地起床。那时候陈潮还在沉睡,呼吸绵长。她会摸黑洗漱,然后赶去店里备料。


    而当陈潮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训练或者比赛,拖着一身疲惫在深夜回到家时,陈夏往往已经洗好澡,缩在那张不大的床上睡着了。


    日子看似井水不犯河水。


    但只有陈潮自己知道,每当关了灯,那漫漫长夜有多难熬。


    地下室的窗透不进什么光,黑暗是粘稠的。


    他躺在床边那条狭窄的地铺上,身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耳边却是咫尺之处、陈夏轻柔的呼吸声。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廉价超市货,但在她身上却好闻得要命。


    陈潮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眉头紧锁。


    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连话都没说几句,可只要一想到她就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穿着柔软的睡裙,毫无防备地睡着……


    他就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燥意,怎么躺都不得劲。


    可为了这短短两个月,专门再去租个大点、像样点的房子,又实在不值当。


    算了,先忍忍吧。


    可能习惯就好了-


    周六。


    陈潮刚准备去拳馆训练,就接到了刘宇的电话。


    “喂,小陈啊。”刘宇的声音透着股兴奋劲儿,“今晚有个大场子,不限格斗类型,奖金比平时翻了一倍。怎么样?来不来?”


    陈潮握着手机,站在地下室昏暗的走廊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好事他想都不用想,哪怕只有半条命也得冲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夏就在屋里。


    这无限制格斗说白了就是大乱炖,什么招式都能用,危险系数极高。要是打得太激烈,挂了一身彩回来,依照陈夏那敏锐的性子,肯定会起疑心。


    “……不太方便。”陈潮压低声音,刚想拒绝,“我这儿有点事……”


    “哎你先别急着挂,听我说完价钱。”


    刘宇报了一个数字。


    陈潮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笔钱,足够陈夏半年的学费了。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怎么也吐不出去了。


    他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这种送上门的大单,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行。”陈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时间和地点发我。”


    然而,晚上的比赛,比陈潮预想得还要艰难得多。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练自由搏击的壮汉。对方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眼神里透着股嗜血的野性。


    比赛一开始,就陷入了胶着。


    拳击手在这种无限制规则下,虽然步伐灵活、出拳精准,但面对擅长腿法和摔法的对手,劣势也很明显。


    那壮汉一上来就是凶狠的低扫,像铁棍一样的小腿一次次抽在陈潮的大腿和肋骨上,疼得钻心。


    陈潮咬着牙,死死护住头部。


    绝对不能让脸受伤太重,不然回去肯定会被看出来。


    这个念头成了他的紧箍咒,却也限制了他的发挥。


    整整半个小时,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爬起来。


    直到第三节末尾,壮汉的体力终于透支,露出了一瞬的破绽。


    陈潮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硬扛了对方一记顶膝,随后,一记积蓄已久的后手重拳,如炮弹般轰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砰!”


    壮汉轰然倒地。


    陈潮赢了。


    他靠在围绳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刺痛感传来,嘴角还是破了。


    更要命的是身上。


    他在更衣室脱下比赛服时,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手臂因为频繁格挡,肿了一大圈,后背更是被对方摔在地上摩擦得全是血痕和淤青,稍微一动,整片背肌都疼得让人发抖。


    “真他妈……”


    陈潮低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刚到手的那厚厚一沓钞票,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裤兜里。


    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是深夜。


    他在楼道里停了一会儿,借着昏暗的灯光,懊恼地发现短袖根本遮不住手臂上的伤,只能尽量轻地打开了房门,想趁着陈夏不注意快速钻进卫生间。


    然而才推开门,坐在床上看书的陈夏就抬起了头。


    “哥,你回……”话没说完,她视线落在了他肿起的嘴角,声音骤然变了调,“天呐!你的脸怎么了?”


    她扔下书,几步冲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怎么嘴角肿成这样?还有胳膊……谁打你了?”


    “没谁。”


    陈潮偏头躲开她的手,换了鞋,语气故作轻松,甚至还带了点不屑:“今天队里搞对抗实战,强度比较大。那新来的小子没轻没重,我也没留手,把他揍得更惨。”


    “对抗训练能打成这样?”陈夏半信半疑,“国家队训练这么要命吗?”


    “那当然,都是奔着拿金牌去的,平时不流血,赛场上就得丢人。”


    陈潮随手把沉重的运动包往地上一扔,牵动了肋骨的伤,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嘴上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


    “行了,别哭丧着脸。都说了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我去冲澡了,你赶紧睡,别磨叽。”


    说完,他抓起换洗的衣服,像逃避审讯一样,匆匆钻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冲完澡,陈潮擦干身体,透过门缝看了眼外面。


    地下室的大灯已经熄了,只剩下角落里那盏昏黄的小夜灯还亮着。


    陈夏那边的床安安静静,看样子是已经睡下了。


    陈潮松了口气。


    这屋里闷热潮湿,他又刚洗完澡,浑身是伤,实在不想再套衣服。于是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赤着上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摸到地铺,拿起旁边桌上的红花油,坐在了下来。


    随着身体的放松,疼痛开始成倍地反扑。


    陈潮倒了点药油在掌心,反手费劲地想要去够后背。可手臂刚一抬起,背阔肌收缩,牵扯到了肋骨的伤。


    “嘶——”


    他没忍住,从齿缝里吸了口冷气,动作僵在了半空,疼得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旁边的床轻轻响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带着鼻音、却格外清醒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


    “我来帮你吧,哥。”


    陈潮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瓶差点没拿稳。他猛地回头,只见陈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借着夜灯的光,心疼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陈潮有些狼狈地想拿衣服遮一下身上的伤。


    “不困。”陈夏掀开毯子下床,光着脚踩在了他的地铺上,伸出了手,“药给我。”


    “不用。”陈潮下意识地把药瓶往身后藏,身子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距离,“我自己能行,又不是够不着……”


    “你自己怎么涂?”她秀眉一蹙,指着他那一片惨不忍睹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股少见的凶劲,“你后面长眼睛了吗?还是你手能折过去?坐好。”


    陈潮看着她。


    少女穿着白色的棉睡裙,眼眶红红的,明明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却又摆出一副凶巴巴管教他的架势。


    那种被拆穿的心虚,混杂着对她心疼的无奈,让陈潮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角。


    他喉结滚了滚,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行吧。”——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要到文案啦,评论红包掉落,祝宝宝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第46章 Chapter 46 接吻是什么感觉……


    陈潮盘腿坐在床边, 背对着陈夏,垂下头,脊背微微弓起, 像是一只收敛了爪牙、任由处置的野兽。


    陈夏在他身后跪坐下来。


    她倒了些药油在掌心, 双手搓热,然后轻轻覆盖在那片骇人的淤青上。


    温热、细腻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陈潮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放松点,哥。”陈夏小声说, 指尖稍微用了点力,将药油慢慢推开,“不揉开好得慢。”


    “……嗯。”


    陈潮闷闷地应了一声, 试图放松身体, 但那股钻心的疼混合着她指尖传来的异样酥麻,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地下室里很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陈夏很专注, 绵软的指尖一点点在他宽阔的背上游走。从肩胛骨, 顺着脊椎向下, 按揉着那些淤青的伤处。


    为了用上劲,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温热鼻息喷洒在他敏感的后颈上,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毛孔。


    陈潮闭着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她的手顺着腰线滑落, 按揉到他后腰最敏感的那块肌肉时, 陈潮再也忍不住了。


    那种过电般的战栗感让他头皮发麻,呼吸骤然粗重。


    他猛地反手,一把扣住了陈夏还在游走的手腕。


    陈夏吓了一跳,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哥……?”


    陈潮没有回头,也没有松手。


    他死死攥着那截纤细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陈夏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那条绷得过紧的侧颈线条,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抿了下唇,小声提醒:“药……还没涂完。”


    “够了。”


    陈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含了一把粗粝的沙子。


    他倏地松开她的手,动作仓促得近乎狼狈。他一把抓起旁边的T恤套在头上,甚至没敢再看陈夏一眼,径直起身冲向了卫生间。


    “我去洗手。”


    “砰”的一声响,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骤然响起,急促而凌乱。


    陈夏仍旧跪坐在地铺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残留着药油气味的手,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片刻后,佯装平静的小脸才一点点地染上了红晕。


    卫生间的水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停。


    陈潮擦着脸,推门出来,脚步却猛地顿住。


    昏暗中,陈夏并没有睡,而是抱着膝盖坐在他那简陋的地铺上,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哥,你去床上睡吧。”还没等他开口,陈夏先说话了,语气很执拗,“你身上那么多伤,地上又硬又潮,对骨头不好。”


    “胡闹。”


    陈潮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几步走过去,直接拎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铺上拽起来,按回了床上。


    “哪有让女孩子睡地上的道理?我皮糙肉厚,受伤了也没事,睡哪都一样。”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股没得商量的霸道。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潮不想再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拉扯。他抬手,“啪”地一声关掉了灯。


    “闭嘴,睡觉。”


    房间陷入黑暗。


    陈潮摸索着躺回了自己的地铺上,背对着床,呼吸刻意放得很沉。


    “……”


    陈夏没再说话。


    她侧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他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才默默闭上了眼-


    翌日。


    身上的疼痛还没消,拳馆的训练是去不了了,陈潮却也没早回家。


    为了避免陈夏再帮他上药,他在外面晃到了快半夜,才带着一身倦意推开了门。


    地下室像个不透风的蒸笼,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落地扇呼呼转动着,搅动一室沉闷的热浪。


    昏黄的小夜灯下,陈夏侧身蜷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早已睡熟。


    因为闷热,她只在小腹搭了一条薄毯,宽松的纯棉睡裙随着睡姿卷了上去,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腿,在光影下白得有些晃眼。


    陈潮浓眉一蹙,喉结上下滚了滚,放轻脚步走过去。随即屏住呼吸,指尖小心地避开她温热的皮肤,只捏住那截卷起的裙摆,一点点向下拽。


    直到将那片刺眼的白严实盖住,他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他草草冲了个冷水澡,赤着上身盘腿坐在了地铺上。


    借着微弱的光,他摸出那瓶红花油,自己涂起了药。


    涂了一半,几滴药油不慎溅落在地。他随手将没盖好的药瓶往地铺边一放,转身进卫生间取抹布。


    床上的陈夏,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幽深的清明。她扫过虚掩的门缝,又看向被扯得平整的裙摆,最后,视线定格在地铺边没有拧盖的红花油瓶上。


    陈夏抿了抿唇,掀开薄毯,光着脚无声落了地。


    经过那瓶红花油时,她脚尖不经意地偏离了路线。


    “砰。”


    一声轻响。


    红花油被她踢翻在了地铺上,里面大半瓶红褐色的药油一下全泼了出来,瞬间浸透了陈潮那床本就单薄的棉被和床单。


    浓烈的辛辣味,渐渐在逼仄的地下室里蔓延开来。


    “啊……”


    陈夏适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吓到了。


    卫生间的门猛地被推开。


    陈潮手上还沾着水,一脸紧张地冲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哥……对不起……”


    陈夏站在地铺旁,一脸手足无措地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愧疚:


    “我……我以为你还没回来,想起来上厕所,不小心踢倒了你的药……”


    陈潮低头一看。


    只见那瓶红花油已经空了,深色的药渍在他的被褥上晕染开一大片。


    陈潮顿时觉得脑壳生疼。但看着她那副自责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事。”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空瓶子捡了起来,“怪我,是我用完没拧盖子,也没放好。不赖你。”


    他把那团浸满药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被褥卷起来,挂去了窗边的晾衣绳上。


    然后,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犯了难。


    “哥,你来床上睡吧。”陈夏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平静得理所当然。


    陈潮背脊猛地一僵,回头看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我在椅子上凑合一宿就行。”


    “你明天还要训练,坐一晚上腰还要不要了?”陈夏指了指身后的床,“这床一米五的,挤一挤完全睡得下。”


    “那也不行!”陈潮语气急躁,甚至带了点气急败坏,“男女有别你不懂吗?多大的人了,兄妹俩睡一张床像什么话!”


    “有什么不像话的?”


    陈夏看着他。昏黄的地灯映在她的眼底,那双眼睛清澈却幽深,像是一面镜子,直直地照进了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


    “只是特殊情况凑合睡一晚而已……哥,你在想些什么?”


    “……”


    这一句话,像是正中靶心。


    陈潮喉咙发紧,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在想些什么?


    那些念头一个比一个见不得光。


    可偏偏,她的目光坦荡得毫无杂质。若是再拒绝,反倒显得他心里真的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被逼到绝境的陈潮,在长达十几秒的僵持后,终于全线溃败。


    “……我能想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为了自证清白,硬着头皮大步走到床边:“赶紧上你的厕所去!别磨叽!”


    说完,他自暴自弃地踢掉拖鞋,像个肢体僵硬的机器人一样,直挺挺地躺上了那张充满了她气息的床。


    陈夏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才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她再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陈潮面朝墙壁,刻意收紧了身体,整个人恨不得贴在水泥墙上,硬生生地给她让出了一大块空间。


    像是在无声地划界。


    陈夏盯着他凌乱的后脑勺看了片刻,才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


    黑暗降临。


    她掀开自己的毯子,爬上了床。


    身边的床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陷。


    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陈潮背部的肌肉还是瞬间绷紧了。


    身后那抹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的温软,像是一个散发着高热的火源,持续不断地烘烤着他的脊背。


    在这个潮湿闷热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成了最难熬的酷刑。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脖颈。


    很快,他便无法忍受地一脚踢开了身上裹着的薄毯,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呼吸一点凉气。


    “……哥?”听到动静,陈夏轻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软糯:“你要不要换到外面睡?这头离风扇近,能凉快点。”


    “不用。”陈潮闷声拒绝,声音哑得厉害,“睡你的觉。”


    “哦。”陈夏乖乖应了一声。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那台老旧电扇嘎吱嘎吱的旋转声,和两人都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陈潮热得脑门上全是汗,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压根睡不着,只能抓起枕边的手机,随便刷着打发起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的呼吸似乎渐渐拉长、放缓,似乎已经睡着了。


    陈潮这才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试图活动一下快要压麻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便撞进了她那双清亮的眼眸。


    “哥,你还没睡着吗?”


    “……”


    陈潮身子猛地一僵,那种被抓包的局促与尴尬涌上来,让他心头一阵无名火,却又无处可泄,只能生生憋住。


    “……没。”他低声应了句。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很快又干巴巴地反问:“你怎么也没睡?”


    “太热了。”陈夏轻声说。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陈潮能看到她脖颈上细密的汗珠,还有因为热而泛红的脸颊。


    他匆忙摁灭手机,喉结在黑暗里滚了滚,语气尽量自然道:“明天我去买个空调扇。那个带冰晶,比风扇凉快。”


    “别浪费钱了,也就热这几天,立秋就好了。”陈夏习惯性地替他省钱。


    “北城的热跟凛城不一样,时间长着呢。”


    “是吗?”


    “嗯。而且地下室不通风,更得买一个。”


    两人在黑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话题琐碎而安全。这种平淡的对话,让陈潮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真的就是一对相依为命的亲兄妹,在这个艰难的夏夜里,相互陪着熬过去。


    直到一个话题自然结束,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陈潮闭了闭眼,正准备睡,却又听她冷不丁开口:


    “哥,和别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


    陈潮愣了一下,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燥热瞬间反扑,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语气变得凶巴巴的,试图用严厉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干什么?”


    “我都要十九岁了,不小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尾音轻轻坠着一点委屈,“我就是好奇嘛……你之前又不许我早恋,现在我马上上大学了,大学肯定是要谈恋爱的啊,我不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


    陈潮被这一串话噎得说不出声。


    不仅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脑海里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以后在大学校园里,被别的男生牵手、拥抱甚至接吻的画面。


    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带冰碴的冷水,又酸又涩,难受得要命。


    沉默了半晌,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感觉。”


    “你不是之前谈过恋爱么?”她轻飘飘地反问。


    陈潮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个当初为了推开她而编造的谎,此刻成了让他骑虎难下的陷阱,逼着他不得不继续圆下去。


    他有些心虚地抿了下唇,借着黑暗,避开她清亮的眼睛,自嘲地嗤笑了一声:“谈个屁,不是被你搅黄了么?都还没来得及体验。”


    话音落下,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


    陈夏盯着他在暗影中微微躲闪的目光看了片刻,忽然凑近了他。


    两人的呼吸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了一起。


    滚烫,潮湿。


    “那我补偿你一下。”


    少女浓密的长睫轻垂,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得像惊雷。


    陈潮整个人猛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微凉的唇瓣已经落在了他的唇间——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


    第47章 Chapter 47 哥,你是我喜欢……


    这一瞬间,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陈夏的嘴唇很软,带着点凉意,贴上来的刹那, 却像烫人的火星, 点燃了陈潮浑身的血液。


    那股被他死死压制了许久的冲动,在这一刻疯狂叫嚣着想要反扑。他不仅没有推开她,甚至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想要含住那瓣送上门的温软, 想要反客为主,想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控的前一瞬。


    少女那如蝶翼般微微颤抖的长睫, 轻轻扫过了他的脸颊。


    那种细微到近乎脆弱的触感, 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唤醒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


    她是他的妹妹。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也是他想用尽全力去托举, 去呵护的人。


    他怎么可以对她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陈潮猛地睁开眼, 像是一脚踩空了悬崖, 惊恐地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动作慌乱甚至有些粗暴地将她从身前推了开来。


    “陈夏!你疯了吗?”


    他撑起身子,狼狈地向后退到了床的边缘,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黑暗里, 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缓缓坐起身,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我只是想补偿你一下……”她的嗓音软糯, 拖长的尾音带着点无辜和委屈,“你前面不是还在不高兴吗?怪我搅黄了你的恋爱,没让你体验到接吻……”


    “我……”


    陈潮一时语塞,胸口憋得生疼。


    在她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下,他所有的指责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刚才根本没有真怪你的意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咬牙切齿地解释,“我只是……我只是随口一说!谁让你真补偿了?!”


    他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和冲动在脑海里厮杀。看着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窈窕身影,他感觉自己再多待一秒,也要被她给逼疯了。


    “神经病!”


    丢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骂声,陈潮掀开毯子,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地跳下床,仓促地躲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上,陈潮就把头埋在洗手池里,拼命用冷水泼脸。冰凉的水流漫过口鼻,却压不下去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


    身上热得黏腻,心里更燥。


    “操……”


    他低骂一声,索性拧开淋浴,又冲了一次冷水澡。


    半个小时后。


    陈潮带着一身潮气推门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的光,他往床上看去。


    陈夏已经贴着墙边躺下了。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绵长,把床铺外侧那一的大块空间都给他让了出来。


    ……睡着了?


    陈潮杵在原地,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她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


    亲了他,撩拨了他,差点让他犯了错,结果她转头就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没心没肺。”


    陈潮磨了磨后槽牙,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贴着最外沿躺下,中间隔开的距离甚至能再塞进一个人。


    黑暗中,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忍不住开始反思。


    他那个乖巧、懂事,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妹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是不是因为青春期时,没有人在身边引导?


    一开始是父母忙着生计,后来又都意外去世,留下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


    而他这个当哥哥的,打架、早恋,也没给她树立过什么像样的榜样。


    所以她才会好奇恋爱,好奇男女之间的关系,甚至还觉得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潮转过头,看着那道缩在墙边的单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深深的自责。


    不行,他明天必须好好教育她一下。


    否则等她上了大学,离了他的眼皮子底下,再随随便便地去谈恋爱,再用那种软得要命的嘴唇去亲别的男生,甚至去……


    陈潮的呼吸猛地一滞。


    脑海里刚冒出那个画面,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他猛地抬起手臂,重重地搭在额头上,强行切断了那即将失控的想象-


    为了这场必须要进行的严肃教育,陈潮给自己做了一宿的心理建设。


    他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措辞严厉,态度坚决,誓要将她那点不对劲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可当天光乍破,灰白色的晨曦透过高处的换气窗洒进来,视线触及身侧那张安睡的脸庞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一晚上的建设,全塌了。


    陈夏还没醒,呼吸轻浅绵长。她侧脸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几缕碎发黏在白净的颊边,嘴唇因为挤压而微微嘟起,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娇憨与潋滟水色。


    昨晚那黑暗中温软、微凉,却又带着致命电流的触感,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再一次没顶而来。


    ……操。


    他在心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别说重提昨晚的事、摆出兄长的架子教育她了,他现在连正眼看她一下,都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猝死,心虚得像个罪犯。


    算了,先缓缓。


    等他缓两天,把这股邪火压下去再说。


    陈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为了逃避某种诱惑,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将脸埋向了冰冷的墙壁。


    没过多久。


    陈夏枕头下的手机发出了微弱的闹铃震动声。


    但才震了不到两秒,就被迅速按掉了,快得仿佛她其实早就醒了,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陈潮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他闭着眼,调整呼吸,努力装出一副还在熟睡的模样,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


    床垫吱嘎响了下,她坐起了身。


    接着是叠毯子的沙沙声。


    然后是衣料摩擦皮肤的声响。


    等等……


    她在脱衣服???


    陈潮眉头狠狠一皱,脊背瞬间绷紧。


    她不是应该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换吗?!


    她就这么肯定他睡死了吗?!


    虽然他之前那些天因为太累,早晨确实都睡得很沉,连她出门的动静都听不到。


    但她的心也太大了点吧!


    虽然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想,但这狭小的地下室实在太静了,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勾勒出背后的画面。


    该死。


    也许只是他听错了,她可能只是在整理床铺。


    就在他试图自我催眠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微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内衣金属搭扣咬合的声音。


    清脆,细微,却暧昧得要命。


    陈潮呼吸一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激得他头皮发麻,差点想回头吼她一句:“我是个死人吗?!滚去卫生间换衣服!”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卡住了。


    如果他现在出声,不就等于告诉她,他早就醒了,而且一直在装睡,把她换衣服的全过程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性质就变了。


    万一她想多了,觉得他之前那些天也都是在装睡,其实一直在偷窥她换衣服……


    那他在她心里的哥哥形象,就要彻底崩塌了。


    陈潮死死咬着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忍。


    必须忍。


    他僵硬地维持着那个背对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泄露了一丝端倪。


    身后又是几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


    最后,卫生间的门哒的一声,被轻轻带上了。


    陈潮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天之后,陈潮开始早出晚归。天刚亮就走,晚上拖到半夜才回。


    偶尔撞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他也只作不见,匆匆避开。


    直到周末的夜晚。


    他打完比赛,又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晃到将近午夜,才轻轻推开地下室的门。


    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漆黑一片,没想到,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陈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没睡,眼下一片长睫落下的阴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满了不安和委屈,直勾勾地盯着他。


    “哥……”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陈潮换鞋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看着她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


    “胡说什么呢?”他眉头一拧,把包往旁边一丢,大步走过去,语气又急又躁,“讨厌你我还让你在这住着?早把你赶走了。”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陈夏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你这一星期,几乎都没怎么在家里呆过……”


    “我那是……那是队里太忙了!”陈潮眼神游移,再次搬出那个万能的借口,“这不秋季赛就要来了么,训练强度大,我不早出晚归怎么行?”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他还特意伸手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试图找回以前那种自然的相处模式:“别一天天瞎想,被迫害妄想症啊你?”


    陈夏垂下眼帘,没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但看她情绪缓和了一些,陈潮松了口气。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灯光下女孩安静的侧脸,喉结滚了滚。


    气氛既然烘托到这儿了,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那个……”陈潮清了清嗓子,把手搭在膝盖上,强迫自己摆出一副严肃家长的架势,虽然耳根已经开始微微泛红,“有件事,哥得跟你说一下。”


    陈夏抬眼看他。


    “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陈潮没敢明说接吻两个字,含糊地带过,眉头拧得死紧,语气硬邦邦的:


    “你以后……不可以那样了。”


    “哪样?”陈夏眨了眨眼,明知故问。


    “就……亲人!”陈潮有些恼羞成怒,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开,“你是个女孩子,你得知道,那种事……那种事不是能随随便便跟人做的。”


    他盯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而不是在掩饰慌乱:


    “哪怕是为了补偿,或者是好奇,都不行。那得是你以后跟……跟你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懂不懂?”


    陈夏看着他。


    看着他烧红的耳廓,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只攥紧的手和手腕上磨得有点旧的蓝色手绳。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乖巧地点了点头:“哦,我懂了。”


    陈潮紧绷的脊背瞬间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就在他撑着膝盖准备起身的一瞬间,陈夏忽然毫无预兆地欺身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抹零。


    温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再次在他的唇上一触即离。


    陈潮瞳孔骤缩,整个人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血液倒流,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再次炸开,烧得他语无伦次:


    “你……你……怎么又……你他妈懂什么了?!”


    面对他的气急败坏,陈夏却没有退开。


    她仰着脸,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像是含了一汪春水,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底。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浓密的睫毛轻颤,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暧昧的阴影,眼波流转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勾人劲儿。


    “不是你说和喜欢的人就可以了吗?”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无辜的鼻音,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他的下巴,像只伸出利爪的小猫,在他心尖上狠狠挠了一下:


    “哥,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哥的心理防线正在被妹一点点击穿中[让我康康]


    第48章 Chapter 48 明白吗?这才是……


    陈潮彻底愣住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 空气黏稠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定定地看着她,视线仿佛被强力胶死死黏住。她那双清凌凌的瞳仁漆黑、温润,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清晰无比地倒映着他此刻面红耳赤、狼狈不堪的欲念。


    “……陈夏。”


    他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 声音哑得像是含着炭火,试图在理智彻底崩塌前做最后的挣扎:


    “你分得清吗?这是对哥哥的喜欢、依赖,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极具侵略性, 死死锁住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逼问:


    “……还是对男人的喜欢?”


    “不知道。”


    陈夏微微仰着脸,视线从他的眼睛慢慢滑落, 停在他干燥却异常性感的薄唇上。眼神干净得让人心颤, 说出的话却大胆得要命:


    “但我就是想和你接吻。”


    陈潮动作一滞,片刻后, 猛地低下头,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滚烫, 带着少年特有的急切和莽撞,用力地碾磨着她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住她的舌尖用力吮吸、纠缠。


    呼吸瞬间被夺走。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水渍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陈夏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缺氧, 只能本能地抓紧他手臂上的肌肉, 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暴风雨。


    不知过了多久,陈潮才稍稍松开她。


    但他没有退开, 两人的额头依旧紧紧相抵,鼻尖蹭着鼻尖。他剧烈地喘息着,灼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脸上。


    借着幽暗的光线,他盯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拇指用力地、带有惩罚意味地碾过她此刻红肿水润的唇瓣。


    “你明白吗?”他的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未褪的情/欲和一丝危险的逼视,“这才叫接吻。你还想和我做这种事?”


    陈夏大口喘息着,脑子里早已是一片浆糊。


    刚才他那凶狠掠夺让她有些发懵,但嘴唇上残留的痛感和麻意却在疯狂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脸颊烧得通红,那抹绯色顺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蔓延,连耳垂都烫得几乎透明。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眼底氤氲着湿漉漉的雾气,眼尾泛红,整个人透着股被欺负狠了、却又令人发疯的破碎感。


    陈夏轻轻抿了下被他吻得发麻的下唇,在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注视下,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想。”


    这一个字,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满室的干柴。


    陈潮喉结剧烈滚动,眼底那点仅存的理智瞬间烧成了灰烬。


    “操。”


    他低骂一声,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颈,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狠狠地低下了头。


    这一次,他吻得更深,更重,像是要把这几年压抑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部宣泄出来。


    昏暗逼仄的地下室里,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吻还在继续,且愈发失控。


    他的手掌不再满足于掌控她的后颈,而是顺着她纤细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夏天的睡裙实在太薄了。


    薄薄的棉布料根本没有任何阻隔作用,掌心之下,是少女温热细腻的肌肤,还有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绵软。


    触碰到的那一瞬,熟悉的触感唤醒了深埋在记忆里的某个画面。


    那是当年教她拳击时的意外,也是他第一次对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伊始。


    而如今,那份触感比记忆中更加丰盈,更加真实。


    “唔……”


    怀里的人大概是被他失控的力道弄疼了,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娇软的嘤咛。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摆,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溢出一句破碎的、本能的求饶:


    “哥……轻一点……”


    这声软糯却清晰的呼唤,却像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毫无预兆地兜头浇下。


    陈潮正在游走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股正在疯狂肆虐的欲/火,在这一个称呼面前,被硬生生地冻结成冰。


    哥。


    她是这么叫他的。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在这种越界的亲密里,她依然在叫他哥。


    这个字眼像把尖刀,狠狠扎进陈潮混乱的大脑。


    他在干什么?


    他是她哥哥。


    是她名义上的家人。


    而现在,他在利用她的信任,利用她的懵懂,在这个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对自己的妹妹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他在把她往泥潭里拽。


    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感,像海啸一样反扑过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绮念。


    “……操。”


    陈潮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怀里的人。


    动作太急,甚至显得有些粗暴和狼狈。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向了坐在床上的陈夏。


    她衣衫凌乱,长发垂散,嘴唇红肿到艳丽,每一处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刚才的暴行。


    一瞬间,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像是一个刚从悬崖边猛然刹住脚的人,回望深渊。


    看着陈潮那一脸惊恐仿佛见鬼的表情,陈夏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抿了抿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哥,可以的。我只是想让你轻一点,我怕疼。”


    “……”


    陈潮感觉天灵盖被狠狠掀开了。


    “可以?可以什么可以?!”


    他简直要疯了,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暴躁:“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我知道。”


    陈夏点了点头,回答得毫不迟疑,眼神里也没有半分的退缩。


    “你知道个屁!”陈潮气急败坏,“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这他妈是……”


    话音未落。


    陈夏忽然伸出了手,探向了他。


    隔着单薄的布料,覆盖上了他那处早已无法忽视、明显撑起的轮廓。


    甚至,还轻轻按了一下。


    “嘶——”


    陈潮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高压电击穿了心脏,整个人瞬间僵硬如石。


    所有的叫嚣、怒吼、说教,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指尖微凉,却像是一把火,烧得他灵魂出窍。


    “你……”


    他瞳孔剧震,反应过来后,立马出手,一把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谁教你的?!”


    陈潮的声音都在抖,他盯着她,眼神骇人:“谁教你做这种事情的?!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


    他不信。


    他不信他那个乖巧的妹妹,会懂这些。


    一定是有人带坏了她,一定是……


    手腕被捏得生疼,陈夏却没有挣扎。


    她看着陈潮那张红白交加、甚至带着点戾气的脸,轻声说:“没有人教我。”


    “不可能!”陈潮双目赤红,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学校……”


    “哥,你的电脑。”


    陈夏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发疯。


    陈潮一愣:“什么?”


    “从来没删过浏览记录。”她淡淡道。


    “……”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连新换的空调扇的转动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陈潮保持着抓她手腕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色从涨红瞬间变得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铁青。


    那些他过去为了宣泄躁动而浏览过的网站,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很好、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的肮脏秘密……


    在这一刻,全都被摊开在了阳光下。


    巨大的羞耻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原来,带坏她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哥,你没必要自责。”


    像是看穿了他此刻那点无地自容的羞耻,陈夏望着他紧绷到发青的脸色,轻声补了一句:“我本来……也不该偷看你的浏览记录。”


    “……”


    陈潮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指脱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那种被扒光了底裤般的难堪让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他狼狈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


    “我……我出去一下。”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他甚至连踩在脚下的鞋跟都来不及提好,丢下一句“你先睡”,便拧开了房门。


    “哥……”


    陈夏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叫住他。


    但陈潮已经像是个丢盔弃甲的逃兵,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砰!”


    那扇斑驳的防盗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巨响,震落了门框上的陈年灰尘。


    狭窄的地下室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床边的空调扇还在呼呼转动,搅动着满室残留的缱绻与尴尬。


    陈夏慢慢坐回床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里泛起一阵酸胀的疼。


    她是不是太急了?


    可是,一想到大学开学后,她曾经那个不许恋爱的霸王条款就失效了。他那么受欢迎,肯定很快就能脱单……


    那种即将彻底失去他的恐慌感,让她失去了分寸。她只想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他的身体和记忆里打上属于她的烙印。


    然而,她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那么抗拒,那么惊恐,甚至……落荒而逃。


    也许在他眼里,她真的只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永远也长不大的妹妹。


    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陈夏抿了抿依然有些红肿的嘴唇,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这一晚,陈潮都没再回来。


    直到天光微亮,沉寂的地下室里,才终于响起了钥匙转动的轻响。


    几乎一夜没合眼的陈夏,脊背猛地一僵。她迅速翻身,面朝墙壁侧躺,将脸埋进了枕头里,紧紧闭上了双眼。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睛肯定肿得像核桃,脸色也差得要命。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惨淡的模样,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昨晚那尴尬至极的收场。


    门轻轻被推开。


    陈潮并没有多做停留。他只是进屋拿了换洗的衣服,钻进卫生间用冷水匆匆洗了把脸。


    出来时,他在床边停顿了几秒,视线落在了她蜷缩的纤细背影上,神情复杂。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手轻脚地拎起运动包,转身离开了-


    “砰!砰!砰!”


    拳馆里,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明明今天没有比赛安排,陈潮却像疯了一样,对着沙袋狂轰滥炸。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每一拳都带着发泄般的狠戾。


    昨晚,他在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里枯坐了一整夜。


    在那漫长的、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惨白的几个小时里,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敢去深想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失控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去剖析自己对她到底有没有那种属于男人的喜欢。


    他只能强迫自己去想她的动机。


    也许……她只是太依赖他了?


    从小到大,家里变故这么多,身边只有他这一个依靠。她可能只是分不清依赖和喜欢的界限,把那种对亲人的占有欲错当成了爱情。


    一定是这样。


    陈潮一拳砸在沙袋上,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能够接受的答案。


    既然她是迷茫的,那他这个当哥哥的,就不能跟着一起疯。他得负责把她引回正道上来,纠正她这种危险的想法。


    可是,昨晚和她疯狂的亲过之后,他该怎么自然地回去面对她呢?


    陈潮喘着粗气停下动作,用缠着绷带的手背擦了把汗,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挂钟。


    八月五日。


    再过几天,就是陈夏的生日了。


    陈潮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生日。


    这就是最好的台阶。


    他可以借着给她过生日的机会,缓和一下这尴尬又僵硬的关系,顺便再重申一下他哥哥身份,把跑偏的轨道给强行拉回来-


    傍晚,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陈夏正坐在小桌前发呆,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看到陈潮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惊讶地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哥?你回来了。”


    “嗯。”


    陈潮避开她的视线,换了鞋,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自然:“那什么……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正好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我就想问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哥等下就去买。”


    他在刻意强调“哥”这个字眼。


    陈夏愣了愣,看着他那副极力想要粉饰太平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用了,哥。你有钱就存着吧,不用再为了我费钱买礼物了。”


    “那怎么行?”陈潮放下杯子,眉头一皱,拿出了兄长的架势,“哪有妹妹过生日,哥哥不送礼物的道理?成何体统。”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昨晚那个失控吻她、又狼狈逃窜的人不是他一样。


    陈夏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在躲避,也知道他在划线。


    如果她继续逼得太紧,可能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那……”陈夏抬起头,那双肿胀未消的眼睛看着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要求,“如果你那天有空的话,就陪我下班后去逛逛街挑礼物吧。”


    陪逛街意味着又要增加暧昧独处的时间,他本该拒绝。


    可当对上她泛红的眼圈时,陈潮心口不受控制地一软,那个“不”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偏过视线,语气刻意淡淡的,却掩不住妥协道。


    “……行,到时候我去奶茶店接你。”——


    作者有话说:哥挣扎不过两章的[狗头]


    第49章 Chapter 49 那男的,是谁?……


    生日当天, 天色阴沉。


    黑鲨公司的办公室里窗帘半拉着,光线灰暗。空气里堆着散不掉的烟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不去?”


    刘宇把脚搭在办公桌上, 椅子往后一仰, 手里慢悠悠地转着打火机。金属壳在指间来回翻转,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他眯起眼,看向站在桌前的陈潮。


    “小陈,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今晚这场子可是张老板特意点的名, 出场费给你开到了两千,这你都不接?”


    “今晚不行。”陈潮单肩挎着旧背包,背脊挺得笔直, 嗓音冷硬, “我有私事,早就答应家里人了。”


    “家里人?”刘宇嗤笑一声, 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 “又要陪你那个宝贝妹妹?”


    陈潮沉默着, 下颌线绷成了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离陈夏下班还有不到一小时。他得赶在见她之前,把这一身汗味和烟味彻底洗干净。


    “行,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刘宇扣死火机,身子前倾, 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今晚你可以走, 但周末深海的场子, 你得顶上去。”


    听到深海两个字,陈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商业拳击赛,而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格斗赛。没有护具, 没有规则,赌徒狂欢,拳手卖命,只有站着和躺下两种结果。


    “之前说好了,我不打那个。”陈潮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不合规矩。”


    “规矩?”刘宇站起来,拍了拍陈潮僵硬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合同白纸黑字,乙方必须服从甲方安排,今晚你不给张老板面子,已经算违约了,我念在情分上不跟你计较,但你也得识时务,周末帮我把这面子挣回来。”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陈潮盯着刘宇那张写满算计的脸,脑海里闪过了陈夏那双通红的眼。


    今天是她的生日,他答应过要陪她挑礼物,他要是爽约,她怕是又要躲被窝里哭了。


    陈潮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戾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他抬起头,眼神比窗外的天还要沉,“周日我去。”


    “这就对了嘛!”刘宇笑开了花,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让你妹妹等急了。”


    走出大楼,潮热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透不过气。


    陈潮站在路边,用力搓了搓脸,直到搓掉脸上的僵硬和阴霾,才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回到地下室,陈潮用冷水洗去了一身的汗味和戾气,换了件干爽的黑色T恤。


    他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无雨。他便也懒得拿伞,双手插兜走出了阴暗的地下,径直朝奶茶店走去。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欲暗未暗。空气闷热潮湿,像是要把人裹进一层黏腻的膜里。


    走到奶茶店门口,陈潮脚步未停,视线习惯性地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往里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定在了原地。


    陈夏已经换下了工作服,穿回了自己的那条浅色连衣裙,正坐在柜台外的高脚椅上等待。


    但她身边,还坐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男生侧脸清秀,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质地良好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脚踩一双崭新的名牌球鞋,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优渥家境养出来的从容。


    两人凑得很近。陈夏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男生也举着手机,正对着扫。


    这是在……加微信?


    陈潮的眉心瞬间拧成了死结,一股莫名其妙的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几乎没过脑子,他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玻璃门。


    “陈夏。”


    陈夏愣了一下,循声抬起头。


    在看清门口的人时,她眼底浮起了温软的笑意,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哥,你来了。”


    坐在她身边的男生也闻声回过了头,他打量了陈潮一眼,才收起手机,站起了身:“那我先走了,回头聊。”


    “嗯。”陈夏点了点头,冲他挥挥手,“路上小心,拜拜。”


    男生经过陈潮身边时,还客气地对他笑了笑,然后推门离开了。


    陈夏摁灭手机,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陈潮身边,仰着脸看他:“哥,我们也走吧?”


    陈潮没动。


    他站在原地,视线阴沉地追随着那个男生消失的背影,又收回来落在陈夏乖巧的小脸上,声音冷硬,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那男的,谁?怎么还加他微信?”


    “哦,他叫贺闻洲,也是今年刚考上京大的学生。”陈夏像是没听出他的情绪,一边收拾包一边解释道,“就住在对面那小高层,之前老来帮他妹妹带奶茶,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反正都是校友,加个微信,等开学了也有个照应。”


    “照应?”陈潮冷笑一声,语气又冲了点,“他跟你专业一样么?能照应你什么?”


    “一样的。”陈夏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问过了,他也是法学院的。”


    “……”


    陈潮瞬间绷住了。


    京大,法学院,干净斯文,还住在高档小区里。


    跟满身戾气、休学混迹在地下拳台的他,截然不同。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混着说不清的嫉妒与烦躁,压得他胸口发闷。


    “怎么了哥?”陈夏见他不说话,无辜地看着他,“我不能加别的男生微信吗?”


    “……不是不能加。”陈潮别开脸,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怕你被人骗。这大城市什么人都有,知人知面不知心,别随便谁来搭讪你都加。”


    “我没随便加。”陈夏顿了下,又淡淡提醒他,“而且我已经成年了,有分辨能力,不用你再操这多余的心。”


    又是这句话。


    成年了,不用他管了。


    陈潮脑子一热,口不择言道:“你有个屁的分辨能力!你要是有分辨能力,之前能干出亲我的事?”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往前凑了半步,仰头看着他,声音轻软,却一击致命:“可是哥,你有分辨能力,你那晚也回亲我了。”


    “……”


    陈潮一怔,巨大的羞耻感和懊悔瞬间反扑上来,堵得他哑口无言,脸颊都在发烫。


    他简直想抽自己一嘴巴,提什么不好,非要提这个!


    “行了!少废话!”陈潮狼狈地别开脸,声音又急又乱,迈开长腿,推门就往外走,背影透着股落荒而逃的仓促,“赶紧去挑礼物!这天看着要下雨了!”


    “哦……”陈夏轻抿了下唇,眼尾轻弯地跟了上去。


    正值周五晚上,人流如织,灯火通明,空气里混着甜品、香水和热食的味道,热闹得让人心情不自觉地松快下来。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停在了一家装修得像童话世界的毛绒玩具店门口。


    陈夏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里的一只小狗。灰色的卷毛,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耷拉着两只大耳朵,看起来憨态可掬,像极了陈潮有时候那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狗的爪子,爱不释手。


    然而,当她翻开标签,看清上面的价格时,手指猛地一缩。


    售价389元。


    一只不过三十厘米高的玩偶,竟然要将近四百块钱。


    陈夏咋舌,几乎是立刻把它放回了货架,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怎么了?”陈潮一直跟在她身后,把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想要这个?”


    “不想要。”


    陈夏摇摇头,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声音压得很低:“四百块买个毛绒玩具,不值当。我们换家店看看吧。”


    陈潮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孤零零坐在架子上的灰色小狗,没说话,任由她拉着走出了店门。


    两人又在商场里转了一圈,陈夏也没看到什么心仪又便宜的东西,正想建议去街边小店看看,陈潮忽然问她:“饿不饿?要不先去楼下美食广场吃个饭?”


    “美食广场贵吗?”陈夏迟疑了下。


    “不贵,都是平价小吃。”


    “那行。”她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楼,挑了家生意最火爆的兰州拉面店,热腾腾的拉面,刚好也能当成长寿面。


    点完餐,陈潮并没有坐下,而是看了眼远处的蛋糕店招牌:“你先坐着,我去买个小蛋糕。过生日怎么能没蛋糕。”


    “哥,真不用了!”陈夏急忙拉住他,“吃面就行了,蛋糕又贵又腻,我也吃不下……”


    “少废话。”陈潮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座位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生日该有的都得有。我也没说买大的,买个切块意思一下。”


    说完,他转身挤进了人群。


    没多久,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葱花和香菜的香气扑鼻。


    陈夏掏出手机,正想拍张照片催一下陈潮。


    人影却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但他手里除了拎着一个精致的小三角蛋糕盒子,还晃晃荡荡地挂着一个印着蓝色LOGO的纸袋子。


    陈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刚才那家毛绒玩具店的袋子。


    她愣住了,筷子还在手里拿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个袋子。


    陈潮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那个袋子推到了陈夏面前,神色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给。生日快乐。”


    陈夏怔怔地伸手打开袋子,那只灰色的卷毛小狗静静地躺在里面。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这一团柔软给击中了。


    “哥……”她抬头看他,鼻子发酸,“这也太贵了……”


    “贵什么贵。”陈潮拿起筷子,又往碗里加了点醋,“几百块钱而已,你哥我还拿得出来。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有奖金。”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粗声粗气地催:“行了,赶紧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回家。”


    陈夏抱着那只灰色小狗,看着对面低头吃面的少年。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轮廓,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谢哥。”陈夏轻轻吸了吸鼻子,把小狗小心翼翼地收回袋子里,“我很喜欢。”


    陈潮“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像是没听见她声音里那点哽意。


    可他握着筷子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吃过饭,两人沿着长街往回走。


    刚走到半路,头顶忽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将整个街道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


    “操,这破天气预报!”


    陈潮低骂了一句,快速扣住陈夏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将那个装礼物的袋子塞进怀里,用手臂严严实实地护着,拽着她就往回跑。


    两人在滂沱的雨幕中狂奔,鞋底踏碎积水,溅起泥泞的浪花。陈夏被他拽得踉跄,却紧紧跟着他的步伐,一头扎进了老旧的小区里。


    但这雨实在太大了,等两人气喘吁吁地推开地下室的门,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


    “呼……”


    陈夏靠在门板上喘气,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身上那件浅色的连衣裙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变得半透明,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和里面内衣的轮廓,白皙的肌肤在湿衣下若隐若现。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易碎与诱惑。


    陈潮正在甩头上的水,一回头,视线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圈,他迅速别开眼,声音瞬间哑了好几个度:“……你赶紧去洗澡。”


    他梗着脖子,不想看,却又不得不伸手推着她的肩膀往卫生间送,动作急切得有些粗鲁:“水开热点,别着凉。”


    陈夏被他推得身子晃了晃,却没顺着走,反而站定脚跟,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看着他:“哥,你也都湿透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仍在滴水的下颌,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身上还有伤没好,伤口泡水会疼的……你先去洗吧。”


    陈潮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在这狭小、潮湿且封闭的空间里,她身上的雨水味混杂着少女的馨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那根贴在自己下颌处的手指。细白,微凉。那点温差却像火星落在干草上,毫无预兆地点燃一片暗火。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又像是要将她狠狠推开。


    “管好你自己。”他声音哑透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股危险的压迫感,“否则……”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扫过她湿透后紧贴身躯的布料,那曲线毕露的轮廓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她却仿佛毫无察觉,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看他,语气天真又直白道:“否则什么?”——


    作者有话说:陈潮:否则我吃了你!!!(不是[狗头]


    第50章 Chapter 50 哥,你是在吃醋……


    看着眼前少女那副纯真的模样, 陈潮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把她往卫生间门口一推:


    “否则……你再折腾感冒了,我可没工夫照顾你, 赶紧进去!”


    陈夏踉跄着跌进卫生间, 还没站稳,身后的门就被“砰”地关上了。


    “锁门。”


    他隔着门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冷硬。


    卫生间里安静了几秒,终于响起了“咔哒”一下的落锁声。


    陈潮紧绷的脊背也跟着垮了下来。他靠在门框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T恤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难受得要命,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烦躁地抓着下摆,猛地向上一撩, 将湿漉漉的黑T脱了下来, 随手甩在椅背上。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潮闷的空气中。少年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起伏, 宽阔的肩背上, 新旧交替的淤青和伤痕显得有点狰狞,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腹肌滑落,没入宽松的裤腰边缘。


    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 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


    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 淋浴喷头哗啦一声响了起来。


    在这个并不隔音的地下室里, 水流冲刷过地面声、拖鞋摩擦声、甚至是沐浴露瓶子放下的轻微磕碰声,全部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


    陈潮擦头发的动作僵住了。


    脑海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补全门后的画面。


    水流是如何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 如何滑过那截纤细的腰肢,又是如何……


    “操。”


    陈潮低咒一声,把毛巾狠狠摔在旁边。


    他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就要疯了。


    他一把抓起脚边的运动包,翻出降噪耳机,匆匆塞进了耳朵里。


    重金属的鼓点的响起,瞬间将水声、雨声、连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吞没殆尽。


    ……


    卫生间里,水声停歇。


    陈夏关掉花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刚才被推进来得太急,她完全没拿换穿的干衣服。


    她咬了咬唇,凑到门口,隔着门板喊了一声:“哥……”


    没有回应。


    “哥?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还伸手敲了敲门板。


    然而,门外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也没有任何回应。


    陈夏愣了一下。


    难道是嫌屋里太闷,出去透气了?


    她贴着门听了片刻,确定外面没动静后,干脆扯过架子上那条半大的浴巾,裹在身上,推开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热气涌出。


    陈夏一只脚刚迈出门口,整个人就僵住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陈潮根本没出去。


    他正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了条短裤,大马金刀地坐旁边在椅子上,背对着卫生间,一动不动。


    也许是感应到了身后涌动的湿热气流,陈潮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陈夏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瘦削白皙的肩头裸/露在外,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水珠划过她白瓷般细腻的皮肤,最终汇入那一处精致深陷的锁骨窝。


    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弯银色的月亮吊坠。


    那是他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平日里,这枚吊坠总是藏在她领口深处。此刻,没了衣物的遮挡,那抹幽冷的银光贴合着她温热的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美得惊心动魄。


    陈潮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下一秒,他像是被椅子烫了一样,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你……你怎么……”


    他一把扯下耳机,视线在那抹晃眼的白色上烫了一下,随即慌乱地别开,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既慌乱又生气:“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陈夏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浴巾边缘。


    但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要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样子,她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没有尖叫,也没有退回卫生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又无辜:


    “我忘了拿换穿的干衣服。”


    “忘了你就喊我啊!你直接出来干什么?!”陈潮不敢看她,只能瞪着墙角的霉斑吼道。


    “我喊了。”


    陈夏指了指他手里还隐约在响的耳机,如实陈述:“我喊了好几声,还敲了门。你没反应,我以为你出去了。”


    “……”


    陈潮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多余的降噪耳机,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敲了一闷棍。


    理亏、尴尬、慌乱,一股脑儿涌上来。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的香气,她就这样裹着浴巾站在他面前,那副画面太有冲击力,冲得他心脏咚咚乱跳,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他的眼神根本没地方落。看上面不行,看下面不行,看中间更不行。


    “行……行吧。”


    陈潮喉结艰涩地滚了滚,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燥热让他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你赶紧穿衣服,我去洗澡。”


    他低着头,身体紧绷得像块铁板,侧身从她身边硬挤了过去,那架势活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砰!”


    卫生间的门再一次被重重摔上。


    陈夏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桌上被他慌乱丢下的耳机,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周末深夜。


    陈潮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一晚的地下格斗赛极其惨烈,他至少挨了三记重膝,每呼吸一下胸腔都在隐隐作痛,左肩也肿了一大圈。


    好在,他即便是在神志模糊的肉搏中,也死死护住了脸。除了下颌角有一点不起眼的淤青,整张脸看起来还算完好。


    他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掏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屋内却并不像往常那样一片漆黑。


    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陈夏还没睡。但她也没看书,而是侧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手指正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嘴角还时不时微微上扬,显然聊得正投入。


    陈潮原本忍着的痛楚,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几点了还不睡?”他把运动包重重扔在地上,眉头死死拧着,语气很冲,“明天奶茶店不是还要早班吗?”


    陈夏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扣在胸口,坐起身来:“哥,你回来了。”


    陈潮没理会她的招呼,大步走过去,虽然极力克制,但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她手机上瞟,带着股审视的意味:“跟谁聊呢,这么起劲。”


    陈夏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才轻声说:“贺闻洲。”


    陈潮正在脱外套的手僵了一下,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他眼角一抽,心里的酸意更是直冲脑门。


    “大半夜的找你聊天,”他冷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刻薄起来,“是正经人么?”


    “我们是在聊正经事。”陈夏顿了顿,重新拿起手机,调出一张海报图片递到陈潮面前,“他说北城下周有个莫奈的特展,票很难买,我们在约时间,看能不能一起抢两张票去看。”


    莫奈。


    这个名字高雅、遥远,又陌生。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这些,也看不懂屏幕上那些朦胧的油画色块。


    可贺闻洲知道。


    他能陪她聊艺术,陪她看画展,陪她走进那个明亮、体面、光鲜的世界。


    而他,只会打拳,只会带回一身伤和一身汗味。


    陈潮看着她手机上的海报,只觉得刺眼,不禁脱口而出:“几幅破画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陈夏语气很平静,“而且他要帮我买票,不会花你的钱去看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潮心烦意乱地扯了扯领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那是什么问题?”陈夏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目光清亮,带着一丝探究。


    “……”


    陈潮瞬间哑火,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


    是什么问题?


    是因为那个陪她去的人是贺闻洲。


    是因为贺闻洲都比他了解她的喜好。


    所以他才这么的不爽。


    可这话能说吗?


    说出来,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哥哥身份,又会往下坍塌几分。


    陈潮站在床边,拳头攥紧又松开,胸膛剧烈起伏。背上的伤口在叫嚣着疼痛,心里的无力感却比伤口更疼。


    见他半天没吭声,陈夏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问了一句:“哥,你是在吃醋吗?”


    “……”


    陈潮背脊猛地一僵,随即像是个被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毛:“我吃个屁的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用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和慌乱:“陈夏你脑子清醒点!我是你哥!你爱跟谁看画展、爱跟谁出去玩,关我什么事?!”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背后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撕扯着疼,但他顾不上,只死死盯着她,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又卑微的担忧,终于忍不住像洪水一样宣泄了出来:


    “我就是担心你!别人请你看个展,给你花点小钱,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感恩戴德的,觉得人家是大好人!万一被骗走了怎么办?!”


    “我不会。”陈夏皱起眉,有些委屈地反驳,“我有判断力的。我才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一点,就被骗走。”


    “你怎么不会?!”陈潮红着眼吼了回去,“我生日给你买个几百块的毛绒小狗,你都能感动得掉泪!看见你那样,我能放心吗?!”


    吼声落下,狭小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陈潮偏过头,死死咬着牙关。


    家里这几年太穷了,她跟着他,过得太苦了。


    他现在拼了命也就是能让她吃饱穿暖,给不了她像样的富足生活。


    所以他怕得要死。


    他怕像贺闻洲那种原本就生活在光亮里的人,只需要稍微漏一点指缝里的好,哪怕只是一张画展的票,就能把他视若珍宝的妹妹轻易勾走。


    因为他给不起的,别人给得太容易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夏愣愣地看着他,看着少年那双泛红的、写满自嘲与不安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软得一塌糊涂。


    沉默了几秒后,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紧握的拳头,指尖的凉意安抚着他的躁动:“哥,别担心。”


    “我会感动哭,不是因为礼物有多贵,而是因为,礼物是你送的。”——


    作者有话说:[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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