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三国]论如何把所有阵营都混个遍 90-100

90-100

    第91章


    胡思乱想想着, 上面又传来“扣扣”的声音,荀昭惊恐到极点,“砰”的一声, 荀昭自己都愣了,他的腿失去了力量的加持,又软软地落下来,这感觉太可怕了,明明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但是身体的一部分还能自己动。


    上面的不明物体不再敲了, 沉默了一会儿,荀昭松了口气,心想这鬼倒还是个知礼的,下一刻上面开始传来悉悉窣窣的声音, 荀昭神经又紧张起来,这次来的又是什么东西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荀昭恍惚之间感觉自己被抬起,扔到了什么地方。


    荀昭猛然发觉,这地方搞了半天是棺材啊,怪不得刚刚睁开眼什么都看不到,等等, 那刚刚动弹的不就是自己的尸体吗?搞了半天自己不会是诈尸了吧?


    心中的念头一变再变, 棺材上方吱嘎吱嘎的声音, 那声音极度刺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模板一眼, 已经没有心脏的荀昭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外面那个难道是另一个尸体?


    呜呜好想逃却逃不掉。


    眼前一片白光闪过,身上的棺材板被掀飞了出去, 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哟,你这样穿还挺好看的。”这声音十分清脆,宛若黄鹂,后来荀昭再问张琪瑛当时他是个什么打扮时,小少年弯弯眼睛,形容道:“珠光宝气啊,如果我是盗墓贼挖到你这个墓我肯定会高兴的不得了,不过还是你那张脸最好看。”


    荀昭惊讶地看着她,这小丫头不就是偷自己玉佩的那个吗,不过想想她师从龙虎山,会这些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小丫头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只有眼睛能动啊?算了,幸亏我提前有准备。”


    看几个人抬自己的尸体还是有点奇妙的,荀昭一双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很好奇?”入目是小丫头有些恶劣的笑容,“这下落在我手里了吧?不过你现在这情况还是别耗费神元了。”她双手点在荀昭眉间,荀昭便感觉一点意识慢慢飘散,最后他听到小丫头冷冷的声音:“重新埋好,别让人看出破绽。”


    一点冰凉从额头迸发而出,荀昭猛得睁开眼睛,盯着雪白的帐顶发呆,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奇怪道:“应该醒了没错啊,怎么还看上去傻愣愣的?”


    “爹,不会是你念错咒语了吧?”


    “不可能。”


    荀昭冷不丁道:“可以换个颜色吗,这个帐子看上去像是给死人用的。”


    一声欢快的声音响起:“他没傻!”又嫌弃道:“你本来就是个死人,现在还挑三拣四的。”


    荀昭试着转了转自己的头,骨头“咔”的一声,荀昭心中一惊,别转个头给整掉下来了,好在成功转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的那个他已经见过很多次,只是那高大人影一身道袍,倒是显得仙风道骨,眼神清澈,和于吉大为不同。


    “你看他都能自己转头了!”


    荀昭:……收回我的评价,这人看着也是个不靠谱的。


    荀昭艰难道:“多谢女郎救命之恩。”


    小丫头眉毛一竖道:“你说谁是女子?”


    荀昭僵直的面部表情显露出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你不是女子吗?”


    “都怪你自小把我当女孩子养!”小少年推了父亲一下道:“现在好了,现在他也觉得我是个女子了!”


    父子俩莫名其妙地战斗起来,荀昭“咔”的一声把脑袋转回原位,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我再郑重地告诉你一次”,小少年托着腮很是认真道:“我是男子,姓张名不详字琪瑛,你别再把我认成女子了。”


    不详?弃婴?这都什么啊,他父母真的有认真思考吗?


    “你回答一下。”张琪瑛不满道。


    荀昭受人所制,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琪瑛。”


    “这里是哪里啊?”荀昭观察了一圈,这地方不是青色帐子就是白色帐子,颜色十分之寡淡,怪不得是道士住的地方。


    “这是汉中。”


    汉中,等等,汉中?


    荀昭震惊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张琪瑛剥了一个葡萄道:“汉中就是我家啊。”


    “那你千里迢迢跑到颍川干什么?”


    “总在这待着多没意思,我当然要四处逛逛啊。”


    现在的小孩子果然不凡,自己一个人跨越大江南北。


    “我这是什么情况?”荀昭忽然想起来了最重要的问题,“我不是死了吗?现在是又活了?”


    张琪瑛想了想道:“也不算吧,你现在不算活人也不算死人。”


    “那你们岂不是能把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复活了?”荀昭简直难以想象,真的有这么神奇的术法,能让人起死回生,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张琪瑛冷笑一声道:“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他一牵手指,荀昭感觉到心脏处有莫名的牵引力,带着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下。


    荀昭好奇道:“这是什么?”


    “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根看不见的丝线吗?”小少年眨了眨眼睛。


    “可是为什么会在我心脏上啊?”


    小少年若有所思道:“这东西应该是当时沾了你的血,长到你心脏里面去了。”!听着和鬼故事一样。


    张琪瑛看着他的表情,嫌弃道:“你那颗心脏已经千疮百孔了,我挖出来给你扔了。”


    荀昭人已经麻了:“那我现在胸口里是什么东西?”


    张琪瑛勾勾手指,变换了一下动作,荀昭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转了一圈,荀昭拧眉道:“是那根线?我这跟牵线的傀儡有什么区别?”


    “还是不一样的。”小少年笑眯眯道:“你有魂魄嘛。”


    “那你岂不是可以牵动很多死人的心脏?”荀昭好奇道。


    小少年没好气道:“你以为这是街上的菜叶子吗?”他认真道:“我只有这一根线,只能牵一个人。”


    荀昭愣道:“那你为什么牵我啊?”


    “它都长到你胸口里去了,我能怎么办?!”小少年突然凶道。


    “抱歉。”


    “没事道什么歉。”


    默了一会儿荀昭道:“我什么时候能动啊?”他现在浑身僵直,甚至都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要不是眼睛能看到,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只剩下一个头颅了。


    张琪瑛幸灾乐祸道:“那只能靠你自己了,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多练习一下就好了,你的尸体还是待在那里太久了,肌肉和骨头没活动开。”


    艰难行走的荀昭看了看这家徒四壁的地方,眼珠一转道:“你学了几年道术了?”


    扶着他的张琪瑛想了想道:“大概十几年了吧。”


    “十几年?!”荀昭难以置信看着他的小身板,这顶多看着六七岁啊。


    “唔,这和我练的道术有关。”


    这段时间一堆不科学的事情已经将荀昭的心理底线冲击地无比之低,他只惊讶了一瞬,淡定道:“既然你会这么多道法,我们一起去给人看相赚点小钱?”他看了一圈这寡淡素净的地方,委婉道:“总靠着你父亲那点积蓄也不是办法。”


    张琪瑛的表情由刚开始的震惊变成现在的无语:“你知道现在的汉中太守是谁吗?”


    “张鲁啊。”


    “你知道张鲁是谁吗?”


    荀昭想了想道:“虽然你们都姓张,但是强行攀关系不太好吧。”


    张琪瑛忍无可忍道:“张鲁就是你天天看见的那个道士,那是我爹!”


    荀昭脑袋宕机了,有些疑惑道:“那我们为什么每天住这么破的屋子,每天的菜没有一点荤腥啊?”


    “你想住像你家那样的屋子?”张琪瑛想了想道:“修道讲究修心,不能贪图享乐。”


    “我又不修道。”


    张琪瑛微笑道:“你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也不能吃什么大补之物,先把底子打熬好吧,不然有你受的。”


    “那我能不能提一个建议?”荀昭认真道:“每天的膳食我来做吧。”


    张琪瑛:“……行。”


    汉中真的很特别,这是荀昭上街的第一感受。


    家家户户都挂着一个奇怪的道幡,后来张琪瑛告诉他那象征的是“五斗米道”,当汉中郡守把所有人都发展成自己的信徒也是挺厉害的。


    荀昭现在走得还是有点僵硬,心脏和手腕脚腕之间的联系还是有点脆弱,偶尔迈步有一瞬间的停滞,这已经是荀昭努力两年的结果了。


    街上一片和谐,有一处地方人出奇的多,荀昭拉拉张琪瑛的手道:“那边是做什么的,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张琪瑛踮起脚看了看道:“看不到,好像是什么吃的吧?”


    “去看看。”荀昭兴奋道。


    “你这不良于行的样子,进去了恐怕就出不来了。”荀昭眨着亮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张琪瑛妥协道:“好,去。”


    待他们穿过重重阻碍,才看到原来是个打米糕的妇人,做出的米糕白糯细腻,散发着清香,看着就让人心中喜欢,切开米糕再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最后浇上一勺甜蜜的桂花酱,让人看着就食指大动。


    荀昭吃了一口,软糯的感觉在口中化开,他幸福地眯起眼睛,身旁的小少年凑过来道:“好吃吗?”荀昭点点头:“这个特别好吃。”


    正享受着,身旁传来一个声音:“听说了吗?那曹操要南下了,不知道这一战谁能成功。”


    “那还用说?当时号称百万大军的袁绍都被他打败了,现在我看坟头草都三米高了,这曹操怕就是将来的皇帝陛下了!”


    “唉,听说在他治下的百姓可没那么好受,到时候像现在这样是不可能喽。”


    荀昭听得入神,张琪瑛突然道:“那我也尝一口。”


    “啊!你为什么要抢我的。”


    第92章


    两个人把茯苓、莲子、酸枣核、当归等一一整理好, 张鲁有时候喜欢亲自到道观里给别人开药治病,荀昭想起于吉,忍不住问道:“你们道士都喜欢给大家开药治病吗?”


    张琪瑛斜他一眼道:“不然呢?术法什么的他们又看不懂, 我也不能天天飞檐走壁给他们看啊。”


    “你真的能飞起来吗?”荀昭好奇道。


    “一小段可以。”


    安静了一会儿,荀昭又道:“汉中的百姓这么幸福,要是其他百姓也这样就好了。”


    “怎么,你还想整个天下都是我爹治理啊?你可饶了他吧,到时候有什么仗要打, 我们这边派一堆道士吗?我爹又要说枉造杀孽。”


    荀昭再一次闭嘴了, 然后又道:“要是别人来攻打汉中,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这个“我们”让张琪瑛心中十分欣慰:“当然是投降啊,我们能打过谁?”


    荀昭:……


    张琪瑛把手里的药包放下:“好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旁敲侧击三次了,不就是想知道那点事?直接问不行吗?”


    荀昭看了看他的手道:“直接问我怕你掰断我骨头。”


    “外面什么情况?曹操怎么就要南下了?”


    “哦”,张琪瑛漫不经心道:“曹操把北边统的差不多了,肯定要来找孙权和刘表还有刘备的麻烦啊。”???


    “孙权和刘表我能理解,刘备是什么情况?”荀昭好奇道。


    “忘了你死了两年多了。”张琪瑛道:“现在荆州的一半都是刘备的了,不知道他和刘表是怎么商量的。”


    “不是,我才死了两年而已。”这剧情就已经快进到赤壁之战了吗?


    “两年时间很短吗?”张琪瑛若有所思道:“不过刘备和刘表这事确实玄乎, 我听我爹说刘备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个很厉害的军师。”


    荀昭:……


    “你能理解吗?”张琪瑛神色凝重:“能让我爹这么说话的, 那肯定是能改变局势的人, 我看不久之后八成得有一次大变动。”


    荀昭笑道:“你们还能预测这个?”


    “我爹可以我不行。”张琪瑛摇摇头道:“看一次要短命的,本来我爹都准备投降曹操了, 这个变数一出他又不确定了,现在他天天捶胸顿足。”


    “为什么?”


    “他在后悔为什么当初非要去看那一眼。”


    荀昭无语道:“没事,投降错了也没关系, 到时候再投降就行了。”


    “说的倒也是。”张琪瑛点点头道:“反正不关我们的事,谁输谁赢都一样的。”


    夜色沉沉,荀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处狰狞的伤口横贯其上,这里原来装着的是一枚鲜活的心脏,但是现在空荡荡的,估计大半夜盗贼进来了摸到一具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但是会动的身体,肯定也要大呼一声:“有鬼!”


    荀昭闭上眼睛,梦中再次回到两年前,贯穿他心脏的那一支箭仍然不知道是谁射的,刻骨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却反反复复又出现在梦中,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听了一堆百姓八卦的原因,在梦中他又看到了许多故人。


    被折磨了三天之后荀昭终于受不了了,犹豫问道:“你这个线可以让我出远门吗?”


    张琪瑛扬眉道:“你要去哪里啊,外面剑拔弩张的,你路都走不顺溜。”


    荀昭叹息道:“我也不想,但是不去看那些事情却总是在我脑子里绕来绕去。”


    张琪瑛想了想道:“因为曹操?好像你哥哥也在那里。”说完又猛然想到:“听说你来颍川是为了孙策来着?那你这次支持哪边呢?”


    “这事连你都知道了吗?”


    “当时传的沸沸扬扬啊,”张琪瑛咬开一个龙眼道:“我在街上走十个人有九个都在说这件事,然后我一听说你死了就准备去救你了。”


    荀昭“哦”了一声道:“你不是说因为你的线长进我心脏里不得已才来救我的吗?”


    张琪瑛拿着龙眼的手一僵,含混道:“那也算一个原因吧。”


    “所以你这个线能让我出去吗?”


    张琪瑛拧眉道:“你要出去没问题,但是如果有别的道士发现了你可能有点麻烦。”


    荀昭好奇道:“什么麻烦?”


    张琪瑛没好气道:“你现在是真正的活人吗?让别人发现了肯定要把你捉回去研究。”


    “那还是算了吧。”荀昭想了想自己被捉住的场面,不知道又要经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他还是不去冒这个险了。


    “行玉,你和琪瑛去找找还有没有葛根。”葛根到处都有,但是张鲁的要求格外高,柴葛与粉葛一律不要,要的是这边山上长着的一种红葛,那东西出一点粉功效就能赶上十倍的普通葛根,不过这东西跟成了精的人参一样,藏得很严实,要一株一株仔细看才能找到。


    张琪瑛鼓起小脸道:“这次可不能让我们白干活,得给我们点补偿。”


    张鲁笑道:“这次你回来我教你一个你不曾见过的道术。”


    临走之时荀昭总觉得张鲁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待到他想要回视的时候才发现只能看到张鲁的一块袍角了。


    “快走啊,有什么可看的,天天都能够见得到。”张琪瑛拉着荀昭,摸了摸他手腕的骨头道:“好点了,没那么僵硬了,估计再要一年,这骨头就灵活了。”


    荀昭跟在他身后,现在只是稍稍有点凝滞,基本上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经历过一开始那动一下全身都要发出“咔咔”声的情况,荀昭表示现在简直就是小儿科。


    汉中虽说是平原,但是山也不少,张琪瑛看了一眼扭头道:“和以前一样,分头找,找到了就拉绳子。”荀昭点点头,仔细观察着每一株葛根,这东西指不定就躲在哪一副平凡的面貌下,不过红葛根茎漂亮,看上去很秀气,倒是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寻找的难度。


    远远地他看见一株看上去水灵灵的秀气植物,荀昭微微扒开泥土看了一眼,是朱砂一般的红,他连忙拉了拉心口处看不见的丝线,正当他埋头苦挖时,上方传来声音道:“小友,你也来挖红葛啊?”


    荀昭抬头一惊,弯下腰看他的人看着倒是慈眉善目的,就是……穿了一身道士衣裳,荀昭垂下眼睛道:“是啊,红葛治疗效果好一点。”


    眨眼间的功夫,老道已经把手搭在了他手腕上,啧啧称奇道:“骨头还没长好,难怪不跑。”荀昭一听这话凉了半截,老道“咦”了一声道:“转生结?”下一秒荀昭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老道拿黑布包裹仔细了背在身上,想了想笑道:“龙虎山张氏的转生结?虽然斩不断,但让你找不到还是有办法的。”


    大晚上背了一个成年人,还是已经走了三天四夜,饶是帛和这种已经颇有道行的道士也有点吃不消,幸而远远看见了一处客舍,帛和吐出一口气道:“幸好明日就到南阳了,等出了这块地界就好了。”


    他一身道士打扮,身后背了一个将近两米的黑布包,成功将这里吃菜的客人都吓了出去,店老板笑得有些勉强:“不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帛和把荀昭放在一边,喘了口气道:“住店,把你们这里的荤菜上三四样。”店老板看着他一副道士打扮却要吃荤菜,不由得怪异地看了他两眼,接着却听这道士道:“这里有酒么?”


    “有的有的。”


    “好酒尽管上。”


    店里的人看着醉的东倒西歪的道士面面相觑,店老板沉声道:“这都什么世道,现在道士都吃荤的喝起酒来了?先翻翻他身上有没有钱。”


    看到手里的铜钱店老板才露出了点笑意,吩咐道:“阿大和阿二把他抬上去。”


    阿大阿二两个人抬完帛和,看着他带过来的和人一般高的黑色布袋,忍不住相互对视一眼,阿二道:“这里面装的是个人吧?”


    阿大道:“先抬上去再说。”


    “大哥,这里面肯定装了个人,我都摸出来了,这是腿。”


    “里面装的不会是尸体吧?”阿大听了也紧张起来,两个人把黑色布袋放到道士旁边,阿二鬼使神差道:“大哥,咱们掀开看看吧,我实在好奇。”


    阿大斥责道:“你疯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虽然这么说,但是眼底也深深浸透了好奇之色,阿二试探道:“就看一眼,看一眼我们就盖上。”


    阿大点点头,两人轻轻把那层黑布掀开,露出来了一堆符咒,里面还包裹着一层,阿二心虚道:“大哥,还开吗?”


    阿大瞥了他一眼道:“掀都掀开了,怕什么。”


    说着两人轻轻扯下符咒,见底下还蒙着一层黑布,阿大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鼓胀的心跳。


    “大哥,要不咱们给贴回去吧。”阿二要哭了,阿大置若罔闻,右手轻轻颤抖揭开了那层黑布,一张极致秀美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乌发披散,肌肤细腻如玉,阿二喘了口气道:“吓死我了,原来是个美人。”


    阿大试了试鼻息道:“已经死了。”双手不经意擦过皮肤,阿大浑身一颤道:“身体还是热的。”


    “刚死不久?”阿二好奇道,看着这女子纤长的睫毛和红润的嘴唇,他色心顿起道:“大哥,反正她已经死了,不如……”


    “这是个男人。”阿大一句话像是给阿二浇了一头冷水,阿大指着荀昭的喉结道:“这是个男人。”


    第93章


    “这老道士背一个死了的男人做什么?”阿二好奇道, “大哥?”


    阿二转头看到阿大目眦欲裂,连忙道:“大哥,你怎么了?”


    阿大伸出手颤颤往后面一指, 只见那具姝丽的男尸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睛,阿二愣愣地看着那双秋水似的眼睛,阿大大叫一声:“快跑啊!诈尸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荀昭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听见他俩这一嗓子一愣, 心道:“不好, 这里这么多人,等人都来了就走不了了。”


    看了一眼醉的东倒西歪的道士,荀昭面无表情搜刮了他身上剩下的银钱,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刚睡下被叫起来的店老板支愣着两只眼睛躲在一堆人身后,色厉内荏道:“你们几个快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一群人蹑手蹑脚爬上来一看,见只有老道一个人和一团符纸和黑布,阿大惊呼道:“他跑了!他跑了!这东西可不得了了,不会要害人去吧?”


    店老板狠狠瞪他一眼道:“听好了,这件事不存在过,明天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 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阿大看了看还在神游天外的阿二, 摇了摇他道:“阿二,你怎么了?”阿二眼睛直愣愣道:“想是那男尸吸了我的魂魄, 我老感觉怎么魂不守舍的呢。”阿大一听心中一惊,懊恼道:“早知道就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咱们兄弟俩要是都被那东西索了命怎么办?”


    现在还是大晚上, 荀昭一个人出来只觉得哪里都不认识,这地方不知道是什么荒郊野外,方圆几十里连个人影都没有,饶是荀昭现在严格来说算不上“人”都感觉有点心悸。


    “得赶紧走,要不然那道士追上来就惨了。”荀昭在心里默默想着,那道士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段,他瞬间就没了意识,不过醒过来看见那堆乱七八糟的符咒可以猜到原因。


    打定主意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过去,害怕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道士,荀昭一直都挑人少的小路走,只是手腕脚腕处关节滞涩,也只能慢慢走着,远远看见一处茶肆,奔走半日水米未进,荀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道:“来碗茶。”


    茶肆里坐着的都是人,荀昭怕被人觉出什么不对,一个人端着去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边,只是还没喝几口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先赊一碗行不行?”荀昭心中一惊,悄悄探头一看,果然是那个搞不清原因非要抓他的老道,这茶肆老板应该是他的熟识,只听那老道道:“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要走大路可能还难找些,但是他专走小路,总归跑不了的,我察觉到应该就在这边。”!怪不得他追得这么快,荀昭心一横,轻轻把茶碗放到树后,快步走了。


    “长得很灵秀,走路不是很利索,披散着头发有点像女子?”茶肆老板略微沉吟苦笑道:“老兄,这人我见过,刚刚咱们叙话是他就倚着那棵树喝茶呢。”


    帛和眉头一皱:“刚刚的话他都听去了,想来他肯定往人多的地方走。”


    “那怎么办?”


    “无妨,我既然已经追上了他,离捉住他就不远了。”


    一头扎进人堆里,起先荀昭还有点担心,但是走在人群之中好像也没有人觉得他不一样,他这才放下心来,这一通走是真的累得他够呛,买了几个胡饼一边咬着一边问道:“这地方生意怎么样?”


    卖胡饼的人道:“咱们这地方这不是离着南阳太守杨大人府上不远,这一条街都生意不错。”荀昭又与他聊了几句,这直接离开汉中,到荆州南阳来了,荀昭不由得感叹:这老道士体力也太好了吧。


    正吃着看见远处有个披道袍的,这不就是他刚刚想的老道士吗!真是流年不利。


    荀昭赶紧朝反方向快走,帛和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大喝道:“哪里走!”荀昭听见他的声音拔腿就跑,转过一条小巷,只见这条街更为宽大,荀昭脚腕骨头一痛,一下跌在地上,小腿传来锥心刺痛,荀昭不禁心中绝望道:“这下完了,又要被捉回去托运了。”


    下一刻旁边的车壁打开,荀昭还没看清是什么人,就感觉自己两只胳膊被抓住,被人半拖半抱上了车,眼睛上覆上一双微凉的手,荀昭刚要说些什么,就听旁边人轻声道:“闭上眼睛别说话,尽量封闭五识,他在找你。”


    荀昭眨眨眼睛,听话地闭上了,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想起别的东西来,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帛和追到这条街上就发现气息断了,心中疑惑道:“难道是他走了另外的路?不应该啊。”找了一会儿找不到捋须道:“天意,天意如此。”说罢仰头大笑而去,南阳的百姓们都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好了。”眼睛上那双手消失了,荀昭扒开车帘道:“他走了吗?”


    “已经走了。”


    荀昭回头看去,但见此人侧脸玉容,眉眼泠泠如高山新雪,含着一丝笑意又柔柔若流风,这人可太熟了,虽然已经比之前高了不少,但是荀昭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高兴道:“亮亮!”


    诸葛亮确是一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称呼,荀昭上下打量一番满意道:“你长高太多了,我一开始都没能认出你来。”


    “我们已经有四五年不见了。”诸葛亮微微垂下眼睛,明明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但是荀昭就莫名从中看出一丝难过来,荀昭讪讪道:“也得亏你没跟着我,我这五年过得可不算好。”


    “我听说你不是在刘备那里?怎么来南阳了?”荀昭好奇道,按理来说曹操就要南下,刘备和刘表应该都严阵以待才是。


    手上一痛,荀昭这才发觉两人的手一直交握在一起,诸葛亮低声道:“我回来祭奠故人。”说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荀昭看,荀昭无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试探道:“这个故人……不会是我吧?”


    一片寂静。


    荀昭不敢再说话,也不敢跟他对视,方听沉沉一声叹息,握着他的手松了松,诸葛亮问:“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这三年你是怎么回事,还有……”诸葛亮神色复杂地看着没有一点生命波动的荀昭:“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荀昭想了想道:“不过水镜先生应该也教过你这方面的知识吧,我现在应该不是活人,算个活死人吧。”


    “你当时是真的……”


    “真的死了。”荀昭干脆利落道,轻轻抚上胸口,“一箭穿心。”


    诸葛亮见他发丝蔓延,遮蔽住了胸口,一时间目光沉凝,荀昭看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口那处伤口仿佛要烧起来,调笑道:“你想看啊?”


    见他没有拒绝,眼神中赤裸裸地写着两个字:是的。


    “也没什么好看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荀昭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好,想要赶紧掠过这个话题,诸葛亮眼中似乎有流光闪过,在空中循着什么东西轻轻一拉,荀昭顿时感觉好像被拽了一下,诸葛亮研究了一会儿道:“这是线?”


    “这你都能看见吗?”荀昭震惊道:“跟着我的那个老道士都好像没发现。”


    “术法同源而已。”诸葛亮松开那根看不见的丝线,荀昭顿时感觉心又放下来了,他的手一路循着一种莫名的轨迹捏在了荀昭的手腕上,轻轻一用力,荀昭皱眉道:“痛!”


    “难怪你行动还不是很流畅。”诸葛亮握着他的手腕,“你这具身体都还没有完全适应好,怎么就到处跑?”


    “我也不想啊。”说起这事荀昭就有些郁闷:“我是被那个道士一路从汉中掳到这里来的,不过我还得谢谢他。”


    “谢谢他?”


    “谁能想到恰好在这里遇见你呢?”荀昭开心道:“我打听过很多次,没人知道你和水镜先生去了哪里。”


    “你找过我?”诸葛亮双眸波光粼粼如同蒙上一层水光,显得那张琼玉一般的脸更是玉华生晕,“师傅带我去了很多地方,不过走的都是特殊的路,寻常人应该是看不到我们的踪迹。”


    “原来是这样。”荀昭只觉得魔幻,想来水镜先生也和张琪瑛的爹一样,是个有道行的,心中思量一番,荀昭使出自己的必杀技,用一双清凌凌的可怜眼睛看着对方道:“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吧,之前一直想来这边,张琪瑛总是不让,这一次总算是误打误撞出来了。”


    “张琪瑛”,诸葛亮在心底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两三遍,笑得熙和若清风道:“好啊。”


    什么叫抱大腿的好处?这就叫抱大腿的好处!


    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荀昭感动地眼眶都红了,谁懂吃了三年素菜的痛苦啊!就算是做得再好吃,那也是一点荤腥都没有。


    荀昭先是解决了一块烤鹿肉,又盯上了一只糟鹅掌,还有荷叶炖鸡和醉鸭也在他眼前晃,荀昭有点为难,先吃哪个好呢?


    诸葛亮看了一眼自始至终没有获得荀昭一个眼神的素菜,默默夹起一片糖藕吃了,荀昭终于满足了这三年都没有沾过一丝荤腥的空虚,看着还不太流畅的手腕纠结道:“张琪瑛告诉我最好不要吃肉食,吃了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诸葛亮眉头稍稍一动:“现在想起来了?”


    荀昭痛心道:“不会要恢复个好几年吧?”


    “他骗你的”,诸葛亮轻轻笑道:“这和荤素没有关系。”说罢掂了掂荀昭的手道:“我来想办法,把不流畅的经脉再疏通就可以了。”


    荀昭感觉他像是在掂一个猪蹄,听了这话有些害怕道:“不会很痛吧?我刚刚醒来的时候,走一步路浑身的骨头都痛。”


    灯影昏黄,光影映照在诸葛亮影影绰绰的侧脸上,他握着荀昭的手微微一顿,笃定道:“不会痛。”


    第94章


    “那就好。”


    荀昭很快就见识到了“不会痛”的威力, 他沉默地看向暗红色的水液道:“这是什么?”看上去像血之类的东西。


    “朱果和丹参熬的。”诸葛亮的回答很平淡,好像做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荀昭看了这东西一眼又看了诸葛亮一眼:“你确定这东西不会烧死我吗?”


    朱果和丹参从名字看就能看出来热元素含量十分丰富, 实际上也是如此,临死之时富裕人家会寻来一点给人吊命,激发出身上的最后一点生命之火,但是这么一大盆荀昭还真没见过。


    “不是让你喝下去,把手腕放在里面泡一下。”


    荀昭半信半疑道:“那有效果吗?”说着慢慢把手腕伸了进去, 只觉得痒酥酥的, 有东西循着他手腕的缺口渗入皮肉,像是千万条极细的小蛇,烧的荀昭意识迷迷糊糊的,痛倒是确是也不通, 就是热得有点让人受不了。


    荀昭额头渗出细汗,浑身好像被极细的火苗微微燎动着,烧得他有些干渴,想要急切寻找一片水源,脸颊循着一片冰凉贴过去,顿时心中一片熨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诸葛亮正在看着他的那只手, 荀昭心中一惊, 他都趴到人家身上去了!


    用极强的意志力, 荀昭放弃了“冰块”,身体移开了眼睛却还想着, 摇摇脑袋恢复了一点神志道:“你离我远点吧,你在这里我一直想往你身上贴。”


    视线模糊中,荀昭看到诸葛亮好像是笑了一下, 顿时满堂生晕,朱果和丹参的功效又一次让他脑子不清醒,循着本能再一次贴了上去。


    “这个功效也太强大了。”第二天醒来,荀昭控诉道:“能不能换一种温和一点的法子?”这个药搞得他像个变态。


    诸葛亮神色微顿道:“这是恢复最快的方法了。”


    荀昭琢磨了一会儿道:“不动这两味药,加点清心的三叶草进去应该没事。”


    诸葛亮长长的睫毛上下扇了扇,最后道:“可以一试。”


    南阳这地方人是不少,荀昭掀开车帘远远看到了一种奇形怪状的大炉子,疑惑道:“那是什么?”


    诸葛亮剥开一个莲子,视线循着过去看了一眼道:“炉饼。”


    荀昭眼前一亮道:“就是把面饼放在炉子里面烤的那种吗?”


    诸葛亮剥莲子的动作一停,对上荀昭神采奕奕的双眸道:“买几个?”


    荀昭满意地点点头道:“知我者孔明也。”思来想去道:“买上六个吧,我们先吃两个,剩下一个明天早上还可以吃。”


    江夏其实也是一块好地方,四面环水,一看就知道有很多河鲜,自从几年前黄祖被周瑜打败过一次,这里的水军一直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次战斗,刘表家里那堆破事荀昭也不想了解,反正现在这支水军落在了刘备手里。


    远远看着刘备着锦红披风,在风中荡起一个潇洒的弧度,高头大马好不风流,荀昭不由得感叹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刘使君现在与当日在徐州的时候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孔明——”人未到声先到,刘备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才显露出一点枭雄本色,但是等人走到面前,亮晶晶的眼睛又让人想要无端信任依赖。


    后面的关羽注意力却没放到诸葛亮身上,一脸震惊地看着荀昭,半晌出声道:“甘陵侯?”?关羽在说谁啊?


    荀昭左右看了看,也没有其余的人在场,诸葛亮道:“你死后陛下追封的。”


    荀昭左思右想道:“是因为我死在甘陵吗?”


    “是。”


    荀昭扬起笑脸道:“刘使君、关将军、张将军,别来无恙啊。”


    张飞早瞪圆了眼睛,拿手肘一碰二哥道:“二哥,你不是说他死了么?”


    关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观此人音容笑貌与荀昭一模一样,口中喃喃道:“这世上难道真的有起死回生的事情?”


    诸葛亮适时道:“主公,当日行玉其实并未死去,只是重伤调养,前些时日我正好遇上了他,就结伴而行了。”


    荀昭在一旁点头,来的路上他们就说好了,要是有人知道世上有“起死回生”这种事情,想来这一辈子都安稳不了了。


    刘备笑道:“当日听闻行玉身死,我也是失神良久,总觉得可惜,如今知晓你还活在这世上,又与孔明结伴而来,这就是缘分啊!”


    张飞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道:“不说了!咱们去吃酒!鬼门关里走一遭这可是值得庆祝的大事!”


    诸葛亮眉眼一横道:“我看是你自己想吃酒吧?”


    张飞摸了摸脑袋道:“俺自然也要作陪的。”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刘备这莫名其妙的兄弟氛围确实挺让人轻松的,主打一个身心舒畅。


    “你什么时候去扬州啊?”荀昭踢走一颗路边的小石子,诸葛亮看了看惨遭祸害的小石子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扬州?”


    荀昭动作一顿道:“我在汉中的时候就听说了。”


    “汉中消息还挺灵通”,诸葛亮轻轻笑道:“主公刚刚决定的事情已经早就传出去了。”


    “好吧,是我自己猜的。”荀昭妥协道:“这也不难猜吧,刚刚我见的几个人里只有你最牙尖嘴利,换别人去怕是要被说的哑口无言。”


    “牙尖嘴利?”诸葛亮不禁失笑。


    “难道不是吗?堵我堵的死死的。”荀昭笑道:“什么时候去扬州带上我,我和公瑾算是熟识,应该可以帮你说一说。”


    “熟识?”诸葛亮脸上笑容一收,“我离开的时候你们也不过刚刚认识,现在已经成为熟识了?”


    “也是,毕竟是过命的交情。”


    荀昭莫名其妙道:“毕竟也算得上是一起共事,你放心,我有把握肯定能帮你说成。”想了想荀昭突然理解了诸葛亮,毕竟现在还年轻,虽然历史上说他“舌战群儒”,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整个江东谋士团的刁难,但是心中肯定还是会犹豫的。


    荀昭拍拍胸脯道:“江东那边顾雍是我同窗,应该可以争取一下,陆绩你也知道,说服不成问题,其余几个老顽固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诸葛亮:……


    荀昭发现了刘备一个隐秘的爱好,那就是喜欢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刘备据说是草根出身,但是他对衣服的要求还挺高,荀昭观察过,刘玄德同志选衣服的三个标准:颜色鲜艳、花纹新颖和裁剪得体。


    发现秘密的荀昭分享给了诸葛亮,诸葛亮看他眼睛亮亮的,十分高兴的样子,心不免也柔和下来,摸摸他的头道:“观察的很仔细。”


    荀昭得意道:“那当然,当年我也是裁剪衣服的一把好手。”


    诸葛亮:?


    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之色,荀昭道:“我家中只有一个姐姐,给我小侄女做衣裳的时候她从来不假手于人,我就经常去帮忙,一来二去我自己都能给自己做衣裳了。”


    荀昭比划了比划道:“你跟你主公完全相反,一直这几个颜色换来换去也不嫌寡淡,等我有时间可以给你露一手。”经过刘备的几天熏陶,激发了荀昭的创作欲望,下意识他觉得诸葛亮穿别的颜色的衣服一定也特别好看。


    “只给我做吗?”诸葛亮难得有这种名为“渴望”的表情,荀昭佯怒道:“怎么,你还打算给你的主公预定一下?再加上关将军?张将军?”


    诸葛亮弯起眼睛,难得显露出了一点少年人的朝气:“那我等着。”


    唉,外表上看着很成熟的样子,实际上还是个孩子呢,看做件衣裳给他激动的,荀昭在心中无奈地摇摇头。


    刘关张几个人都生活地很简单,为什么说简单,因为荀昭看见过极为麻烦和难伺候的,比如已经去世了的袁绍袁大公子,从外袍配什么颜色的衣带,熏什么味道的香都要仔细考究,更别提平常出门了,就算是作战的时候,袁绍也是浑身规规整整,吃了败仗也是仪表一丝不乱。


    和他比起来刘备就很好满足,比如在这三兄弟出去跑马回来之后提前准备好点心和水果,选最漂亮的衣服和跑得最快的马,再加上最香醇的美酒,那简直就是绝杀,张飞啃着一只鸡腿,只觉得这拿酒醉过的鸡肉就是跟平常吃的鸡肉不一样,感叹道:“这不会是龙肉吧?怎么这么好吃!”


    荀昭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只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就已经成功融入他们的小集团,导致荀昭要跟诸葛亮去扬州的时候,张飞眼泪汪汪道:“大哥,俺要不也跟着去吧,保护军师的安全。”


    诸葛亮无情拒绝了他,泛舟碧波上自然又是一种雅趣,荀昭捞起湖中的一颗菱角掰开看见白粉粉的内芯,一看就十分的清甜,刚想要分享给诸葛亮就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不是特别开心。


    诸葛亮的情绪其实还是挺难感知到的,但是当他眼神飘忽不定,手指轻轻在桌子或者膝盖上轻轻敲击的时候,荀昭就知道他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了。


    “刚剥开的菱角,吃吗?”荀昭将刚刚那个剥开的递过去,诸葛亮瞟了一眼道:“不吃。”


    荀昭迅速伸回手道:“那我自己吃了。”


    “等等!”诸葛亮难以置信道:“你就这样拿回去了?”


    荀昭眨眨眼睛笑道:“你不是不想吃吗?”


    “那为什么翼德推辞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直接拿回去?”


    终于让我给诈出来了吧,荀昭笑意加深:“嗳,你还比较这个啊,我们都认识多久了?翼德同我才认识一个月而已,他当然不红意思了,你也和我才刚认识一个月吗?”


    “那我要吃。”最后那个菱角还是落到了诸葛亮手里。


    荀昭正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发呆,突然一条小鱼跳出水面,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荀昭眼前一亮道:“今天我们熬小鱼吧,看着就很鲜美。”


    第95章


    春风十里扬州路, 卷上珠帘总不如。


    扬州风光确实让人流连忘返,虽然正逢乱世,但是这方地界比起北方那些风雨飘摇的地方, 还算宁静和乐。


    “上次见孙权的时候,他才这么高。”荀昭比了比,有点难以想象这次的任务是和那个小孩子进行一场合作谈判。


    “你说他还认得我吗?”荀昭顺手掐了一根水草拨弄着手心。


    “认得又如何,不认得又如何。”诸葛亮淡淡地瞥了一眼,唇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反正有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没问题。”


    “现在想想, 如果我自己一个人去肯定心中没底。”荀昭看看旁边的大宝贝,脸上浮现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不过带着你我就有自信了。”


    诸葛亮很多次都想问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都是哪里来的,船上除了一堆恪尽职守的兵士外, 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清风徐来,吹的荀昭手中的那根水草左摇右晃。


    “为什么?”


    若是声音再轻一点,这声音就随风飘走了,偏偏荀昭听见了。


    “啊?”荀昭故作姿态地张开嘴,笑道:“这问题你问了多少次了,怎么还问啊?”


    他仰起头看身边的人, 忽然发觉不仅仅是孙权成长了, 诸葛亮也从之前那个小小少年变成了现在看他都需要仰起头来的人, 这种变化细致入微,以至于荀昭都没反应过来。


    莫名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荀昭摇摇头, 摇掉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想,诸葛亮倚靠船边,有别样风致, 他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感觉你对我总有一种……盲目信任。”


    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你这么聪明,不信任你信任谁?”荀昭弯起一双眼睛,心中想道:课本早就告诉我事情的结果了。


    “这河里面有什么好吃的?”荀昭已经研究起了晚饭,诸葛亮想了想道:“扬州一带,鲈鱼最为出名。”


    船边有许多细细的绿叶漂浮在河面上,荀昭掐了一片,连带着拽出连在水底的一根小茎,上面附着满满的胶质,摸上去软软滑滑的,嚼在嘴里肯定极为鲜美。


    “莼菜!”荀昭惊喜道,怎么忘掉了这个大宝贝!


    古代那个因为思念家乡的鲈鱼脍而辞官回乡的人荀昭已经记不清了,但因着这事,莼菜鲈鱼可算是在美食界大大扬名。


    “我们用莼菜炖鱼羹吃吧!”


    诸葛亮默默看了一眼已经快要黑的天,迟疑道:“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晚了?”


    “美食还分早晚么”,荀昭眨眨眼,“正好这里既有鲈鱼也有莼菜,正所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也。”


    分配好抓鱼的采菜的任务,荀昭慢慢给支起的锅添柴,暖暖的火光烤的人脸皮酥酥的,诸葛亮正仔细地将完整的莼菜择下来,态度认真的好像在处理什么重要政务。


    意识到荀昭正在看着他,诸葛亮手上速度更快了,剥开多余的叶子,掐断最肥嫩的部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倒是也赏心悦目。


    “看来这次湖上之旅也不是没收获嘛,看看这采莼菜的功夫肯定得精进不少。”荀昭一边调笑一边凑过去看,火光烤的人眼睛疼,他干脆把下巴放在诸葛亮肩上。


    然后荀昭就瞬间感受到诸葛亮左肩僵硬了,啊啊啊,他下意识干了一个什么动作呀,他怎么就把自己的脑袋放到人家肩膀上去了?


    寻找回过神来,用极快的速度逃离刚刚自己的区域,火光之下,他仍然能看到诸葛亮脸颊上泛起了一抹如烟霞一般的红色。


    他鬼使神差地说道:“你害羞了?”


    诸葛亮手上动作一乱,肥嫩的莼菜心被他扔了出去,留在他手里的是茂密的莼菜叶,荀昭正要笑他,却看见诸葛亮抬头对他露出了一抹抱歉的微笑。


    月光如水,周围的人捕鱼的捕鱼,采菜的采菜,荀昭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一跳一跳的,满脑子都是刚刚诸葛亮脸上那抹青涩的、有些尴尬的笑容,如新荷初绽,好看极了。


    鲈鱼被细细的去鳞去皮去刺,这个季节的鲈鱼本来就鲜美异常,更何况扬州的鲈鱼更是一绝,细嫩的鱼肉被小心的和莼菜混在一起煮,不用加调料就十分的鲜美。


    一觉起来,荀昭还在思考昨天的自己,那个状态跟傻子一样,好像被驴踢了一脚,要是让昨天的自己去谈判的话,估计得被人家牵着鼻子走,要是让诸葛亮用美人计,可能也有一定的几率能谈判成功吧?


    船快靠岸了,远远的荀昭就看见正中间站着一个威武的老将军,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但是仍然英姿勃发。


    “哈哈哈,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黄盖大笑着,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身后乌泱泱的跟着一群人,荀昭一眼就认出了顾雍,对他眨了眨眼睛。


    “请孔明先生来宴会一叙。”黄盖看着疑惑的荀昭,笑道:“公瑾要单独见你。”


    “他也来了?”荀昭有点惊讶,周瑜的驻守地不是这里,他本来想着过些日子等这边人都被说的服服贴贴了之后再去和周瑜见面。


    “听闻你们要来,他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荀昭看着被一大堆人包围在一起的诸葛亮,也只能小声说道:“这次真的只能靠你了。”诸葛亮自从来到这里,表情就没有变过一丝,荀昭也看不出来他到底这时候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只能叮嘱一句道:“要是谈不来也没事,等我回来我们两个一起说服他们。”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回应他,早就有人引着荀昭往另一个地方走去,这地方弯弯曲曲的,恨不能有上十几个弯,等到荀昭消失在拐角,诸葛亮才撤回了一直凝视着他的目光,缓缓走上台阶。


    荀昭真怀疑自己如果独自出来,根本就回不到原来的地方去,跟着引路的侍女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亭子,外面都是营帐和演武场,这处地方都是格格不入,青碧色的帷幔在空中飘摇,有一种格外的风雅味道。


    掀开幔帐,先传来的是泠泠琴声,指尖跳跃如行云流水,荀昭非常自来熟的坐在了旁边位置,有模有样的,闭上眼睛听了起来。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听到身边人的一声哼笑:“听出什么来了?”


    琴这种东西荀昭也是从小学到大的,到不了周瑜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是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张口就来道:“公瑾的琴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挥洒自如,游刃有余啊,真是让听到的人不禁心中……”


    “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就走吧。”荀昭睁开眼,正对上周瑜那张妍丽姝艳的脸,好看的眉毛拧起来,看上去有点凶残。


    “这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不过……”,荀昭笑道:“仔细听来,还是感觉你有心事,怎么,害怕这次你主公被我们说服了?”


    周瑜慢条斯理的拿旁边的帕子擦了擦琴弦,笑道:“我怕什么?这次是你们有求于我们。”


    “哎呀,我们都这么熟了,难道这次你要见死不救吗?”荀昭凑过去,右手轻轻抚弄过琴弦,“铮”的一声,那柄古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周瑜按住他的手,皱眉道:“乱弹。”


    荀昭突然想起那一句赫赫有名的“曲有误,周郎顾。”,心中一哂,煞有介事道:“我的琴技不说登峰造极,也算是天下无双,今天你特别幸运,我来为你弹支曲子。”


    周瑜挑了挑眉道:“我见识一下什么样的技艺。能称得上是天下无双。”


    他也不挪动位置,荀昭只好将自己那张小垫子往琴那侧搬了搬,唇角勾勒出一抹坏笑,然后一顿乱弹。


    “啪”的一声,周瑜似笑非笑地按住了他两只手,“这就是你说的登峰造极,天下无双?”


    荀昭忍不住笑出声来:“人家不都说‘曲有误,周郎顾’,我以为你会一个一个音给我调整呢,没想到这么粗暴,你对你那些红颜知己也这样吗?”


    “从哪里听来的混话?”周瑜皱眉道:“我哪有什么红颜知己。”


    这下轮到荀昭震惊了:“你不是见过小乔了吗?”


    周瑜莫名其妙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他俩怎么还没有培养出感情来啊?


    荀昭沉默道:“坊间传言所说,我还以为你和小乔伉俪情深呢。”


    “坊间传言,坊间传言,你们荆州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这些传言的?”周瑜突然起身,在荀昭看来像一只炸毛了的猫。


    “哎呀,像这种风流韵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荀昭绞尽脑汁,在心中向毫不知情的荆州人民道歉,“何况你长得这么美,自然就有个人给你编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长、得、美?”周瑜一字一顿的重复了这三个字,荀昭心里一惊,完了完了,怎么就这样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荀昭抬头心虚的望了一眼这时候已经成为爆炸猫的周瑜,那双含情桃花眼在怒火的映衬下又染上了一抹薄红,显得整个人更是艳丽非凡,就算是国色天香的大乔和小乔,在感觉上也差了一筹,如果非要比较的话……


    荀昭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昨天晚上诸葛亮害羞的笑容,真是楚楚别有风致。


    “你在想什么?”短短几个字,像来自阎王的问话,荀昭无奈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从第一次见到公瑾,我就感觉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和你媲美了,方才所言,不是有意羞辱,实在是心中肺腑之言,还请公瑾多多谅解。”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儿臊的慌,怎么跟调戏黄花闺女的流氓一样?


    “我比女子还要好?”周瑜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荀昭连忙点头,这可是大实话,周瑜扬扬眉:“好好给我弹一曲赔罪。”


    现在正当乱世,不少人为了抒发心中的不平之气,作的曲子都是战曲,但是此地波光粼粼,实在是个风雅的好去处,荀昭手中自然而然就弹了一曲《流水》。


    湖面荡起阵阵波纹,荀昭正在十分认真地弹奏着自己的大作,偌大的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了这一方小亭子,这两个人,荀昭忍不住闭上眼睛,如果事情都能和这一只曲子一样舒服惬意就好了。


    周瑜漂亮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你比女子还要好”——


    作者有话说:笑死,上次写的剧情现在都忘的差不多了,十月的我果然无法共情二月的我


    第96章


    一曲弹毕, 荀昭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袖口,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周瑜一怔下意识道:“你就这么走了?”


    荀昭倚着亭柱笑道:“已经和公瑾互诉衷肠,曲也一起弹了, 再待下去明天就该说我有背主之嫌了。”


    “有何不可”,周瑜恨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话锋一转道,“我可还没答应合作呢!”


    “啊——”,荀昭拉长了声音道, “那我可没办法了, 只能请我们主公那位宝贝军师来说服你了。”


    望着荀昭远去的背影,周瑜拨弄着琴弦,想到诸葛亮那张脸,目光冷凝道:“长着一张那样的脸, 巧舌如簧,惯会骗人。”


    南方的景致是一等一的好,下了亭子远远看去,江波之上有几支芦苇浮浮沉沉,映出的影子格外好看,荀昭不禁看入迷了,甚至想俯下身去掬几捧清澈的水。


    转身的瞬间, 有什么轻轻柔柔的东西轻轻抚过他的眼睛, 荀昭回头一望, 正是诸葛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站到了他的身后,傍晚的清风吹得他衣袂飞扬, 估计刚刚就是不知名的衣袋飘过来了吧。


    “你这样不声不响的站在后面,可真吓人。”荀昭掐了几根草在手指间绕来绕去,眉头一挑道:“说好了?”


    诸葛亮“嗯”了一声道:“其他人都说好了。”


    荀昭疑惑道:“还有谁?”


    傍晚的日光衬得诸葛亮原本清冷如白玉的脸温暖了起来, 他道:“当然是将你单独请去的那位,不知荀大人聊了一下午,成果如何。”


    荀昭有些心虚道:“我们那是旧友相见,至于这种合作问题,还得你去。”


    “哦,那就是没成果。”


    荀昭抬头看见他凝着深深笑意的眼睛,怒道:“你嘲笑我!你能耐大,自己去说服他吧!”


    说罢把几根被绞得不成样子的杂草扔到刚刚作怪的袖子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阳渐渐落下帷幕,鲁肃引着诸葛亮到周瑜的营帐中,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家从今天下午开始,好像心情就不咋好的大都督,再看了一眼自己手牵着的表面好像很有礼貌实则似笑非笑的新晋“盟友”,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鲁肃斟酌道:“都督,今日诸葛先生舌战群儒,连主公听了他的良策也深以为然,不如我们就商议一下合作的事宜吧。”


    周瑜绽开了一抹笑容:“诸葛先生可真是名不虚传,一张嘴果然如刀似剑,轻易地就将人哄了进去,只是我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毕竟现在着急的可不应该是我们。”


    诸葛亮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都督此意,就是不欲与我军共同抗曹?”


    周瑜施施然端坐于上:“只是不宜操之过急,还需慢慢商议,毕竟这也不是小事,我想动摇不定的还大有人在。”


    诸葛亮冷凝如清月的面容上并无半分慌张,抬步要走道:“都督既有此意,亮也不必多留,只是可惜了昭儿那么信任所谓的昔年旧友,在亮看来也不必多留,此地之后也不必再来了!”


    周瑜还纠结着什么,直见诸葛亮抬步要走,连忙道:“且慢!”


    淡淡的月光下,只见诸葛亮似笑非笑,目光清亮,凌厉如刃。


    “何必到不必再来这样的地步”,周瑜再也不能淡然的端坐上方,快步下来与诸葛亮面对面对峙道:“先生未免太过武断。”


    “都督一心只想要慢慢商议,谁不知现在迫在眉睫,当断不断,等到商议完,只怕曹军已经兵临城下,亮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瑜现在脑子里晕乎乎的,一会儿想到诸葛亮刚刚说的那声“昭儿”,一面又想到自己被安了个“昔年旧友”的身份,下午的时候还扬言说要让诸葛亮来说服,怕是早夸下海口,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了。


    周瑜越想越觉得对,不由得露出个真心的笑容道:“共举大事,瑜岂有不从之理?”


    只是可怜了鲁肃,先是诸葛亮突然要走,在是自家大都督突然服软,这事情怎么看怎么诡异,关键是观周瑜神色,也不像是被威胁至妥协的样子,好像是一种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直到共同走出营帐,鲁肃还是没能想明白,想了半晌,突然拱手肃然起敬道:“先生计策真是让人难以预料啊,此番可算是把这件事敲定下来了。”


    诸葛亮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但还是掀了掀眼皮露出一个笑容:“多亏了子敬从中周旋,不然要成事也不容易。”


    荀昭还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在榻上睡也睡不着,他起身撩开帘子,看着远方漆黑的夜里那轮并不怎么明亮的月亮,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往诸葛亮身上扔草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荀昭忏悔完自己的“恶行”,只听门“咯吱”一响,进来的正是他的忏悔对象。


    “现在还没睡”


    荀昭尴尬地倒了杯茶给他:“这不是月色挺好,我来……赏赏月。”


    诸葛亮定定看着他突然笑道:“好雅兴。”


    荀昭心中还惦念着那几根草,眼下也只敢用余光瞥了瞥他,诸葛亮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举着一小杯茶慢悠悠喝着,那样子像一团饮水的可爱小仓鼠,荀昭想到这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诸葛亮奇道:“忏悔完了”


    荀昭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你每次觉得对不起我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邪恶的仓鼠放下了茶杯。


    “然后你就这样心安理得的看着我在这里忏悔了这么久?”


    诸葛亮却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和周瑜之前关系很好”


    毕竟我救了他命中注定的老婆……荀昭道:“他人挺好。”顿了顿还是不能忽略周瑜那张脸,“长得也好看。”


    诸葛亮的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柔:“你伸出手来,我给你个好东西。”


    这位一向有些爱呛人小癖好的诸葛先生难得有这样的时刻,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拂过,电的人不知道今夕何夕,荀昭愣愣地伸出了手。


    诸葛亮双眼如同细腻的柔波涌上一抹笑意,手心凉凉的,荀昭定睛一看,是几只草编的蟋蟀,只是草皱皱巴巴的,即使编草的人手艺再多么好,这几只蟋蟀也是皱皱的。


    “哇,这是你编的啊?好可爱。”


    荀昭眼睛一亮,那几根废草还能变成这样?


    “你今晚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你今天下午不开心,想用这个来赔罪。”没想到他自己先愧疚上了。


    “孺子可教也。”荀昭把蟋蟀放进盒子中,托腮道:“曹操拥兵百万,你有没有信心?”


    “虽有百万,不足为惧。”泠泠月光下,他的身躯并不宽大,但声音却坚定有力,仿佛带着一往无前和势如破竹的信念,即使荀昭早就知道结局,也不免心中涌起一腔滚烫的热血。


    “你信不信?”


    荀昭抬头看着他双眼中灼灼生辉,心中一动笃定道:“你会赢的。”


    吴郡一带最多的就是莲塘,眼下正是烈日炎炎的时节,也不知道怎么的,周瑜和诸葛亮一碰面就像针尖对麦芒一样,不刺上对方几句就浑身不舒服,现在正在发生的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草船借箭”事件。


    鲁肃愁眉苦脸地看着荀昭悠哉悠哉地躺在一弯小船上剥莲蓬,剥完就在塘里再扯一棵接着剥,不由得道:“公瑾和孔明天天凑作一起,这两人一对上就要吵,只是苦了我还要准备制作箭用的材料,元儿,要不你劝劝他们吧。”


    荀昭停下了剥莲蓬的手,十分认真地询问道:“子敬,你真的觉得我去劝他们就会收敛吗?”


    鲁肃想起之前荀昭劝架的后果,严肃道:“你还是别去了,你没去之前,两个人尚且没有撕破脸皮,你去了之后两个人那才叫你讥我讽,有来有回。”


    荀昭点点头,递给鲁肃一个莲蓬道:“尝尝吗?很是鲜甜。”


    鲁肃嫌弃道:“也就你拿着这当宝贝,我早就吃腻了。”


    吃得肚皮溜圆的荀昭没尽兴地又拿了十几支莲蓬等着回去吃,刚上岸就看到了周瑜,荀昭心中一惊,围着他看了一圈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松了口气。


    “好巧,公瑾也来这片莲塘采莲蓬吃?”


    “谈了一天的公事,出来散散心而已。”周瑜一眼看到荀昭藏在身后的十几支莲蓬,好奇道,“你爱吃这个?”


    荀昭不好意思地笑笑:“公瑾长在这江南水乡,对于这自然是不稀奇,我却是不同。”


    第97章


    “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连莲蓬都没吃过,吴郡有的是比莲子好吃的东西,等到这场仗打完了, 我带你一个个去试。”


    周瑜认真地剥莲子,但是嘴上却不饶人。


    “我就当作公瑾在诚心邀请我了”,荀昭一边说着一边在认真地折草叶,不一会儿就抬头笑道,“你看!”


    周瑜侧过脸, 好奇地望去, 只见荀昭白嫩嫩的手心上,赫然立着一只惟妙惟肖的草蟋蟀,细看之下这蟋蟀又有些粗糙,腿和尾巴看上去都不是很灵便。


    “你这蟋蟀腿和尾巴都这么随意, 放到地上怕是跳不起来。”周瑜捏了捏,认真评论道。


    “这是我刚跟人学的,折的还不太熟练”,荀昭坏心一起,指着远处喝水的一只水鸟道,“那是什么?”


    周瑜应声转过身去,见那只鸟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 有些无语道:“只是一只普通的水鸟而已, 也值得你这样关注, 听你那紧张的语气,我还以为是曹操派来打探消息的人呢。”


    荀昭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瑜疑惑地看向他,草蚂蚱在他头上微微摇晃,被嘲讽过的断腿现在更明显了, 周瑜转一下头这只蚂蚱就跟着蹦跶一下。


    荀昭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双眼泛起笑意:“这样啊,肯定是这些时日我太紧张了。”


    “你还会紧张?”周瑜好笑道,“这规模应该还比不上当年曹操和袁绍对战吧。”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战争场景仿佛还如昨日,周瑜剥完了一整个莲蓬,脸颊鼓鼓的,清甜的莲子让他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发丝上的草蚂蚱一蹦一跳的,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想想历史上的赤壁之战,荀昭认真道:“差不多。”


    远处有人在找周瑜,好像要商议什么事情,周瑜理了理衣角,脸上的笑容如春花般璀璨:“那我也不会变成当年的袁绍的。”


    你当然不会是袁绍。


    望着周瑜远去的身影,荀昭躺在船蓬中,突然瞥见远处一艘船缓缓驶来。


    要说这地方来来往往的船多的是,南方本以水战见长,这里的居民大部分也是乘一艘小船自由来去,但是这艘船开的就十分引人注目。


    无他,这小船可能是刚刚遇上了浪,开的东倒西歪的,看着就不像是本地人的船,荀昭心念一转,悄悄拿起旁边的桅杆。


    架船的人正努力维持船的平衡,旁边的同伴啐了一口道:“这是什么破船,整的人晕头转向的。”


    “闭嘴,小心隔墙有耳。”


    “唉,和我们一起来的人八成都回去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复命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回去说周瑜让诸葛亮三天造十万支箭吗?”回答的人翻了个白眼,轻蔑道,“本来他们人就不多,现在来看更不足以为惧了。”


    “咱们就这样回去不会挨骂吧?”有人瑟瑟发抖道。


    “这样回去当然要挨骂了,不过我打听到一个大秘密,你们要不要听啊?”


    “什么秘密?”不知是谁嘴快接了一句,说罢刚刚撑船斗嘴的几人立即警惕地回过头,只见船头上坐了一个玉般的人,正侧头对他们微笑。


    “李甲呢?”刚刚乘船的人左右环顾一周,没有看到同伴的身影。


    “你想找他?”荀昭拿起桅杆一敲,船上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见事情已经败露,想要跳船逃跑,荀昭转头一拦,木头制的杆子打在那人腰腹上,又把他扇回了船上。


    “不要害怕,只要你们听我的,保证不会伤你性命。”荀昭虽然是笑着的,但另外两人觉得大白天活见了恶鬼,哆嗦道:“我们泄露了机密,回去也会被处死的,不如大人给个痛快。”


    “瞧你真是太暴力了”,荀昭放下杆子,整整衣服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们泄密了,我只是想搭你们的船而已。”


    两人有些迷惑道:“搭我们的船?”


    “载我一程还是现在就去见见你们的同伴?”


    荀昭如愿看上了江上的风景,还专门扒了一身被他踹下去的兵士的衣服,穿上去水淋淋的,被风一吹,有些冷。


    远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看来就是曹军水寨的所在地了,荀昭扎下了水,也不管船上目瞪口呆的两人,自己朝着有灯光的地方游去。


    “谁!”


    “是我,是我,刚才船上当值时不小心掉了下去。”那人听他一口纯正的颍川口音,收起了手中的兵器也跟着感叹道:“在这船上天天晃晃悠悠的,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不知道那些夷人是怎么生存下去的。”


    “唉,只盼着这场战争赶紧结束,回去就好了。”荀昭顶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边拧袖子边道,“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开始。”


    “这种大事,岂是你我可以知道的?”那人斜了他一眼,又悄悄说,“不过我听说主公这几日与众人连夜商讨,连军帐都置在一处了,想来也不远了。”


    突破层层船只的守护,远远看见一顶大帐,荀昭不由得赞叹,这么晚了还是灯火通明,不愧是曹操,连带着周围一溜军帐都是灯火通明的,那顶不亮的就格外显眼。


    荀昭现在顶着个不能见光的身份,直奔那顶黑暗的军帐而去,月光映出淡淡的光辉,勉强能让人视物,这地方冰冰凉的,好像不像人住过的样子。


    荀昭松了一口气,又纳闷这是哪位神仙的居所,历史上说曹操仗着自己兵马粮草繁多,大意轻敌,今天来了一看,就冲曹操彻夜不睡的劲儿,也不像轻敌的样子。


    荀昭正想着,外面一阵骚动,紧接着烛灯一盏盏点起,荀昭一惊,幸亏此刻是巴在帐顶上的,这些人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他。


    曹操真是不做人,现在好了,曹军水寨跟个不夜城一样,谁也别休息了,都得起来熬夜。


    脑子里胡思乱想,先是一堆人进来点蜡烛收拾东西,又是一堆人进来摆点心,来来回回的,最后才见一个奇怪的人进来。


    说来现在也是夏天,虽然靠近水寨不算太热,但这人身上还披了一层厚厚的绒衣,极细极白的手腕伸出来,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似是累了,摆摆手那群人就如同游鱼一般退去,整个营帐顿时寂静了。荀昭这个角度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脱掉那层厚厚的绒衣,取下冠后乌发洋洋洒洒地铺在肩上。


    现在开始脱衣服了,等到他躺在榻上的时候,不是看一眼就看到自己了,荀昭心中警铃大作,顺着帐子的边缘缓缓滑下来,也幸亏这八成是个谋士的帐子,要是换成哪个将军,就等着被剁成肉泥吧。


    荀昭费了大劲藏在榻边,只等着他往上一躺就溜之大吉,只是这人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往那一站就不动了,好像在想什么。


    脱着衣服还能走神吗?


    荀昭脚都蹲麻了,确是不敢松懈一下,一阵悠悠小风吹来,那人咳嗽了几下,像是扯回了他的思绪,他背对着荀昭脱下外袍,只留中衣。


    荀昭想,他应该身体不太好,一阵小风就吹得他病歪歪的,这样还跟着曹操不远万里来打仗,可真是尽职尽责,不知道有没有青史留名。


    荀昭顺着露出的缝隙看他,白到有些冷的肌肤,水墨一般氤氲的眉目,双眸微挑不笑亦有风情……荀昭闭上了眼睛,确实有青史留名。


    不过你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太对啊!


    郭嘉。


    帐中传来明显的一声呼吸,荀昭寻思着,这跟大变活人有什么区别?他能忍着不叫出声来,已经非常人所及了。


    不过现在想叫的另有其人,郭嘉眉眼一利,荀昭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出捂住了他的嘴,只感觉到掌心传来了一股刺痛,手边还有温热的气息,荀昭震惊小声道:“快松口,好痛!”


    说着顺势往榻上一滚,郭嘉应该是不小心撞到了哪里,吃痛闷哼了一声,这一番动静可不小,外面立刻传来兵士紧张的声音:“大人,可有吩咐?”


    只听郭嘉缓缓道:“无事。”


    荀昭对着烛光照了照,手心上有一个明显的牙印,几乎要渗血了,可见咬人的人当时是多么的决绝,荀昭小声笑道:“幸亏不是咬在脸上,要不然我可没法出门见人了。”


    说罢一柄冰凉的剑刃已经顶在他的喉口处,荀昭偏头对上郭嘉还有些泛着水光的眼睛,缓缓推了推他的手臂:“至于吗?我们也有好几年不见了,一见面就大动干戈。”


    郭嘉缓缓把气喘匀,笑意不达眼底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一下,我整个腰都撞、在、床、头、了。”


    荀昭讪笑道:“我也不想啊,我要不来那一下,你就得把我手咬出血了。”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郭嘉手未放松,“你来这里本来也活不了。”


    第98章


    “话别说的这么绝对, 我要是在这儿见了阎王,怎么样都得拉个垫背的。”荀昭促狭笑道,上下打量了郭嘉一番, “我看祭酒大人就很不错。”


    郭嘉睨了一眼横在自己脖颈上的短刃:“你太猖狂了,这里可是曹营。”


    “那又如何”,荀昭拿短刃的尾端轻轻拍了拍郭嘉的脸,“不如来试试我的刀锋不锋利。”


    郭嘉皱起了眉,这动作可以说得上是非常不恭敬了, 荀昭心里正忐忑着, 他没想真的给郭嘉来上一刀的,忽然听被他锁喉的人长叹了一口气。


    “我就当没看见你,你也不要在此处停留,如何?”


    荀昭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又皱眉道:“这里其他地方我还不是很熟悉,得先在你这里待一会儿了。”


    郭嘉将自己脖颈上要人命的短刃轻轻推开,回过头见荀昭有些苦恼的样子不禁笑了:“不熟悉,还敢这么贸然前来?”


    “来之前也没想到你们这儿大晚上还灯火通明啊。”荀昭想了想自己这兵荒马乱的一夜,“曹操晚上都不睡觉的吗,我看旁边的灯都亮了一宿。”


    郭嘉不满道:“怎能直呼他人名讳,真是失礼。”


    “你怎么跟兄长一样。”荀昭见威胁已经解除, 又重新回到了榻上, 他这一晚上不是在屋顶上呆着, 就是在榻边蹲着,现在可算是能够正常的坐下来了。


    见郭嘉还在旁边直愣愣的站着, 荀昭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道:“怎么,你害怕我?”


    面前的人绽开一个漂亮的笑容道:“怎么会?我们躺下说话吧,这样容易被别人看到。”


    之前在颍川的时候, 他们也不是没有像这样亲密的在一起叙话过,荀昭看着眼前郭嘉在灯光下都有些苍白的肌肤,没由来的心中一片打鼓。


    “对了……我兄长现在如何?”


    郭嘉笑道:“这么想知道?”


    荀昭点点头,只见眼前人慢悠悠道:“你跟我们回去就能见到他了。”


    没有用的废话。


    荀昭怒瞪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人,没忍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如愿看到郭嘉面目扭曲了一瞬。


    “你可别折腾我了。”郭嘉摆正他的脑袋,“我已经将近一天没睡觉了,眼下困的不行。”


    香炉中的袅袅清香悠悠在空中盘旋,荀昭睡过去之前还在想这是燃的什么香。


    荀昭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见侍从们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有人惊奇道:“诶!他醒了。”


    霎时间所有侍从都朝他这儿投来了目光,荀昭一个机灵,彻底从梦乡中脱离了出来,这是在哪里?


    来回左右看了一圈,卧房还是那个卧房,床榻还是那个床榻,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被绑的不能动弹,郭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荀昭眨眨眼,感觉自己八成凶多吉少了。


    不过自己怎么睡得那么死啊,荀昭被绑着一边纳闷一边想到了自己昨天闻到的那抹清香,向旁边一个侍从笑道:“小郎君,你们屋里烧的香可真奇怪,我闻了就晕乎乎的。”


    那人见他眸光潋滟,虽散乱着鬓发,但笑意盈盈的模样说不出的温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闪道:“我们大人夜里睡得不安稳,所以香炉里晚上会燃些安神的香。”


    荀昭心下了然,眨眨眼道:“我看祭酒大人身子也不是很好,这江东到处都是水,人在船上站着就头晕,怎么这次还非要跟来?”


    那侍从叹口气道:“大人本来身子就弱,这次来江东的路上更是水土不服,只是大人执意要来,主公也没法子。”


    “唉,以他这样的身体,怕是等不到这场仗打完,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荀昭摇摇头颇为不认同。


    “元儿真是好兴致,被绑在这里还有闲心关心别人。”远处细瘦的身影缓缓前来,坐在荀昭面前见他不说话好奇道,“你怎么不说了?”


    荀昭赌气道:“我不和骗我的人说话。”


    郭嘉弯起眼睛:“要不把你绑在这里,今天我就不知道待在哪里了。”


    荀昭小小心虚了一下,他昨天是想趁郭嘉睡着了搞点小动作来着,没想到自己睡得更死。


    “一会儿主公要来见你。”


    荀昭眼睛猛的睁大了一瞬:“天地良心,我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你的命。”


    郭嘉轻柔地解开他身上的绳子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你不会死的。”


    想到要和曹操打交道,荀昭就浑身难受,这人又狠又情绪不稳定,郭嘉是怎么和他一起共事的,这不得天天提心吊胆的。


    认命的被一堆人拽着梳洗打扮,就差在他身上喷几瓶香水了,荀昭有点无语,也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吧。


    曹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荀昭盯上了那碟奶糕,天知道忙活到现在,他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了,荀昭如狼似虎的眼神太过于直白,郭嘉十分善解人意道:“想吃就吃吧。”


    话音刚落,荀昭就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块塞进嘴里,郭嘉支着脸笑道:“怎么还不长记性?要是我里面下点毒怎么办?”


    “你哪有那么无聊。”犹豫来犹豫去,就是不下手,那是曹操的做派。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身旁的侍从都齐刷刷的低下了头,荀昭还手里拿着半块奶糕,有点懵逼的见曹操走了进来。


    明黄的团花锦绣纹锦袍,色泽澄净的玉冠,一看就价值不菲,多年不见,曹操双眼仿佛深潭,眼角生出了淡淡细纹,整个人威严日胜,看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子微服私访呢。


    荀昭默默把手里半块奶糕放下,心中纠结了一下,听说曹操喜欢有气节的,现在要不要拿一下乔?


    他悄悄瞥了一眼喜怒不辨的曹操,还是放弃了这种作死想法,轻轻笑道:“曹丞相。”


    曹操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荀昭手稍稍瑟缩了下,这自来熟的本事,让他练上十年也未必能赶得上曹操。


    “都是旧相识了,还要这么拘谨吗?”荀昭想起第一次见到曹操,他带着自己的亲卫,像一匹孤狼一样冷厉,和现在这个弥漫着笑意的曹操好像不是一个人。


    荀昭跟着干笑了两声,低声道:“承蒙丞相还能记得。”还不如把他忘了呢。


    曹操笑意逐渐加深:“说的这是什么话,既然这次来了,到时候一起回去吧。”荀昭猛得一惊,直直对上曹操的眼睛,他嘴角还残留着温暖的笑容,但是眼睛却是一片冰冷,曹操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道:“文若还在等着你呢。”


    荀昭还要再开口,站在曹操身后的郭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凝重,看来是时候不巧,不知道这位曹丞相经历了什么令人心情不是很愉快的事情,他看了看郭嘉意有所指的眼睛,心如电转,这事情还和自己有关?


    见荀昭安分下来,曹操沉沉看了他一眼道:“这几天……元儿就跟在我身边吧,既然来到了曹营水寨,不妨看看水寨军士风貌。”


    荀昭真是叫苦不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曹操要跟看犯人一样把他绑在身边。不过好在曹操也不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交代下这个噩耗就起身离开了。


    荀昭看着慢悠悠喝茶的郭嘉,想起他出卖自己的“好事”,夺过他的杯盏道:“别喝了,你这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坐在这喝茶。”


    郭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好笑道:“罪魁祸首?刚刚如果不是我拦着你,你这时候脑袋估计要和身体分家了,你应该叫我一声救命恩人吧。”


    “要不是你告密,我也不至于此。”荀昭愤愤看他一眼,郭嘉紧紧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真的不知道?”


    荀昭想起刚刚曹操那奇怪的表现,又看了看郭嘉这审视的眼神,纳闷道:“什么事情让曹操这么生气,和我有关?”


    郭嘉似笑非笑道:“贵寨借箭都借到这里了,再装着不知道未免也太过虚假了吧。”


    啊?昨天发生了什么,草船借箭吗?


    郭嘉看着他先是困惑然后眼底又浮现出了一点……遗憾?


    “不是,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荀昭有点迷惑,他自己又没主导这件事,只见对面郭嘉一声冷哼:“要不是你绊住了我的脚,这点小小计谋还不一定能成功。”


    呵呵,真是大言不惭,荀昭冷笑道:“不知道在下是绑着了你的手还是绑住了你的脚,再说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结果。”


    “你!”郭嘉一张苍白的面容染上了几分薄红,“以后休想让我替你说一句好话!”


    荀昭连忙攀住他的胳膊,甜蜜话张口就来:“哎呀,刚刚是我出言不逊,不过有一样事你可真冤枉了我,这事情我也不知道,难不成我还要为了故意绊住你的脚专程来一趟吗?”


    荀昭眼睛里写满了无辜,郭嘉狠狠点了点他的脑袋:“小麻烦精,和你在一块儿准没好事。”


    这几天荀昭过得也不是很好,曹操拉着他在各个曹军水寨刷脸,被迫见识了一番威武的水军军队,这肯定不是曹操闲的没事拉着他乱逛,自古至今,只要是有战争的地方,肯定就会有内奸,估计这时候他再回去往那一站,不用说什么就会被别人贴上怀疑的标签。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曹操马上就有新宠了,这几天荀昭的耳朵都快被叨念烂了,他笑盈盈地凑到郭嘉面前道:“新来的那个凤雏先生,你怕不怕?”


    郭嘉横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这话应该替文若问问。”


    荀昭往嘴里丢了粒葡萄,调笑道:“不过我听说那位新来的凤雏先生品貌比不上你,倒也不用这么担心。”


    郭嘉看准他悬着的腰,狠狠拧了一下,直拧得荀昭“哎呦哎呦”叫才放手。


    “还说不在乎,我再在这待一会儿,怕是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了。”荀昭继续挑衅道,心中却暗暗惊奇,怎么来得这么快,这比说好的日期提前了不少啊。


    第99章


    曹操军中的这些谋士, 说来都还是荀昭的老相识。荀昭跟在曹操身边,程昱、贾诩、蒋干……,他的视线一一扫过, 最终定格在一张没有见过的新面孔上。


    历史上说凤雏先生庞统其貌不扬,其实这么一看,也没有历史上说的那么夸张,也是面正口方,颇有一种将军的英武之气, 就是头发……少了点。


    不过这时候的人都以毛发浓密为美, 这有点秃顶的迹象,确实不大吃香。荀昭胡思乱想着,就看见庞统朝他眨了四下眼睛,荀昭连忙以眨四下眼睛相对, 两人相视一笑。


    曹操今天可谓是红光满面,一大早就拉了一桌酒宴要给新得的凤雏先生接风洗尘。焦香欲滴的烤羊肉,用本地鱼做成的香嫩可口的鲜鱼脍,嚼起来咯嘣脆的胡饼,不得不说,曹操还真是会享受,虽然不太适应南方多水的地形, 但是南方的美食倒是适应的很好。


    荀昭正吃的不亦乐乎, 抬头一看, 和他一样大快朵颐的只有徐晃、曹仁、乐进等武将之流,其他人都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都支起耳朵,仔细听着曹操和庞统的谈话。


    荀昭也悄悄支起一只耳朵,听着曹操和庞统的商业互吹。


    “今操得凤雏先生, 真是满心欢喜难以言说啊!”


    “哪里哪里,主公谬赞了,良禽择木而栖,庞统得遇明主才是一大幸事!”


    旁边早有狗腿如蒋干拍马屁道:“主公此次有了凤雏先生,可真是如虎添翼啊!”


    见曹操确实是喜笑颜开,蒋干忍不住松了口气,重新带上笑容,大肆夸赞起来。


    荀昭看了好笑,悄悄一撞郭嘉道:“奉孝,你们那位蒋先生是怎么回事,平常也没见他如此卖力啊。”


    郭嘉靠近他的耳边悄悄说道:“上次他请缨去说降周瑜,结果带回来一封假书信,害得主公差点错斩了好人,主公勃然大怒。”


    怪不得庞统都来了,蔡瑁张允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喝酒,荀昭心神一动笑道:“怎么说是‘差点’,是哪位神仙火眼金睛看穿了计策?”


    “谬赞,正是在下。”


    这事一遇到他就变得困难起来了,荀昭喝了口闷酒,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大障碍物,鬼使神差地踹了他一脚。


    郭嘉震惊道:“你打我干什么?”


    荀昭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抱歉,看见你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十分难受。”


    郭嘉漂亮的眼瞳微微眯起,像一只高贵的猫,荀昭顿感不妙,下一秒郭嘉举杯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高声道:“主公,这边有一位也要给你贺喜呢。”!你好记仇!


    在众人凝视的目光中,荀昭僵硬地站起来,露出了小太阳花一样的笑容:“庞统先生一来,这场战争更是毫无悬念了,已经提前锁定胜局了呀!”


    隔着几个人,荀昭的眼睛和庞统遥遥相对,两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这次来费了不少功夫?”


    庞统听了这话就笑了:“也没怎么费劲,他一听说是我,就让我来了。”


    荀昭无语道:“名声大就是好,你这次来了,他得高兴疯了。”


    庞统正色道:“上次蒋干来访,明明准备的万无一失,不知怎的,曹营竟然没有动静。”


    荀昭双眼微微弯起:“有郭嘉在,想要一举击溃怕是有点难。”


    庞统迷惑道:“这么邪乎?在江东似乎并未时常听闻此人名号。”


    荀昭叹了口气:“倒不是他多么的神乎其神,只是……”只是曹操不知道吃了他的什么迷魂药,旁人来劝不听不听,话到郭嘉嘴里转一圈,好像就成了甜言蜜语一样,说得再多么不中听,也能听下去了。


    从古至今总是有人给他俩拉cp不是没有道理的。


    荀昭想想坐在席间的程昱、贾诩,还有他那不大熟的同族荀攸,这些大佬哪个又是好惹的了?


    荀昭拈了一根狗尾巴草插在地上道:“我一走就搞各种大动作。”


    “草船借箭没让我看着。”


    “……”


    “蒋干劝降也没让我看着。”


    “……”


    庞统微笑着摇摇头:“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没能看到。”


    荀昭叹口气道:“所以我说我们两个同病相怜。”


    “你们在聊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荀昭和庞统都是一激灵,他俩的会面地点已经够隐蔽了,看来以后还是得少见面,荀昭心里想着,回过头正好看到笑眯眯的曹操,他眼珠一转:“丞相不是一直担心北方军队不习水战?刚刚士元倒是提出了一支妙计。”


    曹操眼底精光大盛,握着庞统的手笑道:“先生且说来听听。”


    “北军不习水战,是因为船只颠簸,踩上去难以维持平衡,对于自小长在平地上的北军来说,更是头晕目眩,战斗力大大打了折扣。”庞统席地而坐,拔起刚刚荀昭插下去的狗尾巴草,在地上边讲解边比划着,曹操本来还有几分轻挑玩笑之意,听了这话,也是神色凝重起来。


    庞统接着道:“但如果把船只首尾相接,以铁索连环相接,其上铺阔板,想来军士在这样的船只上行走,定是如履平地,丞相如果有这样的船只,何惧水军?”


    庞统依然微笑着,但是曹操已经难以维持平静,他起身踱步两三圈,然后仰起头,哈哈大笑道:“我有先生,可破东吴!”


    说罢,拥着庞统一路前行,荀昭也跟着沾了光,曹丞相大半个身子几乎都凑过去和庞统叙话,但是还是剩下一半手臂牵着他,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于是大半夜,曹操的全体谋士又被迫起来加班,在曹操这儿工作,没有一副好身体,可真是不行,荀昭严重怀疑郭嘉这病殃殃的样子就是曹操这一惊一乍的老板造成的。


    郭嘉看着曹操一手一个牵着庞统和荀昭过来,原本还有些困顿的眼眸霎时清明了起来,双眼射出的目光如同利刃来回上下将荀昭和庞统剐了个遍。


    荀昭心里一哆嗦,都说手上人命堆积如山的将士看一眼就能让人吓得肝胆欲裂,郭嘉的眼神也不遑多让,就像阴冷的毒蛇一般让人浑身难受。


    果然在曹操信心十足地提出了“连环计”的计策之后,郭嘉抚掌大笑道:“铁索连舟,稳如平地,果真是好计策!只是……”他话锋一转,长长的眼尾凌厉如刃,“只是如果周郎放一把火,这整个连环船队可就尽数葬身火海了。”


    曹操收敛了笑意,目光直视向庞统道:“先生可有良策?”


    庞统面容上的笑意仍然稳定:“丞相,郭祭酒所言非虚,只是没有万无一失的计策,此举一旦成功,东吴水军必定如山倾倒。”


    曹操若有所思,郭嘉冷冷道:“只是一旦被火围攻,想必我军必然也如山倾倒了。”


    贾诩和荀攸在身侧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曹操思虑良久,沉声道:“此事再议。”


    “今天你和那凤雏先生怎么到一起去了?”郭嘉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荀昭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叹气道:“你们天天防我跟防贼一样,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和我同病相怜的,我不就和他一起去作伴了。”


    郭嘉神色一松,摸摸他的头道:“谁让你当年一定要走,留在你兄长身边,这些人不都是你当年的好友么?”


    你们老板这脾气让人难伺候,荀昭想了想曹操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哆嗦。


    郭嘉双手托腮道:“你认为连环计如何?”


    荀昭暗暗挺直了肩膀:“确实是绝妙好计,不过你说的也是致命弱点。不过北军不习水性,战斗力大打折扣。”还号称百万军队,荀昭心中暗暗吐槽,八成也是拿出来唬人的。


    郭嘉凝视远方,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荀昭身上,荀昭心里一惊,一条灯芯恰好迸发出了火光,映衬着郭嘉的眼底一片寒凉。


    吴军水寨中,诸葛亮微笑道:“周大都督,这是这个月第五次你光临亮的居所了。”


    周瑜看一眼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就蹭蹭往上涨:“你瞒着我把他弄去曹营,都快半个月了,还没有他的消息!”


    “我再说一遍,这是他自己同意的。”诸葛亮悠然笑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周瑜冷笑道:“诸葛先生总得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然还要再上门叨扰几次。”


    诸葛亮羽扇轻轻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上勾,他沉吟道:“还得半个月。”


    “半个月回不来,我就亲自去曹军水寨换人。”周瑜狠狠剜了他一眼,眼尾漫上微红,但眼神是说不出的阴森冰冷。


    诸葛亮轻轻笑道:“亮届时定与都督同去。”


    周瑜气冲冲地走了,留下一个鲁肃结结巴巴的问道:“真的还要再十五天啊。”


    诸葛亮笑道:“子敬不信我?”


    鲁肃委屈道:“上次先生让我行个方便,哪知放走了元儿,害的我被都督一顿好骂,我这心里也是担心的很,你总得给我交个底。”


    诸葛亮拿起羽扇微微靠近他轻声道:“十天。”


    鲁肃听完惊喜道:“真的?”


    诸葛亮笑道:“这次你可不许告诉周大都督。”


    “一定一定。”


    窗外的月色依然皎洁,居所内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安静,诸葛亮惬意地饮了口酒,对着月亮微微勾起唇角,其实,只要五天就够了。


    第100章


    曹军水寨。


    荀昭俯下身, 掬起一捧清澈的水,夜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水中隐隐约约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荀昭深深呼了一口气,在怀中拿出一个锦囊,里面摸上去沙沙脆脆的,荀昭冷眼看着这只锦囊缓缓沉入河底。


    “成功了?”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荀昭没有回头, 背对着他点点头道:“不过时间有限, 必须五天之内说服他。”


    一条条战船并在一起,远远看去威武雄壮,战船上的军士气势如虹,荀昭不由得感叹, 如果直面遇上这样的对手,胜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军中好像拉出去了好多人。”一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


    “哎呦,昨天我亲眼看着和我同一个军帐的人被活生生拉出去了,他半夜发热,烧得稀里糊涂的。”


    “自己吃自己的,干饼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说什么话!”两人还要再交谈, 到凶巴巴的声音横贯直入, 把两人吓得身体一抖,顿时只敢眼观鼻鼻观心地吃饭了。


    比起一片寂静的士兵们, 曹操已经焦头烂额,他双眼如同箭矢一般锐利,定定看着一人就如同拿几十柄小刀一样剜人, 底下瑟瑟发抖的医师们让他这么一看更不敢抬头了。


    “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近期会有这么多将士发热哮喘?”


    底下的医师闻言把头低的更低,额头已经和地面贴在一起,战战兢兢道:“丞相,这……这应该是……疫病。”他说完就如同缩头乌龟一般缩回自己的壳里,狠狠闭紧嘴巴不肯再多言一句。


    大帐里顿时寂静无比,连空气流动仿佛都慢了下来,曹操闭了闭眼,并没有做出很震惊的样子,其实他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疑心这是疫病,所以才下令将发病的人都隔开,但是现在听到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空。


    唉……


    底下突然站出一人道:“丞相,当务之急是趁疫病还没有大幅度扩散赶紧出兵打败孙刘联军,若是再拖下去,等到疫病在军中盛行,我们就不战自败了!”


    曹操定睛一看,发言的正是荆州水军的统领蔡瑁,他双眼微眯,沉吟道:“只是将士们本来就不习惯水上作战,现在疫病多发,众人都人心惶惶,这样战力岂不是大打折扣?”


    蔡瑁一咬牙,高声道:“丞相!不如就采用凤雏先生的计策,北军不习水性就在连环战船上作战。”


    一直冷眼看他的郭嘉冷笑一声道:“那蔡将军怎样保证连环战船不被烈火围困?”


    蔡瑁急道:“等到疫病从军中扩散开来,我们就更加束手无策了,到时候我蔡、张水军岂不是不战自败?蔡瑁一家老小难以保全矣!”


    众人顿时都闭了嘴,这蔡瑁本属荆州治下,乃是荆州的名门望族,当日曹操南下,这蔡瑁拉着张允就先表了衷心,将蔡氏和张氏名下的水军都归了曹操效力,如今形势不好,曹操如果败退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蔡瑁和张允,也难怪蔡瑁如今急得敢在曹操面前和郭嘉呛声,这放在以前可是难以想象的。


    曹操眸光一闪笑道:“蔡将军稍安勿躁啊,奉孝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此时形势紧急,的确没有时间耽误那么多了。”


    郭嘉一怔,还要再说话,曹操挥手制止了他道:“既然蔡将军如此急迫,如今就封你为水军大都督,荆州水师熟悉水战,届时就在前,其余人在后听从蔡都督的指令。”


    蔡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是声音中却充满了欣喜道:“谢丞相!定不辱使命!”


    荀昭盯着那一豆灯火,微挑灯芯,灯光恍惚了一瞬,他的面容也随之模糊不清,郭嘉进来就看见他这样微微出神的样子,身体微微一顿道:“在想什么?”


    荀昭回过神来眨眨眼睛道:“现在军中到处都人心惶惶,我也不敢到处乱走,只好窝在这军帐之中了。”


    “你还会怕这个?”郭嘉勾起一抹笑容,眼尾上挑勾勒出些许媚气,双眼却满目寒凉,没有一丝热切。


    荀昭挑灯芯的手一顿,哑然失笑道:“你怀疑我?”


    郭嘉紧紧盯着他道:“毕竟徐州那一场疫病能够终结……”


    荀昭一声冷笑打断了郭嘉的话:“虽然我不是很希望你们赢,但是也不至于做出坑害百万军士的事情。”他有些失望地看着郭嘉道:“难道在奉孝心中,我就是如此行事的人?”


    郭嘉哑然,对上荀昭灼灼的目光,竟然有些不敢与其对视,良久才艰涩道:“那事到如今,可有什么能够抑制疫病的良药?”


    “有当然有,毕竟我对各种疫病也不生疏。”荀昭弯起眼睛,像是炫耀一个大功绩,“只是短时间内想要治好,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郭嘉听了没有再发出一言,荀昭微叹了口气道:“曹操坐拥百万雄师,即使如今这种情况,尚有一战之力,何不趁现在拼一把?”


    郭嘉背对着他,今天的夜空布满繁星,点点星光坠在深黑的天幕上,就像亮眼的银饰一闪一闪的,郭嘉的声音像是要被风吹散:“败势……已显。”


    他回过头,眼睛空洞,如同两个要吞噬人的黑洞,郭嘉柔弱的躯体配上这黑洞洞的眼睛,莫名显出一股诡谲的意味来。荀昭吓了一跳,他从没从郭嘉身上感受到这种令人心悸的感觉。


    荀昭捏了捏手心,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笑道:“昭不过多叨扰了。”转身欲走背后传来却郭嘉轻轻的笑声,下一秒一只手就横在荀昭的脖颈上。


    荀昭垂下眼睛,只能看见郭嘉深紫绣滕叶纹的衣角和他在温暖灯光下仍然称得上是苍白的手臂,现在这只手正捏在他的脖子上,微凉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荀昭僵直的身体如同一块木板:“你要杀了我吗?”他眼中杀机顿显,虽然这地方十成十都包围着曹军,但是让他引颈就戮肯定不行,不管怎样也要搏一搏。


    右肩一沉,荀昭惊觉郭嘉将头放在了他的肩上,细密的发丝划过肌肤带来一片痒意,说实话这是个比较暧昧的姿势,但荀昭却一动不敢动,要是这疯子一口咬在他脖子上,那得有多痛?


    “元儿这是要去哪里?”郭嘉的声音带着热气划过耳廓,听得人晕乎乎的,荀昭才格外清醒道:“看奉孝心情不好,再留在这里不合时宜。”


    “哦?”郭嘉右手微微收紧,荀昭双目如刃,却听郭嘉笑道,“我还以为元儿连夜要赶去诸葛亮那里通风报信呢。”


    荀昭眼眸一闪,有些无语道:“你会放我走?”


    郭嘉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道:“我们败了你会怎么样?”


    荀昭没有回答,只觉得呼吸愈发艰难,郭嘉自问自答道:“恐怕当时乱作一团,谁也没有空管你了,你就趁机回到他们那里了是不是?”


    荀昭心中发苦,大哥现在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怎么解决问题吗,为什么郭嘉紧紧盯着他不放?


    “你放心,就算我们败了,你也别想回到他们那里去。”横在脖颈上的手没有在收紧,肩上却传来一阵疼痛,荀昭“嘶”了一声,挣开对郭嘉怒目而视道:“你有病啊!”


    他轻轻抚摸刚刚被咬的地方,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感受到深深的牙印,这郭嘉是不是也被某种不知名疫病感染了,不然怎么这么不正常?


    “对了,这才是你。”郭嘉双眼上挑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柔媚,他微微皱眉道,“你之前和我说话总是假惺惺的,让人看了难受,刚刚你总算对我说了一句真话。”


    荀昭无语道:“和你礼貌说话就是假惺惺,骂你就是肺腑之言,祭酒大人莫不是也病了?每个人和你说话都得被你咬一口你才安心?”


    郭嘉轻轻笑道:“别人可不像你一样,不听话的小崽子,不管这一战是胜是败,我都得把你捉回去。”


    听了这话荀昭心中已经凉了半截,郭嘉回头冲他柔柔一笑:“这可是我答应文若的。”顿了顿他又道:“深宫中有一位还记挂着你呢。”


    荀昭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完完整整一个人,而是一条在吐着信子的毒蛇。


    草船借箭没在现场,蒋干盗信没在现场,曹操和孙刘联军的赤壁之战荀昭总算在现场了,虽然是被绑着的,荀昭轻轻吐出一口气,安慰自己:好歹总算是参与了一下历史性事件,不亏了。


    旁边的庞统欲言又止,都被荀昭摇摇头压了下去,曹军已经不负之前的气势如虹,虽然一个个伫立船头,但是细细望去就会发现他们眼中都有一种没由来的惶恐。


    “这铁锁连成的船只果然坚定稳固。”曹操大笑道,他在稳如泰山的大船上来回踱步,双眼炯炯如同燃烧着两簇火焰,“此战一胜,汉室江山必然得以一统!”


    荀昭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还汉室江山,改成曹氏江山还差不多。


    他挣了挣身上的铁链,有些无奈道:“郭大人,你这么在对战时绑着我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有人拿把大刀来了,我可是只能等死啊。”


    郭嘉微笑道:“你放心,他们砍不过来的,我保护你。”


    你能保护个屁,荀昭心中咆哮,看着郭嘉这纸糊一样的身板,估计不用大砍刀,风吹过来就把这位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的郭大人给吹跑了。


    曹军军容威严,蔡瑁和张允带着荆州水师陈列在前,铁索连环大船紧随其后,曹操沉声下令道:“出击!”


    站在最前面的蔡瑁转过头看了一眼,对水师下令,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发了,蔡瑁想起了刚才回头时,荀昭侧头对他露出了一抹微笑,手中令旗紧了紧,蔡瑁挺直了身板。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鸾春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侯门夫妻重生后逢春茎刺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