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踩着窗台一跃, 手掌扣住外廊的栏杆,借力翻身攀上三楼楼顶边缘,动作干脆得不带半点滞涩。
三楼是个放杂物的阁楼, 通往三楼的楼梯被铁门锁住, 楼顶可以说完全没有人看守。
楼顶的夜风更烈,卷着夜店的喧嚣吹得发丝乱飞,菲奥娜半蹲在矮墙后, 扫过四周。
这栋楼和隔壁楼栋只隔了不到两米的空隙, 隔壁楼顶也是这样的天台,并且这是一栋很破旧, 没有装修的居民楼。
她屈膝蓄力,纵身一跃, 稳稳落在天台上。
老旧居民楼的天台堆着废弃的铁皮桶和断腿桌椅, 锈迹斑斑的晾衣绳在夜风里晃荡, 恰好成了遮挡。
她猫着腰贴墙往下走, 余光扫过楼下——巷子里黑黢黢的, 只有远处便利店的灯牌漏出点微光,没人注意到楼顶的动静。
走到二楼一个本该装上窗户的口子,她随手捡起一根钢管顶开对面楼栋的窗户,然后把钢管轻轻放下,跳到对面,再跳下楼。
她沿着居民楼的后墙走,七拐八绕穿过两条窄巷, 眼前豁然开朗——刘不凡落脚的酒店就在巷口对面。
辛子尧已经把地下室的人全部调走,现在只需要避开监控。
菲奥娜贴着巷墙的阴影往酒店侧门挪,指尖先摸出藏在作战服口袋的微型干扰器,轻轻按下车库方向的频段。
监控屏幕瞬间滋啦成一片雪花, 而监控室,刘不凡属下知道这个监控破旧不堪,只不过一瞬的断线也就没管它。
酒店后侧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闪身进去,里面乌黑一片。
她没走电梯,顺着消防梯一路往下,到负一层时停住,耳尖贴在防火门板上听动静。
只有通风口的轻微嗡鸣。果然如辛子尧所说,地下室的看守全被调去了顶层盯梢。
菲奥娜拧开防火门的锁扣,推门的瞬间先探出头扫过车库——空荡的停车区里,只有姜桃被绑在最内侧的立柱上,嘴上贴着封条,身上的伤在昏暗里泛着青紫。
姜桃听见动静立刻转头,看到菲奥娜时,涣散的目光骤然凝住,却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菲奥娜快步走过去,先抬手扯掉她嘴上的封条,又摸出靴筒里的细铁丝,指尖翻飞绕开绑在手腕上的尼龙绳,“咔哒”一声挑开活结。
“……你来干什么!”姜桃喘气怒道。
“别说话,跟着我走。”她压低声音,扶着姜桃的胳膊起身,姜桃的腿被打得发软,踉跄了一下,却咬着牙撑住,只借着菲奥娜的力道往前走,喉咙里的闷哼全咽进了肚子里。
两人刚摸到车库侧门,靴底擦过地面的轻响还没消散,车库入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男人急促的喊叫声,混着金属器械的碰撞声,黑压压的人影瞬间涌了进来——
是刘不凡的手下全折了回来!
他们的脚步声砸在水泥地上,震得人心惶惶。
菲奥娜眼疾手快,拽着姜桃猛回身,躲进旁边堆着废弃轮胎的死角,两人蜷在轮胎后,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警察居然摸过来了!刘哥让赶紧处理了那个女的,别留活口!”
领头的打手扯着嗓子喊,手电筒的光束在车库里乱扫,光柱擦着轮胎边缘掠过,姜桃指尖死死攥住菲奥娜的胳膊。
“刚看监控断了一下,指定是有人动了手脚,那女的要是跑了,咱们都得喂狗!”另一个人接话,脚步声越来越近,光束正慢慢往轮胎堆这边挪。
菲奥娜递给姜桃干扰器,贴在姜桃耳边,唇齿几乎碰着她的耳廓:“等下我挡着,你去开门。”
姜桃咬着唇点头,眼底的倔犟混着决绝。
两人悄悄挪到侧门,突然脚步声在拐角处响起!
这里没有任何遮挡物,也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路。菲奥娜心想,完了。
她没有坐以待毙,抽出一把短刀,贴着墙壁移动到拐角处。等人走近,这把刀会了解他们的生命。
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菲奥娜对着姜桃比手势,她数三个数,菲奥娜动手,姜桃开门并且按下干扰器。
姜桃死死盯着菲奥娜的手。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的心跳越来越急。
三、二、一!
菲奥娜攥着短刀猛地冲出拐角,刀身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第一个露头的打手还没反应过来,短刀已精准刺进他的肩胛,男人闷哼一声轰然倒地,鲜血溅在菲奥娜的衣服上,很是刺目。
几乎是同一瞬间,姜桃按下干扰器。
车库的灯光骤然开始频闪,监控屏幕彻底黑屏,她拼尽全力拽着侧门的把手,锈迹斑斑的金属把手被她拧得咯吱作响,锁芯在她的猛力拉扯下发出崩裂的轻响。
“有人!”车库里嘶吼着,菲奥娜感觉到一群人正在靠近。
“跑!”她压低声音,对着姜桃喊。
姜桃朝她伸出手,菲奥娜握住她的手,姜桃手上有一个U盘!
此时身后的枪声突然炸响,子弹擦着菲奥娜的耳际飞过。菲奥娜冲出去的瞬间,姜桃突然朝她一笑,对她比了个口型——“希希”。
菲奥娜猛然发现姜桃的站位不对!
姜桃突然发力,一把将菲奥娜推出门外,紧接着反手扣上门锁,身体死死抵着门板。
门内的枪声密集起来,子弹疯狂打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伴着姜桃压抑的闷哼,还有打手们气急败坏的踹门声:“开门!找死!”
菲奥娜在门外疯了似的拧门把手,门板后的闷哼突然停了。
只剩沉重的踹门声,还有姜桃最后一声嘶喊:“……走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布满弹孔的门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转身冲进浓黑的夜色里。
夜色裹着浓寒,菲奥娜攥着那枚U盘疯跑,掌心的血珠混着汗水滴在巷路上,她却毫无知觉。
姜桃最后那声嘶喊像根针,狠狠扎在她的耳膜里。
门板后的闷响、密集的枪声,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她的呼吸带着刺骨的疼。
她循着来时的路往夜店折返,翻过居民楼的天台,跃过外廊的栏杆,动作依旧利落,却失了往日的精准,好几次险些从墙沿滑落。
等跌跌撞撞爬上夜店的天台,扶着冰冷的矮墙站定,四下只剩夜风的呼啸和楼下隐约的喧嚣。
菲奥娜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斑驳的墙面,把脸埋进掌心。
压抑的呜咽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哭声被夜风揉碎,散在天台上,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她攥着U盘的手死死抵着胸口,那里还留着姜桃手心的温度,可那个拼尽全力推她出门的姑娘,永远留在了那片硝烟里。
她跟宁谦一样勇敢。
哭意未散,天台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面,伴着男人的喊声:“快去找刘哥!出事了!”
菲奥娜浑身一僵,瞬间敛了哭声,抹掉脸上的泪,借着废弃杂物的遮挡,猫着腰往天台另一侧的窗沿挪。
光束擦着她的衣角扫过,她屏住呼吸,指尖扣住窗沿,翻身跃入房间。
辛子尧的脸出现在眼前,见她孤身一人,染血的衣服和通红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没多问,侧身让她进来:“刘不凡的人快搜过来了。”
菲奥娜反手关上窗,辛子尧已经扯过床上的浴袍,伸手帮她解开衣服的拉链,动作干脆利落:“别愣着,快换。”
菲奥娜扯掉染血的衣服,套上浴袍,头发散下来遮住脸上的泪痕,刚钻进被子,门外就传来剧烈的拍门声,紧接着是踹门的巨响。
刘不凡的吼声混着打手的叫骂声炸开:“开门!辛老弟,藏什么呢!”
辛子尧快速扯掉自己的西装外套,只留白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头发揉得凌乱,一把掀开被子躺进去,将菲奥娜揽进怀里,手掌扣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道:“配合我。”
菲奥娜埋在他的颈窝,指尖攥着他的衬衫,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喘,眼底的冷戾被掩去,只剩缱绻。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刘不凡带着十几个打手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射向床上,却见两人衣衫不整的缠在一起。
“啊!”
辛子尧一把扯过被子给泪眼婆娑的菲奥娜盖上,抬眼瞪着,眼底带着被打扰的愠怒:“刘不凡!你干什么!”
菲奥娜往辛子尧怀里缩了缩,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脸上带着未散的潮红,嗔怪地瞥了眼刘不凡,声音软得发黏:“刘哥,您这是……”
刘不凡的目光扫过床上的两人,又扫过房间的角落,没发现任何异样,眼底的怀疑淡了几分,讪讪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对不住对不住,辛老弟,夫人,手下办事毛躁,扰了二位的兴致。就是楼下出了点事,一个小丫头跑了,搜搜而已,二位继续,继续。”
他说着,冲打手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悻悻地退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扣上的瞬间,菲奥娜猛地推开辛子尧,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辛子尧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西装,先替她拢了拢浴袍的领口,又将自己的衬衫扣好,再把干净的衣物递到她面前。
两人沉默着穿好衣服,房间里只剩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楼下夜店的喧嚣隔着楼板飘上来,却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安静。
菲奥娜背对着辛子尧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昏黄的灯影,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发丝,也吹落了她强忍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哇哇哇你们就这样冷暴力我吧[爆哭]
第72章
一滴, 两滴,砸在窗沿的玻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的肩膀止不住颤抖, 到后来竟连脊背都跟着剧烈起伏。方才还能稳稳撑住一身淡然的骨架, 此刻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慢慢跪倒在沙发旁边。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像毫无知觉, 只死死拽住沙发的扶手, 指节抠进皮质的纹路里,勒出青白的印子, 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痛苦的呜咽从喉咙深处闷声溢出,像被厚布捂住的锣鼓, 沉闷又绝望。眼泪砸在沙发扶手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悄无声息却重如千斤。
方才在车库的所有画面, 此刻在脑海里翻江倒海。
姜桃那双带着痛苦又强装倔强的眼睛, 她奋力将自己推出去时的笑容,那声“希希”……每一幕都像把刀,反复剐着她的心脏。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辛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又不敢上前,只能静静看着她将所有的崩溃与愧疚宣泄在沙发扶手上。
菲奥娜的手越拽越紧,指腹被磨得发红发烫,喉咙里的呜咽渐渐变成细碎的啜泣, 肩膀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颤。
她不敢大声,怕被门外的人听见,怕坏了全盘计划, 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喉咙里,憋在心底,憋得五脏六腑都疼。
次日,又回到了刘不凡的酒店。
辛子尧已经一脚踹在旁边的茶几上,玻璃茶具摔得粉碎,声音震得包厢里的空气都颤:“刘不凡,你他妈什么意思?”
刘不凡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惊得猛地站起身,指间的烟卷掉在昂贵的地毯上,火星滋滋燎着绒线。
他却顾不上捻灭,脸上堆的假笑僵得发硬:“辛老弟,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大清早的,何必动粗?”
“动粗?”辛子尧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压出逼人的戾气,“你昨晚是几个意思?你带着一群人踹门闯进来,手里还拎着家伙,刘不凡,你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我跟你合作的心思,是随便拿捏的?”
刘不凡额角冒了汗,却讪讪赔笑,生怕辛子尧不同意合作了:“都是误会啊,昨晚楼下出了点岔子,一个小丫头闹事儿,手下人慌了神,没分寸了,我也是被他们闹得昏头,才贸然闯了门,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吗?”
“赔罪?”辛子尧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茶菲奥娜。
刘不凡立刻反应过来,对着菲奥娜赔笑:“夫人,昨晚是我糊涂,手下人没规矩搅了您和辛老弟的兴致,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让他们挨个来给您赔罪!”
菲奥娜抬眼,指尖捏着茶杯轻晃,茶汤在杯壁转了圈,漾出细碎的涟漪,她唇角勾着一抹淡笑:“刘哥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只是我这人啊,心眼小,经不得吓。昨晚那门被踹得震天响,现在心还跳得慌呢。”
说罢,她比了个三。
刘不凡立马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三成,几乎是狮子大开口。
刘不凡的脸瞬间涨红,刚要拒绝,对上辛子尧冰冷的眼神,又想起昨夜突然摸来的条子,终究是咬了咬牙,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夫人爽快!”
见刘不凡松口,辛子尧的怒意才稍稍敛了些,他瞥了眼菲奥娜,见她点头,便沉声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准备路线,下午就动身,趁条子还没盯死,赶紧把货送出去。”
谁知刘不凡却突然摆手,脸色凝重起来:“别忙,辛老弟,这几天走不了。”
辛子尧挑眉:“怎么?你又想耍花样?”
“不是耍花样,是真的出事了。”
刘不凡往门口看了眼,压低声音:“昨晚条子摸来车库。据我收到的消息,平阳的缉毒警已经盯上这一片了,昨晚在巷口布了暗哨,怕是早就摸清了我的底。我在这镇子四周的巷子里都埋了炸弹,就是怕条子硬闯。现在外头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这时候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菲奥娜的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垂着的眸底,翻涌着惊涛。
辛子尧也皱了眉,他没想到条子来得这么快,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刘不凡:“炸弹?你疯了?这一片全是居民楼,炸起来,你也跑不掉。”
“这不也是被逼的?”刘不凡靠在沙发上,笑得如毒蛇般阴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风头过了,我再让人拆了炸弹就是。现在最稳妥的,就是待在这镇子里,条子不敢硬闯。”
辛子尧沉默着,目光扫过菲奥娜,又看向窗外,巷口的树影下,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确实是条子的踪迹。
他思索片刻,转头对菲奥娜沉声道:“我们先留在这里,刘哥的地盘,条子暂时进不来,安全。”
菲奥娜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异议:“你走。不然我们跟其他地方的合作怎么办?”
辛子尧沉默片刻,说:“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又看向刘不凡,沉声道:“刘哥,我的人基本上都听菲奥娜的命令。”
刘不凡点头:“辛老弟放心,夫人在我这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这明晃晃的威胁刘不凡怎么能看不出来?但是他本来就没想法弄菲奥娜,一是他还需要这个女人手上的货线,二是,这个女人他惹不起。
辛子尧没再多说,只抬手在菲奥娜肩头轻按了一下,那力道带着隐晦的叮嘱。
眼底翻涌着放心不下,却终究只化作一句“等我消息”,转身抓起沙发上的黑色冲锋衣,利落地套上。
推门时又回头扫了眼刘不凡,那眼神冷得像一把刀——刘不凡是这么觉得的。
门合上门框的瞬间,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方才的剑拔弩张淡去,只剩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
刘不凡重新点了支烟,烟圈从唇齿间漫出,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他瞥着菲奥娜,似笑非笑:“夫人倒是沉得住气。”
菲奥娜将茶杯搁在茶几上,抬眼迎上刘不凡的目光,唇角的淡笑未散:“刘哥经书看的不少吧,难怪都叫你‘钱菩萨’。”
菲奥娜这话绵里藏针,点着他那副敛财无度却装菩萨的皮相,刘不凡喉间的烟呛了一下,干笑两声没接话,只挥挥手示意她自便。
她没再逗留,拎着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踩着冷硬的高跟鞋走出包厢,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冷的响,像在敲打着这满室的虚与委蛇。
“老七,送送夫人。”刘不凡招呼道。
菲奥娜深呼一口气,脸上笑意未减,心想刘不凡这老狐狸把监视说得轻巧巧。
她一直往前走,听到“老七”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然后在某个拐角突然消失。
菲奥娜懒得猜测脚步声消失的原因,反正监视不会少的。
她径直走进电梯,摁下五层的键,镜面里映出自己唇角淡而冷的笑。
电梯门叮的一声弹开,她抬步走出,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背后,直到她走到套房门口,刷开房门,那道视线才堪堪收了回去。
关门的瞬间,菲奥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反手扣上反锁,脊背抵着门板缓了两秒。
收回目光,她才开始仔细排查房间。
刘不凡知道她一定会把监控拆除,这次便没再偷偷装监控。
菲奥娜走到沙发前,将随身的黑色手提包搁在桌面上,拉链拉开的瞬间,露出里面嵌着的超薄便携电脑。
跟用来骗方谨呈的电脑不一样,这是一台藏着所有底牌的电脑,由亨利亲自加密过。
菲奥娜指尖轻叩触控板,冷光屏瞬间亮起,熟悉的加密界面跳出来的刹那,她眉峰骤然一蹙——
界面顶端的登录状态栏,竟挂着两个在线标识!
“靠!”菲奥娜暗骂一声。
除了她的主账号,还有一个临时子账号,登录时间显示半小时前,设备地址隐匿,却赫然调用了她的核心通讯权限。
她飞快点开通讯记录,一条文件传输加密坐标的信息刺得她眼仁发紧。
接收方是缉毒队前线排查组,坐标指向镇子东头的老巷口——那是刘不凡亲口说过的,埋了重型炸弹的区域。
菲奥娜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指节因紧张泛出青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这份文件发出于一天前,警方有没有行动?
特制终端的底层追踪程序被瞬间激活,红色的追踪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绕过对方的层层伪装,最终锁定了物理登录地址:
安水镇平安路汽配厂,附带一个临时的设备MAC地址。
是内鬼,还是刘不凡的人破解了密钥?
她来不及细想,先一键冻结所有账号权限,撤回那条假坐标信息,紧接着发去紧急加密讯息:坐标造假,东巷口有重型炸弹我方通讯终端被非法登录!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菲奥娜立刻把电脑塞回手提包内。
这个通讯线路不能再用了,辛子尧的任务是接应姜桃,现在姜桃牺牲,他必须离开,将姜桃的牺牲和U盘带回南湾。
可以说,自己现在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更新有点晚。
之前有个宝贝问我,为什么要给十七增加被校园霸凌的情节,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与坏人形成对比,另一个是十七需要通过磨难完成自我救赎。
而十七所经历的,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其实我还是一名学生,我甚至现在都在经历这些。不瞒你们说,我有抑郁症。我初中是全校的优秀学生,当时是稳上重高的,那时心高气傲,志愿只填了重高。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中考的时候发烧了,中考失利,离重高线仅差两分!这是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痛,还因为没有填普高而没有高中可读,最后我去了私立高中。
我从巅峰时期一下子坠入地狱,谁敢信,我现在总分连400分都没有了,高考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私立学校的学生太难相处,他们会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而讨厌你。
分班之前,我因为喜欢交朋友被骂。分班之后,我因为中午从寝室回教室没有等朋友而被全班孤立。谁敢信啊,只是因为我没有等她,所以她告诉全班不要跟我做朋友,然后我被孤立了。
哈哈,其实现在听起来挺好笑的是吧?
我也觉得好笑,但是我真的非常非常难过啊。
现在高二下学期了,我的人生真是一片黑暗啊。成绩一落千丈,还被全班孤立了,整个学校都是我人品不好的传闻,我能做什么呢?
对不起,我太情绪化了,但是我真的想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我忍了太久了,我太难过了。
我无法面对学校里同学那些嘲讽厌恶的神情,我无法面对那些莫须有的传言。我真的真的真的太难过了,曾经在初中,我的同学都说我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曾反思过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应该去跟他们道个歉,求他们原谅我?
我真这么做过,那个传谣的人叫我手写一封八百字的道歉信给她,我问她我做了什么,她说谁让你总说些我们不感兴趣的东西啊。
这是第一个霸凌我的人,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如果我道歉了,是不是以后所有人都可以欺负我了?
所以我没有妥协,我被孤立了。
我笔下的女主多多少少有些这样的经历,我希望她们代替我,走出去。
我可能走不出去了,我希望她们能走出去,她们都是坚强的灵魂,她们会克服一切。
对不起,给你们带来了不好的情绪,对不起。
第73章
“嘿, 帅哥。”
老七带着口罩和墨镜,菲奥娜看不出神色,但是他冷冷的盯着她。
菲奥娜绕了绕头发, 抚上老七的肩头, 从后面抱住他,“跟刘哥说一声,我要出去。”
老七没有回应, 甩开菲奥娜快步离开。
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菲奥娜在他西装下摆贴上的窃听器。
菲奥娜迅速返回房间, 带上耳机。
这几天她已经摸清了,刘不凡没有安装什么信号监视、信号屏蔽之类的, 因为周边有居民,安装那一类东西会影响居民的生活, 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窃听器里很快传来电流轻微的沙沙声, 跟着就是刘不凡的对话, 一字一句, 扎进菲奥娜耳朵里。
“人到哪了?”
“刚进镇口, 车是黑色那辆,没错。”老七回道。
“盯紧点,半点岔子都不能出。”刘不凡吐了口烟,语气陡然阴狠,“这次那位亲自下来,就是给我们兜底的。平阳那一亩三分地,他说能压, 就一定压得住。上面有他撑着,条子再闹,也翻不了天。”
兜底。两个字,像一块冰石砸进她心里。
她屏住呼吸, 一动不敢动。
“那个缉毒队的方谨呈,真要动手?”老七问。
刘不凡冷笑一声,轻得像碾死一只蝼蚁:
“他,再不除,迟早要把根挖出来。那位已经发话了——方谨呈,必死。”
必死。
这两个字清晰钻进耳朵时,菲奥娜眉角一跳。
包厢里又传来动静,椅子拖动,脚步声杂乱。
“走,下去迎。”刘不凡沉声道。
“明白。”
“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今天过后,该清的人清,该炸的炸,一切都稳了。”
脚步声渐远,伴随着包厢门被带上的轻响。
整层楼瞬间安静下来。
那位“兜底的人”是谁?他是否就是顶替魔鬼的人?
一旦警方真的按那个坐标冲向东巷口,迎接他们的不是窝点,是炸得粉碎的居民楼和一整条队伍的人命。
方谨呈……她不敢往下想。
她压着心跳,按下干扰器,推开套房门。
走廊空荡,只有壁灯投下狭长的阴影。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楼梯间声控灯一亮一灭,映着她冷白的侧脸。
菲奥娜贴在安全通道的铁门后,听着外面电梯与走廊的动静。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
她透过门缝往外一瞥——刘不凡正亲自引路,身后跟着两个身形精悍的手下,簇拥着一个走在中间的男人。
男人并未走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身深色衣装,姿态沉稳,只半张侧脸在廊灯下一晃,便被阴影吞了大半。
可那走路的姿态、那不经意间抬手示意的动作,莫名让菲奥娜心头一紧。
一行人进了房间,老七从另一侧快步走来,守在了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楼道里静得只能听见远处电梯运行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间紧闭的房门终于传来一声轻响。
刘不凡推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又谨慎的神色,随手带上了门,对着老七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老七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空旷的走廊,并未留意安全通道口那道几乎融进阴影里的身影,随即也跟着刘不凡的方向,快步离开了楼道。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门闭合的轻响里,整层楼再次陷入死寂。
那个被簇拥而来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似乎在望着楼下的方向,周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突然灯黑了,似是有谁拔掉了房卡,男人轻笑一声,觉得她像孩子一样天真。
“你来了,尚诗情——不,我应该叫你菲奥娜·斯特林。”
话音刚落,枪口抵在他的背上。
男人举起双手,“你要现在抓我回去?”
菲奥娜咬着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淬了毒,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林筑业!”
平阳市局副局长,缉毒支队的顶头上司,方谨呈的师父,更是她父亲的兄弟!
黑暗里,林筑业缓缓转过身,廊灯从窗外漏进一丝微光,照亮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往日里温和沉稳、在警队受人敬重的眉眼,此刻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冷。
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保持着副局长的从容,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半分温度。
菲奥娜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往前一步,枪口顶得更紧,呼吸急促得几乎失控:“是你下令要杀方谨呈?是你要把东巷口的居民楼炸掉,把整队缉毒警埋在里面?!”
菲奥娜话音未落,胸腔里翻涌的恨意与背叛感已经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
枪口死死顶在林筑业的胸口,她指尖几乎要扣动扳机。
林筑业看穿了她的犹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嗤笑。
下一秒,手腕猛地翻转,狠狠拍向菲奥娜持枪的手!
金属手枪在黑暗中擦出细微的碰撞声,菲奥娜猝不及防,手臂被震得发麻,枪身瞬间偏斜。
“不知死活的东西!”林筑业低吼一声,身为老刑侦的格斗功底瞬间爆发,手肘横撞,直砸菲奥娜的肩骨。
菲奥娜咬牙侧身躲开,膝盖狠狠顶向他的小腹,卧底多年的搏杀技巧毫不留情地使出。
她恨到极致,每一招都带着拼命的狠劲,拳头砸在林筑业肩头时,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层警服下早已腐朽的骨血。
林筑业吃痛闷哼,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菲奥娜吃痛,枪险些脱手,她顺势弯腰,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砸向他的眼眶,借力挣脱钳制,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黑暗里,两人的喘息声粗重刺耳,家具被撞得发出闷响,壁灯微弱的光映着两张扭曲的脸。
“你爸当年就是太蠢!死守着所谓的正义,最后落得横死的下场!”林筑业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疯戾,“我给过你机会,尚诗情,是你自己要往死路上闯!”
“闭嘴!”菲奥娜目眦欲裂,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锁住他的脖颈。
林筑业被勒得脸色涨红,猛地发力,腰身一转,将菲奥娜狠狠甩向墙边!
“咚”的一声闷响,菲奥娜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可她丝毫没有退缩,反手抓住林筑业的胳膊,牙齿死死咬在他的小臂上,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尚诗情!我没有告诉刘不凡你是卧底,你想引起动静自己暴露吗?我欠你爸的现在已经还清了!”林筑业痛得嘶吼,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菲奥娜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菲奥娜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她反而笑了,笑得凄厉又疯狂,抬脚狠狠踹向林筑业的膝盖。
“林筑业,会有那么一天的。”
菲奥娜这一脚用尽了全身力气,林筑业膝盖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实木边几,摆件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弯腰一把捞起地上滑落的手枪,迅速别回后腰。
林筑业撑着边几站起身,阴鸷的目光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
菲奥娜冷瞥他一眼,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只丢下一句冰到刺骨的话:“你欠我爸的,欠缉毒队的,欠所有死在你保护伞下的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话音落,她转身如一道黑影般掠到门边,指尖飞快拨开反锁的卡扣,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门被她轻轻拉开一条缝,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侧身闪了出去。
返回路上,她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脑子里反复炸响着那两个字:必死。
还有更恐怖的——该炸的炸。
该死!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菲奥娜返回房间,立马打开电脑,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敲门声轻而密,老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夫人,刘哥让给您送些生活用品,怕您住得不惯。”
菲奥娜闻言抬眼,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扫了眼——老七独自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酒店烫金logo的帆布袋,垂着眉,瞧着毫无异样。
她抬手松了松衣领,故意放缓语气,掺了点慵懒的倦意:“进来吧。”
门拉开的瞬间,老七躬身迈步,目光飞快地在客厅扫了一圈,从半开的卧室门到阳台的落地窗,连沙发角落都没放过,这是实打实的探查。
菲奥娜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发梢,唇角挂着淡笑:“刘哥倒是有心,还记着这些小事。”
“夫人是辛哥的人,自然要伺候周到了。”老七将帆布袋搁在茶几上,伸手一件件往外拿——
未拆封的洗漱套盒、纯棉毛巾,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和一罐密封的陈皮茶。
随后端下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菲奥娜旁边的架子上。
菲奥娜垂着的眼睫轻颤,余光里见他脖颈绷得笔直,她唇角的笑淡了些。
菲奥娜忽然抬脚,高跟鞋鞋尖精准地抵在他的下颌处,轻轻一挑,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老七猝不及防,头被迫扬起来,菲奥娜的指尖随即伸过来,扯向他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墨镜被扯落的瞬间,菲奥娜的指尖顿住了。
一双冷漠又锋利的眼睛撞进她的视线里……方谨呈!
菲奥娜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方谨呈被挑着下巴,没挣也没躲,眼底却无半分慌乱,任由菲奥娜的指尖停在他的墨镜上,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菲奥娜的反应。
“……你怎么混进来的?”菲奥娜的声音发颤,指尖还僵在半空,那双刻在骨血里的眼睛撞得她心口翻涌,连鞋跟抵着他下颌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方谨呈没回答,只抬眼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声音刻意压得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几分熟悉的清冽:“夫人这是,认错人了?”
菲奥娜轻笑一声,抬手将墨镜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你装什么装?”
“你知道什么?”方谨呈反问道,顺便给她扯了扯裙子。
“你师父反了。”菲奥娜抬眼睨他,指尖拨开他扯着裙角的手,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高速上晕车,我要吐死了[爆哭]
第74章
方谨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上,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硬淡漠的模样,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沉寒与钝痛。
菲奥娜一眼就看穿了。
他越是难过,越是面无表情;越是心乱, 越是冷静得吓人。
“你都听见了。”她声音放轻, 褪去了刚才的强势与狠戾。
方谨呈垂眸,目光落在地毯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外面听见了。”
刚才守在门外的不是老七, 是他。
他没有再说一句关于林筑业的话,可那紧绷的下颌、微颤的眼尾, 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卖了。
敬重了多年的师父,视若亲人的长辈, 亲手给自己判了死刑, 还要把整支队伍埋进废墟。
这种背叛, 比刀刎还疼。
菲奥娜心口一缩, 却不敢安慰, 只能用最冷静的语气,把最致命的消息砸给他:“东巷口居民楼是陷阱,里面埋了炸药,就等你们冲进去。”
方谨呈终于抬眼,眸色沉得像墨水:“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安水镇周边, 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只是还没敢贸然往里冲——正在排查炸弹,确认引爆点位置。”
菲奥娜一怔:“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比你想象得早。”他低声道,“老七被我解决了,暂时藏起来了, 短时间内不会露馅。”
菲奥娜没再回复,重新裹上那层冷艳疏离的外壳,语气恢复成那个危险的菲奥娜:“刘不凡很快会发现,你不能久留。”
方谨呈点头,弯腰拿起墨镜,重新戴上,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冰冷的“老七”。
只是在直起身的那一刻,他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方谨呈立刻后退半步,垂首躬身,恢复了手下的恭顺。
菲奥娜慵懒地靠回沙发,指尖绕着长发,笑意漫上眼角-
“听到了吗?”
“听到了!”
平阳市局已经把整个安水镇围的密不透风,东面由南湾死守。
郑执看了眼机械表,下午五点四十八分,离计划引爆炸弹时间还剩十二分钟。
明天就是除夕了,整个安水灯火通明。
郑执指尖在战术手套上轻轻一敲,耳麦里电流声微响,全是前线排查组急促的汇报。
“C4,多点并联,引爆器信号很强——”
“三楼发现触发装置,一碰就炸!”
“沙袋已就位!按照指定方位,不会惊动居民!”
身旁程野攥着拳,喉头发紧:“执姐,时间不够了,方队还在里面!”
郑执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安水镇深处那片灰扑扑的居民楼,夕阳把云层染成一片刺目的红颜。
“方队会有办法的。”
“李复那边怎么样了?”
程野立刻压声回话:“已经锁定信号源,就在镇子西头废弃仓库。”
郑执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对着耳麦沉声道:“各组按预案,山上制高点全部就位,埋伏收紧,只留一个口子给他们撤。”
西头废弃仓库。
冷风卷着铁锈味灌进破碎的窗缝,李复半蹲在堆积如山的废纸箱后,指尖飞快地在军用平板上滑动,屏幕上红绿交错的信号波纹剧烈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在敲打着心脏。
“确定了吗?确定了我标点。”
时漆架着望远镜,镜片反射着最后一点夕阳,“确定!”
“好。”
李复指尖在平板上狠狠一按,一道加密指令顺着电波射向高空。
刚按下指令,耳麦里忽然炸起一道急促到几乎失真的电流音。
是方谨呈。
所有人心脏猛地一悬。
“爆炸按计划执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可怕,“我已离开据点,安全。另——”
下一秒——
安水镇东巷口居民楼方向,轰——!!
一声沉闷却震彻天地的巨响炸开。
楼体外侧、预先清空的承重墙死角。烟尘冲天而起,碎石与水泥块轰然坠落,整栋楼看上去像是被从内部直接炸塌,浓烟滚滚,火光在尘雾里一闪而逝,场面惨烈得足以骗过任何监控与望远镜。
郑执攥紧拳,几乎咬碎牙:“方队?!”
下一秒,指挥部屏幕猛地一跳。
一串加密文件砸了进来。
不是文字,是高清实拍图——
刘不凡藏身那栋五层酒店,一层到五层完整消防通道图,每一条逃生暗道、监控死角、暗门位置,都被他用红标精准圈出。
没有多余废话,只有一行小字:我在酒店西南角超市后面待命。
程野瞳孔一缩:“方队没事!他把据点布防图全拍出来了!”
郑执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指尖都在发颤,随即猛地抬眼,声线冷厉如刀,对着全频道下令:
“全体注意!计划照常!二组接应方队!”
暮色已经沉下。
远处居民楼的烟尘还在飘,空气中混着硝烟与除夕将至的烟火气。
方谨呈垂眸,轻轻喘了口气。
“方队!”
方谨呈点点头,迅速换上作战服。
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弯腰快速套上战术背心,扣紧卡扣,将手枪、弹匣、急救包一一归位-
另一边,刘不凡的据点内。
爆炸的闷响隔着几条街传来,玻璃窗都轻轻震了一下。
刘不凡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声无关紧要的鞭炮。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暮色,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去看看。”
身旁手下立刻应声:“是,老大!”
“不用急。”刘不凡慢悠悠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慵懒,“跑不了。”
菲奥娜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水汽氤氲了她眼底的冷光。她垂着眼,长睫掩去所有情绪。
老七的声音又变回了以前那样,看来方谨呈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怎么忽悠老七的,能让他像没事人一样。
刘不凡转头看向她,语气轻松,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
“东西收拾一下,这边收尾完,我们就撤。这里到边境的暗道早几年就准备好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抓不到我们,哈哈哈哈。”
菲奥娜顿了顿,随后微微一笑,看着他,“好啊。”
不能让刘不凡离开这里,不然下次找到他是何夕。
她起身,“我去收拾东西。”
菲奥娜转身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一进房间,她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手提包。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指尖刚触到键盘,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信号被彻底切断,整栋楼都被屏蔽网罩死了。
她眼底冷光一闪,刘不凡果然留了后手。
她抽出藏在电脑夹层里的微型信号器,拇指大小,金属外壳冰凉,这是她唯一能把据点坐标传出去的东西。
紧接着,她将电脑扔在浴缸里,抓起桌上的烈酒,泼在笔记本上,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火苗瞬间吞噬机身,塑料与电路板焦糊味迅速弥漫。
确认销毁干净,她反手从衣柜顶层拖出一卷细而坚韧的静力绳,快速系在腰间。
刘不凡的人大部分被爆炸引去了现场,楼内防守最松,正是她的机会。
菲奥娜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摸上楼梯,闪身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天台风很大,吹动她的长发狂飞乱舞。
她快步走到天台边缘预先看好的承重柱旁,将绳索牢牢打了个双套结,另一端往下一抛,无声垂向楼后窄巷。
避开所有监控死角,她站在最高处,将信号器举过头顶,按住发射键。
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
一秒、两秒、三秒——
信号终于穿透屏蔽盲区,射向夜空。
就在红光熄灭的刹那,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都来了。刘不凡留下的只有十人,而脚步声听着不下五人。
她不敢犹豫,立刻收回信号器揣进贴身口袋,抓住早已固定好的静力绳。
没有时间慢慢下滑了。
她脚尖蹬住天台边缘,整个人向外一翻,借着下坠的力道,精准贴向三楼外墙的窗台。
风声从耳边刮过。
她腰腹猛地发力,单手扣住窗台边缘,身体一荡,稳稳停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死角。
几乎是同一秒——
天台铁门被狠狠踹开,数名手下持枪冲上来,只看见空荡荡的天台和垂在半空的绳索。
“人呢?!”
“跑了!她往下跳了!”
脚步声乱作一团,有人探身往下看,有人对着半空开枪,子弹擦着墙面溅起碎石。
菲奥娜贴在阴暗的墙面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头顶的脚步声和枪声稍一混乱,她立刻抬手,精准敲了敲三楼那扇早就观察好的虚掩窗户。
里面是空房。
她指尖一挑,拨开窗扣,翻身轻盈跃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菲奥娜刚稳住呼吸,准备轻手轻脚摸向房门,身后的窗玻璃突然“砰”一声炸裂。
碎渣四溅。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落地时顺势滚身卸力,枪口直接对准了她。
是阿俊。
菲奥娜瞬间摸向藏在腰后的短刀,“阿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夫人。”阿俊缓缓起身,枪口一寸不离她心口,眼神阴鸷得吓人——
作者有话说:十七:你没事吗?
阿呈:没事
十七:好(准备离开)
阿呈:(伸出一只手扯住她的衣服)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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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青春》
讲述的是一段女主成长路上错位的爱情,遇见男主的时候是在青春里,所以和男主的缘分也永远的留在了青春。小be,男女主各自释怀。
第75章
阿俊冷笑一声, 步步逼近:“别装了,天台的信号是你发的,你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菲奥娜眼神一冷, 不再多言。
她先发制人, 手腕一翻,短刀带着寒光直刺阿俊胸口。阿俊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菲奥娜咬牙,借着转身的惯性, 将刀刃狠狠扎进他的肩膀。
“呃——”
阿俊闷哼一声,剧痛让他面目扭曲, 眼底瞬间翻涌起杀心。
他空着的手猛地摸向腰间配枪, 枪口一转, 直接顶住菲奥娜太阳穴。
菲奥娜在他抬枪的刹那, 拼尽全身力气偏头躲闪, 同时手肘狠狠撞向他肋下。
枪声偏斜,“砰”地打在天花板上,碎屑簌簌落下。
她趁他吃痛,手腕猛一翻转,枪被狠狠甩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地。
阿俊彻底疯了。
他丢了枪,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菲奥娜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狠狠抵在墙上。
骨头像是要被捏碎,空气瞬间被掐断。
菲奥娜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 脸色迅速涨得通红,眼底泛起缺氧的晕眩。
她双手抓着他的手腕,拼命掰扯,可那力道如同山岳压顶,纹丝不动。
“今天……我就在这送你上路。”
阿俊咬牙切齿,伤口的血顺着手臂滴落,溅在菲奥娜衣襟上,刺目猩红。
菲奥娜的挣扎越来越弱,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她快要窒息了。
阿俊的力气太大了,根本不是林筑业能比的。
亨利教她的那些格斗技巧在此刻一无是处。
阿俊的力气本就远超常人,又被彻底激怒,疯起来根本不讲招式章法,只靠一股不要命的蛮力碾压。
她所有的挣脱、反击、卸力技巧,在这双铁钳一样的手里都形同虚设。
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菲奥娜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渐渐发软,指尖抓着阿俊的手臂,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被一点点掐断,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阿俊凶狠的喘息。
那些曾经让她在险境里一次次活下来的本事,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不给她。
意识,正在一点点沉进黑暗。
就在菲奥娜的视线彻底沉入黑暗前的一瞬——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震得整面墙都在发抖。
方谨呈持枪冲进来,战术靴踩在满地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一眼就看见被死死按在墙上、濒临窒息的菲奥娜,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瞬间炸开刺骨的杀意。
阿俊刚回头,方谨呈已经欺身而至。
他不闪不避,左手狠狠扣住阿俊掐着菲奥娜的手腕,指节发力,硬生生将那只铁钳般的手掰开。
“呃啊——!”
阿俊吃痛嘶吼,另一只拳头疯了似的砸向方谨呈面门。
方谨呈偏头躲开,顺势屈膝狠狠顶在他小腹,紧接着一记利落的肘击砸在他后颈。
阿俊踉跄前扑,还没站稳,方谨呈已经从身后锁住他双臂,腰腹发力,直接将人重重摁倒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阿俊被按得动弹不得,肩膀的伤口崩裂,鲜血渗了一地。
方谨呈动作干脆狠厉,从腰后摸出银色手铐,“咔嗒”两声死死扣住他手腕,反手一拧,彻底封死所有反抗余地。
“带走!”
两名队员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哀嚎的阿俊,迅速拖出房间。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天花板上弹孔飘下的微尘。
方谨呈转过身,快步走到菲奥娜面前。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脸色苍白,脖颈上紫红的掐痕触目惊心,还在止不住地呛咳。
方谨呈刚要伸手扶她,菲奥娜却撑着墙壁,强撑着站直身体。
她脸色依旧惨白,喉咙火烧火燎,发不出完整声音,却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尖往楼下一点——刘不凡,可能就在二楼包厢。
方谨呈眼神一沉,立刻会意,抬手示意身后队员散开掩护。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冲下二楼。
刚转过走廊,就听见前方一片凝重的呼吸声。
包厢大门敞开,数名警员持枪围在四周,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包厢正中,一把木椅上绑着的人,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是姜桃。
姜桃的尸体。
她双目紧闭,脸色毫无血色,双手反绑在椅背上,身上密密麻麻缠满了炸药,引爆器线路错综复杂,正一闪一闪地泛着红光。
菲奥娜瞳孔骤缩,脚步一顿。
方谨呈脸色冷到极致,刚要上前查看——
“咔嗒。”
身后包厢门被人从外面反锁。
沉重的金属落锁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回头。
门,封死了。
整间包厢,瞬间成了牢笼。
跳窗?菲奥娜有点昏昏沉沉,突然意识到这个包厢没有窗户!
警员立刻撞门、踹门,可这包厢门是加厚防盗款,纹丝不动。
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四面都是实心墙。
姜桃身上的炸弹红灯还在规律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在倒计时。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气氛沉得能滴出水。
方谨呈立刻摸向耳麦,沉声道:“立刻叫拆弹专家——”
话音未落,一道年轻又带着颤音的声音传来:
“等、等一下!”
时漆挤开人群,举着手,脸色发白,却眼神坚定地看着方谨呈:
“方队,我……我会拆弹。”
“我大学主修过□□原理,拆解训练我满分……我能试。”
方谨呈看向姜桃身上缠得密密麻麻的线路,又看了眼不断闪烁的红灯,心脏狠狠一缩。
没时间等专业拆弹组了。
“你来。”
时漆深吸一口气,接过队友递来的剪刀。
狭小密闭的包厢里,炸弹指示灯的红光一明一暗,映得每个人脸色都惨白如纸。
时间仅剩一分半!
时漆蹲在姜桃身前,看着缠绕交错的红、蓝、绿、黑四根线,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呼吸越促越急。
“我……我有点看不清……”
恐惧几乎要把她淹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方谨呈站在不远处,全身紧绷如弓,却不敢出声打扰。
菲奥娜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挪到时漆身边,轻轻蹲下。
她喉咙还在灼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稳稳落在时漆耳边:
“别怕。”
时漆猛地抬头,眼里含着泪,看向菲奥娜。
“你学过的,你记得。”菲奥娜目光落在炸弹上,又轻轻落回她脸上,气息微弱却坚定,“别盯着灯看,盯着线。”
“你分得清。”
时漆看着菲奥娜颈间那道还在泛着紫红的掐痕,又看了看包厢里所有人紧绷的脸,眼泪终于被她狠狠憋了回去。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颤抖的指尖一点点稳住。
“我记得……我记得的。”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催命似的闪烁红灯,只死死盯着线路接口。
红、蓝、绿、黑四根线在她眼里慢慢清晰。
“电源正极是红线,触发线是蓝线……绿色,是安全线。黑色,是引爆总控。”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背课本,声音却越来越稳。
方谨呈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得快要断裂。
菲奥娜就蹲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只用眼神稳稳托住她。
时漆深吸最后一口气,剪刀尖轻轻夹住黑色电线。
“我剪了。”
没有犹豫。
“咔。”
清脆一声。
指示灯,灭了。
整间包厢陷入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轰鸣。
炸弹,停了。
时漆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剪刀“当啷”落地,眼泪终于决堤,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虚脱。
“成了……我成功了……”
方谨呈紧绷的肩背终于一松,快步上前,确认炸弹彻底失效后,对着耳麦沉声道:
“炸弹解除!立刻破门!”
门外瞬间响起欢呼声。
菲奥娜轻轻抬手,拍了拍时漆颤抖的肩膀。
她的目光落在方谨呈身上,落在他对讲机那端不断传来的、急促而焦灼的通报声上,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紧绷的神经里。
“方队,一楼清场完毕,无目标踪迹。”
“二楼所有房间排查结束,刘不凡不在此处。”
“地下一层空无一人,通道封闭,看起来早已废弃多时。”
方谨呈眉峰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扣紧,一抹极沉的戾气从他身上溢出:“继续搜,封锁酒店方圆五十米所有出入口,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我知道他在哪。”
方谨呈猛地转头看她,眼底寒光一闪,那是缉毒警在生死关头特有的警觉。
“刘不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明路。”菲奥娜呼吸微促,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字都砸在要害上,“你们查到的地下一层,只是他故意留给外人看的幌子,是障眼法。这栋楼有地下二层,入口在——”
入口在哪?菲奥娜惊恐的发现自己记不清了!
空气骤然一静。
方谨呈眼神骤沉:“入口在哪?”
菲奥娜闭上眼一瞬,再睁开时,所有慌乱尽数敛去,只剩下冰冷透骨的清醒,“跟我走。”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层极淡、却足以让所有人心脏一紧的急迫:“他现在一定已经往地下二层去了。再晚几分钟,等他离开地下二层,我们再想截住他,就比登天还难。”——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76章
方谨呈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按住耳麦,声音冷厉如刀, 响彻整条通讯频道:“搜查街巷!”
菲奥娜没有等他说完就跑了出去, 方谨呈几乎是立刻跟上。
身后队员紧随其后,整支队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楼梯往下切。
记忆像是被人蒙了一层雾, 刚才还清晰无比的路线, 此刻越跑越模糊。
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感觉——那扇门,偏僻、陈旧、被人刻意遗忘, 藏在所有人视线的死角里。
那是她眼睁睁看着姜桃牺牲、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地方。
猛地,她脚步一顿。
眼前的巷口出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铁皮斑驳, 锁头生锈, 被堆在角落的杂物半掩着, 不仔细看, 只会以为是间废弃储物间。
就是这里。
菲奥娜心脏狠狠一抽, 停在门前,指尖都在发颤。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机油和淡淡硝烟的冷风立刻涌了出来,深处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隔着空旷的地下空间,模糊却致命。
是刘不凡的人。
方谨呈抬手一压,全队瞬间噤声,战术灯全部熄灭, 只靠应急微光与建筑轮廓潜行。
一行人贴着墙壁、绕着粗壮的水泥立柱,一步步向声源逼近。
柱子在黑暗中形成天然掩护,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挪步都轻得只剩呼吸。
菲奥娜跟在方谨呈身侧,喉咙依旧发紧, 可此刻所有情绪都被压成了冰冷的警觉。
她听得出来——那里面,有刘不凡的声音。
“……通道入口再检查一遍,别留下痕迹。”
“警察肯定在搜楼,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就在他们脚底下。”
声音越来越近。
绕过最后一根承重柱时,视线豁然开朗。
偌大的地下停车场空旷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幽冷的光。
刘不凡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指尖夹着半截烟。
林筑业一身正装早已皱乱,平日里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焦躁,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通道真的安全?上面搜查得越来越紧,再拖下去,我们迟早被发现。”
“发现了就杀了。”刘不凡吐掉烟蒂,用鞋底狠狠碾灭,眼神阴鸷,“你现在除了跟我走,没有第二条路。你的指挥权被方谨呈架空,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林筑业喉结滚动,咬牙切齿:“没想到方谨呈动作这么快,连我的权限都敢冻……”
“说不定他早就怀疑你了。”刘不凡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越野车车门,“林副局,你这徒弟比你有前途啊。”
离他们百米处,柱子后的菲奥娜看了眼身后方谨呈,方谨呈倒是沉得住气,还手动将她的头转回去。
“车准备好了,油满的,从地下通道直接出城,只要出了边境,他们追不上。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杂音。
是监控触发的警报。
队伍里一名队员在拐角处调整姿势时,衣角不慎扫过裸露的监控线路,微光在镜头前一闪而逝。
刘不凡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暴喝:“有人!警察!”
刹那间,黑暗被撕裂。
“砰——!”
第一声枪响划破地下空间的死寂,回音撞在水泥墙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方谨呈反应快到极致,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秒,猛地将菲奥娜按向粗壮的水泥柱后,自己顺势翻滚落地,战术枪瞬间上膛。
“交火!隐蔽!”冷厉的命令出现在通讯频道里。
队员们立刻分散,依托立柱和墙体形成战术掩护,枪口齐齐对准光源处。
刘不凡的人早已是亡命之徒,火力凶猛无比,子弹密密麻麻打在水泥上,溅起一片碎石粉尘。
越野车被当作临时掩体,几道黑影蹲在车旁,疯狂倾泻火力。
李复从另一侧立柱后呵斥,声音铿锵如铁,“这里已被警方合围,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目光死死锁在越野车旁瑟瑟缩动的身影上,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咬碎:“林筑业!你是市局副局长,现在放下武器、喝令对方停火,还来得及!”
“废话什么!”
刘不凡厉声打断,枪口猛地一抬,朝着李复藏身的立柱就是一串疯狂扫射,子弹打得水泥碎屑四溅,刺耳的枪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喊话。
“给我。”菲奥娜突然握住方谨呈手里的枪。
“我不能给你。”方谨呈死死盯着现场,没有看她,却也没有抢过。
菲奥娜明白了什么,抽出方谨呈腰间的手枪,装弹上膛一气呵成。
方谨呈吐出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别冲动”。
语气是命令,可行动上,他已经侧身半步,刻意给她让出了侧面突进的角度。
现场短暂的陷入死寂,双方都在等对方先露破绽。
菲奥娜都不用想就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准备跑路呗。下一秒,菲奥娜的子弹精准打在了准备给越野车上油的人的手上。
那人嚎叫一声,油桶倒在地上。
飞溅的汽油在地面漫开,刺鼻的气味瞬间盖过了硝烟与霉味。
方谨呈瞳孔骤缩,厉声嘶吼,声音穿透整条通讯频道,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紧:“散开!远离汽油!小心油桶爆炸——!”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身,一把将菲奥娜狠狠拽回立柱后方,用半个身子死死将她护在死角。
队员们反应极快,立刻借着水泥柱和墙体后撤,动作迅猛却丝毫不乱。
菲奥娜被按在立柱后,却半点慌乱都没有,反而一把按住方谨呈的手臂,语速快而清晰:“不要硬冲,让他们跑。”
她抬下巴点了点那辆越野车,眼神冷锐:“准备车辆。”
刘不凡眼见大势已去,疯了一般踹开身边手下,猛地拉开车门蹿进驾驶座,引擎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轰——!”
越野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横冲直撞,朝着人群狠狠撞来。
“散开!”方谨呈厉声嘶吼。
慌乱中,有人被车带得踉跄倒地,警员与匪徒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趁这阵混乱,几名队员反应极快,反手扣住离得最近的匪徒,利落上铐压制。
菲奥娜稳住身形,抬手对准车轮连开两枪,却被车身疯狂摆动躲开。
方谨呈抄起一旁掉落的警棍,欺身逼近,一棍砸在车窗上,玻璃瞬间裂开蛛网纹路。
车里的人疯狂朝外开枪,流弹擦着众人耳边飞过,车外匪徒也红着眼扑上来缠斗,拳脚与枪声混作一团,整个地下停车场乱成一锅沸水。
刘不凡红着眼疯打方向,越野车横冲直撞,却在下一秒——
“嘭!”
前后两轮同时爆胎,车身猛地一歪,狠狠撞在水泥立柱上,发出巨响。
车轮报废,车彻底趴窝。
刘不凡咒骂一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扑出来,目光扫到不远处另一辆备用车辆,疯了一般冲过去:
“这边!换车——!”
就在刘不凡冲向备用车、现场乱作一团的刹那,一直缩在车旁的林筑业,突然目露凶光。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攥着不知从哪摸来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扑到方谨呈身后。
没有任何预兆。
“噗嗤——”
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了方谨呈后腰。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作战服,顺着腰线往下淌。
方谨呈身体猛地一僵,踉跄半步,缓缓回头。
视线对上林筑业扭曲狰狞的脸,那双曾经教他办案、带他入行的眼睛,此刻只剩自私与狠戾。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瞬间漫过所有情绪。
他没有嘶吼,没有怒骂,甚至连眉头都没狠皱一下,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对昔日师父彻底的、死心的绝望。
“师父……”
他低低吐出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剧痛骤然炸开,方谨呈指节泛白,下意识要去抓林筑业,可后腰的伤口猛地一扯,力气瞬间被抽干,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就差这一瞬。
林筑业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朝着刘不凡的方向疯跑:“等等我——!”
“林筑业!”
菲奥娜刚制服身前一名匪徒,回头只看见方谨呈扶着立柱,身子微微佝偻,背影绷得死紧。
她心头一紧,刚要冲过去,刘不凡已经拉开车门。
“上车!”
林筑业连滚带爬钻进副驾。
引擎狂吼,备用车轮胎摩擦地面,拖着一串青烟,疯了一般冲向地下通道出口。
方谨呈牙关紧咬,将后腰的剧痛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一丝端倪。
“追!”
他冷喝一声,率先朝着车库出口冲去,脚步稳得仿佛刚才那一刀从未存在。
车库灯光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菲奥娜来不及细想,立刻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那扇斑驳小门,早已待命的警用越野车就在巷口。
方谨呈径直拉开副驾车门坐入,菲奥娜旋身坐进驾驶座,关车门的瞬间便点火挂挡。
引擎轰鸣炸响,她方向盘猛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嘶鸣,车身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方谨呈一手撑在身前,不动声色地顶住后腰伤口,避免颠簸加剧疼痛,另一手快速按向耳麦,冷静下达指令:“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沿地下通道往边境方向逃窜,立刻布控拦截。”
菲奥娜目不斜视,油门深踩,车速不断攀升,车灯如两道利刃划破夜色,死死咬住前方刘不凡车辆的尾灯。
她每一次变道、超车都精准狠辣,将两车距离不断拉近。
方谨呈侧眸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冷稳:“别给他们任何逃出边境的机会。”
菲奥娜眸色一沉,方向盘猛地一甩,越野车贴着护栏完成一个极限切弯,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瞬间又拉近数米。
“他们跑不掉。”
“我不会让他们跑掉。”——
作者有话说:方谨呈你多伤一点,不然十七没法心疼你[求你了]
解释一下十七为什么突然记不起来了,一个是刚刚差点窒息(这是真的快死了(`Δ′)!),第二个是姜桃的死亡把她的旧事重提,十七本来精神不太好的嘛,我可怜的十七[托腮]
第77章
越野车疾驰在丛林, 林筑业心如止水,仿佛周遭的险山恶水,都不过是车窗外一闪而逝的虚影。
其实他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宁康还有尚明远是发小。
他、宁康、尚明远, 是从同一个贫瘠山村爬出来的发小。
三人一同摸爬滚打,一同走出大山,可关系从来都不是等边三角。
林筑业永远是那个站在圈外的人——宁康和尚明远是拆不散的亲兄弟。
而他, 更像一个顺路同行的旁观者。
沉默, 寡言,不显眼, 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看着他们并肩而立, 光芒万丈。
这份疏离, 一路跟到了警校。
尚明远天生就是站在光里的人, 成绩第一, 身手第一, 意气风发,连警校公认的校花尤宴,眼里都只有他。
宁康话不多,性子沉稳,身边却早早站了家境优渥的千金女友,有人撑腰,有人等候。
只有他林筑业, 孑然一身。
没有光环,没有偏爱,没有退路。
那时他心底的嫉妒还青涩,未被岁月扭曲, 只一味归罪于自己不够拼命,以为只要再往前赶一点,总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毕业后,尚明远跟尤宴结婚,宁康跟那位大小姐结婚,他还是一个人。
再后来三人一同踏入西京市局。
尚明远一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便坐上市局副局长的位置,众望所归,前途坦荡。
宁康踏实肯干,在岗位上稳扎稳打。
而林筑业,依旧是那个不声不响、游走在明暗边缘的执行者。
后来尚明远有了尚诗情,宁康有了宁谦,他还是一个人。
再后来宁康离婚自己扶养宁谦,他还是一个人。
他曾经窃喜,宁康离婚了就知道他林筑业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了。
这样的想法直到看到宁谦冒着大雨来给宁康送饭才破灭。
而命运最残忍的,是把曾经求而不得的取舍,变成一道送命题。
那是一次深入毒巢的联合卧底任务。
尚明远带队指挥,却不慎暴露,被对方困在核心据点,生死一线。
宁康潜伏在团伙内部,身份隐秘,是整盘棋最关键的暗子,一旦掀开,再无回头路。
消息传来时,丛林的雨正下得滂沱。
林筑业握着通讯器,指节泛白。
一边是一路耀眼、他曾默默仰望半生的尚明远,是组织寄予厚望的领导,是一旦牺牲,整个西京缉毒线都会重创的人。
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却始终隔着一层的发小宁康,是唯一能换出尚明远、却注定万劫不复的棋子。
时间一分一秒掐着喉咙。
对方的枪声越来越近,尚明远的呼吸在耳麦里越来越沉。
林筑业闭了闭眼。
那一刻,多年的自卑、不甘、仰望与扭曲的忠诚,在心底轰然炸开。
他做了一个这辈子再也无法洗白的选择。
他借着一次“意外情报失误”,不动声色,将宁康的卧底身份,漏给了毒贩。
混乱骤起。
宁康连一句辩解都来不及,就被蜂拥而上的人按在血泊里。
他到死都没看向林筑业的方向,只死死盯着尚明远被救走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悲凉。
尚明远活了下来,立了大功。
可他站在宁康冰冷的遗体前,第一次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向林筑业。
上头瞒了真相。
为了尚明远的前途,为了那面沉甸甸的荣誉锦旗,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把真相压进尘埃——只说林筑业情报失误,暴露了宁康。
没人告诉尚明远,是林筑业用宁康的命,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换了回来。
尚明远只知道:林筑业害死了宁康。
林筑业受不了日复一日的冷眼与指责,提交了换岗申请。
作为副局长的尚明远提笔签字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情淡得像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那一签,把他彻底签出了西京,签进了平阳。
再次听到尚明远和宁康已是暮年,林筑业依旧孑然一身,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平阳缉毒。
第一眼看到方谨呈这个年轻人的时候,林筑业感觉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
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那双藏着锋芒却又干净透亮的眼睛,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还没被嫉妒啃噬、没被罪孽压垮、没在深夜里被宁康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惊醒的,那个只想拼命追上同伴的少年。
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方谨呈身上那股藏不住的光,那股天生就该站在人前、被人期待、被人信任的气质,又像极了尚明远。
恍惚间,几十年的岁月轰然崩塌。
他仿佛又站在了警校的操场上,看着尚明远被众人簇拥,看着宁康站在一旁沉默微笑,而自己缩在角落,仰望着那两个永远也走不进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命运把当年的遗憾,重新推到了他面前。
林筑业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是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这辈子欠了一条命,欠了一份兄弟情,欠了半生坦荡。
如今,他只想把所有能教的、能挡的、能补的,全都砸在这个像极了当年的年轻人身上。
不为原谅,不为救赎。
只为在闭上眼之前,能少做一次恶人。
南湾那个总来找方谨呈喝酒的年轻人叫宁谦,林筑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住了,宁谦却没有认出自己。
宁谦跟方谨呈一样年少有为,林筑业仿佛又看到了尚明远和宁康。
有次偶然听说,他们在查“尚诗情案”,林筑业这才知道,尚明远死了。
恨了尚明远大半辈子,到头来,却连恨的人,都先他一步没了。
他以为自己听到消息时,会松一口气,会觉得这辈子的针锋相对、冷眼隔阂,总算有了个了断。
可心口那处早已麻木僵硬的地方,却突然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宁谦……原来那个总跟方谨呈形影不离的年轻人,是宁康的儿子。
像,太像了。
眉眼像宁康,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沉稳执拗,又像极了尚明远。
两个早已埋进土里的人,竟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而宁谦看他的眼神,只有对一位老缉毒警的敬重,半点隔阂都没有,半点恨意都没有。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沉默寡言、满身风霜的老人,就是当年害死他父亲的人。
林筑业每次撞见宁谦,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脊背绷得笔直,像在承受无形的鞭挞。
宁康死的时候,宁谦还小。
他失去了父亲,如今,尚明远一家也惨死。
上一辈的债,上一辈的恩怨,上一辈的罪孽,兜兜转转,竟又缠到了下一辈身上。
他查过尚诗情案。
越查,心越凉。
当年他们拼了命要端掉的毒瘤,非但没斩草除根,反而卷土重来,连后辈都没能护住。
自己又是在什么时候投靠刘不凡的呢?
林筑业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丛林,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觉得讽刺的弧度。
不是被逼无奈,不是一时糊涂。
是从他被调去平阳,孤身一人守着这片穷山恶水开始。
是从每个深夜被宁康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惊醒,冷汗浸透枕巾开始。
他守了一辈子正道,信了一辈子正义,可结果呢?
宁康死得不明不白,尚明远家破人亡,当年的毒瘤连根未除,反而越长越茂,连下一代都要被拖进地狱。
所谓的大局、纪律、荣誉,到最后,连一个故人的孩子都护不住。
那他守的是什么?
他用一辈子孤苦、一辈子骂名、一辈子良心不安,换来的又是什么?
绝望是最好的引药。
刘不凡的人找到他时,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轻轻说了一句:
“你想升官吗?你想报仇吗?你想护住那两个年轻人吗?想让害死尚明远、害死宁康、害死尚诗情的人,血债血偿吗?”
那一刻,林筑业心里那根撑了几十年的弦,断了。
他投靠了刘不凡,还害死了宁谦,顺手告诉刘不凡南湾有卧底潜入,害死了姜桃。
辛子尧带回姜桃牺牲消息的时候,林筑业难得睡了一回好觉,他认为这是宁康欠他的。
这半生的罪孽都是他宁康带来的。
这算不算第二次害死宁康?
林筑业冷冷望着后视镜里那道越来越近的车灯。
一男一女。
方谨呈,尚诗情。
一个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一个是身手狠辣、步步紧逼的尚诗情。
真是讽刺。
这辈子,他永远在被那三个人的影子追着跑。
到死,都逃不开。
菲奥娜眼神一厉,猛地踩死油门,引擎爆发出狂暴的轰鸣,车身如离弦之箭,直接斜切上前,硬生生别向对方车尾。
“嘭——”
一声巨响,金属剧烈碰撞,刘不凡的车瞬间失控,横着甩向路边土坡。
车轮打滑,车身狠狠撞在树干上,戛然而止。
不等车门打开,菲奥娜已经翻身跃下,拔枪动作干脆利落。
方谨呈捂着后腰渗血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却半步不退,死死挡在她身前。
刘不凡和林筑业刚推开车门,几名亡命徒立刻围了上来,抄起铁棍、酒瓶,红着眼扑上来。
黑暗里人影晃动,拳脚与嘶吼混作一团。
方谨呈将菲奥娜护在身后,所有砸过来的攻击,他硬生生全接了。
铁棍砸在肩背,他闷哼一声不退半步;拳头落在胸口,他咬牙反手制住一人,所有动作,都在拼命给她腾出安全空间。
菲奥娜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边攻击所有围上来的人,一边一步一步向刘不凡逼近。
最后,她死死掐住刘不凡的脖子。
血从后腰不断涌出,浸透作战服,顺着裤腿往下滴。
方谨呈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林筑业的方向。
混乱中,一名匪徒抓起地上空啤酒瓶,狠狠砸向菲奥娜头颅。
方谨呈瞳孔骤缩,猛地上前,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嘭——”
玻璃碎裂声刺耳至极。
尖锐的玻璃碴划破他的后脑,飞溅的碎片,狠狠擦过他的右眼——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会晚一点[求你了]
大家看看洲洲的预收吧~《致青春》[比心][比心][比心]
第78章
温热的血瞬间糊满眼眶, 方谨呈身子剧烈一震,眼前一片猩红,半边视线彻底沉入黑暗。
他踉跄着扶住一棵树干, 指节泛白, 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菲奥娜没有回头,手上力道骤然收紧,掐得刘不凡白眼直翻。
另一只手利落摸出腰间手铐, “咔嗒”两声, 将他死死锁在越野车车门把手上,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林筑业站在原地, 没有逃,没有躲, 像尊被钉在原地的枯木。
那双藏了一辈子嫉妒、愧疚、背叛的眼睛, 此刻只怔怔望着血流满面的方谨呈, 连反抗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菲奥娜几步上前, 手铐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干脆锁死他的手腕。
两人再无反抗之力,罪魁祸首终于伏诛。
山林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场罪恶终于结束了,菲奥娜低血糖犯了,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缉毒警父母、医学教授奶奶、戍边战士爷爷,他们朝她笑,像小时候一样。
菲奥娜把刘不凡和林筑业锁到警车上, 才机械的转身。
方谨呈已经半跪在地,一手死死按住右眼,鲜红的血从指缝里疯狂溢出,后腰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 作战服早已被染得斑驳。
方才还眼神锐利、步步紧逼的人,此刻半边脸都染着血,脸色白得像纸。
“方谨呈。”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碎了他仅剩的力气,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方谨呈慢慢放下手。
右眼一片猩红模糊,眼皮沉重得睁不开,世界只剩下半边光亮。
他却还强撑着,朝她所在的方向微微抬下巴,声音轻得像风:“……抓到了,对吧。”
“嗯。”菲奥娜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得艰难,“都抓到了。”
她脱下外套,小心按在他眼周伤口,动作轻得怕弄疼他,指腹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么明显的慌乱。
菲奥娜小心翼翼揽住方谨呈后背,避开他后腰的伤口,一点点将他扶起。
方谨呈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温热的血浸透布料,烫得菲奥娜指尖发颤。
“我能走。”他低声道,声音虚浮,却还在硬撑。
菲奥娜没说话,只咬紧牙,将他大半重量接过来,一步一步挪向还能开动的越野车。
把他轻轻安置在副驾,她扣上安全带,又用外套叠厚,垫在他渗血的右眼旁。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她坐进驾驶座,点火,引擎平稳启动。
车灯刺破林间暮色,沿着山路往汇合点疾驰。
方谨呈呼吸逐渐微弱,左眼半睁,视线模糊里只能看清菲奥娜紧绷的侧脸。
“你别怕。”他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不会有事。”
“我要是死了,你就……忘了我,找个真正爱你的人。”
菲奥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没立刻说话,只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长这么大,她习惯了做最稳的那个、最狠的那个、最不需要安慰的那个,可此刻山路蜿蜒,车灯一截一截切开黑暗,她忽然不想再硬撑。
“方谨呈,我本来可以直接成为南湾的线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吗?”她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想再看你一眼,如果我死了,能再看你一眼也不错。”
方谨呈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想侧过身好好看着她,可右眼火烧火燎,后腰的伤口一扯就疼,只能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菲奥娜目视前方,山路漆黑,车灯只能照出一小段光亮,像极了她这一路孤孤单单的人生。
“这么多年只有我跟尚闻津,我好久都没有家了。”她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想,再体验一次家的感受,体验一次妻子的感受。”
“我想成为你的妻子,我想跟你结婚。”
山路依旧颠簸,车灯划破夜色。
方谨呈静静听她说完,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开口,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想告诉她以后我给你家,想告诉她不准说死,我们都要活着。
可嘴唇刚动了动,后腰撕裂般的疼痛与右眼剧烈的眩晕同时席卷而来,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迅速吞没了他的意识。
“十七……”
他只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左眼微微一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轻轻一歪,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菲奥娜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闭了下眼睛。
“别睡,方谨呈。”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对他说,又像在给自己下死命令。
话音刚落,她脚下轻踩刹车。
踏板毫无阻滞,直接踩到底,空滑。
菲奥娜眼神骤冷。
再踩。
还是空的。
菲奥娜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平静得吓人。
她瞬间明白过来——是刚才别停刘不凡车辆时的剧烈撞击,把刹车管路彻底撞废了。
山路下坡,车速越冲越快,车身在弯道上微微发飘。她没有半分慌乱,伸手稳准摸出车台,按下通话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郑执,我是尚诗情。”
“车辆刹车失灵,位置在西山二号弯道下坡段。刘不凡及手下已被控制,在上方废弃车辆旁,请求立刻支援封锁现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方谨呈,喉结微滚:“方谨呈重伤昏迷,我需要急救。”
郑执在那头的惊喝还没传来,信号却断了,菲奥娜有些烦躁索性把电话一挂。
可就在电话切断的刹那,刘不凡手下那个重伤未死的匪徒,竟强撑着发动了撞坏的车,红着眼从后方疯撞上来——像是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砰——!”
巨大的撞击力从车尾炸开,越野车瞬间失控,横着甩出公路。
车身翻滚、侧滑,金属扭曲声刺耳欲聋。
菲奥娜只来得及在倾覆瞬间,伸手护住方谨呈的头部。
天旋地转。
再次停下时,越野车半挂在坡边,岌岌可危。
混乱中,安全带崩裂的脆响划破寂静。
方谨呈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飞,连同另一侧被震落的林筑业,一起从敞开的车门飞坠而下。
菲奥娜瞳孔骤缩。
还好山崖不高,坡势极缓,漫山茂密长草像一层软垫,两人重重摔落在下方小溪旁,泥水四溅,却没有当场致命。
溪流潺潺,冲刷着碎石,也冲淡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后方那辆疯狂撞来的车,在冲下山坡的瞬间撞上巨石,彻底报废,那名匪徒当场没了声息。
半挂在坡边的刘不凡头歪在一边,生死不明。
整片山林,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菲奥娜趴在变形的驾驶座里,浑身酸痛,却顾不上自己。
她视线死死锁在坡下小溪边——
方谨呈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血迹被溪水晕开。
林筑业也摔在不远处,昏死过去。
视野里,副驾角落卷着一截救援绳索,应该是之前任务剩下的。
菲奥娜咬牙,滑下山坡,将绳索两端分别围住自己和方谨呈的腰部。
菲奥娜咬着牙,用尽全力将绳索在两人腰间牢牢系紧,绳结打得死紧,容不得半分差错。
菲奥娜蹬住坡面,死死拽住绳索,凭借腰腹力量一点点往上挪。
方谨呈毫无意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伤口被拉扯,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就在快要接近坡顶时,她左臂突然失去知觉,整个人猛地一沉。
绳索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狠狠一滑,她右手瞬间吃不住巨力,整个人带着方谨呈,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去。
两人一路擦着草丛、碎石,再次摔回小溪边,泥水溅起,溅在两人苍白的脸上。
菲奥娜压在方谨呈身侧,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臂彻底失去知觉,右手也抖得厉害。
她看着方谨呈呼吸越来越弱,右眼的血还在慢慢渗开,心脏一寸寸往下沉。
不能就这么等死。
恍惚之间,她想起衣领内侧藏着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发射器还在,他们还有救。
她一步一踉跄地走向溪边开阔地,只要站在这里发射信号,支援就能精准定位。
她颤抖着从衣领里摸出冰凉的发射器,指尖刚按下——
身后,一道黑影骤然逼近。
是刘不凡。
他根本没昏,只是一直装死,等到此刻,才拖着伤体,握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扑了过来。
“去死吧!尚诗情——!”
信号发射的瞬间,玻璃碎片刺入菲奥娜后腰。
刘不凡见一击得手,状若疯癫,猛地揪住菲奥娜的头发,狠狠往地上的碎石磕去。
菲奥娜眼前阵阵发黑,血腥味直冲喉咙。
可这一次,痛没有让她屈服,反而点燃了她骨子里最后的疯魔。
菲奥娜猛地仰头,她用右手死死扣住刘不凡的手腕,以命相搏。
反手一夺,玻璃碎片易主。
寒光一闪,所有的仇怨、半生的颠沛尽数凝于这一瞬。
“这是你欠我父母的!”菲奥娜手里的玻璃碎片狠狠刺进刘不凡的心脏。
刘不凡眼中的狰狞骤然凝固,身躯重重倒在溪边,再无动静。
“这是你欠宁谦和姜桃的!”玻璃碎片第二次落下,刺进相同的位置,刘不凡再也没有气息。
“这是你欠我的!”玻璃碎片第三次落下。
刘不凡死透了。
眼泪忽然湿了眼眶,菲奥娜笑了,笑出声。
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她慢慢起身,看着刘不凡的尸体,笑得单薄又凄厉。
半生漂泊,一路血火,全家的仇、同伴的债、自己被碾碎的青春,终于在这三刀里,一笔勾销。
晚风卷过林间,吹起她沾血的发梢。
后腰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偏偏走得异常平稳,像踩在回家的路上。
玻璃碎片被随手抛入小溪。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挪回方谨呈身边。
血顺着裤腿滴进草丛,在泥地里开出一路凄艳的花——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比心]我下一本应该会开马甲号的古言,然后才是这个号的《致青春》,这里给大家小推一下嘻嘻
《卧钺》by渡鸦的春
草原公主x被俘虏中原皇子
书号:10541719
男主被迫到草原做质子,女主和哥哥算计他失身,让中原以为男主投敌从而放弃男主,然后再让男主为女主哥哥效力~~~(又是一个横海情天的情感拉扯故事~)
第79章
九岁初至漓乡, 尚诗情有些怕生,但又压不住自己那风风火火的性子,经常趁着尤宴出门丢下尚闻津, 自己跑出去玩。
那天她一个人浪到离家很远的街巷, 迷了路。反应过来时,周围人熙熙攘攘,叫卖声、脚步声、笑闹声挤成一团, 撞得她耳朵发懵。
方才还撒欢似的胆子, 一下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强忍着没哭,在人群里慌慌张张地绕, 越绕越偏,最后撞进一条安静些的窄巷, 才敢停下喘气。
鼻尖一酸, 眼眶就热了, 怕生的腼腆和闯了祸的委屈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
就在她低头抹眼角的间隙, 余光忽然瞥见巷口那间亮着暖灯的婚纱店。
玻璃橱窗前,竟站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安安静静立在那儿,不吵不闹,只是仰着头,认认真真望着橱窗里那件雪白婚纱。眉眼干净,神情沉静,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方才还满心慌乱的尚诗情, 好奇心一下盖过了委屈。
怕生归怕生,风风火火的性子一冒头,她脚步一抬,就轻手轻脚跑了过去。
她没敢靠近, 也没出声,只是绕到婚纱橱窗的另一端,隔着摇曳的白纱,与他遥遥对站。
少年在左边,她在右边。
雪白轻纱横在两人中间,像一道轻轻的、无声的界线。
尚诗情攥着衣角,指尖都微微发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件婚纱,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对面飘。
少年终于察觉到这端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清清淡淡地开口,声音像极了温柔的晚风:“你是谁?”
他问得轻,又隔着喧闹与玻璃,尚诗情本就心慌意乱,一时竟没听清字句。
被人突然搭话,她整个人一僵,脸颊发烫,脑子一片空白,只把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脱口而出:“我……我迷路了。”
方谨呈先是一怔,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样子,原本沉静的眼底忽然轻轻弯了弯,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爽:“迷路了?那你家住在哪一片?房子是什么样子的?”
尚诗情愣了愣,支支吾吾想了半天,手胡乱比划着,越急越说不清楚:“就是……一个巷子,巷子口有小卖部,还有……还有一个很大的鸟的模型,是黑色的。”
方谨呈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朝她招了招手,语气笃定又轻快:“走吧,我带你找。你慢慢想,我陪着你,肯定能找到。”
他说着,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
两人到处问路,直到精疲力尽,方谨呈说:“你呆在这儿不要动,我再去问问。”
说完,他又跑远了。
这才是他们的初遇,方谨呈忘记的初遇,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因为这件小事,尚诗情无论遇到任何事都没有放弃方谨呈。
往后无论风雨险阻,无论他走多远、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像当年那个在槐树下死守等待的小姑娘一样,守着他,不放弃。
就像那天夕阳西下,站在槐树底下等了半个小时的尚诗情快哭了,而方谨呈终于回来了,拉起她的手,“……走吧,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了!”
那天他们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到小区门口方谨呈就离开了。
半个月后,他们又在音乐学院重逢,方谨呈终于记住了她,她也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方谨呈。
方谨呈,方谨呈。
菲奥娜一步一步,踩着自己淌下的血,挪回方谨呈身边。
她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轻轻落在他身旁。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泥污,想去碰碰他苍白的唇,可手臂只抬起半寸,便重重垂落。
可直到最后一刻,她才发现,她最想做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九岁那年,在漓乡巷子里,被他牵着手带回家的小姑娘。
“方谨呈……”
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只余下唇形。
“我找到你了……”
“我没放弃你……”
“我也……回家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当年第一次偷偷看他时那样,怯生生的,又带着一点风风火火的倔强。
然后,再也不动了。
呼吸一点点淡去,体温一点点凉下去。
血还在缓缓流,和他的血混在一起,被溪水轻轻带走,像带走那场没来得及说完的告白,没来得及穿上的婚纱,没来得及成真的——妻子。
她到死都守在他身边,像当年那个在槐树下,死守着不肯离开的小女孩。
时间一点点过去,滴答滴答,旧的一年过去了。
鞭炮齐鸣,烟花在夜空炸开成片流光。
这一次,她不用再等了。
她终于安安静静,躺在了她等了一辈子的人身边。
从此人间风雨,再与她无关。
只余下那年漓乡的暮色,雪白的婚纱,两个小小的身影,隔着一帘轻纱,遥遥初见。
……
一身孤勇入深渊,半缕英魂归故里。
现场由平阳市局清理,他们找到了重伤的方谨呈、重伤的林筑业、尚诗情的尸体、刘不凡的尸体,还有刘不凡剩下没死的手下。
那栋藏着罪恶的大楼里,有关于卧底宁康的资料、尚明远的资料、李复和时漆的卧底过程、杀死宁谦的计划、杀死方谨呈的计划……
罪孽万古沉埋,英雄永垂不朽。
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刺骨,方谨呈在ICU里一躺就是九天。
仪器平稳的滴滴声,像一场漫长又无望的倒计时。
医生说,右眼重创,险些伤及视神经,后脑重创,脏器严重受损,能不能醒全看命。
所有人都做好了他再也醒不过来、就此变成植物人的准备。
直到第九天凌晨,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里一片模糊,只有一片惨白的灯光。
最先涌上来的,是右眼那道深入骨髓的疼,和梦里反复出现的、那辆冲下山坡的越野车,那声金属扭曲的巨响,还有最后压在他身上、温热又渐渐变冷的身体。
“十七……”
他一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吐出两个字,每一寸喉咙都在疼。
守在床边的程野猛地抬头,看见他睁眼,整个人都僵住,先是狂喜,随即又被一层化不开的沉痛死死盖住。
护士冲进来测体征、调仪器,一阵忙乱。
方谨呈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疯转——
尚诗情呢。
他一把抓住程野的手,“她……人呢?”
程野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方队,尚姐她……她没撑住。”
“车翻下去之后,她先护住了你,后来又跟刘不凡拼命,失血太多……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方谨呈的手,瞬间松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重重砸回病床。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音。
他听不见仪器声,听不见程野的声音,听不见窗外的风声。
只有那句在车里、她轻轻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响——
“我想成为你的妻子,我想跟你结婚。”
“我好久都没有家了。”
门外的李复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进门看到的方谨呈整个人是破碎的。
“她哥……尤队已经把她火化了。”李复喉结滚动,“明天,就是她的头七。”
从前死遁十二年,这次呢?真的永远离开他了吗?
李复看着他这副模样,咬了咬牙,把最后一件事,说了出来:“方队,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方谨呈麻木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尚小姐把宁谦和姜桃的孩子留给了你。”
病房里一片死寂。
方谨呈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一滴眼泪无声地淌进鬓角。
他失去了她。
却又被她,强行留下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烈士陵园,松柏长青。
两座崭新的墓碑并肩而立,大理石被擦得一尘不染。
左边一座,刚被深深镌刻上——宁谦。
旁边那座,是姜桃。
英雄无名,终有其名。
方谨呈一身笔挺警服,肩章上新添的星徽熠熠生辉,他已是平阳禁毒第一支队队长。可再高的职位、再亮的荣光,压在身上只觉得沉重无比。
他身姿挺拔如松,却又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双臂稳稳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孩子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极了这对从未见过面的父母。
孩子小名希希,是希望,也是牵挂。
队伍整齐肃穆,警徽映着天光,所有人脱帽垂首,默哀声低低漫开。
罪孽万古沉埋,英雄永垂不朽。
宁谦、姜桃,两个曾隐于黑暗、姓名都不能轻易示人之人,终于以真名真姓,立于阳光之下,长眠于故土。
方谨呈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希希柔软的胎发,声音压得极低,只说给三个人听。
“宁谦,姜桃,你们放心,我会护她一世平安。”
风掠过碑前的白菊,卷起他衣角的微凉。
他没有提尚诗情。
不敢提,不能提,一提心就碎。
她以一身孤勇,换人间清朗。
默哀毕,方谨呈缓缓挺直脊背,抱着希希,对着两座墓碑,郑重、沉缓,敬了一个军礼。
阳光落在他完好的双眼上,落进希希安稳的睡颜里,落在宁谦与姜桃的名字上。
长夜终明,深渊破晓。
所有沉埋于黑暗的忠骨都将归葬山河,所有以命相搏的坚守终换人间无恙。
那些曾在无声战场里独行的灵魂,不曾被岁月遗忘,不曾被烟火辜负。
他们化作长风、化作星光、化作代代相传的信仰,守着这方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岁岁平安的土地。
……——
作者有话说:哭了[爆哭]
李复和时漆的《九里回》也发啦,大家可以期待一下(*^o^*)李复改名李玄朗,时漆改名时麓希(因为李复和时漆之前卧底不是被林筑业暴露了嘛,然后只能改名啦)
期待我们刑侦队长李玄朗和拆弹专家时麓希叭[比心](甜)
当然,我下一本开《致青春》[求你了]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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