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新春佳节(3)
汽车开向港口, 一路畅通无碍。
漆黑幽邃的海面上,那艘亮着灯的游轮格外打眼,如同一座浮动的海上宫殿, 静静泊在墨蓝夜色下。
这艘船简直是为叶宸量身打造的。
船型外观典雅克制,没有过多色调张扬的华丽装饰, 但一眼就让人觉得矜重扎实,船周线条流畅修长,暖金色的灯光从落地窗漫溢而出,与漫天星辉交相辉映。
江玙对萧可颂说:“真的只是七万吨的小船, 我没有骗你吧。”
萧可颂侧头斜睨江玙, 叫陈则眠来给他和船拍张合影,特意嘱咐道:“一定要拍到我身后那艘‘小船’,要拍全。”
半分钟后, 萧可颂用那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人的新年礼物是一艘船,我至少有一枚胸针, 而我的兄弟陆灼年, 你什么都没有。】
叶宸:“……”
陆灼年:“……”
江玙从包里翻出一个盒子:“这个鹿角胸针是给陆灼年的。”
萧可颂不悦道:“可我们不是该更好吗?怎么还和陆灼年一样了, 他每天都想拆我们的联盟。”
江玙把盒子塞给陈则眠,揽着萧可颂迈上舷梯:“当然不一样,他那个胸针是买咖啡送的周边。”
陈则眠看到胸针后面的设计师刻印, 知道江玙是在哄萧可颂开心,于是也没拆穿, 只把盒子又递给陆灼年:“也挺好看。”
没想到萧可颂今天格外难哄,总能找到刁钻角度与世界为敌。
萧可颂叹了口气:“我买咖啡怎么从来没收到过周边。”
江玙和陈则眠对视了一眼。
都感觉出萧可颂好像有点莫名不爽, 仿佛看谁都不顺眼, 又有点恹恹的, 连发脾气都没有往常有劲儿。
谁又惹他了?
叶宸和陆灼年几乎同时挑了下眉, 表示与自己无关。
众人先后迈入船舱大堂,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庭的水晶旋转楼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折射出璀璨流动的光影。
奢华气派,品位非凡。
这是一艘新到不能再新的船,工艺精细,用料铺张,每一处细节都无比考究。
作为一件新年礼物,实在是太过昂贵豪奢了。
况且叶宸性格沉稳低调,从不曾举办过大型的晚宴聚会彰显财力,对游轮旅行也没有明显偏好,京市周围甚至没有海可以停泊,维护起来又贵又麻烦。
江玙纵然再财大气粗,也不该送这么华而不实的礼物。
所以……他怎么会想到送游轮给叶宸呢?
陆灼年若有所思,转眸问叶宸:“这艘船的作用不止于此吧。”
七万吨的吨位,是大型游轮的入门线,也现代远洋主流吨位的主力线,如果只是送一艘船玩玩,完全没必要选定这么大的。
陈则眠也说:“是啊,不算船工还荷载六百人呢,咱们连六个都凑不上。”
江玙讲起船舶信手拈来:“七万吨以上才符合远洋船级,续航超过一万海里,能抗12级风浪,这确实不只是一件新年礼物,它还是一件试验品。”
萧可颂来了些兴致:“试验什么?”
叶宸:“天枢导航。”
陈则眠瞬间反应过来:“这艘船装配的远洋导航,是独立的天枢导航系统?”
江玙点点头:“对,已经通过了几轮测试,再渐渐投入使用了,支持多系统兼容,天枢卫星主用,AOS辅助,只负责冗余备份。”
这不仅是一套新型导航系统的正式启用,更是江氏船舶彻底摆脱对外依赖的重大跨越。
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历史性突破。
从这一刻起,航驶在世界各大洋的远洋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天眼,再也不必受制于人,更无需担忧信号中断。
江氏船舶制造的邮轮,可以纵横驰骋于全球任何一片海域。
只要是天枢卫星照耀到的地方——
它就永无后顾之忧。
陆灼年从托盘上拿起香槟杯:“意义重大,恭喜了,叶总。”
陈则眠眼疾手快,也趁机拿了杯香槟:“恭喜叶总!”
陆灼年瞥了陈则眠一眼,没说话。
萧可颂坐在沙发上,遥遥举杯:“敬叶总。”
江玙举了举杯,说的祝酒词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谢谢叶总。”
谢谢叶总?
为什么要谢叶总?
陆、陈、萧三个人各有各的精,都听出这句话不对劲,一时间瞅叶宸的瞅叶宸,瞄江玙的瞄江玙。
江玙微微挺起后背,不问自答道:“叶宸把这套系统的使用权送给我了。”
陈则眠&萧可颂:“……”
陆灼年都笑了,忍不住说了句:“真是太好了。”
叶宸斜睨陆灼年:“你这是什么语气。”
陆灼年垂眸抿了口香槟,但笑不语,直到江玙等人去甲板放灯,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叶宸:“自己的产业就是方便,想给多少给多少,用一整套卫星系统拴人,王总好大的手笔。”
叶宸气定神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灼年和叶宸碰了碰杯:“真好,可颂以后不会再说我是最不值钱的那个了,想不到还有高手。”
叶宸淡淡道:“陆总这就是以己度人了,我可没你那么多想法和心眼。”
陆灼年靠在水晶立柱边,非常表面地询问道:“你当年说我的那些话,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叶宸:“不能。”
陆灼年还是说了:“情种。”
叶宸露出无语的表情:“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
陆灼年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又迅速抿直,强行压下笑意:“这是我想说的。”
叶宸:“……”
陆灼年心情大好,又喝了一杯香槟:“原来看别人谈恋爱这么有意思,还怪热闹的。”
叶宸薄唇轻抿,面无表情道:“对啊,所以我当年论文都可以不写,也要在你出国的时候,去你家帮你处理小奶狗。”
当时陆灼年出国留学,不在京市,有朋友送来一只小德牧,让陈则眠帮忙代养。
陈则眠和陆灼年讲自己养了个小奶狗,陆灼年以为小奶狗是那种狗,连夜申请航线飞回国内,还请叶宸去他家看看,请叶宸务必把陈则眠叫出去玩,坚决从物理上隔绝陈则眠和‘小奶狗’独处。
叶宸朝陆灼年举起香槟杯:“敬陆总连夜回国看狗。”
陆灼年:“……”
另一边的甲板上,陈则眠打了个喷嚏。
江玙问他:“你是不是冷了?”
陈则眠正坐在船头,许是迎着风的缘故,确实感觉有些凉。
他们在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看卫星。
甲板铺着簇新的柚木地板,淡淡的木质清香在空气中浮动,又如流星般被海风吹散。
船头架了一台带有自动跟踪功能专业天文镜,把倍数调到最高,能观测到漂移在天际的天枢卫星。
目镜里,一边是星辰,一边是卫星。
人造卫星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夜幕,在亘古不变的星辰间留下一道微光。
“我有时觉得很神奇,宇宙中那些星球存在了亿万年,它们的时间以亿为单位,那缕光要走上千万年才能落到我们眼中。”
江玙抬头看着天:“而卫星的寿命只有十几年,在宇宙维度里,可能连一瞬间都算不上,可它们的光,一样也落在我们眼睛里。”
陈则眠双手拄在望远镜上:“你想到了什么?”
江玙语气带着一种平静的悲伤:“想我大哥,以前总听他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你说是行星、恒星、还是卫星呢?一个人在天上,应该也很无聊的。”
陈则眠跳下观测台,很笃定地说:“人死后不会变成星星。”
萧可颂立刻‘诶’了一声,阻止陈则眠继续说下去。
陈则眠却反而捂住萧可颂的嘴,打发他去拿等会儿要放的孔明灯。
萧可颂先指了指陈则眠,然后才转身走了,意思是警告要陈则眠小心说话,如果一会儿把江玙弄哭了,他就要去找叶宸告状。
陈则眠看着萧可颂离开的背影,垂眸问江玙:“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江玙愣了一下:“平行时空?”
陈则眠对江玙点点头:“所有离开的人,或许只是在他的时空结束了使命,会前往下一个时空开启新的剧情。”
江玙眼圈还是慢慢红了:“那我大哥去哪儿了?”
陈则眠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我保证他肯定不会变成什么星星,所以你不要一看到星星就难过,好不好。”
江玙还是有些低落,但也点了点头。
陈则眠抬手搂着江玙肩膀,继续哄他:“你看叶宸送你的这些人造卫星多漂亮,我都想不到他原来这么浪漫。”
江玙听到叶宸的名字,情绪略微上扬些许:“叶宸虽然从事理工科研方面的工作,但他其实挺文艺的,心里有那种风花雪月的诗意与高雅。”
陈则眠侧头看江玙:“那很有情趣了。”
江玙说:“也不是总有,我上语言班学汉语言文学的时候,也沾上了点文艺气息,有次初秋下了场急雨,遍地都是微黄的落叶,我撑伞踩着落叶和雨水走过去,忽然想到了一句诗,就念了。”
陈则眠:“然后呢?”
秋雨本该是寂寥的,但江玙当时不觉悲切,故而即使时节不大契合,但他就是无端想到了‘落花流水春去也’这一句。
叶宸听完接了句‘天上人间’。
陈则眠疑惑道:“这不是挺好吗,频率都对上了。”
江玙摇摇头,他当时听到叶宸继续念下去,也以为对方心情和自己一样,就很高兴地对叶宸说:“你懂我。”
结果叶宸半点不解风情,竟然说:“主要是懂李煜,上学时背过。”
作者有话说:
那时候还没谈,王总在刻意装傻拉开距离,结果成黑历史了。
第113章 新春佳节(4)
江玙讲完自己先笑了。
陈则眠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不一会儿, 萧可颂拿着孔明灯回来了,还带回两张毯子,给江玙和陈则眠一人一条。
海上夜里气温偏低, 江玙和陈则眠便将毯子披在肩上,歪头看萧可颂捣鼓孔明灯。
萧可颂不愧是在E国生活过的, 竟半点不觉得冷,半蹲在地上研磨,握着笔在灯罩上写写画画。
江玙探头看过去:“你在写什么?”
萧可颂用毛笔蘸着金墨,在灯的正面写发财, 背面写如意。
陈则眠也看了一眼, 给予肯定:“你这愿望牛的。”
江玙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愿望:“我往常在海上放天灯,都是放给我大哥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萧可颂俯身写字:“当然能了, 等我再写个名字,免得你大哥收混了。”
陈则眠不了解港城法律怎么规定的:“等等, 咱们本来就是偷偷放灯, 你还在上面署名字, 会不会有警察来抓?”
萧可颂不以为意:“每天在海上放灯的人那么多,谁知道谁是谁的。”
陈则眠扶额道:“你写了名字,不就知道谁是谁的了吗。”
萧可颂说:“我写的是艺名, 无敌大面包。”
陈则眠:“……”
江玙略显迟疑:“这没人管吧,之前也没人抓我。”
陈则眠问:“你之前写名字了吗?”
江玙摇了摇头:“没有。”
萧可颂还想展示自己的超绝书法, 不让写怎么能行,他沾墨悬腕:“这样, 我帮你写名字, 笔迹不是你的, 就不怕被抓了。”
陈则眠心中模棱两可:“那也别写大名了, 就写小名吧,你哥都怎么叫你?”
江玙:“小玙仔。”
萧可颂练过几年软笔字,楷书写得还不错,提笔先写了个‘小’字,满意地端详着:“怎么样,小玙仔。”
江玙和陈则眠齐齐鼓掌道:“好字。”
萧可颂提笔又写了一竖。
江玙歪了下头,他的玙字是王字旁,下笔先写一竖是什么写法。
只是他从没研究过书法,虽然察觉不对,但也没出言打断,还当萧可颂有自己的笔法,写王字就是要先写竖。
直到萧可颂写了‘山’字出来,江玙才发现萧可颂把他名字写错了。
他是王字旁的玙,不是山字旁的屿。
江玙侧头看向萧可颂。
萧可颂感觉后脖颈直冒凉气,还以为江玙他哥来了,笔锋不自觉顿了顿,抬头环顾四周。
结果就看到江玙蹲在他身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萧可颂:“……”
江玙眯起眼睛,周身围绕着幽幽冷气:“认识四年了,你都不知道我是哪个玙吗?”
萧可颂抓了抓鼻尖,强行挽尊:“我知道啊,这就是故意写错的,省得警察抓你嘛。”
江玙完全不相信,不悦道:“我豆芽号就挂着名字,你都没仔细看过,还说什么是最好的朋友。”
陈则眠轻笑:“可颂的最好向来都是人山人海,你习惯就好。”
萧可颂转头望向陈则眠:“我发现你和陆灼年真是越学越不地道,他挑我的火,你挑江玙的火,你们两口子是有什么责任到人的KPI吗。”
陈则眠说:“我这哪是挑火,这不是帮你解释原因么,因为心尖尖上的人太多,偶尔叫错一个两个的,也都在情理之中。”
萧可颂语塞半秒,转移话题道:“来,玙仔,你看我把这个‘屿’字分开写,看起来就像山与,谁能想到是你。”
一边说,他一边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子’字。
经过萧可颂一番操作,小玙仔三个字,成功被分解成四个字——
小、山、与、子。
陈则眠歪头看着纸面上的字,欲言又止:“这回倒看不出是港城人了,可怎么瞧着像个岛国名。”
江玙抢过笔勾勾改改:“这更不行。”
本来警长不抓放孔明灯的,万一看到这个还以为是哪个间谍放信号,不抓也抓了。
萧可颂在灯纸上写完字,见叶、陆二人还没上来,便返回船舱去叫他们。
刚走进客厅,就听见陆灼年和叶宸相互阴阳,居然在讨论究竟谁更不值钱。
一个说‘你给江玙送卫星’,一个说‘你给陈则眠送股权’;一个说‘不知道谁刷礼物刷了三千万’一个说‘不知道谁直掰弯掰了好几年’。
萧可颂都无语了。
说实话,他这俩发小都挺不值钱的。
有什么可比的?
萧可颂心里本来烦得不行,打算找这二位情绪稳定的朋友聊聊天,结果这俩人比他还不稳定,孔明灯也不去放,就杵在那儿相互翻旧账,简直越活越回去。
“要不你俩打一架?”
萧可颂斜靠在门边的雕塑旁,拧眉望向叶宸和陆灼年,沉郁烦躁道:“我要是想听人阴阳怪气,为什么不留在萧家过年呢。”
陆灼年和叶宸对视一眼,同时在心中拉响了特级防爆警报——
面粉要爆炸。
叶宸端了杯糖分高的冰镇饮料,走过去递给萧可颂。
陆灼年提出建议:“要去抽根烟吗?”
三个人一起去了船尾。
萧可颂倚着船舷,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叼在嘴边,侧身凝望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
叶、陆二人分工合作。
叶宸拿起冰桶里的香槟,拔下瓶塞倒酒,陆灼年从壁炉边翻出打火机,亲自给萧可颂点烟。
亮橘色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萧可颂沉默地抽了半支烟,已经升到顶格、即将到达临界点的躁郁值渐渐回落。
陆灼年松了口气,端起香槟喝了一口。
叶宸和他碰了碰杯,无声庆贺他们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又掐灭了一场引燃面包爆炸的火苗。
突发危机果然是解决矛盾的最好催化。
他们三个发小能从小玩到大,根本离不开萧可颂这个粘合剂,叶宸和陆灼年都无法想象,如果他们的组合单飞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萧可颂的情绪崩溃时该有多么崩溃。
萧可颂只抽烟不说话。
叶、陆二人就坐在桌边喝酒,也没有说话。
萧可颂抽完一支烟,又垂眸点了一支,猛吸两口后突然开口道:“操,我让人给上了。”
叶宸正在倒酒,闻言手腕一晃,直接把酒倒在了桌子上。
陆灼年就比较倒霉了,他正在仰头喝酒,骤然听到爆炸消息,差点没被酒水呛死。
不过很快,陆灼年就发现人生果然还是祸福相依——
因为他正在低声呛咳,所以可以顺理成章地保持缄默,不对萧可颂给出的信息作出任何文字上的回应。
叶宸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作出了此生堪称情商智商双低谷的回复,只说出了一个字:“谁?”
陆灼年继续咳嗽。
萧可颂瞥了陆灼年一眼:“很好笑吗?”
陆灼年闷咳两声,以拳抵唇压住所有神色:“你接着说。”
萧可颂脸上闪过一丝骂得很脏的表情:“那个人你们见过,就是上次在瑞典那个,封凌。”
叶宸和陆灼年正欲继续对视,萧可颂就指着他俩说:“有话就说,你俩总来回看什么,我最讨厌你们总看来看去的!”
陆灼年问:“什么时候的事,瑞典之后吗?”
萧可颂沉着脸:“就过年前几天。”
叶宸:“你想怎么办?”
萧可颂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我也不知道,本来好好的,但到最后就和我想的不一样了。”
陆灼年问:“什么不一样。”
萧可颂也豁出去了,咬牙道:“为什么你们都能当1,到我这儿就……”
陆灼年沉默几秒:“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萧可颂既觉得生气,又觉得丢脸,蹲在船舷边嘀咕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给江玙做小。”
好歹能混个1当当。
叶宸:“???”
陆灼年侧了下头,差点又没忍住想笑,微微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叶宸双臂抱在胸前,抬头问萧可颂:“你怎么不去给陈则眠做小。”
陆灼年笑容瞬间消失。
萧可颂吐出一口烟,回答道:“陈则眠家没纳二房的传统啊,江玙爹都娶仨了。”
陆灼年表示赞同。
叶宸面无表情:“可颂,你看看船下面有什么?”
萧可颂低头往外看了一眼,说:“什么也没有啊,就是海。”
叶宸言简意赅:“去跳。”
萧可颂:“……”
陆灼年额角直跳,单手撑头道:“开玩笑的话就别讲了,说点有用的吧。”
叶宸开启了嘴毒的被动:“什么是有用的 ,他能把封凌想象成0,就是在开玩笑。”
萧可颂降下的怒火在燃烧:“我又不知道你们这些Gay的规矩,Gay圈里不是很流行熊吗?”
陆灼年和叶宸满脸迷茫,显然对该群体的流行趋势没有任何研究。
萧可颂抬手捻灭烟头,不服不忿道:“那凭啥你俩就是1?”
叶宸不知如何作答,决定先浅卖一手陆灼年,转头看向陆灼年,听听他怎么说。
陆灼年冷笑接招:“我有病。”
萧可颂0秒接受了这个理由:“那确实。”
叶宸:“……”
“就当被狗咬了,我以后再也不找男朋友了,”萧可颂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把烟头弹进垃圾桶:“搞同性恋一点也不好玩。”
陆灼年和叶宸对此持有不发表的异议。
萧可颂却像想到什么,恶狠狠抬头警告:“这件事不能让陈则眠和江玙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不管是谁说出去的,都算是你们俩泄漏。”
话音未落,楼梯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玙迈上船尾甲板,好奇道:“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萧可颂当场变脸,转身瞬间眼底的沉郁倏然消失,整个人都变得阳光开朗:“当然是给你准备的新年惊喜啦。”
江玙果然被糊弄过去:“什么惊喜?”
萧可颂揽着江玙肩膀往船头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出来多没意思。”
江玙就不问了,只转头看向叶宸:“去放灯吗?”
叶宸起身道:“去。”
四人一起穿过二百余米长的船身,走到船头时,陈则眠已经把篝火点好了。
陆灼年目光轻扫,发现冰桶里的酒瓶少了一只。
陈则眠面颊红红的,蹲在篝火旁朝他笑。
江玙半蹲在地上,拍了拍身侧的一摞孔明灯:“好像买的有点多了,能放完吗?”
叶宸在心中估算数量:“可以。”
陆灼年也蹲下查看了一番,笃定道:“没问题。”
几人分工合作,将孔明灯一只只放到天上。
暖黄烛火将灯罩照得通透,被海风托着飘向夜空,缓缓拼织成一条通天的光路。
江玙从前放灯只有自己,也会一只接一只的放很多很多。
但都没有今天放得多。
在陆灼年这位顶级资本家的运作指挥下,五个人简单形成了一条放灯流水线:
陈则眠负责拆包装、萧可颂在灯罩上写字、陆灼年把灯整理成型、叶宸点火、江玙放。
跟接力赛似的一棒接着一棒,五个人分为两组,如机器般高效运转,机械地完成自己手头的任务,忙得连赏灯的时间都没有,全都在闷头干活。
这次的灯放得很漂亮,而且意义重大——
成功弥补了这群顶级富二代们,没有进过电子厂的遗憾。
江玙只是抬头看了会儿灯,就有人就在开始催了。
陆灼年冷声道:“叶宸,管好你的下一棒。”
江玙偷懒突然被抓,吓得手猛地一抖,火舌霎时舔上灯罩,不小心放毁了一盏灯。
完了,还弄坏一个,这可怎么办?
叶宸悄然瞄了眼陆灼年,低声对江玙说:“快松手,趁他不注意偷偷扔了。”
江玙这才回过神,赶紧将烧着的灯丢下船舷,若无其事地拿起另外一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他和叶宸都以为平安无事时,陆灼年判官般的声音在二人耳后响起:“江玙组,记损毁一个。”
江玙&叶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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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新春佳节(完)
待放完所有孔明灯, 大家都累得瘫倒在甲板上。
揉手腕的揉手腕,晃脖子的晃脖子。
江玙望向高远深邃的天空,看着不断飘远的灯群, 轻轻叹了口气。
他记不清自己究竟放了多少灯,少说也得有百八十盏吧。
抬头看去, 恍觉天上海面已尽是灯影。
明灯高悬在天,光影映在海面,荡漾出碎金般的波光。
对岸适时燃起绚烂烟花,姹紫嫣红的焰火接连绽放, 点亮了整片夜空和汪洋。
整艘船仿佛徜徉在一片光海中, 烟波浩渺,亦真亦幻。
江玙放松脊背,半靠在叶宸身上。
叶宸温声问:“累了?”
江玙偷瞥陆灼年一眼, 小声告状道:“心理压力比较大,他总是这么霸道吗?这还是我们的船呢。”
叶宸失笑:“那也不能把他扔下去啊。”
江玙拢起身上的绒毯, 轻哼一声:“看在陈则眠的面子上罢了。”
陈则眠也裹着毯子, 侧躺在懒人沙发里, 半阖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有一搭没一搭和萧可颂说话。
江玙问他:“你是不是困了,回房睡觉吧。”
陈则眠摇了摇头:“不困, 睡什么觉。”
他是真的不困,就是有点胃疼, 应该是刚才喝冰香槟喝的,{cc小{}{}栗{但他一不想扫兴, 二不想让陆灼年知道, 所以就没说。
可惜还是被陆灼年发现了。
陈则眠平日里要是熬到凌晨四点不睡觉, 正应该是他最亢奋的时候, 这会儿又是在游轮上,又有这么多朋友陪着,居然会没精打采的,肯定是身体哪儿不舒服。
陆灼年摸了摸陈则眠额角,果然摸到了些许冷汗:“又胃疼了?”
陈则眠拨开陆灼年的手:“没事,别大惊小怪的。”
江玙依旧坐在甲板上,半趴在懒人沙发边看陈则眠:“船头风大,要不要回船舱里歇着。”
陈则眠说:“我觉得有些闷,在这里吹吹风正好。”
陆灼年倒来一杯热水给他:“怎么会忽然胃疼,你是不是又偷着吃什么了?”
陈则眠试图蒙混过关:“就刚才庆祝时喝了杯酒嘛。”
陆灼年看了眼桌面放酒的冰桶,语气不轻不重地问:“只是那一杯?”
陈则眠坦白从宽:“可颂和江玙去找你们的时候,我趁机又喝了……一瓶。”
陆灼年敲了敲陈则眠脑袋:“有你这么喝的吗?江玙来回走一个四百米,最多也就五分钟吧,你就喝了一瓶香槟。”
江玙难得和陆灼年统一战线:“就是,怎么能喝这么急。”
萧可颂也附和,对陈则眠表示强烈谴责:“你看你这人也真是的,喝酒竟然不叫我!”
陆灼年冷冷地看向萧可颂。
萧可颂就不说话了。
叶宸让船员拿来暖水袋,又冲了暖胃的药给陈则眠。
人在胃疼时往往还会感觉恶心,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想喝,更何况是又酸又苦的中药。
陈则眠闻着药味就想吐,接过碗放到一边不想喝,陆灼年让他喝点热水,他也就敷衍地抿了一口。
陆灼年脸色有些不好,问他想喝什么。
陈则眠说:“想喝可乐。”
陆灼年面沉如水,深吸一口气:“你在逗我吗?”
江玙说要不喝点白的吧,陆灼年刚准备用眼神发送死亡射线,就发现江玙拿来是一罐热过的椰奶,又瞬间变脸,陈则眠勉强喝了椰奶,胃里渐渐暖起来,便也不疼了。
陆灼年领了陈则眠回去休息。
萧可颂不爱当电灯泡,和江玙打了个招呼,也跟着陆灼年他们走了。
陆灼年斜睨萧可颂:“你在我们这儿就不是电灯泡了?”
萧可颂沉下脸,很不高兴地说:“那我走?”
陆灼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可颂冷笑道:“好,你们两对就锁死吧,都不跟我玩,我记住你们了,再见!”
陈则眠刚因为偷喝冷酒导致胃痛,这会儿也不想和陆灼年单独待着,赶紧揽住萧可颂的肩膀:“别再见,别再见,我还想打牌玩斗地主呢,你走了谁陪我。”
萧可颂非常记仇地说:“那让陆灼年当地主。”
陈则眠:“行,我和你总一伙儿。”
萧可颂仍不解气:“还不给他最后那三张牌,不,那三张牌咱俩先选,不要的再给他。”
陆灼年笑了:“萧可颂你才是真地主。”
三人越走越远,后面萧可颂再说什么,江玙和叶宸就听不清了。
叶宸露出了欣慰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虽然知道萧可颂习惯了满嘴跑火车,说什么做大做小都是开玩笑,但叶宸仍对其保持了某种不可说的警惕。
见萧可颂和陈则眠勾肩搭背地走了,叶宸在心中暗道:对对,你还是去跟陆灼年他们两口子过吧。
别来打我小玙仔的主意。
漫天星河下,喧嚣繁华过后,众人各自散去。
江玙却罕见地没有感觉到半分落寞。
因为他心里清楚,所有分别都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太久,身边就又可以恢复热闹。
璀璨炽烈的烟花终将落幕,天海间飘荡的孔明灯也都渐行渐远。
但江玙心中的灯火,再也不会熄灭了。
游轮调转船头,在无边无际的深海中折返回航,日出前便可抵达私人港口。
江玙是偷跑出来的,还要赶在清晨拜祠堂前回到江家,装作夜里从没出来过的样子。
拜过祠堂,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本家旁支的亲族们各回各家,江玙也能暂且解放,扔掉继承人的身份继续回京市玩,只偶尔等老爹传召就可以了。
叶宸忍俊不禁:“江董上次传你打了那么多电话,这次还能轻易放你走吗?”
江玙一本正经:“我去京市是公办,他凭什么不放人。”
叶宸应道:“是,小江总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回港短短几天,又要回了几百万美元的运输款,真是有口皆碑,令人向往折服。”
江玙提到收债可有劲儿了,立刻坐了起来:“有没有哪个公司欠你钱?等我回京市给你要去。”
叶宸见江玙实在可爱,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我这个合同款和卫星信号是连着的,付款一断,信号归零,没人敢欠钱,都是提前打。”
江玙看着叶宸,像是想到什么,轻轻挑了下眉。
叶宸也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江玙:“我刚才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你不跟我好了,会不会把卫星信号给我断掉。”
叶宸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天枢给江氏做的是兼容系统,AOS的系统也好,其他的卫星公司也好,都可以兼容天枢的数据,即便天枢的信号意外中断,你们江氏的船舶也绝对不会迷航,因为……”
我送你人造卫星是想守护你。
不是想控制你。
江玙仔细观察了叶宸几秒,突然说:“但我是。”
叶宸微微诧异:“什么?”
江玙眼神变得冷酷:“如果你不跟我好了,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关到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不是江玙第一次说这种话了,叶宸最开始听只当玩笑,现在却知道江玙绝对能说到做到。
叶宸恍然道:“你之前说起时提到要找一艘船,原来你那时候就做好打算了。”
江玙轻轻拍了拍叶宸的脸,高深莫测地吐出两个字——
“更早。”
如果不是妈祖娘娘不准,在叶宸除夕去穗州那次,江玙就已经想办法把叶宸运走了。
叶宸就是再聪明,也怎么都想象不到,更早能早到那个时候。
江玙搂紧叶宸的脖子,脸颊在叶宸肩膀上反复轻蹭:“谁让你那么好,又那么香,我一看到就欢喜得不得了。”
叶宸难得迟疑几秒,很不确定地问:“你那个时候……就有点喜欢我了吗?”
江玙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反正我一见你,就不想要你走了,我当时说愿意和你做其他事情,也是真心讲的,我不讨厌和你接触,甚至挺喜欢靠近你的,那种感觉很安全。”
那是叶宸的‘初见’,却是江玙的重逢。
叶宸身上的味道与十年前没有半点分别,都是带着凛冽水汽的檀香。
距离那次见面时隔太久,两个人在京市相处的时间也太久,日积月累,情愫暗生。
谁也说不清那份感情究竟是何时产生的质变。
可若真不断向前追溯,江玙也只能说:“我那天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
叶宸眸光微闪:“是我想错了,我不知道我们曾经见过,还以为你只是太孤独了,以为我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你一直都是最特殊的那个。”江玙语气染上了几分抱怨,很不高兴地讲:“如果不是你非要守着你那些底线啊道德什么的,我们在穗州那晚就应该睡了。”
叶宸:“……”
江玙依旧语出惊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早知道这么爽,我就该早点和你睡的。”
叶宸唇角翕动,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你那时候才十八岁,又编了个那么可怜兮兮的身世,我哪里知道你是真愿意还是没办法。”
江玙挠了挠鼻尖,窝回叶宸怀里:“反正我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
叶宸回想往日种种,不由沉默几秒,思忖道:“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那我不动声色地忍了两年又算什么。”
江玙:“算你能忍。”
叶宸失笑,低头亲了亲江玙额角。
江玙顶着毯子,继续和叶宸说悄悄话。
他讲这几天在江家发生的事,讲港城的热闹和八卦,讲着讲着都有些困了。
江玙对叶宸说:“等将来我爸爸非要退休的话,我就每周在港城总部待三天,剩下两天到京市去居家办公。”
江氏船舶集团的运行规模已经很成熟了,根本不需要董事长天天盯着。
江乘斌每周也就在办公室一两天左右,剩下时间不是去钓鱼就是去打高尔夫。
江玙参考了江乘斌的工作安排。
他对公司的许多流程不如爸爸熟悉,就多留一天在公司好了,这样每周也可以有四天在京市待着。
江玙认真考虑过和叶宸的未来:“这就不算异地恋了。”
叶宸垂眸看着江玙:“从没想过和你谈异地恋。”
江玙困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那你公司怎么办?”
叶宸说:“可以线上办公,也可以协调工作时间,港城到京市直飞只需要四个小时,并没有很远。”
就像他们刚确立恋爱关系那一年,即便江乘斌不许江玙离开港城,叶宸也能抽出时间来找江玙。
现在二人都可以两地往返,相处起来只会更加方便。
只要能和江玙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算困难,多远也都不算远。
叶宸拥着江玙,眸底倒映出港口的灯火,心中是比烟花和繁星更灿烂的温暖。
有一句话徘徊在嘴边许久,叶宸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叶宸先叫了江玙的名字:“江玙。”
江玙抬头:“嗯?”
叶宸:“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结婚?”
作者有话说:
江玙: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第115章 订婚(1)
“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结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江玙眼睛猛地瞪成圆杏。
迷蒙的睡意顷刻烟消云散。
双眸像车灯从近光切成了远光,亮得惊人。
江玙‘蹭’得一下坐了起来,转身看向叶宸:“你说什么?”
叶宸喉咙发干, 罕见地有些紧张:“我想问……你有没有考虑过结婚。”
江玙心脏怦怦直跳。
由于过度兴奋,头脑混乱到无法正常运转,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整个人僵在原地。
叶宸见江玙不说话,眼中那层惯有的平静碎了一瞬,素来从容不迫的语速, 奇异地停顿半拍:“我是说, 结婚是件大事,如果你有考虑的话,也该提前安排起来了。”
江玙大脑空白, 怔忪地‘嗯’了一声。
叶宸不知他这声是应的‘考虑过’这句,还是应的‘提前安排起来’这句, 亦或是没什么表示, 只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叶宸就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港城规矩多, 也知道你的身份可能不方便大张旗鼓地办婚宴,另外你现在还年轻,想再多玩几年也是应该的, 所以我只是问你有没有这个考虑,没有……没有要逼你结婚的意思。”
江玙越听越不对劲, 一把抓住叶宸手腕,急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想再多玩几年, 你以为我在跟你玩吗?”
叶宸反握住江玙的手, 语气也有些急:“当然不是, 我只是从股权变更的角度分析, 即便你爸爸同意……”
江玙说:“他肯定会同意!”
叶宸按住江玙肩膀,温声道:“听我说完好吗?”
江玙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想说就算我爸爸同意,也会在婚前把江氏股份给我,这样我就是董事长,肯定要开始管公司,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清闲,就没法玩了。”
叶宸点点头:“对。”
江玙思索片刻,在承担家族责任和与叶宸结婚之间,给出了第三个答案:“股权过户了爸爸也可以继续管事,我聘请他当首席执行官。”
叶宸:“……”
江玙眉梢轻轻蹙起:“还有你刚才说的港城规矩多,我们这里是有很多讲究,但没有一条是不许和同性结婚。”
叶宸没争辩他口中的‘规矩多’是指三书六礼,只问江玙:“所以你是有考虑过了。”
江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抬眼飞快瞥了叶宸一眼:“你、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虽然没有直说,但他是否同意结婚的意愿,表现得已然再明显不过了。
叶宸心中所有的忐忑,在这一刻瞬息化为欣喜。
他一把将江玙搂在怀里,什么冷静、什么沉稳、什么波澜不惊全都没有了。
叶宸胸膛剧烈起伏,感觉体内肾上腺素不断飙升,整个人仿佛要变成一盏孔明灯,兴奋得要飘到天上去了。
他一生中有过许多满足的时刻,也有过许多失落的时刻,但此时那些都不重要了,叶宸的脑海里、精神里、呼吸里都只剩下一个名字——
江玙。
他们能够建立比恋爱更深刻的关系,用一纸付诸法律的契约,将他们的名字永恒地链接在一起。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斩断,任何事都不能阻止的。
叶宸向来精准如刀的言辞,此刻竟也失了锋芒与犀利,只剩下一片笨拙的苍白。
“我太高兴了江玙,太高兴了。”
叶宸满心欢喜不知如何表述,唯有微微颤抖的手臂泄露出几分情绪。
原来人在极致的幸福与雀跃中,是会忍不住发抖的。
叶宸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往日里那种沉稳可靠、矜贵自持的模样,可他的思想、他的理智、他的灵魂早就在爱上江玙的那一刻起,就背叛了他的主体性。
从此以后,每个选择都那么身不由己。
爱情就像一场伟大的寄生,它悄无声息地扎根萌芽,鲸吞蚕食般销蚀过去,熔铸新生。
犹如日月入轨,星辰归位,改变了叶宸,也改变了江玙。
江玙和叶宸恰恰相反。
听到叶宸和他求婚,他心里都快高兴死了,但表现得还是很淡定的,硬是装出了几分沉稳。
江玙下巴搭在叶宸肩膀,手指卷着叶宸的头发玩,状若无意道:“你怎么想到今天求婚的,我以为还要等好久。”
叶宸凝注江玙,眼中满是欢欣的情意:“为什么是好久?”
江玙说:“因为要等你想好了来问我,虽然我问你你也会同意,但肯定又要内耗。”
叶宸喉结极轻地滚了滚,又郑重地问了一次:“江玙,我们定个日子结婚,好吗?”
江玙轻咳一声:“戒指呢?”
叶宸本就是临时起意,自然是没有戒指,从身上摸了摸,只从枕下摸出两个做压岁钱的金币。
500克金条被铸成铜钱形状,外圆内方,因中间是空的,显得更大了。
无中生有太难,这金币勉强像个镯子,但当戒指却是大得过了。
纵然叶宸巧舌如簧,也没法指鹿为马。
按照计划,他应该先征求江玙意见,得到同意的回复后,再做出更完美、更周密的计划求婚。
可只要面对江玙,叶宸的那些计划好像总是不灵光。
他一听江玙说‘以为还要等好久’,立刻就不让江玙再等下去,什么准备、什么计划都抛在脑后,开口便正式地求了婚。
结果连戒指都没有。
江玙第一次见到叶宸这样手足无措,忍不住笑了笑,接过叶宸手里的金币,调侃道:“你们京市用这个求婚啊。”
叶宸把金币套在江玙手腕上:“拿金镯子下定,也算传统。”
江玙举起手腕轻晃:“这不是我的压岁钱么,没有戒指就说没有,还敢强词夺理,罪加一等。”
叶宸单膝跪地,垂首亲了亲江玙手指:“是我准备不周,玙少宽宏大量,就饶我这一次,先同意了吧。”
江玙矜持地思索了三秒,故作镇定道:“好吧。”
叶宸仰面看向江玙:“江玙,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你,爱你,永远像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样,用全部的能量去温暖你,直至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江玙后撤半步,同样单膝跪在叶宸对面:“叶宸,不会有那么一天,我对妈祖娘娘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永远需要你。”
叶宸瞧着江玙的眼睛:“我相信。”
江玙和叶宸静静对视片刻,忍不住翘起唇角:“叶宸,你发没发现我们真的好般配。”
叶宸猜到江玙在想什么,薄唇微抿:“我有骑士?离离整?+!理?病。”
江玙挑眉:“我情感高需求。”
叶宸倾身吻向江玙:“真是天造地设。”
江玙回吻叶宸:“情投意合。”
两个人嘴唇贴着嘴唇,偶尔啄吻两下,偶尔又拉开距离看着对方,心中无限平静,只觉天地间所有的美好,都不能抵消眼前人的半分颜色。
明明已将爱人的样子牢牢刻在眼底,却又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就算是接吻,也亲得纯情又温柔,克制轻柔如初吻般不越雷池半步。
最后还是叶宸看外面天光渐亮,抱着江玙躺回床上,让他闭起眼睛睡一会儿。
江玙像喝了十斤兴奋剂,肾上腺素异常分泌,哪里有半点睡意。
他只想和叶宸说话。
有用的,没用的,好玩的,无聊的……什么都想说。
他既想听叶宸的声音,又想听叶宸低沉地笑。
叶宸讲话时的嗓音好听,笑声更好听。
他想让叶宸快乐。
江玙靠在叶宸肩上,绕来绕去还是聊回结婚这件事:“你说我们哪天结婚好呢?领证和办酒席都要挑个好日子。”
叶宸沉吟道:“明年就是你的本命年,在京市那边,本命年不能结婚的,你这边有这种说法吗?”
江玙点头:“有,本命年犯命星,不宜嫁娶,另外还忌单数月,忌生日月,每月的初三、初七、十三、十八、廿二、廿七是三娘煞,也要避开。”
叶宸本以为留出一年选日子绰绰有余,没想到港城竟然有这么多讲究:“那剩下可选的也不多了。”
江玙打开万年历:“是呢。”
一年一共就365天,单数月就除掉一半,江玙的生日又在8月,所以八月也不能结,好在叶宸的生日在7月,不然又要扣掉一个。
定上半年备婚时间太紧了,下半年的话,10月是个好月份。
先看10月吧。
领证要工作日,办酒席要选周末,还要择出来适合婚配嫁娶的黄道吉日,这都不是选日子了,而是就剩下那么几天可以挑。
这还没找大师算过呢。
江玙家里信奉妈祖,族中老人又格外迷信,对于婚丧嫁娶的时辰都是精算到秒钟的。
万一他好不容易选出来,大师又说不行呢?
真是太难了。
叶宸见江玙愁眉不展,就说:“其实也不用急,等你过了本命年也是一样的。”
江玙急切道:“那怎样行,等我过了本命年,你都33了!”
叶宸:“……33怎么了?”
江玙‘呃’了一声:“三、三十而立嘛,能赶在三十岁前结婚,当然是最好的。”
叶宸说:“江玙,我比你大八岁。”
江玙完全不在意:“我知道啊,八岁怎么了。”
叶宸沉默几秒:“现在你22、我30你不觉得什么,等你25、我33岁的时候,你或许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等你42岁的那年,我就50了,你那时还不会觉得我比你大太多吗?”
江玙理所当然地说:“不会啊,我爸现在都70多了,我还觉得他很年轻,感觉他至少还能帮我管公司20年。”
叶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江玙没想到叶宸还挺在乎年龄的,上前搂住他脖子:“叶宸,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在港城这边,老夫少妻很常见的。”
叶宸听到江玙这句安慰,都忍不住气笑了,反话正说道:“你还挺会安慰人。”
江玙朝叶宸萌萌地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嘛。”
叶宸定定地看了江玙几秒,无比真诚地说:“你还是少跟陈则眠玩吧。”
江玙一听就不愿意了:“怎么了呢?”
叶宸轻叹:“你以前讲话只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勉强算作语意不清,可自从和陈则眠走得近了,梦到哪句说哪句,比以前更会气人了。”
江玙表情瞬间降温:“我这不是在哄你么,曹孟德的诗,名人名言,流传千古。”
叶宸:“这诗是他53岁时写的。”
江玙汉语言文学可不白学:“没错,曹孟德53岁时是建安十二年,转年人家就被任命为丞相了。”
叶宸面无表情,一句话杀死比赛:“他65死的。”
江玙沉默了几秒,说:“人家是魏武帝,你跟他比什么。”
作者有话说:
江玙:我就说叶宸难伺候
叶宸:就差八岁,他说是老夫少妻。
陆灼年:好笑,老骥,
叶宸:你跟我同岁,老陆。
萧可颂:他都自认自己是妻了你还要怎样,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叶宸:……
——
江玙现在22岁,8月过23岁生日,转年8月过24岁生日,但转年的第一月开始就是本命年了,所以不能结婚。
他是狮子座,叶宸巨蟹。
第116章 订婚(2)
江玙选结婚日期选到头晕。
最后还是没能选出一个开天辟地的黄道吉日, 握着手机就睡着了。
天亮时游轮靠港,接他回江家的车已经候在了岸边。
叶宸轻声叫江玙起床:“玙仔,醒醒了。”
江玙还没睡醒, 抱着被子蹭了蹭,翻过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叶宸眼中泄出一丝笑意, 低头亲在江玙发丝上:“再不起就晚了,被你爸爸发现怎么办?”
江玙说:“那就让他骂我好了。”
叶宸抱着江玙亲了亲,温声哄他起来:“回家去吃个饭,把亲戚们送走, 我就去接你好不好?”
江玙虽然高精力, 但睡不好也是有起床气的。
他满身黑气地坐起来,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又想起什么似的, 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摸到了满手金属质感的冰凉。
江玙掀开枕头,只见形状各异的黄金铺在枕下, 金灿灿的金砖金币晃人眼, 散发出珠光宝气的豪奢华光。
是他的压岁钱!
其中两块金币是叶宸给他的, 睡前已经见过了,剩下的都是陈则眠他们给的,多到枕头底下都铺不开, 好几块都叠在了一起。
都刻着消灾纳福花纹,每块都不一样。
时间紧迫, 江玙来不及细看,想都带走又实在太沉, 就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等回江家的路上再慢慢欣赏。
江玙手忙脚乱跳下床, 钻进浴室里快速冲凉。
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 瞥见浴室外的叶宸正在给他烫衬衫和西装。
还准备了干净的内裤和袜子。
江玙顶着半干半湿的头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叶宸肩膀。
叶宸烫衬衫的手微微停顿,问他怎么了。
江玙鼻尖贴着叶宸后颈,随手捡起一块黄金压岁钱把玩着:“我觉得好幸福啊。”
叶宸笑道:“这铺了满床的金子,谁看了能不幸福?”
江玙侧头在叶宸耳边说:“压岁钱再多再好,每年也只能收这一次,而你却总是能陪在我身边。”
叶宸把衣服递给江玙:“熨好了。”
江玙扔掉浴巾,抬手套上衬衫,将西装穿得整齐,一边系领带一边往外走:“我自己回去就行,你接着睡觉吧。”
叶宸说:“我送你下船。”
陆灼年等人都在中堂吃早餐。
看到江玙出来,几人互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陈则眠因昨晚胃痛,面前只摆了碗炖得稀烂的白粥,吃起来没有半分滋味,满脸了无生趣,感觉活得都没什么意思。
萧可颂和陈则眠联手打了一晚上斗地主,也没斗过陆灼年,瞧起来也像霜打的茄子。
唯有陆灼年坐在餐桌中央,高傲如一位国王,面不改色地俯视两位手下败将。
江玙敏锐地发现,陆、陈、萧三人虽坐在一起吃饭,但彼此间都不说话,好似闹了什么矛盾。
叶宸扫过去一目了然,简要概述道:“陆灼年只给陈则眠白粥喝,陈则眠不高兴所以不理他。”
江玙低声问:“那陈则眠和萧可颂怎么也不说话。”
叶宸说:“他们两个人一伙儿还输给了陆灼年,肯定是配合出了什么问题,都在生对方的气。”
前期好兄弟,后期生闷气。
也是常规操作了。
江玙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怎么办?”
叶宸手掌轻推在江玙腰间:“不用管,不超过半天就都和好了。”
这个「都」字用得就很有灵性。
可见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江玙想不明白的是,陆灼年拿地主都只能捡挑剩的底牌,怎么还能赢。
叶宸倒是早已习以为常,暗道自己果然是命里带架,无论是在京市、在北欧、还是在港城,最后都逃不过这个魔咒。
朋友间相互冷战也不算什么,只要别去把其他人打了就好。
江玙自然是没时间打人了,着急忙慌地赶回主宅,还在路上买了两兜无矾大油条。
刚出锅的油条炸得特别蓬松,在粤语里油炸鬼。
到家的时候,不早不晚刚好赶上早茶开席。
钟妗思端着咖啡杯,起身叫他:“玙仔,快来吃饭吧。”
江玙先叫了声‘妈妈’,然后去观察他爸的表情。
江乘斌坐在餐厅看报纸,见江玙溜回来,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父子二人对视刹那,心照不宣。
江乘斌用眼神无声询问:去哪儿(离离()()整理(鬼混了?
江玙讨好地把纸袋放到餐桌上:“昨天听爸爸说想吃油炸鬼,早起出去买了点,也请各位叔伯尝尝,说是正宗的老口味。”
这话又是一句蒙太奇,清晨7点起来出去买是早起,凌晨1点起来出去也是早起。
究竟早起是多早,就要见仁见智了。
除了亲爹亲妈之外,其余人都被糊弄过去,全都赞不绝口,夸江玙孝顺懂事。
江乘斌心中得意,也就不计较江玙究竟是何时早起,又去了哪里了。
江玙想寻个合适的机会,跟他爸爸说定亲的事情,让江乘斌找专门给他们家算日子的那个大师,算一算他和叶宸结婚的黄道吉日。
有求于人的时候,江玙很会装乖。
他扮起宝贝儿子来很有一套,可以说是手到擒来,在亲戚面前给足老爹面子,又是端茶又是夹菜。
江乘斌十分受用,但以他对这个小儿子的了解,也不由升起一丝警惕,问江玙:“你又惹什么祸了?”
江玙无辜道:“哪有。”
江乘斌侧头看他:“真的没有?”
江玙亲手沏了一壶普洱茶,倒在汝窑茶盅里端给江乘斌:“爸爸为公司辛苦一整年,还放我出去玩,我当然要好好孝敬爸爸了。”
提及江乘斌对公司的贡献,桌上的某位堂叔立刻奉承道:“今年的分红又比去年多了20%,听说是阿玙要回来不少运输款。我们这些人能衣食无忧,守着干股过日子,大哥一家功不可没,我以茶代酒,敬大哥,也敬阿玙一杯。”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称赞,又是一番歌功颂德。
面对这样的赞颂褒扬,鲜少有人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清醒。
江乘斌也不例外。
他心情一片大好,整个人都仿佛变得年轻。
铲除掉黄家那些不稳定因素后,江乘斌对江氏集团的控制与掌握,再次达到了巅峰。
江氏船舶市值稳步上升,他的商业帝国坚不可摧;小儿子乖巧孝顺,承欢膝下;族中兄弟个个俯首帖耳,心悦诚服。
一时间,江乘斌只觉时光似乎倒退二十年,自己又回到了曾经最叱咤风云、捭阖八方的峥嵘岁月。
江玙又倒了两盅茶,分别递给江乘斌和钟妗思:“爸爸妈妈,等一会儿吃完饭,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钟妗思接过茶,转眸看向江乘斌。
江乘斌被捧得有些膨胀,作威作福道:“有话就直说,在座的都是你亲叔伯,没什么需要瞒着。”
江玙看了他爸一眼。
江乘斌端起茶盅,气定神闲:“说。”
于是江玙就直接说了:“我今年要和叶宸结婚,你找大师给我算个日子吧。”
钟妗思:“……”
江乘斌脑袋‘嗡’的一下炸开,扬声道:“你说什么?!”
江玙扬起下巴,用炫耀的语气讲:“他跟我求婚,我已经答应了。”
整个餐厅霎时陷入死寂,继而轰然炸开。
众人议论纷纷:“阿玙要结婚了?今年也太赶了吧。”
“叶宸?是那个天枢卫星的叶宸吗,在机场上新闻报道的那个。”
“对,就那个内陆熟男。”
“可咱们江家,也没有和同性结婚的先例啊。”
“阿玙是继承人,婚娶的问题上还是要慎重,和男人结婚,这没个一儿半女的……江家以后可怎么办。”
有人思虑更加深远,立刻反驳道:
“你这话说得可太古板了。”
“江氏和天枢结亲可是强强联合,这往后光卫星使用费,就能省出好大一笔开支。”
“那就要看他们叶家的诚意了。”
“就算和男人结婚又怎样,江家这么大个家族,难道还能让江玙一脉绝嗣不成?将来从旁支找个好的过继就是了。”
江玙结婚的事只是挑了个头,就有人瞅准时机,惦记上家里的产业了。
江乘斌越听越离谱,猛地一拍桌子。
场面瞬间安静。
钟妗思款款起身,用手帕按了按唇角:“各位叔伯也不必着急,玙仔还年轻,就算将来没有自己的孩子,他爸爸在外面的孩子也多得很,怎么都用不到上旁支去选。”
众人:“……”
钟妗思话虽然不多,但字字珠玑。
几句话就把‘江玙和男人结婚,将来可能会绝后’这一家族问题,转化为他们家庭内部的问题,打消了旁支对家产的觊觎。
最关键的是,作为江家现任主母,她把丈夫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事放到台面上讲,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钟妗思的态度很明显:
既然你们要论我儿子作为继承人,该不该和男人结婚,那我们就先论一论现任家主作为我丈夫,该不该去外面找别的女人吧。
江乘斌的气势都弱了几分,清了清嗓:“外面的孩子是外面的,哪里比得上我们自己的孩子好。”
江玙和母亲配合得当,语出惊人:“我本来也是外面的孩子。”
谈起这个,那渊源就更深了,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惹事上身,就更没人敢往下说了。
为了把这个尴尬的话题揭过去,大家只得话锋一转,重点讲江玙想听的话——
“其实阿玙也到了婚配的年纪……”
“俗话说成家立业,既然阿玙继承人的身份都定下来,那也该把婚事提上议程了。”
“结婚好啊,这是喜事。”
“我看天枢的叶总就很好,一表人才,谦谦君子。”
江玙微微翘起唇角,满意地眯起眼。
钟妗思朝儿子轻轻挑了挑眉,优雅地抚过裙摆,又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
江玙转头看向江乘斌:“看,家里都没人有反对意见。”
众人:“……”
江玙这话说得实在不讲理,明明是他方才和他母亲一唱一和,叫别人有意见也不敢发表,结果到了他的嘴里,倒成了家里人都没意见。
事已至此,除了表示赞同之外,谁也说不出其他结论。
江乘斌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
他对江玙结婚的事极为不满,吹毛求疵道:“既然叶宸想同你结婚,他怎么不来找我商量,反而遣你来问,真是没礼数。”
江玙回答得滴水不漏:“他事先同我商量过,我才回来问你,你要是同意了,他自然会来正式提的。”
“提什么,提亲吗?”江乘斌面露不虞:“你们俩都是男孩,谁嫁谁娶还没定,凭什么他来提亲?”
江玙乖巧地笑了笑:“爸爸,那你去提也行。”
第117章 订婚(3)
去叶家提亲?
江乘斌听到这个提议, 想也不想就说:“我不去。”
江玙其实也没真想让他爸去。
只是如果不这么说的话,他爸又盘究为什么是叶宸来不是他们去,现在‘去提亲’的建议被亲口否决, 那等叶宸再来,江乘斌也就无从挑理了。
这就叫反其道而行之。
江玙故意装作不高兴地样子, 问他爸:“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江乘斌气得想笑,重复又一遍问题,反问儿子:“你说我为什么不去。”
他江乘斌什么身份,想与港城船王结成亲家的人数不胜数, 能从东亚排到南美去, 用得着千里迢迢跑到京市去提亲?
太可笑了。
他本来就不赞成这门婚事,只是江玙忽然当着众多亲戚提出结婚,他不好在明面上反对。
一是不能落了继承人的面子, 二是为了哄儿子高兴。
也就是江玙愿意,他这个做爹的实在没办法了, 随儿子先随便玩玩去了。
至于什么结婚、什么提亲。
做梦去吧!
江乘斌随手理了理西装襟口, 姿态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 连呼吸都带着上位者的气息:“玙仔,你知不知道你爹我上次去京市是什么光景?”
江玙思忖片刻:“是那年圣诞节,你跟着我去京市, 阻止我和叶宸摊牌。”
江乘斌:“……不是那次。”
江玙:“那是哪次?”
江乘斌不语,高深莫测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旁边有位堂叔回答:“阿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爸爸上次去京市, 可是受邀参观国庆阅兵, 是站在城楼上看的。”
江玙说:“我坐沙发上看的。”
江乘斌放下茶盅:“你少在这儿装傻充愣, 说什么都没用, 我绝不会去京市提亲。”
江玙‘哦’了一声,问他爸:“那你想怎么办。”
江乘斌姿态摆得很高,品头论足道:“叶宸那小子还算出息,但想和江家结亲,他父亲还不够资格。”
江玙虽然也不喜欢叶宸他爸,但还是非常维护叶宸的:“我是跟叶宸结婚,又不是跟他爸结婚,你管他爸有没有出息干嘛?”
江乘斌:“你!”
众人见二人只父慈子孝了一顿饭的工夫,便又剑拔弩张,连忙上前劝和。
说结婚本是喜事,别亲家还没见到,自己内部先闹上了。
只是劝来劝去,终究还是绕不开‘提亲’这个话题。
某位堂叔看了看江玙的表情,又去观察大哥江乘斌的神色,两面都不得罪地说:“以大哥的身份地位,确实没有去京市见他们叶家夫妇的道理,听阿玙说叶宸如今就在港城,他若是上门来拜访,倒也合情合理。”
这其实就是说回江玙最开始的提议了。
江玙根本没打算让双方父母见面,只想一切从简,让叶宸来一趟江家,把婚期定下就完事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爸和叶宸爸是王不见王,遇上准炸。
江乘斌唯我独尊,叶柏寒一点就着。
对于叶宸和江玙谈恋爱的事,叶家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颇有几分放任自流、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叶宸不依靠家里,他有能力和底气彻底与叶家分割,叶父叶母就算再不同意,也无可奈何,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反对的。
江玙也用不着他们支持。
他和叶宸的婚事,只要哄得他爸点头就足够了。
毕竟叶柏寒在京市的势力,远不似江乘斌在港城那般只手遮天,他同不同意的,原本也无关大局。
江乘斌要是不同意,是真能把江玙扣在港城,让他和叶宸连面都见不到的。
叶柏寒又没这个能耐。
江玙再次利用剪辑技术,成功将‘能不能和叶宸结婚’这个矛盾点,转化为‘要不要去京市提亲’,还做出退了一步的模样说:
“那就不管叶家了,改天我叫叶宸过来行了吧。”
没想到,就在目的即将达成之时,突然有人表达了疑问:“阿玙和叶总都是男人,两家谁嫁谁娶啊?”
另一人说:“叶总要是来江家提亲,那不就成了……”
江家嫁、叶家娶了吗?
这怎么能行呢?
他们江家可是港城最负盛名的豪门望族,被人上门提亲求娶继承人这事要是传出去,素材都够港媒写三年的。
众人面面相觑,虽没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已再明显不过。
讨论再次陷入僵局。
一直没说话的江嘉豪看热闹不嫌事大,计划着让这对狗男男办两次婚宴丢两次脸。
江嘉豪:“这有什么难办,大不了两家各提亲一次,婚宴叶家在京市办,江家在港城办,就不分嫁娶了。”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主意。
江、叶两家本就分处港城和京市两地,无论从哪里办酒席,总归都会有一边的亲友不方便,还不若干脆就办两次。
叶家宴请叶家的亲友,江家宴请江家的亲友,也省得来回折腾。
无论提亲也好,回礼也罢,所有流程都走两遍,谁也不在名义上占对方的便宜,双方面子上都好看。
江乘斌听着似觉有理,没再说什么。
表面上像是同意了,其实心里一直琢磨着该如何是好。
一上午很快过去。
用过中饭之后,江玙作为家族继承人,代替父亲到门口送别各家亲戚。
下午两点,门外喧嚣逐渐散去。
江玙远远瞧见叶宸的车停在巷口,便要去和叶宸说关于订亲之事的商议结果。
他刚抬腿迈出门槛,就听到江乘斌叫了一句:“玙仔。”
江玙吓了一跳:“爸爸,你怎么出来了?”
江乘斌拽着江玙的胳膊,将他拉到影壁之后,神神秘秘道:“送客的事不用你忙,你现在回房间收拾东西,晚上六点的飞机,和我一起去京市。”
江玙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怎么又去京市了?”
江乘斌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去叶家,提亲。”
经过一番思索,江乘斌决定先发制人,在叶宸正式登门提亲前,赶去京市把亲提了。
他想明白了——
就算要结婚,也得是他们江家娶!
*
大年初二,京市,叶宅。
一支全部由豪华轿车组成的顶级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叶家别墅。
打头的迈巴赫S680无声停稳,车门尚未开启,后面三辆护卫车已率先动作。
十二位黑衣保镖快步下车,利落沉稳的排好队形,分列左右两侧,将头车护在正中。
保镖俯身拉开后侧对开车门。
先落下来的是一只脚,踩着意大利手工德比皮鞋,鞋面亮得光可鉴人,没有半分褶皱。
紧接着,江乘斌从车内缓缓而出。
他一身深色暗纹西装,后背笔挺如松,眉心微微蹙起,漫不经心地扫向眼前的别墅,眸底满是沉凝的锐利与威严。
声势浩大,威风八面。
两侧保镖同时躬身,齐声问候:“江董请!”
江玙单手扶额,脑袋嗡嗡直响。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能装了的时候,他亲爹都会用360°无死角的逼格,向所有人展示什么才叫真的装。
这不是提亲拜访,是船王登门彰显实力。
连亲儿子都不忍直视的排场,是再明显不过的下马威,江玙能看出来,叶家人自然也都瞧得出。
叶柏寒周身气场犹如铁铸,沉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叶玺用肩膀撞了撞他哥:“大嫂他们家是来上门会亲家,还是来找茬打架的。”
叶柏寒冷冷一计眼神。
叶玺看出他爹心情极其不善,已然在爆发边缘,狡猾地闭了嘴,誓死不去上赶着触霉头,还给叶宸使了个眼色,示意:看,咱爸又生气了。
叶宸倒是波澜不惊,只说了句:“习惯就好。”
也不知是在说江家这浮夸的排场,还是说他爸那暴躁如雷的脾气。
亦或是二者都是。
江玙这样不在乎别人眼光的人,一时都尴尬地不好意思下车,但他还是坚强地下来了。
好在他平常就面无表情,这时也不用特意做什么表情管理。
谢天谢地。
叶宸视线落在江玙身上,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眸底闪过一丝温柔笑意。
江玙悄悄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也不知道我爹会突然心血来潮,非要来会亲家。
他本来还说不想见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叶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叶柏寒昨晚得知江玙家要来提亲时,也怪叶宸怎么不早说,害得他们家非常被动,失去了先机。
叶宸问他爸:“那你要去江家提亲吗?”
叶柏寒就不说话了。
去提亲意味着主动接受,意在促成这门亲事,但他本身是反对的,况且现在去也来不及了。
江乘斌雷厉风行,都已经抵达京市了,他身份特殊,在港城又颇具影响力,让人避都没法避。
叶柏寒明日要是不见,都用不到江乘斌离开京市,港媒就要给他扣帽子了。
这谁担待得起。
二人还没有见面,但已有过一次无声交锋。
江乘斌明知叶柏寒就算不想见他,也得好生招待,心中得意不已,提亲走出逼亲的架势。
他挽着钟妗思昂首阔步,叶柏寒夫妇迎了上来,双方十分客气且疏离地相互问好。
说话时,四人虽面对面站着,却隔了足足三米的社交距离,甚至无一丝虚伪客套的笑意。
握手之类的肢体接触更是为零。
二爹目光对视刹那,仿佛都带着火花电光。
恨不能用眼神杀死彼此,全是对对方没有教好儿子的强烈谴责与深重怨恨——
就是你那个寡廉鲜耻、败德辱行、没皮没脸的儿子,把我家玉洁松贞、德荣兼备、如珪如璋的乖儿子带弯了?
二人嘴上彬彬有礼,心中骂得比谁都脏。
江乘斌看了叶柏寒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暗骂对方一句:
老东西。
叶柏寒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京市不比港城,外面风大,江董快里面请。”
这么大岁数了还出来溜达,可别吹死在我家。
江乘斌应道:“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情,只能亲自跑一趟了,来得唐突,打扰了叶先生的闲适雅兴,不会怪罪吧。”
你管不了你儿子搞Gay,又不接受我儿子,天天闲得要死一点正事都没有,还敢装聋作哑,我直接找上门看你怎么装。
叶柏寒夹枪带棒:“岂敢,江董是贵客,从港城远道而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想打我个措手不及你就是做梦了。
要不是你从港城来的,你看我搭理你吗?
江乘斌心中冷笑一声,脚步微微停顿:“光顾着说话,险些连正事都忘了。”
不想搭理也还不是搭理了,我今天就是来下聘的。
来娶你儿子喽。
叶柏寒缓缓深吸一口气,肺被冷风顶得生疼:“江董这是什么意思。”
江乘斌淡淡道:“孩子们在一起久了,总得谈婚论嫁。”
叶柏寒声音中几乎带着冰碴:“江董这是说笑了,两个大男人谈什么婚嫁,叶家世代根正苗红,不比你们商贾之家,随随便便就允许继承人和男人结婚。”
江乘斌语气微沉:“商贾之家?这么说来就更般配了,你家大儿子是科技公司新秀,研发的卫星与我们江氏船舶格外适配,既然叶先生提到了结婚,那今日刚好定下。”
叶柏寒还未阻止,江乘斌便已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八辆豪车的后备箱几乎同时弹开,露出放在里面扎着红绸的……
聘礼。
龙凤饼、龙凤镯、海味、椰子、名酒,金器,应有尽有。
每一份礼物上,都有贴着写有‘聘’字的红纸。
江玙脸色霍然降温。
装车的时候他都检查过,明明只有礼物,这‘聘’字是他爹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还有那些颜色艳丽的红绸红花。
搞咩啊!
作者有话说:
提亲变抢亲。
江玙身上的土匪气息从何而来也很清楚了。
第118章 订婚(4)
京市冬日寒风萧瑟。
贴着‘聘’字的红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被扯得东倒西歪,如受惊的红蝶般来回翻飞。
叶玺原地呛风,用余光偷瞄叶宸的神色。
就算是定亲过礼, 系上红绸也就罢了,贴个大大的聘字是什么意思!
《礼记·内则》有载:聘则为妻。
虽说都是男人论理不分嫁娶, 但他哥一个大男人,难道要去给江家当老婆吗?
叶玺瞧着叶宸,欲言又止地叫了声:“哥。”
叶宸略微抬了下眼,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没变, 依旧站得笔直如松, 眉峰平展,气质淡然:“怎么?”
叶玺刚想开口说什么,余光便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
他转头看过去, 只见江玙面无表情,脸冷得像结了层冰, 唇线绷起道很不高兴的弧度。
明明是张出挑俊俏的脸, 但就是让人觉得很凶。
叶玺:“……”
配合江玙这副表情, 再结合背景中在风中飞舞的红绸,更像来逼婚的了,有种不行也得行, 他就是非要强求的感觉。
此情此景太过诡异,叶玺都觉得面上难看。
叶宸却浑不在意, 只侧头和江玙说话,还低声问江玙应该回什么礼。
叶玺:“……”
鉴定完毕, 他哥是个恋爱脑, 服啦。
听见叶宸和他说话, 江玙神情也缓和下来, 说:“回一对龙凤礼饼和茶叶就可以了。”
叶宸说:“你爸还给我带了大金镯,看来无论南北,金镯都是硬通货。”
“龙凤镯是必备的,”江玙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你不生气就好,我也不知道我爸从哪儿贴得红纸。”
叶宸轻轻碰了下江玙手背:“没关系,江董来就是给你撑场面的,我有心理准备。”
在江乘斌的授意下,保镖已经把后备箱的聘礼都抬了出来,一箱箱往叶家别墅里面搬。
江玙趁乱和叶宸讲悄悄话:“我不喜欢这样。”
叶宸问:“哪样?”
“在礼物上挂红绸,贴‘聘’字,好像要强娶你似的,”江玙偏过头,很小声地说:“用压你的气势,来给我做排场。”
叶宸内核无比稳定,并没有说明他为何真的不在意,只是很温柔地笑了笑,反问江玙:“如果是我去你家提亲,在礼物上贴了‘聘’字,好像要强娶你似的,你会不开心吗?”
江玙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摇摇头:“不会不开心,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叶宸说:“那我脸皮要比你厚一些。”
江玙抬头看向叶宸。
叶宸继续道:“我既没有不开心,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若问江玙都喜欢叶宸的哪些方面,江玙能写出一篇几万字的论文来,在这些多如繁星的论点中,最令江玙着迷的,就是叶宸身上那种稳定感。
从容不迫,云淡风轻。
就算外面的世界刮了八级十级台风,都不能影响到他。
江玙望着叶宸,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喜欢与依赖,又多解释了一句:“这些定礼都是按照最高规格准备,我爸爸还是很重视你的。”
叶宸目光在搬过去的礼箱上停了停,转眸问江玙:“和京市不大一样,居然还有椰子。”
江玙注意力被转移,也跟着看过去:“椰子,谐音爷子,取有爷有子的吉祥意思。”
叶宸明知故问:“哪儿来的子?”
江玙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漫上层浅红,强装淡定道:“你给我生一个就有了。”
叶宸挑了挑眉,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我给你生?”
江玙开口调戏叶宸,话才出口自己又怯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临时改口说:“我给你生也行。”
叶宸定定看了江玙两秒,很认真地说:“江玙,我不要小孩,只要你。”
二人说话间,聘礼已然搬完,几乎摆满了整个客厅。
眼看江乘斌和叶柏寒又开始唇枪舌剑,江玙和叶宸也识趣地拉开距离,主动降低存在感。
江乘斌看着满地聘礼和红绸非常满意,点了点头:“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叶柏寒脸色铁青,像是被红绸抽了一巴掌,气得说不出话,顿了顿才说:“江董,您这份礼太重了,我们恐怕无福消受。”
江乘斌一锤定音:“这算什么重礼,按照港城过文定的规矩,都是应有的礼数,今天是大年初二,也算个难得的吉日,早点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我也好把江氏的股份传给阿玙,免得夜长梦多。”
叶柏寒冷笑道:“港城有港城的礼数,京市有京市的规矩,你们江家的股份,我们看不上也不需要,无论什么夜什么梦都是多虑,你儿子是继承人,我儿子也不是吃软饭的。”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骤然凝固。
江乘斌都愣了愣。
之前他与叶柏寒无论如何打机锋,都维持了表面上的体面和谐,并不曾说出什么明显贬低侮辱性的词汇。
叶柏寒此前说得最难听的话不过是‘商贾之家’,而江乘斌那八车聘礼上的‘聘’字与红绸,也是裹在礼数之下的。
吃软饭三个字实在太难听了。
不是说江乘斌没有听过更难听的话,不过明明是他和叶柏寒争高下,即便对方有什么不满意,也该冲着他来。
怎么就忽然拐到了叶宸身上?
哪怕听到对方贬损江家,江乘斌都不会这般诧异。
可偏偏所有交锋中,最具有攻击性的这句话,是叶柏寒说他自己儿子的。
明明可有很多不同方式的表达,对方就是选了那种……
最让人无法理解的。
简直就像那种和别人吵着吵着架,忽然反手给自己孩子一巴掌的神经病。
江乘斌感觉到些许不可思议,不自觉看向叶宸。
叶宸宠辱不惊,仿佛无论是赞誉还是难堪,都无法侵扰他半分,只平静地垂着眼,姿态松弛,稳如泰山。
是从容,也是习惯。
往常在家里叶玺和父亲吵架的时候,父亲也经常会扫射到他身上,在外面也是一样。
况且对于他和江玙的事情,叶柏寒积怨已深,已经不是第一次公开表达不满,刚开始叶宸只听不语,到后来连听都不想听,只要父亲说起,他直接借口有事离开。
再难听的话,他也都听过了。
对这个等级的言语攻击,早就被动免疫了。
叶宸能忍,江玙却忍不了半点。
他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更何况还叠加了一个名为叶宸的buff。
听到叶柏寒话中带刺,还字字刺向叶宸,江玙只觉脑子里‘嘭’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是气炸了!
江玙像一只愤怒的小鸟,闷头朝叶柏寒走了过去。
江乘斌抬手拦住江玙,把江玙推到自己身后,目光沉了沉:“子女订婚后才能拿家里的股份分红,也是早有的传统了,并不只有江家这么传,怎么到了叶先生口中,倒像是别有深意。”
叶柏寒语气冷硬道:“你们江家的财产股权,要怎么传与我何干?这门亲事我们高攀不起,江董大可不必担忧。”
江乘斌皱了皱眉:“叶宸年少有为,不过几年时间就将天枢做成了卫星领域的标杆,与江氏是强强联手,珠联璧合,何来高攀一说。”
叶柏寒正欲继续反驳,江乘斌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江家送出去的礼,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江乘斌将茶杯往桌面一放,叩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响:“叶先生若有什么不满意,敬请直接将聘礼退回港城,江某随时恭候大驾。”
说完,江乘斌撂下茶杯,起身就走。
正所谓兵贵神速,只要他撤得够快,不给叶柏寒反应时间,对方就没机会把几十箱定礼搬回车上。
这些东西,叶家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叶柏寒直来直往惯了,哪里是江乘斌这等老狐狸的对手。
他出身叶家,父亲是有名有号的功勋贵胄,作为叶老爷子的儿子,在京市虽不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但从小接触过的那些人,对他也都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
叶柏寒脾气暴躁,有一多半是被人‘让’出来的。
他常年生活在京市,周围都是熟人,大家前三十年看他父亲的面子,后三十年看他大哥的面子,导致了叶柏寒对自身的定位极其模糊。
一旦遇到江乘斌这样不给他面子的,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除了看着江乘斌离开之外,竟不知该作何应对。
他既无法命令对方站住,又不能把聘礼退回港城,当真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了。
叶柏寒作为一家之主,就这样愣在原地,不说话也不送客,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叶宸最先反应过来:“江董,我送您。”
叶玺已经看清了现场形势,明白大哥和江玙结婚势在必行,于是和他哥一起送江乘斌等人出门。
倘若无论如何都要结亲,那也没必要把场面搞得太僵,否则将来见面岂不更加别扭。
这么简单的道理,二十五岁的叶玺都能想明白,五十五岁的叶柏寒却还要争这一时之气。
叶柏寒见两个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更是火冒三丈:“叶宸叶玺,你们干什么去?!都给我回来!”
叶玺对他爸还是有几分忌惮的,闻言脚步微顿。
叶宸依旧不骄不躁,泰然自若道:“爸,外面天冷,您和我妈就不要出去了,我和小玺替您送送江董。”
叶柏寒猛地提高声音:“我说不许去!”
江玙见状轻轻推了推叶宸,低声说:“你回去吧,别送了。”
叶宸什么都没说,只是推开门做了个引路的手势,一副自行其是,我行我素的模样,俨然是不打算听叶柏寒的话了。
叶玺有他哥撑腰的时候天都敢捅,对叶柏寒的呵斥充耳不闻。
叶柏寒暴跳如雷:“叶宸叶玺,你们今天要敢迈出叶家大门一步,以后就不要再认我这个爹!”
叶宸情绪稳定地转过身,看着叶柏寒说:“爸,你不要总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无论我和小玺迈出哪个门,你都是我们生物学上的父亲。”
叶柏寒冷笑嘲讽:“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和江家站在一起,又何必认我呢,干脆以后也不要姓叶,都姓江好了!”
叶玺沉默几秒:“我也要姓江吗?”
听过从父姓、从母姓、从夫姓,还没听说过有谁从大嫂姓。
这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江乘斌停下脚步,火上浇油道:“叶先生,你这俩儿子要是不想要,给我们家也好啊。”
叶柏寒气得一个倒仰。
这姓江的一家都是土匪吧!要他一个儿子不够。
还想要俩?!
作者有话说:
叶爹完败。
第119章 订婚(完)
叶宅门外, 车队和保镖严阵以待。
江乘斌迈出院门的刹那,十二位保镖与八位司机齐齐躬身,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江董!”
叶玺吓了一跳, 差点没绊在门槛上。
叶宸却似早有预料,抬手扶住他弟的胳膊, 说了句:“慢点。”
叶玺低声问他哥:“江家排场这么大吗?”
叶宸未置可否,暗道今天算什么排场,江乘斌知道江玙恋爱后,去港口抓人那次的排场才叫大。
江玙和叶宸订下婚事后, 就把叶玺也看作自己弟弟, 很有长辈的风范地说:“见笑了,我爸爸平时不这样。”
叶玺不明白江玙怎么忽然就端起来了,惊疑不定道:“客气了, 这话该我说才对。”
江玙:“说什么?”
叶玺嘴角勾起半截笑:“见笑了,我爸平常就这样。”
江玙弯起眼睛, 客气道:“真是不好意思, 惹你爸生气了。”
叶玺不以为意:“这太正常了, 以后等你和我大哥结婚就知道了,今天他没砸东西都是收着脾气……”
叶宸抬手捂住叶玺的嘴:“你还不回家?”
叶玺愣了愣:“那你呢?”
叶宸走向停在车位上的那辆宾利欧陆,言简意赅:“我送江玙去机场。”
叶玺看向门外那八辆车, 总觉得他哥所谓的送人明显多此一举,大概去了可能就不会再回来, 遂警惕道:“你不会不回家了吧。”
叶宸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有可能。”
叶玺:“……”
叶宸抬头看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叶玺一把拉住车门把手:“哥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把咱爸点着了, 然后就一走了之, 让我独自面对核爆炸。”
叶宸云淡风轻道:“你每次和爸吵完架, 摔门就走的时候,我不都是独自面对的吗。”
叶玺此时坚决抱紧他哥大腿不撒手:“不一样啊哥,我是废物。”
江玙没忍住笑了一声。
叶宸说:“那你先去我那儿住吧,正好帮我把猫喂了。”
叶玺愈发觉得他哥思虑深远,退役回来就去做生意,赚到钱先买房搬出去。
有自己的住处就是方便。
难怪他哥那么硬气。
江玙没去坐他爸的那些车,而是坐进叶宸的车里:“没什么事我就不回港城了。”
叶宸俯身替江玙拉上安全带:“要回的,你小沉江联盟里的小沉还在港城等着和你玩,你如果把他俩扔那儿不管,小就真沉了。”
江玙恍然道:“对,之前还说好要一起去海洋馆看企鹅。”
“据说还有人鱼表演,”叶宸随口应了一句,而后启动汽车引擎,调转车头驶离小区:“等在港城玩够了,我们再回京市。”
江玙:“那就明天去吧,我给他们发消息。”
叶宸转动方向盘:“明天不是要去你家回礼吗?”
江玙低头编辑消息,用很寻常的语气说:“你也可以再备一套聘礼,去我家下定,之前在家里商量的也是这样,一家一次才公平。”
叶宸哑然失笑:“谈恋爱又不是谈生意,哪里需要什么公平。”
江玙拇指微微停顿,明明心里美得要命,嘴上还要装作通情达理的模样,推脱道:“那怎么能行。”
叶宸问江玙:“那你明天是想去海洋馆,还是想我去你家下定?”
江玙安排得很满:“先去下定,再去海洋馆。”
叶宸说:“行。”
江乘斌老奸巨猾。
听闻叶宸明天要来下定之后,他不讲什么排场了,也不在乎什么礼仪规矩了,摆出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说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那些虚礼,让叶宸随便拿两盒礼饼茶叶来就行。
江玙很不高兴:“礼饼茶叶,这不就是回礼吗?”
江乘斌怪江玙不懂变通:“他又不懂港城的规矩,你不跟他说他怎么知道礼饼和茶叶是回礼,不是聘礼呢。”
江玙一句话让他爹哑口无言:“我已经说了。”
江乘斌:“……”
由于亲生好大儿的出卖,江乘斌的自欺欺人式收回礼法彻底失效。
次日,叶宸上门提亲。
他按照港城下文定的礼仪,备好各色定礼,一早送到江家。
江乘斌依旧掩耳盗铃,根本没有给叶宸讲出‘聘礼’二字的机会,开门见山地表示同意这门亲事,还特意要了叶宸的出生日期,说去找大师给他们合八字、订婚期。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结果倒也是尽如人意。
江玙回家还没坐上十分钟,就被他爸往外赶:“不是和朋友约了去海洋馆吗?等会儿该关门了。”
仍然是兵贵神速。
等叶宸和江玙离开江家时,海洋馆甚至还没开门。
二人坐在车上,忍不住相视一笑。
陆灼年等人都没有换港城驾照,叶宸见时间还早,直接开车去酒店接他们。
按照陈则眠一般的作息,至少要睡到上午十点的,今天竟然醒得还挺早。
江玙到的时候,他正在自助餐厅吃早餐。
陆灼年已经吃完了,撑手坐在卡座里,盯着陈则眠面前那碗冰镇酸奶酪。
陈则眠趁陆灼年和叶宸说话,伸手去拿水果酸奶酪。
陆灼年眼都不抬:“先把饭吃了再喝酸奶。”
陈则眠:“……”
萧可颂端来蛋挞和奶黄包过来:“这也是甜味的,吃这个吧。”
上次江玙见陆、陈、萧三人共进早餐,还是大年初一那天,萧可颂和陈则眠因斗地主输给陆灼年而决裂,理由是当时萧可颂手中只剩两张牌,是一对K,结果陈则眠打单不打双,没有放萧可颂的牌,反而把地主陆灼年放跑了。
萧可颂怀疑陈则眠背叛联盟、故意放水,陈则眠声称自己手里就没有对,还拆了顺子给萧可颂过小牌,结果萧可颂竟然不拆对跟牌。
当时几人闹别扭不说话,今天再见,果然都和好了。
看来这两天他们都没有再玩牌了。
江玙看向叶宸,悄悄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还是你了解他们。
叶宸轻轻挑了挑眉,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没说他的朋友当然不会在今天吵架——
因为今天,叶宸要在海洋馆求婚。
上次求婚太仓促了,连戒指都没有准备,叶宸连夜定制出两枚铂金钻指,提前包下海洋馆,还邀请来江玙最好的朋友林子晞。
林子晞问叶宸:“你要和江玙结婚,江家也同意了吗?”
叶宸说:“同意了,聘礼都已经交换了。”
“我听说了,江董亲自去京市下聘,”林子晞看了叶宸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命可真好。”
叶宸笑笑,没说话。
他向来不是个容易紧张的人,可面对江玙却总是屡屡无措,即便对方早已同意了他的求婚,但叶宸仍有些心慌意乱。
参观海洋馆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心情欣赏那些可爱的动物。
越接近求婚地点,叶宸心跳就越快。
连萧可颂都瞧出不对劲,悄悄发了微信给叶宸,让他深呼吸,别表现得太明显。
林子晞和陈则眠按照计划,用去买冰激凌作为借口,提前把江玙引开。
叶宸看着江玙的背影,低声问陆灼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陆灼年微微颔首:“像幽闭恐惧症发作了。”
叶宸:“……”
海洋馆光线幽暗,海底隧道四通八达,头顶和四周全是水,望去是深海般的黑暗,偶尔游过巨大的鲨鱼和蝠鲼,的确有种奇异的压迫感和封闭感。
今日又包了场,整个场馆内除去他们六个就是工作人员,气氛安静又低沉。
叶宸不禁开始思考这究竟是不是求婚圣地。
幽蓝昏暗的灯光梦幻暧昧,无边无际的水波将整个世界隔绝开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这片无人踏足的海下圣域,好似被封印在水底的星空,古珊瑚礁体系存在超过2000万年,砂砾和礁石横亘绵延亿万载,见证过星辰坠落,见证过沧海桑田,又即将见证他们的爱情。
是绝对浪漫的。
海底隧道铺满鲜花和烛光,尽头是一面巨型亚克力观景窗,窗内是一片广袤无边的深海。
鱼群宛若银线,在珊瑚礁石间来回穿梭,打破了千万年以来的寂静。
叶宸怀抱香槟玫瑰,沉默地等待江玙。
陆灼年和萧可颂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叶宸身后,二人都穿了同色的深灰西装,似伴郎又似护法。
正这时,水中骤然亮起一束光,在珊瑚间晕染开层层幻影。
众人注意力被灯光吸引。
就在叶宸抬眸瞬间,水箱深处漾开一道轻柔的水纹。
有什么东西游了过来。
不是鱼群,也不是灯影,而是一条人鱼。
巨大的暗紫鱼尾徐徐舒展,尾鳍薄如蝉翼,缀满细碎流光,摆动间带起如梦似幻的水沫。
美人鱼上身赤裸,腰腹之上未着寸缕,仅在脖颈手臂以项链臂环装饰,露出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华丽繁复的银链宝石缠绕于腰间,再往下是一条格外贴合双腿鱼尾。
叶宸呼吸陡然停住。
是江玙!
萧可颂霎时反应过来,低声感叹了一句:“我靠,江玙也要跟你求婚!”
江玙没有戴泳镜,也没有带气瓶,就像一条真正的人鱼那般,静静悬浮在这片沉寂的深海之中。
发丝如海藻微微荡漾,冷调的皮肤白得发光,在水里呈现出白瓷暖玉般的润泽,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他就那样安静地停在光影中,似是逆流而来的神祇,淡漠的五官冷到极致,也艳到极致。
眉眼深黑,色如墨染,即便隔着一层水,眼神也亮得惊人,似暗夜星璇,又似寒潭凌光,藏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清锐。
冷如霜雪,冰洁渊清。
人身鱼尾自然地连接在一起,线条流畅恰如刀刻神裁,浑然天成。
江玙扭动腰腹,在海水中优雅旋身,朝观景窗缓缓游来。
三米长的鱼尾轻轻摆动,游动速度并不算快,每一寸动作都被水流放缓。
犹如电影里的慢镜头,将这一幕镌刻在叶宸心中。
江玙鼻梁挺直,山根利落,侧脸干净凌厉,这样冷淡矜贵的容貌,明明带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却偏偏在向叶宸靠近。
叶宸大脑一片空白,连心脏都漏跳半拍。
江玙停在了叶宸对面。
下一秒,顶部射灯的颜色倏然变幻。
成百上千只水母飘出,半透明的伞身泛起淡淡光晕,顺着水流漂浮在江玙身边。
鱼群环绕江玙洄游,色彩斑斓,浮光游弋,衬得他好似是掌管海洋的塞壬王。
江玙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五个字——
“叶宸,我爱你。”
暗紫鱼尾缓缓摆动,扰动满池水波与星芒,也扰乱叶宸的心神。
江玙别出心裁,连求婚都求得这样震撼。
叶宸整个人僵在原地,素来冷漠淡然的眸光,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被江玙点燃。
除了江玙之外,他眼中什么都放不下了。
亘古而来的海洋孤寂了亿万年,见过万物更迭,见过星移物换,却从未见过叶宸望向江玙时,那般滚烫而温柔的悸动。
它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一刻,叶宸心底究竟许下了怎样地老天荒的誓言。
江玙抬起手,拽下挂在胸前的戒指项链,将那枚孔雀形状的宝石戒指贴上玻璃,放在叶宸眼前。
叶宸骨节分明的手抵上观景窗,仿佛能隔着那层玻璃,触摸到爱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掌心里,也扣着一枚铂金钻戒。
江玙弯起眼睛,手指向上指了一下,示意去水面溢流处交换戒指。
叶宸快步迈上台阶。
江玙衔着那枚孔雀戒指,猛地浮出海面。
一睁眼,看到了他的人间。
第120章 美人鱼(1)
江玙衔着的那枚孔雀戒指, 设计十分精巧。
铂金戒托正中,嵌有一枚9.99克拉的椭圆形蓝宝石,切割利落冷冽, 火彩闪耀奢华。
色泽浓郁如星夜凝光。
周围搭配蓝绿宝石精工雕琢,层层堆叠出开屏的孔雀形状。
雀身以碎钻勾勒羽毛轮廓, 每片尾羽皆由渐变彩宝铺衬,线条矜贵灵动,流光溢彩。
在幽暗灯光照映下,折射出幽邃深蓝与苍润绿意。
江玙略微低头, 将戒指吐在叶宸掌心。
他穿着求婚那天的人鱼装扮, 上身挂满项链和臂环,双腿紧紧并拢,套着一条贴肤肉感的暗紫鱼尾。
腰间繁复的银链宝石, 伴随动作撞出轻响。
仔细听,隐约有嗡嗡的震动声。
江玙趴在叶宸腿上, 整个人微微发抖, 后背肩胛骨绷出优美的弧度, 如折翼的蝴蝶般脆弱易折。
叶宸指背轻轻抚过江玙脸颊,似是无比爱怜,另一只手却恶意地调高了遥控器挡位。
江玙立刻闷哼一声, 急喘着抽气:“叶……叶宸!”
叶宸双手捧起江玙的脸:“不是你自己要玩,要测试游轮总统套房里的新产品吗?”
江玙像一条被强行拖出水面的鱼, 所有挣扎都被鱼尾困住了。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江玙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眼尾一片绯红, 断断续续地说:“新产品、挺好的, 我、我不要了。”
叶宸将孔雀戒指戴在拇指上, 指腹反复摩挲江玙红润的唇:“那是新产品好,还是我好?”
江玙亲了亲叶宸手指:“你最好,我最想……你。”
叶宸将江玙抱在怀中,巨大的鱼尾拖在地上,沉甸甸的,像抱着一条真正的美人鱼。
他垂眸看向江玙,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赞叹:“玙仔,你真漂亮。”
江玙抬手揽住叶宸脖颈,仰面亲向叶宸。
嘴唇、下巴、脖颈、喉结……
叶宸手指穿过层层阻碍,探进硅胶鱼尾中抚摸江玙。
江玙不自觉想叉开腿,想要索求更多。
可是鱼尾裹得太紧,他只能被迫并拢双腿,整个下身都被紧紧禁锢在鱼尾里,一动也不能动。
机械装置不知疲倦,在电量耗尽前,不会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江玙感觉自己仿佛真变成了某种海洋生物,被强行捞出海面,剖开鳞片。
当快乐堆叠到极致,就成了一种痛苦。
江玙神智被摧毁,对这种强势的掠夺无比着迷。
他都已经快被折磨得发疯了,而叶宸却衣冠楚楚,依旧那么冷静、那么镇定、那么绅士、那么禁欲。
叶宸像一座深沉静默的雪山,总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即便此刻也脊背挺直,眸光清洌,周身裹着一层稳如寒峰般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扰动他心神。
这种强烈的反差令江玙头皮发麻。
因为江玙知道,无论叶宸如何冷静、如何自持,最终都会在他的挑动下瓦解冰消,同他一起彻底沉沦。
江玙坏极了。
他喜欢看叶宸因他而失控的模样。
江玙坐在叶宸腿上,仰面躺在爱人怀里,光洁的后背贴上质地垂坠亲肤的真丝衬衫,皮肤和绸缎的接触,又凉又舒服。
体温穿透真丝布料,热烈的缠绕交织。
触感如丝缎般光滑。
江玙吐出一口炙热的吐息,小声求叶宸摸他、亲他、弄疼他。
叶宸眸光骤然暗沉,如海啸前危险的漩涡,黑沉得几乎能吸走灵魂,他如江玙所愿,手中动作更快了些,同时垂头吻在江玙肩膀上,温柔地吮吻舐咬,顺着颈侧留下一串红印。
江玙混乱地承受着过于强烈的夹击,抑制不住想发出声音,下意识咬住了自己手背,在虎口处留下一圈牙印。
叶宸拽开江玙手腕:“别咬。”
江玙果然是又菜又爱玩,明明玩不过叶宸,却偏爱挑衅,结果叶宸只露出失控的苗头,他就又受不住了。
像只被刺激到触角的蜗牛,开始条件反射般往回缩。
这根本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了的,即便心中想要的不行,身体却完全吃不消。
所以他主动套上了硅胶鱼尾,把控制权全然交付给叶宸。
江玙眼睑轻颤,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哼,睫毛沾满了些许雾气:“你、你慢点好不好。”
叶宸淡漠的目光扫向江玙,既冷清又淡漠:“想要什么慢一些,说清楚。”
江玙眼前阵阵眩惑,大脑都成了糨糊。
被困在鱼尾内的双腿不断绞紧,暗紫鱼尾的摆动程度,不难看出他正在经历怎样的冲击与震荡。
只压制喉间溢出的声响,就已用尽了全身力气,江玙根本没办法回答叶宸的问题。
可叶宸偏偏要逼问他。
“不许乱动,”叶宸按住弹动的鱼尾,语气简洁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清楚。”
江玙眼中渗出生理性眼泪,顺着眼尾往下滑:“都不要,我受不了。”
叶宸声音沉哑:“受不了什么?”
江玙咬着嘴唇摇头,低声求饶:“我会忍不住想叫。”
叶宸将手指塞进江玙嘴里,命令道:“叫出来。”
江玙还是摇头:“不,不行,如果有人来找,在门口会、会听见。”
于是叶宸从后面抱紧江玙,一手牢牢捂住江玙的嘴,一手帮他的美人鱼清空弹夹。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江玙偷吃的补身药疗效显著,确实有补血益气、养身补肾之效,把时间至少延长了一倍有余。
可江玙想不通这对他有什么好的。
像叶宸平常帮他清空弹夹,往往是他爽到后叶宸就收手,这次因为他没有到,叶宸也就没有停。
叶宸性格克制,不似江玙那般重欲,总是天天都想要,但若江玙蓄意引诱,他也很乐意把江玙灌饱。
渐渐地,叶宸发现江玙胃口极小,常常吃两口就饱,若是抓着江玙强喂总像在欺负人,可若任由江玙想吃就吃,尝了个鲜就跑……
对他身体也不是很友好。
胃口小的人总不免要少食多餐。
江玙把叶宸挑起来之后,总是吃了几口又撂下不管,过会儿又馋了故技重施,一夜反反复复,总是不得消停。
问起来江玙也是振振有词——
“我就是这个年纪嘛,每天总要一两次的。”
可江玙这两次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够叶宸吃饱一次,还是一晚上拆分成好几回。
憋得叶宸肾疼。
久而久之,再好的性子也受不了。
叶宸后来也不再任由江玙胡来,直接在临睡前手动帮对方清空弹夹,弹夹全部被清空掉,江玙就没精力闹了。
并不是叶宸不想同江玙夜夜春宵,只是一来他性格使然,本就不愿强行索取,过度放纵欲望;二是江玙的痛觉神经各位迟钝,若叶宸不控制着些,江玙自己就能把自己伤到。
江玙性子急又敏感,每次馋的时候都很急,仗着自己不觉得疼就强行往下吞,上次不慎弄出血,惹得叶宸第一次黑了脸。
于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饭吃了。
江玙连着饿了几天,实在馋得受不了,把求婚时穿的人鱼服找出来,又从游轮总统套房里拿了新产品,邀请叶宸测评。
虽然叶宸还是一本正经的,连裤子都不肯脱,但江玙好歹算吃到了一口。
预制菜也是菜,也不挑那么多了。
江玙整个人被鱼尾桎梏住,等结束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被汗浸湿了好几遍,眼角发间尽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潮湿。
叶宸俯身抱起江玙,把他平放在沙发上,干净的那只手绕到鱼尾后面,把测评的新产品拔了出来。
“啵”的一声轻响。
江玙紧紧揽着叶宸脖颈,鼻尖在颈窝间轻蹭,止不住地轻喘。
叶宸将湿漉漉的手放到江玙面前:“果然禁欲几天对身体好,我手都酸了。”
江玙吃饱饭就砸碗,蹬了蹬腿,开始嫌鱼尾碍事。
叶宸洗手回来,就见江玙蚕宝宝似的扭来扭去,想要从硅胶鱼尾中挣出来,还抱怨说又热又闷。
人鱼装扮饰品繁多,叶宸解下江玙腰间缠绕的银链,将他从胶衣般束缚的鱼尾中解放出来。
江玙看着那条长长的硅胶鱼尾,突发奇想:“还好我不是真的人鱼,不然也太不方便了。”
叶宸半跪在沙发边,垂首给江玙擦腿,闻言表示认同:确实,粤语和普通话交流差异都够大了,如果你是人鱼,估计要讲人鱼语,我就更听不懂你说什么了。”
江玙很不高兴地瞪着叶宸。
叶宸抬头问:“不然还有哪里不方便?”
江玙俯身凑向叶宸,在他耳边挑衅道:“如果我是人鱼,你就没办法*我了。”
叶宸擦干净江玙,又开始给硅胶鱼尾消毒:“那可真是太糟了,还好这条尾巴是可拆卸的,又漂亮又实用。”
江玙捡起滚在一边的孔雀戒指,用铂金项链串好,挂在叶宸脖颈上:“好不好看?”
叶宸还在擦鱼尾巴,头也不抬地应:“好看。”
江玙怪叶宸敷衍,光着脚踩在叶宸肩头,山大王似的问:“我是说我好不好看,扮成人鱼的时候。”
叶宸擦鱼尾的手微微停顿:“好看。”
江玙得意扬扬,也觉得自己实在好看极了。
他发现自己非常适合扮演人鱼,因为从小就练过水下闭气,又水性极佳,可以不佩戴任何装备,就在水里待十几分钟。
这条暗紫色鱼尾是量身定制的,倘若只在求婚时用一次也太浪费了。
江玙绝对是一名合格的网红,就算继承了千亿家业也不忘粉丝,决定把求婚时的视频剪辑一下,做成人鱼变装视频,发到短视频账号上去。
“我记得那些水下舞蹈的视频,点赞量都特别高,”
江玙思忖道:“等回到京市之后,我要请阿wen编一段舞,把人鱼装扮和水下舞蹈结合一下,视觉效果肯定特别好。”
叶宸眉峰微蹙:“不行,不能把人鱼变装视频发到网上。”
江玙拿起鱼尾比在自己身下:“为什么?”
叶宸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看着江玙,不带商量地重复道:“不行。”
江玙嘴角向下撇出一道不满的弧度,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完全可以预见的是,倘若叶宸继续说不行的话,按照江玙的犟种性格,肯定会接着问为什么,直到对方给出合理的、他可以接受的理由才会罢休。
叶宸沉默几秒,目光略微下移。
江玙跟着低下头,看向铺在腿上的硅胶鱼尾。
叶宸目光停在某处,薄唇微抿道:“因为鱼尾摆动的时候……”
“能看到鱼蛋轮廓。”
作者有话说:
因为硅胶鱼尾特别贴身,会凸起一块(就像穿泳裤那样)
一般人不会特意往那儿看,但王总开自瞄了。
第121章 美人鱼(2)
江玙对着人鱼视频看了又看。
还是没忍住拍了个开头, 剪辑成卡点变装视频,发到了豆芽账号上。
他相信自己今日运势不错,准备赌一手叶宸不会发现。
因为早晨拜妈祖娘娘, 掷杯筊的时候,江玙投出的是圣杯。
圣杯代表好运, 所以问题不大。
这也不能怪他铤而走险。
真是没办法,谁让他穿鱼尾游泳的样子那么好看,如果不能和亿万网友分享(炫耀),便犹如锦衣夜行, 毫无意义。
拍了不发等于没拍。
除了COS美人鱼之外, 还有什么视频能在短短十几秒之内,既能展示他冷白的肤色、完美的腹肌,又能展现他优雅的身姿、卓越的泳技。
还能顺便宣布订婚的消息!简直是一举多得。
江玙根本没看最火一条评论是什么, 直接连续回复三条:
【在海洋馆和叶宸求婚时拍的。】
【他也向我求婚了。】
【对戒照片.JPG】
评论区:“……”
依旧是0人询问,不问自答。
【评论:小孔雀爱炫耀, 但奈何实在美貌。】
【就是美貌才要炫。】
【美貌又有钱, 我狠狠溺爱。】
【我能说我已经着迷了吗?闭上眼睛就是江玙, 总算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上一幅画了。】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并非无中生有。
这套人鱼装扮,确实将江玙精致的五官、优越的比例都彰显到极致。
肩宽腰窄, 轮廓分明。
巨大的暗紫鱼尾轻轻摆动,一片寂静的幽蓝中, 万千水母散发微光,江玙只安静地停在那儿, 天地万物就都化为背景。
优雅、神秘、淡漠。
光影裹着一身清绝骨相, 只一眼便摄魂夺魄, 足以满足世人对深海生灵的想象。
镜头缓缓定格, 但那道令人惊艳的身影,却牢牢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久久难以挥去。
【评论:海里的人鱼王子要都长这样,人鱼公主为啥非得上岸呢?】
【可是这王子也不喜欢女的啊。】
【公主上岸找直男去了。】
【合理。】
视频发出才没多久,评论就已经过千,点赞更是直接过万。
俨然是预定热门的节奏了。
江玙不想叶宸看到,原本想发一会儿就隐藏,但评论实在太精彩,视频热度还这么高。
而且根本没人注意到什么鱼蛋。
剪辑视频的时候,江玙刻意留心了光线和角度,发出来的都是侧身和远景,并不算特别明显。
肯定是叶宸想得太多,哪个正经人会盯着主播那儿看。
江玙很快说服了自己。
他本来还有些担忧,但评论区粉丝们一夸他,便又飘飘然,也不管叶宸会不会看到了。
【评论:小孔雀靓到爆!】
【除了江玙,还有哪个富二代会扮成美人鱼给我看。】
【他是富五代。】
【这么具体的吗?颇有研究啊。】
【#船王太子救援瑞方高官#他自己说的,在北欧公海上,远洋船舶CH16公共频道自报家门了。】
江玙又观察了一会儿评论,见无人讨论不该讨论的,才安心放下手机,出门去找林子晞玩了。
为了以防不测,他特意将[鱼蛋]设置成屏蔽词。
只能说江玙还是太年轻,对网友们语言表达能力和联想能力一无所知。
等他再想起来看评论,热评第一已经变成了——
【看到鲛珠了,还挺大。】
江玙:“……”
他很想把这条评论删掉,可对方说他‘很大’诶!
这条评论获得了网友的广泛认可,点赞甚至比视频还多。
于是江玙掩耳盗铃,采取了无视的态度,假装没看到,既没有给这条评论点赞,也没有给这条评论删除。
这条人鱼变装视频,仅仅三小时就上了热门。
江玙心慌意乱地回到家,进门就开始观察叶宸的表情,揣测对方究竟有没有发现。
然而叶宸情绪内敛,江玙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提心吊胆的感觉非常糟糕,尤其对江玙这样直来直往的人来说,等待审判时的惶悚不安,比审判本身更难熬。
最后,江玙决定破罐子破摔,干脆主动挑明他发了人鱼视频,问叶宸有什么要说的。
为维护高热度视频,他已经做好了和叶宸战斗的准备!
江玙嚣张得像一个法外狂徒,像电影中阿sir出示罪证那般,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到叶宸面前。
没想到叶宸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好看。”
叶宸竟然没有计较!
妈祖娘娘保佑,今天果然运势极佳。
江玙眼神瞬间清澈,切换掉凌厉冷酷的战斗模式,又装作很乖很温驯的样子。
叶宸也不说话,只静静看江玙表演。
江玙抱着叶宸又亲又蹭,夸他不拘一格,英明神武,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宽容、最大度的未婚夫。
叶宸唇角挑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我如果放任不管,就只有言语上的奖励吗?”
“行动上的也有,”江玙飞快地瞄了眼叶宸,又迅速低下头,特别不好意思地说:“给你玩鱼蛋。”
叶宸含笑地看着江玙。
虽未言明,但俨然是对这个交换不够满意。
江玙恼羞成怒,表情略微降温,语气很凶地问:“你到底玩不玩!”
叶宸反问:“这是奖励你还是奖励我?”
江玙抓着叶宸的手往下按,撩开衣襟放进衬衫里:“做生意要讲究合作共赢嘛,叶总。”
美色当前,叶总不为所动。
“玩不动,你最近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时间长得很,”叶宸一本正经地抽出手:“揉得我手疼。”
江玙心脏陡然一跳,嘴硬道:“什么灵丹妙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叶宸扣紧江玙的腰,低头吻在江玙唇边,温声低语:“多大的人了,吃完东西也不知道擦嘴,呼吸间都是一股药香,还装自己没吃过。”
江玙耳根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粉,微微偏开头:“别亲了,苦。”
叶宸捧起江玙的脸,更深更狠地吻了下去,像是惩罚他把人鱼视频偷发到网上一般,吻到江玙缺氧到头昏,手脚都隐隐发软。
江玙还是觉得这事蹊跷。
他都能在水下闭气十几分钟,怎么就会吻不过叶宸呢?
江玙手抵在叶宸胸口,侧头换了口气,拿出深海浮潜的架势,仰面朝叶宸亲了回去。
还是没亲过。
江玙觉得这要怪叶宸指尖带电。
叶宸手指碰到哪儿,他哪儿就发热发软,小腹不自觉绷紧,喉结滚了滚,呼吸节奏彻底凌乱。
真是奇怪,叶宸的手明明是凉的,怎么会把人摸热呢。
等等!叶宸身上总是暖的,手怎么会凉?
江玙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把推开叶宸,抓起叶宸的手又捏又看。
叶宸呼吸微急,低喘着问江玙:“怎么了?亲疼你了?”
江玙抬起头:“你的手伤又犯了是不是。”
春季气温忽冷忽热,本就容易引发旧伤,相较于京市,港城的气候更为潮湿,入春后渐渐下了几场雨,纵使不比北方寒凉,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可江玙竟然忘了!
“你昨天就说过手酸,刚才也说了手疼,我竟然都忽视了,”
江玙自责得要命,拽着叶宸坐到桌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我叫人送药酒来,找大夫给你推拿。”
叶宸抬手摸了摸江玙的脸:“没有你想得那么夸张,只是有一点点发酸,没有什么影响。”
江玙还是很不高兴:“你都不告诉我。”
叶宸沉默几秒:“你刚才还承认我昨天就说了手酸。”
江玙一记冷冷眼刀:“昨天那是什么情况,我以为、以为……”
叶宸问:“以为什么?”
江玙轻咳道:“以为你在跟我调情。”
叶宸忍不住弯起唇角:“除了帮你之外,我的手确实没有其他需要高频率重复动作的地方,所以只有那个时候会疼,也是理所应当。”
江玙抬眼看向叶宸:“你这么说,是在怪我吗?”
叶宸挑眉:“不是。”
江玙语气闷闷的:“不是怪我是什么。”
叶宸屈指勾了下江玙下巴,像个调戏良民的纨绔子弟:“当然也是调情。”
江玙轻轻推开叶宸:“你正经点。”
叶宸笑了笑,合掌与江玙十指交扣:“真的没你想得那么严重,这两日天气阴,觉得肩膀发紧,牵扯到末梢神经才会不舒服,确实很久没疼过,不止你忘了,我也都快忘了。”
这并不是一个愉悦的话题,怎么聊都略显沉重。
江玙甚至在心中暗想,如果受伤的是自己就好了,他痛觉神经不敏感,要疼就让他疼吧。
不要再让叶宸疼了。
江玙宁可肩上手上被砍一刀,也不想心里这么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带着郁闷的钝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堵得人喘不上气。
叶宸表现得越若无其事,他就越难过心疼。
不一会儿,门铃响起。
按摩师来了。
叶宸松了松领口,脱下一半衬衫,露出整个右肩。
半边肩背裸露在空气中,线条利落流畅,弧度雄健挺拔,肌肉轮廓虽不夸张,却极具力量感。
陈旧的疤痕印在肩胛处,江玙已见过许多次,但每次看到,还是下意识蹙眉。
按摩师按了按叶宸的肩膀,问了几个问题。
叶宸英俊的侧脸垂着,神情平静地回答,颈侧淡青色筋络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克制又野性。
江玙坐在旁边,看按摩师涂上雪松精油,给叶宸放松肌肉,本来想学一学推拿手法。
结果看着看着,注意力就完全偏移,光顾着看叶宸随意搭在桌面的手了。
叶宸的手生得极好看,指节分明,线条利落干净,青筋沿着骨节蜿蜒,冷硬又性感。
指腹带着薄茧,力道藏而不露。
江玙趴在桌面上,歪头枕着自己手臂,松松握着叶宸微凉的指尖,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这一觉也并没有睡很久,就像打了个盹,但醒来精神倒很放松,心情也变得很好。
室内漂浮着淡淡的松枝香。
按摩师说明天再来推拿,又说:“叶先生肩膀的病灶伤及神经,推拿只能暂时缓解,若要根治还是得试试针灸。”
叶宸穿衣服的动作霍然一顿。
江玙却猛地弹起来:“用针灸就能根治吗?但他刚受伤的时候也试过,好像没什么作用。”
按摩师躬身解释:“玙少,首先神经损伤需要分期治疗,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需要解决的病灶,无论多么高明的针灸师,都不能在恢复期解决后遗症问题,而且不同针灸师钻研攻治的方向也不一样,有的擅长治外科,有的擅长治内科……”
江玙没耐心听那些原理,一把抓住按摩师肩膀:“你就说谁能治吧!”
按摩师说:“我有一个师弟,在这方面还挺有研究的,可以推荐给您试试。”
江玙拿到师弟的联系方式,立刻就打了电话过去。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比想象中年轻,专业能力竟十分过硬,几句话就问清了病情的前因后果,给出了【能治】结论。
江玙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简直像在做梦一样,恨不能现在就带叶宸去做针灸。
可惜对方近期在国外调研,要等回来才能接待病人。
挂断电话后,江玙还是晕头转向的,又强令自己表现得淡然些,不要把基调太高,免得得失心太重,反而影响了运道。
今早掷出来的圣杯,可真是意义重大。
他就知道妈祖娘娘心疼他!
江玙复制下针灸师的电话号码,正准备去添加对方微信,手机通知栏却弹出了一条消息——
【视频违规下架通知】
江玙缓缓瞪大双眼,在心里用粤语骂了一大串脏话。
靠!谁把他人鱼变装视频给举报了!
作者有话说:
王总你有什么头绪吗?
番外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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