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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4

    第61章 Chapter 61 复合


    “对不起……哥……对不起……”


    陈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猛地撞进陈潮怀里,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指尖近乎痉挛。她哭得全身都在颤抖, 冰凉的眼泪瞬间打湿了他那片还冒着潮热水气的胸膛。


    她不仅是在为那场不打招呼的窥探道歉, 更是在为过去这两年,自己心安理得地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却让他牺牲了一切托举她上岸在道歉。


    陈潮整个人僵死在原处,掌心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本子, 青筋在他手背上如虬龙般跳动。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这个秘密被揭开的方式,或是被他带进坟墓,或是等他攒够了钱, 意气风发地回来告诉她。


    可唯独不是现在, 在他最狼狈、最残破、最无地自容的时刻,被她剥皮拆骨般看个透。


    眼底的情绪疯狂翻涌, 最后都化作了一抹颓然。他慢慢松开了手, 任由那个沉重的记事本“啪”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他垂下头, 将脸埋进她散发着微弱潮气的发间, 发颤的手终于还是回抱住她,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近乎机械地轻抚她的后背。


    “好了……我刚才不该凶你……别哭了。”他嗓音哑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里的余震。


    陈夏没应, 那些泪水顺着他的皮肤流淌,像是要冲刷掉他身上那些尚未愈合、发黑发紫的淤青。


    过了许久, 她才终于从那场近乎虚脱的痛哭中缓过一丝神来。她依然像条藤蔓一样赖在他怀里, 鼻尖抵着那颗急促搏动的心脏,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事了。”陈潮闭了闭眼,“我没有真怪你动我东西的意思。”


    “不是这件事。”陈夏慢慢直起身, 红肿的眼睛直视着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是过去所有的事……是我太傻了……我居然真的信了你那些鬼话。”


    陈潮背脊一绷,再次撇开脸,声音陡然转冷:“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过去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觉得自责,更不用觉得愧疚,不然只会给我心里添堵。”


    陈夏没理会他的尖锐,她盯着他那道在灯影里显得格外落寞的断眉,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疑点在她脑海中飞速咬合。


    去年快开学时,明明前一晚他还在和她抵死缠绵,为什么第二晚回来就突然变了脸?


    为什么他说自己后悔了,说他没时间恋爱,执意要把她推回兄妹的界限里?


    陈夏的指尖颤了颤,一个念头猛然撞进脑海。


    “哥……”她哑着嗓子开口,“你一开始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解约要五十万违约金?”


    陈潮的呼吸骤然一滞,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没有吭声。


    “我刚看了你的账本,家里的债在去年暑假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你那时候是打算解约,回北体大复学的,对不对?”


    陈夏继续说,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清醒:“所以你跟我说分手的那天,其实去找了刘宇,然后才知道那违约金的事,对不对?”


    陈潮死死咬着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克制而突兀地跳动。


    他依旧沉默。


    可这种死寂般的沉默,在这一刻,成了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陈夏盯着他那副如石雕般僵硬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子生生豁开了一个口。


    原来他不是不够喜欢她。


    是他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被那纸卖身契彻底锁死在了泥潭里,所以才在最想抱紧她时,咬着牙把她推向了岸。


    他明明,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更爱她。


    爱得如此决绝,又如此血淋漓地炽烈。


    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踮起脚尖,双手死死勾住他的脖颈,带着一腔孤勇与心疼,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陈潮却僵硬立在原地,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碎的脆响。


    片刻后,他生硬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炙热的吻,嗓音哑得几乎碎掉:“……别这样,你现在都知道了,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未来了,你何苦还要和我在一起。”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未来。”陈夏眼眶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她重新扳过他的脸,眼泪砸在他的鼻尖上,“我知道了,就更想和你在一起了!”


    “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陈潮闭了闭眼,眼睫剧烈颤抖,“你是京大的高材生,你有大好的前途,我不想要你因为觉得欠了我的,就非得把这辈子搭在我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试图将她从身前推开:“陈夏……我不需要你的回报,更不想被你可怜……”


    “我没有可怜你,也不是为了报答你。”陈夏执拗抵抗着他的力道,死死看进他隐忍的眼睛里,“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


    “……也许你只是在依赖我。”


    陈潮避开她的视线,语气里透着股死寂般的理智:“爸妈走后,你在这个世上只剩我一个依靠,所以才把依赖错当成喜欢。等你以后遇见更好的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后悔。”


    陈夏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带泪的、如释重负的笑。


    “陈潮,你以为我是这两年才喜欢上你的吗?”


    陈潮怔了怔。


    “我的喜欢,从来就不是什么依赖。”陈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在这窄小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早在初中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陈潮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封举报信,也不是因为我怕你耽误学业。”陈夏逼近一步,指尖颤抖地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把埋藏了六年的秘密,一点点摊开在他面前,“我只是吃醋。我受不了你对着别的女生笑,更受不了你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过去,她怕这肮脏的心思会让他厌烦。


    而现在,知道他早已为她深陷泥淖至此,她便再无所畏惧吐露所有。


    “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羡慕林曼。我羡慕她可以成为你的初恋,羡慕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羡慕她能被你大张旗鼓地保护……”


    “所以我才想把你抢回来,哪怕是用那种卑劣的手段,我也要让你身边只有我一个。”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只有电暖气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陈潮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快要将他淹没。


    过了许久,他才低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她的肩窝,嗓音哑得变了调:“林曼压根就不是我的初恋。”


    陈夏浑身一震:“……什么意思?”


    “我从来都没和她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她。”他自嘲地闭上眼,带着防线被彻底击碎后的坦白,“那些话,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


    “骗我的?为什么?”


    “因为我……”陈潮手指死死扣入掌心,终于说出了自己当年最不堪的逃避,“那时候就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如果不找个挡箭牌远离你,我怕自己会越界。”


    陈夏僵立在原地,心里的荒原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春雷碾过,所有的草木都在瞬间疯长。


    原来过去那些年不是她一个人的单恋。


    原来在那场名为兄妹的束缚里,他受的刑一点不比她轻。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残破、却把她视作唯一净土的男人,又一次踮起脚,不顾一切地吻上了他。


    这一次,陈潮没再躲。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五指死死插进她的发丝,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压抑全都揉碎,反客为主地狠命回吻。


    地下室里的空气在急促的呼吸间变得粘稠而潮热。


    电暖气依旧散发着橘红色的微光,像一簇在废墟深处燃起的暗火,照亮了这一室的破败与疯狂。


    陈潮将她打横抱起,重重地压向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布满了粗茧和血痂的手,颤抖着解开了她的衣襟。


    粗砺的触感与她温软细腻的肌肤相碰,带起一阵又一阵如过电般的绽栗。


    他在她耳边重重口耑息,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确定还要跟我吗?”


    “嗯。”陈夏仰起颈,指甲陷入他宽阔背脊上那些未消的青紫淤青里。


    衣物散落在地。


    昏暗的橘影里,少年精壮、强悍却满是伤痕的身体,与少女白皙、柔韧得像一汪水的身子交叠在一起。


    没顶的潮.热席卷而来时,陈夏感觉自己像是一片在惊涛骇浪中被碾碎的小舟。


    她碎声叫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紧,像是要把那两个字刻进骨缝里。


    陈潮咬着牙,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汗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砸在她的脸颊上,烫得惊心动魄。


    他发了狠地亲吻和拥抱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卑微、阴郁与绝望,统统都撞.碎。


    他是烂在阴沟里的泥,她是悬在天边的月。


    可这一刻,月亮坠落,陷进了泥里。


    狭窄的地下室里,呼吸声与床.板摇晃的沉闷声响交织。


    她颈间那枚银色的月牙项链,在剧烈的起伏中无声晃动,折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光。


    疯狂过后,陈潮伏在陈夏的颈窝,胸膛的起伏还没平稳。


    他闭着眼,鼻尖蹭过她被汗意浸透的发丝,声音低得像是一场易碎的梦呓:“夏夏……你要有一天后悔了,还是可以离开的。”


    他这一身泥泞,终究还是怕弄脏了她。即便在此时此刻,他骨子里那点自惭形秽的卑微依然像野草一样,在阴影里悄悄冒头。


    “都说了,我不会后悔。”


    陈夏仰着脸,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穿过他脑后那层硬茬茬的短发,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的头皮,紧紧抱住了他那颗满是汗水的脑袋。


    过了半响,陈潮才在黑暗中动了动,声音闷闷地落了下来:“那贺闻洲……”


    “我从没喜欢过他。”陈夏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她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晃动的光影,语气平静,“也早就和他说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陈潮原本紧绷着的肩膀,在这一瞬间无声地塌了下去,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重石终于落了地。他喉结滚了滚,吐出一个轻不可闻的“哦”。


    片刻后,又低声嘟囔了句:“那你给他备注得那么亲昵……你甚至连个哥字都没给我备注。”


    闻言,陈夏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了声:“你这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陈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撑起身子。


    然后动作生硬地捞过一旁的裤子套上,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赤着脚走到桌边去倒了杯凉水。


    咕咚咕咚,大半杯凉水灌下去,却没能浇灭他脸上那点狼狈。


    陈夏缓缓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间,她看着他在橘影里宽阔却显得孤独的背影,轻声解释道:


    “我之前给他那样备注,只是想试试你会不会吃醋,想看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罢了。至于为什么没给你备注……”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漾开一抹水光:“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想你只是我哥。”


    陈潮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水杯被捏得指节泛白。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在荒原里走了很久的赌徒,终于撞见了一场盛大的春和景明。


    “哦。”他闷声应了一个字,转过了身。


    虽然还板着那张冷硬的脸,但他眉眼间的戾气已经散了个干净,嗓音也变得轻快了不少:“我只是说说,并也没真在意。”


    他端起另一杯温水,重新走回床边,语气依然硬邦邦,动作却很细致:“起来喝口水。”


    陈夏接过杯子,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他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她抿唇偷笑,也没再戳穿他,安静地把水喝完。


    屋子里重归静谧,唯有电暖气滋滋的微响。


    陈夏拧开床边的红花油,细白的手指沾了药油,一点点推开他背上那些新添的淤青。


    “哥,”她低着头,声音在药味里显得有些闷,“我还是去校外找个兼职吧。哪怕赚得不多,咱们一起攒,总能早点凑够那五十万把你赎出来。”


    陈潮背脊一僵,随即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声音沉在昏暗的光晕里:“没必要,你还是老实读你的书。大学最长六年的学制,我休学了这么久,就算过两年攒够钱提前解约,也赶不及回去念完。”


    他顿了下,语气里透着股认命后的平静:


    “所以与其拿钱去解约,倒不如我就干满这七年。这儿钱来得快,看你毕业后想去哪座城市发展,我就跟着去哪买个房。就算留在北城,我攒个首付也不成问题,到时候我给人当保镖也好,去拳馆当教练也罢,总归能有个出路,我们也不用再过这种没有家的日子。”


    “不行!”陈夏停下手,红花油的瓶子被她放回床头,发出一声轻响。


    她眼眶微红地盯着他残破的脊背,声音发紧道:“你现在这种打法是拿命在搏,你看看你身上的伤,能不能撑满七年都是个问题!”


    “怎么撑不满?”陈潮转过身,语气却轻松得近乎漫不经心,“你哥我很强的。”


    他抬手,宽大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指腹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伤,过几天就好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低声道,“听话,别把心思花在赚钱上。你只管往前走,哥在后头跟着。”


    “可是……”


    “睡觉。”


    陈潮不由分说地将她按进怀里,用被子将两人一并裹住。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呼吸声沉稳而霸道,透着股不容置喙的保护欲,像是要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她身前。


    黑暗中,陈夏睁着眼,毫无睡意。


    风声掠过狭小的换气窗,带起细微的哨音。她盯着床头柜那个紧闭的抽屉,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陈潮往里面塞进去的那叠钱。


    一个念头缓缓浮了上来。


    “哥……”她轻声唤道,嗓音在寂静中有些发颤,“你睡着了吗?”


    陈潮沉默了会儿,才闷声回道:“没。怎么了?”


    “你在黑鲨打比赛,”她压着呼吸问,“每次结账都是给现金?从来没走过银行转账?”


    “对。”陈潮有些疑惑地动了动,“刘宇说这样结账快,大家拿了钱也踏实。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夏猛地坐了身,动作急促得床板都发出吱呀一声。


    她回过头,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哥,我好像有办法帮你立刻解约了。”


    第62章 Chapter 62 哥,你自由了


    隔天清晨, 陈夏带着那个写满陈潮两年血汗的泛黄记账本回了京大。


    接下来的一周,她几乎没课就往图书馆跑,一页页查阅着税法条文, 对照着合同里那份近乎掠夺的抽成比例, 反向推算出黑鲨在陈潮一人身上攫取的纯益。


    然后再结合黑鲨旗下签约拳手的大致人数与比赛频次,一点点拉出了一份完整的、用于估算的审计核算单。


    数字在草稿纸上不断叠加、放大。


    像黑鲨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公司,现金结算绝非为了所谓的效率,而是为了抹除银行流水, 规避税务监管的视线。


    当最后一个合计数字落在纸面上时,陈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那是一串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的数额,她的眼底却没有波澜, 只有一片冷冽而清醒的确定。


    她打包压缩好所有的材料, 直接匿名提交给了税务局的举报系统。


    做完这一切,她给陈潮发了条消息:


    【哥, 我这边搞定了, 剩下的靠你了】


    此刻, 城郊昏暗的地下拳馆里, 陈潮刚步下擂台。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砸在地板上,瞥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了陈夏的名字,他顾不得拆掉指节上渗血的绷带,单手解锁了手机。


    扫过那条消息, 他眉骨处那道断痕轻挑了一下,在这血腥气弥漫的后台, 无声地勾了下唇角。


    不到两天, 税务稽查的问询函像催命符一样砸了下来。平日里在园区横行霸道的刘宇一下子慌了神,指挥着一帮不经事的马仔连夜清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


    陈潮混在惊惶的人堆里,借着搬运重物的掩护, 避开监控,闪进了那间幽暗的地下仓库。


    空气里积压了数年的霉味和铁锈气直往鼻腔里钻,他单膝跪地,指尖在落满灰尘的文件箱里飞速翻拣。当一叠边缘发黄、盖着红戳的现金签收底单出现在视线里时,他听见自己心跳沉重地撞了一下。


    他没有全拿,只挑出几张涉案金额最大、印章最清晰的揣入怀中,在杂乱的脚步声逼近前,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深处。


    回到那间潮热的地下室,乳白色的电暖气依旧散着橘红的光。陈潮把票据摊在小方桌上,嗓音有些哑:“这些,够吗?”


    陈夏拿起一张,指尖划过上面的红印章,眼神清亮而笃定:“嗯,可以的。”


    她收起票据,冷静地抬头:“明天,我们一起去黑鲨找刘宇。”


    “不行。”陈潮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反驳,“那种地方你不能再去,你把要说的话都教给我,我自己去谈,万一刘宇再狗急跳墙……”


    “哥,专业的事得我去办。”陈夏打断他,不但没退,反而上前一小步,迫使他直视自己那双坚韧的眼,“刘宇那种老油条,身边肯定有老辣的法务。那些文字陷阱你看不出来。一旦被他占了先机,我们就没机会和他谈判了。”


    “可是……”


    见他还要再争,陈夏伸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因为紧绷而青筋暴起的大手。


    “哥,你不是很能打吗?”她仰起脸,眸光清凌凌地望进他眼底,“我相信有危险时你一定能护住我,你也应该相信,我一定能赎回你的人生。”


    陈潮猛地僵住,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浪潮瞬间没顶。


    半晌,他才咬了咬后槽牙,反手将她的指尖狠狠扣进了掌心里:“那明天如果不对劲,我让你跑,你必须先跑,听见没?”


    “嗯。”陈夏弯了弯眼尾,笑得乖巧又温柔-


    翌日,北城的天色阴沉,云层低低压着,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黑鲨公司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窗帘半拉着,光线浑浊。刘宇烦躁地翻着账本,指节敲得纸页啪啪作响,整个人像头被困在笼里的秃鹫,焦躁而阴狠。


    看到陈潮带着陈夏推门进来说要解约,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里全是阴鸷的不耐烦:“五十万准备好了?没钱就赶紧滚,老子现在没工夫跟你们磨叽。”


    “准备好了。”


    陈潮说着,将一张单据递到了他眼前。


    刘宇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由青转白,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惊惧而走了调:“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昨天不是都清理掉了吗?!”


    随即,他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烟灰缸哐当直跳,眼底戾气暴涨:“好啊陈潮,原来是你去税务局举报的我?”


    他这些年从来没在这方面栽过跟头,再加上平时被他压榨的拳手们都是些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法律意识的小年轻,所以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发现并举报他偷税漏税的事。


    “是。”陈潮单手插兜,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枪,眉骨那道疤在灯下透着冷光,“只要你现在立刻同意我解约,剩下的证据我就烂在肚子里。否则,税务局的大门,我会亲自再跑一趟。”


    “你他妈威胁我?”


    刘宇冷笑一声,眼神往门外一扫,示意马仔,语气阴沉:“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带着这张单据,走出我的办公室吧?”


    陈潮动作快得惊人,在对方动的瞬间,他已经侧身跨步,将陈夏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盯着刘宇,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沉声反问:“你不会以为,我手里就只有这一张单据吧?”


    刘宇的表情生生僵住,眼角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


    陈夏跟着开口,嗓音平稳又冷静地补刀:


    “当然,你也可试试动手。只是如果我们今天没能按时走出这个园区,我存在电脑里的证据包会自动同步给税务稽查局。一旦正式立案,以黑鲨现在的营收规模,黑产博弈加上偷税漏税,你面临的不仅是上百万的罚款,还得进去蹲上个几年。”


    闻言,刘宇的脸色在青紫之间反复变换,最终狠狠啐了一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把法务叫了过来。


    法务是个精明的老油条,看了眼单据,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安,却很快稳住心神,试图从法律空子反咬一口:


    “小陈啊,举报对你也没好处。你是纳税人,一样涉及逃税。那笔罚款你拿得出吗?搞不好也要留下刑事案底,毁了一辈子。”


    本以为这通恐吓能把这俩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唬住,陈夏却低头轻笑了一声。


    “陈潮是纳税人没错。”她抬起头,目光冷静而锋利,“但按照《个人所得税法》,黑鲨公司才是法定的扣缴义务人。”


    她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没有一丝迟疑。


    “支付劳务报酬时,必须由公司代扣个税后再发放。刘宇坚持给现金、不入账,这在法律上,属于公司违反法定的代扣代缴义务。”


    她顿了顿,盯住法务的眼睛,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千钧:“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而不收税款的,税务机关可以处以应扣未扣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这笔账,从头到尾,都轮不到我哥来背。”


    法务被怼得脸色微变,硬着头皮狡辩:“可陈潮作为高收入人群,他有自己申报纳税的义务……”


    “我哥和黑鲨谈的是税后价。”陈夏声音清冷如雪,干脆截断了他的退路,“合同里写得很清楚,现金结算,钱到即清。法律意义上,我哥拿到的就是扣除税费后的净收益。至于你们有没有把该扣的税上缴国库,那是黑鲨的财务造假,补税和罚款的法律责任,只会落在公司身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法务被这番滴水不漏的职业辩论驳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他看向刘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刘宇死死盯着陈夏,在他眼里,这个女孩原本只是个陪衬的温室花朵,此刻却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生生割断了他最后的生机。


    他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气力,颓然跌回皮椅,从抽屉里甩出了陈潮的合同,语调里透着认命后的荒凉:“单据都销毁就解约。让他们签,让他们滚。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他们。”


    走出黑鲨那栋灰扑扑的大楼时,北城积压了半天的阴云终于裂开了一线。阳光落下来,刺得人眼眶发紧。


    陈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好的解约协议,指节用力到发白。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拳馆待得太久,他几乎已经忘了,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原来是这种近乎灼人的感觉。


    陈夏走在他身侧,影子被阳光拉长,落在略显斑驳的水泥地上。她偏过头,看着陈潮那张依旧紧绷、带着明显迟滞的侧脸,低声说了一句:


    “哥,你自由了。”


    她声音很轻,却让陈潮的脚步骤然一停。


    他转过头看向她。阳光映在她的鼻尖,也映亮了她干净澄澈的眼睛。


    猛然间,一股酸涩感排山倒海般从心底翻涌上来,撞得他胸腔生疼,连呼吸都滞了一滞。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半个音也发不出来。下一秒,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滑过了他被风吹得有些干燥的脸颊。


    陈潮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杀了个措手不及。他仓皇地撇开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狼狈地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角,不想让她看清自己此时的失态。


    “……嗯。”


    片刻后,他终于挤出了一声回应,轻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可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看见他微微发颤的肩背,看见那道一闪而过的湿痕,也看见他拼命维持的体面与倔强。


    她没有拆穿,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温软手指穿过他冷硬的指节,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虐的部分彻底结束了,接下来就都是甜啦!


    第63章 Chapter 63 吃你也可以


    四月的北城, 在漫天飞扬的柳絮里,渐渐回了温。


    破旧的防盗门最后一次被落了锁,陈潮拎着两个行李箱, 站在阴暗潮湿的走道里回望。


    那间装满了红花油味、湿冷潮气, 以及无数次试探、争吵与缠绵的地下室,终究成了他们生命里一段褪色的旧胶片,他也终于回到了北体大。


    只是两年的系统训练空窗,让国家队的大门彻底对他关闭。在那块写满冠军与荣誉的公示栏前, 他到底还是成了那个被时间甩下的名字。


    但他也没觉得多遗憾,能重新在阳光下走回教学楼,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名正言顺地站在陈夏身边, 他已经觉得那是老天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虽然这半年在黑鲨攒下的钱足够撑到两人毕业,陈潮依旧利用课余时间, 在学校附近找了家正规的职业拳馆当教练, 想为未来多攒点积蓄。


    陈夏也没闲着。她瞒着陈潮, 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店找了个兼职。


    陈潮刚发现时反对得厉害, 甚至又搬出了那副冷面孔威胁,可陈夏只是仰起那张愈发清丽坚韧的脸,轻声告诉他:“哥,我想和你一起奋斗, 而不是让你一直背着我。”


    最后,他还是败给了她那双执拗的眼睛。


    随着各自生活的忙碌展开, 两人硬生生把同城恋谈成了异地恋。


    但这并不妨碍那颗藏在泥泞里已久, 终于见光的真心。


    没有闲暇见面时,所有情动都缩进了手机屏幕。陈夏会在午休时收到他汗湿衣衫的自拍,而陈潮则会对着她发来的拉花失败的照片勾起唇角。


    每逢两人共同的休息日, 陈潮会雷打不动地跨过半个北城,出现在陈夏的宿舍楼下。


    他不再带着那种见不得光的仓促,单手插兜站得笔直。眉骨的断痕被阳光勾勒得清晰,却不再透着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反而显出一种沉稳的硬朗。


    陈夏一露面,便会像只归巢的雀,小跑着撞进他宽阔、温热的胸膛里。


    “又瘦了。”陈潮皱眉,大手习惯性地捏捏她的后颈,指腹的粗茧磨着她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麻的潮热。


    “哪有,我们学校的食堂可比你们学校的好吃多了。”陈夏仰脸笑,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去图书馆。”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陈夏钻研法条,陈潮则死磕那些落了两年的课本。


    偶尔,陈潮写得心烦气躁,会停下笔,侧过头看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进来,给陈夏的侧脸镀了一层绒毛般的金边。她垂着密绒绒的长睫,看得专注,那弯银色的月牙项链在领口若隐若现,晃得陈潮眼底发烫。


    他没忍住,在桌下伸手,悄悄勾住了她细白的指尖。


    陈夏身子微顿,随即转过头,清亮的眸子里漾开一抹温柔。她反手握住了他温热的大手,手指穿过指缝,与他扣在一起。


    窗外是生机盎然的春色,而在这一片静谧的光影里,他们终于在彼此的掌心里,抓住了那个迟来的春天。


    日子在细碎的小确幸里走得飞快,转眼又到了立夏。


    阳光开始有了灼人的热度,京大的校园也因为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变得嘈杂而热烈。


    陈夏这回吸取了高中时的教训,在体委动员前,就先积极地报了个轻松的跳远项目。


    上午的比赛一结束,她便拎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悄悄溜去了陈潮兼职的拳馆。


    正午时分,馆内人迹稀疏。陈潮刚结束一节私教课,正赤着精壮的上身,独自对着沙袋做最后一组爆发力训练。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像砸在陈夏的心口。少年的脊背比以前更厚实了,那些可怕的淤青也悉数褪去,只剩下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汗水顺着他脊柱的沟壑流下,汇聚在腰窝,最后没入黑色的运动裤边缘。


    陈夏没有出声,只站在训练区外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陈潮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那点尚未散去的锋利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温柔。


    “你不是要参加运动会吗?怎么跑这儿来了?”陈潮抓起搭在护栏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带着满身的燥热朝她走来。


    陈夏递过饮料,指尖滑过了他那还带着灼人热度的小臂,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我的项目已经比完了,就偷偷溜了。”


    陈潮单手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突出的喉结在薄汗中剧烈滑动,透着股生动的性感。


    他撂下瓶子斜她一眼,嗓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好学生就这么溜走不要紧?”


    “周静会帮我签到的。” 她挽起耳边的碎发,笑得有些狡黠。


    陈潮眼神暗了几分,深藏在骨子里的那种混不吝泛了上来:“啧,跟谁学坏了?”


    陈夏微仰着脸,长睫在那双清凌凌的眼里投下小片的阴影,声音又轻又软:“你说呢?”


    陈潮盯着她看了半晌,胸腔里那股躁意又开始横冲直撞。他虚虚地眯了眯眼,像是被气笑了,半晌才挪开视线:“那我再教你点好的,来练练拳?”


    “可以吗?” 陈夏扬了下眉。


    “当然,反正这个时间段也没人。” 陈潮转身跨入拳台,小麦色的肌肉在顶灯下起伏,背影硬朗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在台上转过身,朝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陈夏把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里,下一秒便被他强劲的力道拽上了台。


    陈潮丢给她一副小号的拳套,随后长臂一勾,从后方虚虚地环住她的双肩,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温热的鼻息喷薄在了她细嫩的耳廓上,嗓音悠悠调侃:“以前教你的那几招,怕是早还给我了吧?”


    “谁说的。”陈夏撇撇嘴,回手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直冲他的胸口。


    陈潮挑了下眉,大手轻而易举地包住了她的拳头。他没使劲,只是顺着那股力道把她往怀里一带,语气里染了笑:“可以啊,还真记得挺清楚。”


    陈夏骄傲扬了扬下巴,眼睛亮亮道:“那是,我可是有过实战经验的。”


    “实战经验?”陈潮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松开她的拳头打趣,“是在食堂抢饭的时候吗?”


    “才不是。”陈夏白了他一眼,“之前林曼带着两个小太妹堵过我,我一挑三,把她们全给震住了。”


    陈潮一愣,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语气沉了下去:“林曼带人堵过你?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就……你去参加省赛的时候。”陈夏低头扯了扯拳套上的魔术贴,声音软了几分,“我当时不是心虚么,以为是自己拆散了你俩,哪敢再跟你提。再说了,我不是已经靠自己解决了吗?”


    她抬起头,冲他调皮地眨眨眼,模样又狡黠又招人疼:“你教我的那几招,确实挺实用的。”


    陈潮心里却半点不觉得痛快。他一直以为她在他的庇护下过得很好,哪想到她还因为他的过失,遭遇过这样的事。


    陈潮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大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小脸抵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不管因为什么,必须得告诉我。”他嗓音沉沉,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偏执。


    “知道了。”陈夏乖乖应了声,随即便推了推他的胸膛,仰起了脸,“行了哥,快点教我点新招式,指不定下次我也能像你似的,一人放倒五个。”


    “……”


    他完全没觉得她真知道了。


    可瞧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也没招,只能松开她叹了口气:“成,先看看你能不能跟上我的节奏。”


    “出拳,用胯带动手臂,别光用胳膊抡。”他退后半步拉开架势,神情切回了教官模式,“来,对着我,试一次。”


    馆内中央空调的风呼呼作响,沉闷的击打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渐渐交叠在了一起。


    陈夏毕竟底子虚,几十组对抗下来,步子已然变得滞重,胸口剧烈起伏,晶莹的汗水顺着细颈蜿蜒,打湿了胸口那抹银色月牙。


    “累了?”陈潮停下动作。


    “没……”


    陈夏倔强地还想抬手,陈潮却没给她半点逞强的机会,他跨步上前,直接攥住她发软的手腕,蛮横地将人拽入怀里。


    陈夏一个踉跄,鼻尖撞在了他赤裸温烫的胸肌上,那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在这一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


    “心跳都这么快了,还说不累?”陈潮嗓音哑得沉郁,像是被这馆里粘稠的热度给熏透了。


    “你的心跳也很快啊。”她不服气地嗤了声。


    “我又不是因为打拳的关系。”他好笑道。


    “不是因为打拳,是因为什么?”她抬起了眼帘。


    “你说呢?”


    他眯了眯眼睛,掌心顺着她的脊背一路滚烫地摸上去,最后五指微收,稳稳扣住了她那截纤细脆弱的后颈。


    陈夏被迫仰起脸。刚剧烈运动完,她颊边泛着惊心动魄的潮红,眼底蓄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朱唇微启,漏出了急促喘息。


    陈潮呼吸骤沉,再也压不住骨子里叫嚣的野性,猛地俯身,发了狠地封住了那张勾人命的嘴。


    两人大半周没见,唇齿相触的一刹那便成了燎原的暗火。


    他衔住她的唇瓣狠命吮吸,舌尖粗暴地顶开齿关,在那方甜腻的领地里横冲直撞,像是要补齐这几日的亏空。


    陈夏被吻得脚下虚浮,只能软绵绵地勾住他的颈子,任由这种潮热的窒息将自己彻底吞没。


    窗外烈日灼灼,安静的场馆里,唯余两人失序的心跳声,在这一室潮热中轰然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拳馆外的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房门被推开的轻响。


    陈夏浑身一僵,刚才还在云端漂浮的大脑瞬间回过神来,她像只受惊的小猫,急促抬起手推了推身前那堵结实的胸膛。


    陈潮眸光一暗,胸腔剧烈起伏,在那拳馆道门被彻底推开前,发了狠地在她唇珠上追咬了一口,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操。”


    他低骂一声,宽阔的肩膀一横,不动声色地将陈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的阴影里,遮住了她那张被吻得春色潋滟的脸。


    陈夏在那道宽阔的背影后,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歪斜的领口,指尖都在微微打颤。


    “哎?小陈,还没去吃饭啊?”


    保洁大妈提着拖把桶走进来,大嗓门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伴随着塑料桶滚过地面的声音,把方才黏稠的空气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嗯,带个朋友加练会儿。”


    陈潮随手勾起旁边挂在围绳上的毛巾,胡乱往肩膀上一搭,借着毛巾的垂落,挡住了胸口上那几道被她刚才情急之下挠出来的、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的语调还算沉稳,只是低哑的嗓音里透了点被打断的躁意:“阿姨,你先去打扫外间吧。”


    “行,你们年轻人精神真好,还没练够呐。”大妈好奇探头往他身后那个小影子瞥了一眼,见是个乖巧白净的小姑娘,也没多想,笑着应了一声,拖着桶转身离开。


    直到那扇门重新合上,陈夏才长舒了一口气,轻轻靠在了围绳上。


    明明已经是再正经不过的关系,可在这方半公开、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空间里,却又滋生出一种久违的、近乎越界的紧张感,刺激得叫人指尖发麻。


    陈潮回过头,视线在她脸上那一抹未褪的潮红上钉死。他喉结猛地滑动了一下,眼里那团刚被压下去的火,又有了燎原的架势。


    陈夏掀起密绒绒的长睫,目光掠过他因为隐忍而紧绷的肌肉轮廓,唇角忽然勾起:“要不要换个地方继续?”


    陈潮虚起眼睛,断眉下压,目光暗得吓人。沉默片刻后,他才哑声问:“你不饿么?都到饭点了。”


    陈夏踮起脚,凑近他依旧有些发红的耳垂,轻飘飘说:“吃你也可以。”


    “……”


    陈潮呼吸猛地滞住,一股燥热直冲头顶。他像是是气急,又像是羞到了极点,一把攥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小脸拎到自己面前:“谁教你说这些浑话的!”


    陈夏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架势,不躲不闪,反而笑得眼波横生,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还能有谁呢,哥。”


    “……”


    陈潮被这一句生生钉在原地,脸上血色翻涌,彻底哑了火。


    半晌,他才发狠地磨了磨后槽牙,长臂一伸,蛮横地卡住那截细软的腰,将人从拳台上直接提溜了下来。


    “行,等会儿你可别哭着求我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突然加更一章嘿嘿嘿[让我康康]明早9点最好准时来看哦[黄心]


    第64章 Chapter 64 查岗


    拳击馆后巷就有一家连锁的快捷酒店, 两人进去开了个钟点房。


    窗帘被陈潮单手扯死,正午刺眼的日光被阻绝在厚重的布料外,昏暗的空间瞬间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空调还没来得及吹出冷风, 空气依旧是闷热的, 每一个分子都叫嚣着不安分的情绪。


    陈潮没开灯,只在那片模糊的重影里将陈夏抵在床边。他发了狠地低头去吻她,动作里带着股刚从拳台上走下来的、还没来得及褪干净的野性。布满粗茧的手掌带着令人战栗的粗砺感抚上了她的后颈。


    陈夏只觉得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灼人的火里。


    他的呼吸声沉重得如同困兽,混合着淡淡的洗衣皂香与独属于他的咸涩汗意。这种味道对她而言比任何烈酒都要上头。


    在近乎掠夺的纠缠中, 身上的衣物被随手丢弃在了地毯上。昏暗中,陈潮赤着的脊背线条分明,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在无声诉说着占有欲。


    他俯下身, 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那一瞬间的脆弱与疯狂交织在一起,沉重得让人想落泪。


    没有言语, 只有肢体间最原始的博弈与臣服。


    床垫塌陷下去, 两道影子重叠、起伏, 像是在这五月的燥热里共赴一场不知终点的溺水。


    陈潮的动作里透着股强烈的矛盾, 既想将她紧紧拢住,又舍不得用力过重。他一遍遍吻过她的每一寸滑腻的肌肤,仿佛要上面烫出属于他的烙印。


    狭窄的房间里,只剩下交叠在一起的急促呼吸。拳馆里未能燃尽的燥火, 在这方寸之地里彻底决堤。


    陈夏仰起纤细的颈子,十指死死扣进他宽阔的肩背。在他带来的每一次惊涛骇浪中,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彻底揉碎, 又在那种极致的潮热中被他一点点重塑。


    直到所有的汗水汇聚在一起,所有的战栗归于余震。


    两人谁也懒得动弹,横七竖八地陷在不太平整的被褥里。直到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 陈潮才顶着一身刚褪下去的汗意,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点了个外卖。


    外卖送达时,屋子里依旧没开大灯,两人就挤在窄小的桌旁凑合。


    “等下我送你去地铁站?”陈潮一边往嘴里塞着米饭,一边偏头看她。他的嗓音还带着事后的低哑,眼神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有些散漫。


    陈夏正捧着杯子喝水,闻言摇了摇头,发梢还带着点未干的潮意:“今天不想回去了。”


    陈潮挑了下眉:“你明早不是有课?不回宿舍不要紧?”


    “运动会还没开完,都停课了。”陈夏抿了抿唇,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带着股子不讲理的执拗,“宿管查得也不严,万一撞上了,回头补张回家住宿的假条就行。”


    “你们假条随便谁都能签?”陈潮嗤笑。


    “你不就是我的家长吗?”她歪着头,笑得有些狡黠。


    陈潮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气笑了,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这会儿倒想起我是你家长了?”


    随即,他又看了眼手机上的课表,眉头微皱:“但我三点还有节专业课,逃不掉,那个老师抓人抓得紧,你要不去图书馆等我?”


    “不要。”陈夏放下杯子,眼神清亮,“我想跟你一起去上课。”


    陈潮愣了一下,嗓音有些不自然的僵硬:“那课全是运动理论,无聊得要死。”


    “那我也想去。”她离了座位,软绵绵地蹭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哥,带我去嘛。”


    这一声“哥”叫得陈潮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带带带,到时候你要是听得打瞌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续完房间,走出酒店大门时,外面的日光依旧刺眼。陈潮把自己的运动外衣脱下来,宽宽大大地套在陈夏身上,拉链直接拉到顶,几乎挡住了她半张脸,也挡住了那截透着红痕的脖颈。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心。两人就像最寻常不过的小情侣,顶着五月的燥热,逆着光,走进了北体大的校园。


    因为休学了两年的缘故,陈潮在这间坐满新生、处处透着青涩朝气的教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没参加任何社团,也很少去班里的聚餐,身上那种混迹过底层社会的疏离感和野性,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的人隔离开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焦点,一米八八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即便只是穿着最简单的T恤,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足够让一众女生屏息。


    陈潮带着陈夏低调地从后门溜进去,坐在了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陈夏穿着陈潮那件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周围还是投来了无数若有若无的视线。


    “快看,陈潮竟然带女生来上课了!”


    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自以为声音很小,却悉数落在了两人耳朵里。


    “我就说他长成那样肯定有女朋友!你还不信。”


    “还好之前忍住了没去要微信,不然也太尴尬了。”


    “那个女生是咱们学校的吗?感觉脸好生……”


    “好像不是吧,长那么漂亮,我要见过肯定得有印象!”


    陈夏把这些窃窃私语听得真切,她歪了歪头,侧脸看着陈潮。他正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单手翻着理论教材,眉眼间压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


    “哥,看来你在学校里还是这么受欢迎啊。”陈夏往他身边蹭了蹭,压低声音打趣道,“说实话,微信里是不是已经加了不少人了?”


    陈潮翻书的动作一顿,侧过脸睨了她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加谁?”


    他连头都没抬,顺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往桌上一丢,直接推到她面前:“密码你生日,自己看。”


    陈夏看着那只漆黑的手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还是装作不在意地推了回去:“我就随口一问,没说要查岗。”


    陈潮却没接,他合上书,身体微微向她倾近,右手撑着脸颊,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酸意与占有欲:“那你呢?京大就没人想追你?”


    想到那个叫贺闻洲的,他心里那缸老醋就又要往外翻。


    陈夏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笑得有些狡黠:“你每周都跑来图书馆陪我,顶着副随时要吃人的样子往那儿一坐,谁还敢过来追我?”


    听到这个回答,陈潮眼底那抹紧绷的躁意终于被抚平。


    他冷哼一声,对这个答案显然相当受用,甚至还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得意:“算他们有自知之明。”


    他重新转过头去看书,长腿在窄小的课桌下略显憋屈地展开,手却在桌子底下摸索到陈夏的手,五指收紧,牢牢扣进她的指缝里,再也没松开-


    七月初,北城的风带了烫人的燥意,大一的生活在蝉鸣声中彻底落幕。


    暑假不到两个月,也不值得再另租房子,两人索性选择留校。


    不过,比起半年前挤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过日子的窘迫,如今他们手头宽裕了不少。陈潮带课勤快,又是拳馆的招牌教练,每个月分到手的课时费相当可观。陈夏这边,不仅有咖啡店的薪水,期末还拿到了一笔金额不小的奖学金。


    于是,他们动了出去走走的念头。


    “哥,你看过大海吗?”


    陈夏盘腿坐在陈潮宿舍那张略显窄小的单人床上,低头翻看着旅游攻略,碎发遮住了她亮晶晶的眼。


    陈潮刚冲完凉,赤着精壮的上身从卫生间出来,脖子上挂着条潮湿的灰毛巾,胸膛上尚未擦干的水珠在阳光下跃动,透着一股生动而野性的气息。


    “没看过,”他随手抹了一把脸,带起一阵清爽的水汽,“你想去看海?”


    “嗯。”陈夏仰起了脸,“我之前也没看过。”


    “成,那就挑个海边。”


    他在她身侧坐下,两人肩膀自然贴在一起,一起翻起了攻略。


    最后,他们将目的地定在了北岛,那里离北城不算远,高铁三小时直达,方便又足够远离陆地的喧嚣。


    抵达北岛的那天黄昏,整座岛都被落日染成了一种梦幻的橘色。


    民宿的房间很大,原木色的装修透着一股清爽的草木香。最让陈夏惊喜的,是那张正对着大海的大床。雪白的床单被海风吹起一角,落地窗外,海浪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温和的心跳。


    “喜欢吗?”陈潮把行李往地上一丢,顺手抹掉额上的薄汗,从身后圈住她。


    陈夏回过头,额头的碎发被海风吹得乱蓬蓬的。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那双漆黑深沉的眼底,第一次清晰看到了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的夏天。


    “喜欢。”她弯了弯眼尾,又有些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这民宿不会很贵吧?”


    “放心。”陈潮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你哥我负担得起。”


    他松开她,语气轻快了几分:“去换身衣服,带你吃海鲜去。”


    夜色彻底落下时,北岛的风变得温软。


    沿海的小路被一串串暖黄的灯泡点亮,夜市就在沙滩尽头铺开。铁板滋啦作响,海风裹着炭火和蒜香,混成一种只属于夏天的热闹气味。


    陈夏手里捧着一盒刚出锅的烤生蚝,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灯火。


    “原来海边晚上这么热闹。”她侧过头,有些新奇地感慨。


    陈潮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来往的人流,低低笑了一声:“我也没想到。”


    在他们原先的设想里,夜晚的大海该是安静而空旷的,只有浪声和风声。可眼下灯火、人声、笑闹声层层叠叠,反倒让人心里踏实下来。


    夜市除了琳琅满目的小吃,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消遣。沙滩另一侧摆着几排简易摊位,捞金鱼的水盆在灯下晃着光,套圈的奖品一排排挂着,再往里,是打气球的摊子。


    原本只是随意路过,陈夏却在目光扫过奖品区顶层时,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毛绒小狗,耷拉着耳朵,黑漆漆的玻璃眼亮亮的。


    陈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下眉:“想玩?”


    陈夏抿了抿唇,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眼底浮起一点不好意思:“……我想试试。”


    “那就来一把。”陈潮没多说,直接扫码付了钱。


    摊主把塑料枪递过来,随口教了两句要领。陈夏却听得格外认真,双手举着枪,肩背绷得笔直,屏住呼吸,对准靶心。


    “砰。”


    子弹偏了。


    她抿了抿唇,又连着打了几枪。


    结果十发子弹打完,靶子上的气球依旧好端端地立着。


    陈夏放下枪,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却很快又收敛了情绪:“算了,走吧。”


    她刚要把枪递回去,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我再试一把。”


    陈潮站在她身侧,声音低而稳。


    陈夏愣了下,下意识摇头:“别浪费钱了,哥。这枪准星有点偏,不好打。”


    “没事。”


    陈潮反手抄起那支塑料枪。拳台上磨出来的身体一旦进入专注状态,整个人的骨架都像被拉紧的弓,站在那里,疏离而冷硬的气场在暖黄灯影下格外醒目。


    他眯起眼,眉骨那道淡淡的断痕微微跳动。


    “砰!”


    只空了第一枪,他就摸清了弹道的偏移位置,接下来的枪声几乎没有停顿,气球接连炸开。


    陈夏怔怔看着,直到他撂下枪,将那只毛绒小狗拎着耳朵塞进她怀里时,她才猛地回神,下意识抱紧。


    “哥!你太厉害了!”


    她仰起小脸,笑容明媚得像是在发光。


    陈潮一手抄回裤兜,另一只手有些别扭地摸了摸鼻子,语气虽冷淡却掩不住那点得意:“小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被抱得紧紧的毛绒小狗上,反过来调侃她:“你还真喜欢这种样子的小狗玩具,每次看到都走不动道。”


    陈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毛绒小狗,指尖在柔软的耳朵上捏了捏,唇角慢慢翘起。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笑意狡黠又认真。


    “嗯,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潮挑了下眉:“为什么?”


    夜市的灯泡在风里轻轻晃着,暖光落进她的眼睛里,像碎掉的星子。


    “因为小狗感觉和你很像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潮明显怔了一下。


    “哪里像了?”他下意识反问,语气却没了方才的从容。


    “就是外表看着凶,其实特别护短。”陈夏低头笑了一声,片刻后又重新掀起密绒绒的长睫,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却字字敲在他心口,“所以我最喜欢这种小狗了。”


    陈潮喉结轻轻一滚,半晌没接话,只是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翻涌的海面。


    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丝丝湿润的凉意,却怎么也吹不散他耳后腾起的热度——


    作者有话说:正文还有最后一章,明天完结哦,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区留言,评论红包掉落,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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