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吹风机嗡嗡吹着，苏盈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


    她环抱着苏嘉聿的腰，脸埋进他怀里，下意识蹭了又蹭，偶尔还伸出牙齿轻轻咬一下。


    手也不老实，在他紧实的后背上摸来摸去，偶尔滑到腰部，轻轻掐一下。


    苏嘉聿被她摸得有点痒痒的，身上也有些躁动。他捉住她为非作歹的手：“老实点儿，还没吹干呢。”


    “不嘛”苏盈耍赖，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以前只能在短视频上看，现在好不容易在现实看到了，当然要多摸摸……”


    苏盈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苏嘉聿的神色，两只小手慢慢滑到了他的身前。


    苏嘉聿挑眉，关了吹风机放回远处，往手上滴了护发精油在掌心揉搓后穿过她快干的头发，声音戏谑：“哟，还背着我偷偷看擦边。”


    “这叫什么话！”苏盈显然很不服气。她仰起头，脸颊上的薄红还没有褪去，理直气壮反驳道：“这叫欣赏人体肌肉美学，美学懂不懂！”


    苏盈说完叹了口气，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腹，又捏捏他的胸膛：“说好的一起当肥宅，你居然偷偷背着我练腹肌，哦，还有胸肌……还有肱二头肌……”


    这话听着像抱怨，但语气里全是欢喜。


    “差不多得了啊。”苏嘉聿腾出一只手将苏盈两只不安分的手抓在一起。一手揉揉她蓬松的发顶，“我得去上班了。”


    苏盈却像没骨头一样，整个人赖在苏嘉聿身上，哼哼唧唧的，一点动弹的迹象都没有。


    “唉……”苏嘉聿叹口气，无奈地笑笑，“你说每次出力的都是我，怎么到头来累的是你呢？”


    苏盈闻言猛地仰起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苏嘉聿，做人要讲良心！你凌晨不到五点就开始闹我，我被你翻来覆去折腾了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啊。现在又累又困，浑身上下跟散架一样，你还好意思说我？”


    苏盈越说越气，甚至还小心眼地挠了挠他的后背。


    “好好好，我的错。”苏嘉聿直接认输，两手掐着苏盈的腰往上一提，便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苏盈下意识双腿缠住他的腰身，手臂连忙抱住他的脖子。


    “现在就送宝贝回去睡觉。”


    苏嘉聿抱着她走回卧室，将她小心放回柔软的被窝里，拉过被子仔细给她盖好。


    苏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胸前和胳膊上印着好几个牙印。等他转身去拿衣服，白皙光洁的背部一览无余，上面好几道淡红色的抓痕。


    这些痕迹都在明晃晃提醒她这几个小时她做了什么。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当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脖颈到肩胛骨全是他深深浅浅的吻痕，腰侧被他掐出了一块青印，小腹还有隐隐的酸胀感。


    想到这里，苏盈又羞又气，昨晚苏嘉聿倒头就睡，还以为他是什么正经人，没想到人家只是在蓄力而已。


    苏盈飞快把被子拉高，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苏嘉聿已经利落地穿好衣服，恢复了平日里的人模狗样。


    他走回床边，俯身在苏盈眉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我去上班了，睡吧。”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苏嘉聿的气息，苏盈猛地嗅了一口，轻轻闭上了眼睛。


    明明身体累得不行，又酸又软，脑子却越发清晰起来。


    中途她曾经躺在他怀里问过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


    苏嘉聿当时沉默了片刻，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着她的发顶：“跟你有关系，但关系没那么大。准确来说，你只是导火索。没有你，这个问题迟早也会爆发的。”


    至于到底什么问题，苏嘉聿没细说，苏盈也没好意思追问。现在就是后悔，她应该当面问清楚的。


    反正也睡不着，苏盈干脆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从没想过那些只存在于小说中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居然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她而跟家庭闹翻，哪怕苏嘉聿说她只是导火索。


    在如今日益通货膨胀的小说里，苏嘉聿的家庭条件可能能连男配的位置都抢不到，然而在现实中，苏盈连跟他坐一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偏偏就因为她跟家里闹了。


    苏盈想了想，除了苏嘉聿这会确实对她上头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本人立得住，他工作稳定工资待遇好，看他日常花销情况应该也存了些钱。如果他是消费全靠父母的人，当天晚上就会因为没钱住酒店灰溜溜回去了。


    而她之所以这么有底气邀请苏嘉聿来自己家。


    是因为这就是她自己的家。


    是她苏盈自己的房子，她是唯一的户主。


    不是合租，所以不用担心带了男人回家被室友送上社交平台。


    不是租房，所以不用计较水电房租吃不吃亏的问题。


    苏盈甚至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中了500万，如果不是她现在已经达到她个人角度的财富自由，她会允许跟苏嘉聿发展到如此亲密的关系吗？


    答案是不会的。


    苏盈清楚知道苏嘉聿不是冲着自己钱来的，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中了奖。以他家的条件，在春城至少也是刹帝利级别。


    可她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即便有了如此多的金钱打底，仍然担心自己配不上他，仍然担心自己够不上他。


    所以在苏嘉聿跟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后，苏盈甚至恶毒地想：太好了。


    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又如何？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生子又如何？跟父母吵架后还不是得灰溜溜滚出父母的家。


    她也曾无数次被父母吼着“滚出去”、“这不是你家”。


    那一刻，她找到了一种诡异的慰藉：原来我们都一样。


    但不同的是，苏盈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


    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她现在无比庆幸这个决定。


    这是她的安全窝，是她所有底气的来源。


    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对苏嘉聿说“来我家吧”。


    苏嘉聿的车送去保养了，上班开的是苏盈那辆粉紫色甲壳虫。


    这辆明显属于女孩子的车，果不其然成了单位同事一整天的蛐蛐素材。


    苏嘉聿没有理会这些流言蜚语。他坐在工位上，脑子里一直想着苏盈问他的那个问题：“你跟家里为什么闹翻了呢。”


    记忆如潮水涌来。


    “你们好好说。”沈小琴看了一眼苏志勇，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


    “为什么还不断掉？”苏志勇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无形中透着压力。


    “我喜欢她，为什么要断？”苏嘉聿站得笔直，直接迎上父亲的目光。


    苏志勇冷笑一声，“喜欢？那你能娶她吗？不能娶就别耽误人家小姑娘！”


    苏嘉聿立刻反驳，声音还带着一丝执拗：“您怎么知道我不会娶？”


    苏志勇闭了闭眼，摘下眼镜仍在桌上，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这么大了，不要再让我教你做事。”


    “不管您和我妈同不同意，我都会跟她结婚的。”苏嘉聿说得斩钉截铁。


    “我查过那小姑娘……”苏志勇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冰冷，“家庭……可以说没有任何助力。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对你的仕途没有半点帮助。”


    “我是结婚，不是嫁老丈人！我不需要这些！”苏嘉聿声音猛地拔高，“还有您不要随便查别人！”


    “我是怕你将来后悔！”苏志勇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我怕你十年后，看着周围的同事因为岳家的关系步步高升，而你还在原地打转！那个时候我退休了，人走茶凉，想帮都帮不了你！”


    “那您凭什么就觉得那些所谓的岳家就会帮我呢？春城跟我们门当户对的家庭，但凡是独生女，但凡女儿自身条件还可以，哪家父母不是削尖了脑袋把女儿往省城、海市甚至京市送？留在春城的所谓独生女，外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吗？人家不扶自己的亲儿子来扶我这个外人女婿吗？”


    苏嘉聿顿了顿，继续说：“就算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就算您都到处级了，想在您退休前把我推到正科都得大费周章，万一不小心挡了哪家少爷的路，等您一退人家立刻清算，何必呢？”


    苏志勇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却没有打断。


    “爸。”苏嘉聿的声音低下来，“阶级滑落是必然的。”


    苏志勇猛地抬眼看他。


    “诚然，您跟妈是很努力，但你们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因为吃到了时代的红利。就拿我妈来说，她那个年代本科毕业就可以来春大当辅导员，还是有编制的。还可以靠着自己努力一步步成为讲师成为副教授。现在呢？现在春大人才引进里硕士都凤毛麟角，几乎全是博士的天下，这批博士还不是全部有编制，还要考核，还不一定都能留下来。


    “没有祖辈的积累，您和妈已经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时代的发展走到了普通人能到达的天花板。这条路，我复制不了。


    “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我不相信以您的眼界会看不明白。”


    苏嘉聿直视着苏志勇的眼睛。


    “您只是不甘心。”他一字一句，重重敲在了苏志勇心上，“不甘心家族荣光只是昙花一现，不甘心所有的奋斗最终只是黄粱一梦。”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志勇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苏嘉聿先一步打断了。


    “如果我要跟一个普通的双职工家庭女孩相敬如宾过一辈子，那我为什么不选一个我真正喜欢、三观吻合又懂得彼此的人呢？”苏嘉聿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顿了顿，他又换了一个轻松的口吻，“毕竟我们家也不缺那辆车和那十几二十万的陪嫁吧。”


    “你以为就一辆车几十万陪嫁的事吗？”


    苏嘉聿笑了笑，他当然知道，然而他依旧轻声说：“爸，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在家属院时隔壁邻居永无止境的争吵，我不想等我中年时也那样……”他顿了顿，“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像你跟我妈那样。”


    说到最后苏嘉聿笑了笑，语气坦然：“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记忆回笼。


    苏嘉聿拿起手机，想了想，给苏盈发了条信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来做。】


    很快，那边回复了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摊开肚皮打了个滚。


    【那得让我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趁机敲你一竹杠。】


    苏嘉聿看着对话框，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他选的路，或许在很多人眼里都不够明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那些所谓的远大前程，像这样平平淡淡的踏实和满足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第62章


    “我去上班了。”


    苏嘉聿手上擦着剩余的霜，猫腰探进主卧。


    苏盈还赖在床上，睡眼惺忪“嗯”了一声算回应了。


    他没有立刻就走，反而蹭到床边，捧着苏盈的脸亲了又亲。


    苏盈被他闹得没办法，推推他：“已经八点半了，你再不出门就迟到了……”


    “放心。”苏嘉聿又亲了一口，“从这里开车到单位才十来分钟。”


    送走苏嘉聿，苏盈在被窝里磨磨蹭蹭半天才起来。洗漱发呆，看看剧刷会短视频，正想着中午吃点什么时，玄关处传来动静。


    不是，这才几点？


    苏嘉聿换好鞋走进来，刚好看到正打开冰箱准备做饭的苏盈，立刻凑上去：“我帮你。”


    苏盈侧身躲开：“不用，你去睡午觉吧。”


    “真不用？”苏嘉聿挑眉。


    “真不用！”苏盈把他往厨房外推，“你下午不是还上班吗。”


    “那行，有事叫我。”苏嘉聿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等苏盈吃完饭，刚把碟子收进洗碗机。


    苏嘉聿已经打着哈欠出来，去卫生间匆匆洗了个脸：“我去上班啦。”


    “嗯……”


    苏盈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异样又冒出来  。她走到阳台，看看自己的花草，入秋了，要不要去买点漂亮的菊花呢？算了，还是把昨天没看完的小说看完吧。


    正看得入神呢。


    “盈盈，我下班啦！”


    卧室门再次打开，苏嘉聿神清气爽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冲着苏盈打招呼。


    ……


    苏盈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半晌，才终于憋不住了。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啊啊啊啊啊上班不是这样的！！！上班应该是你早上7点被闹钟吵醒，匆匆忙忙洗漱完顶着吊死鬼一样的怨气去上班，然后被老板同事当骡子一样使唤，中午吃个拼好饭然后在公司的行军床上睡得浑身疼，下午再继续当骡子，最后6点半太阳都下山了才能走出公司！”


    苏盈顿了顿，语速越来越快：“而不是像你这样，一觉睡到自然醒，别人都开始搬砖了你才慢悠悠从家里出发，干三个小时就午休了，不仅可以立马吃到实惠好吃的午饭，然后还能回家！睡午觉！”


    “回家睡午觉！”苏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多小众的一句话，下午又只干三个小时，太阳还在空中明晃晃挂着的时候就已经到家了！”


    一口气说完，苏盈都气笑了：“在我眼里，你这上班的节奏就是：我上班了，我下班啦，我上班了，我又下班啦，这班上的是不是也太快速又美妙了？”


    苏盈一边说着一边模仿着苏嘉聿轻松的语气，摇头晃脑地做着夸张的表情。


    苏嘉聿已经笑到不行了。


    苏盈抱着手臂，气呼呼地瞪着他：“还笑！”


    好不容易止住笑，苏嘉聿顺口说：“那你也考一个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语气稍微认真了些，“额……不过现在大专能报的岗位确实非常少了，基本上都在乡镇并且要求挺高的。”


    苏盈抿着唇没有说话，有些垂头丧气，她坐回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衣服花苞袖上的蝴蝶结。


    苏嘉聿走到苏盈身后，轻轻给她按着肩膀：“但是盈盈现在不也挺好的吗，不用打卡上班，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自由自在的。”


    苏盈“哦”了一声，兴致不高。


    苏嘉聿岔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饿。”苏盈没什么心情。


    “行，那我就随便做点，做好了说不定你就想吃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出了卧室。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盈趴在电脑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她突然就理解了那句专科出身一辈子就钉在了耻辱柱那句话了，随着而来的还有室友们当初说的什么升本，考研。


    要不……自己也试试？


    反正也不用上班嘛。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种子一样快速生根发芽，苏盈自己坐了一会，起身去厨房找苏嘉聿。


    苏嘉聿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苏盈靠在推拉门上，静静看着。


    在外人看来无可挑剔的男人到家后还得为自己做饭，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苏嘉聿个子高挑，宽肩窄腰，系在身后的围裙带子更平添了几分人夫感，苏盈一边看着嘴角不知不觉弯起来。


    苏盈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苏嘉聿动作没停，问道。


    “嘉聿，”她声音有些轻，“我想考研。”


    苏嘉聿眉眼一挑：“怎么突然想考研了？”


    苏盈仰头看着苏嘉聿，自认为找了一个最完美的理由：“因为想离你更近一点。”


    苏嘉聿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语气中带着促狭：“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苏盈：……


    苏盈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叉腰瞪着他。


    她现在发现了，苏嘉聿这个人怎么这么嘴贱！


    她跟苏嘉聿认识了整整6年啊，6年，不是6个月更不是6天，她以前从来没发现苏嘉聿嘴贱的。


    果然，恋爱中的男女一定得同居一段时间，不然就被骗过去了。


    饭菜上桌，冬瓜肉圆汤，油焖大虾，丝瓜炒蛋。


    看在苏嘉聿每天勤勤恳恳为她做饭的份上，苏盈勉为其难原谅了他。


    苏嘉聿坐在苏盈对面，想了想说：“你考研是单纯想提升学历呢，还是为了就业或者就是冲着考公去的？”


    苏盈被他一问愣住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嘉聿手搭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我记得你是文科生吧，文科生研究生就业不太好。如果只是提升学历的，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就行。考公的话我回头看看这两年国考省考的岗位，看看哪些专业好一点，不过……”


    苏嘉聿顿了顿，语气认真：“现在无论是考研还是考公，竞争都很激烈。”


    高强度冲浪选手苏盈对此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如果……”


    如果她早一点醒悟，或者跟曾舒清一样专升本，是不是会不一样？


    也不会吧，毕竟曾舒清算她们之间的学霸了也没考上公务员。


    “早几年上岸确实轻松一些，我当年走的选调，感觉没费什么力气就上岸了。但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苏盈不说话了，重来一次，按照她当时的情况和认知，还是会走老路的。


    “算了吧，我连高考都考不好呢，更别说这些了。”苏盈有点泄气。


    苏嘉聿看了她一会，忽然说：“等你吃完饭，我带你去我家看看吧。”


    啊？


    苏盈莫名有些紧张，“这、合适吗？”怎么突然就见家长了。


    “我说的是我家。”苏嘉聿笑了笑加重了“我家”两个字，补充道：“我自己的房子。”


    车子开进中央花园二期的地下停车场时，苏盈才后知后觉，对啊，苏嘉聿有房子啊为什么还要来自己家住呢？


    苏嘉聿牵着苏盈上楼，在入户门锁上录入了她的指纹。


    门打开，苏盈就知道为什么了，他房子还是毛坯状态。


    苏盈转了一圈，4室3卫，两个套房，每个房间面积都不局促，客厅开间保守估计应该有6米。阳台视野开阔，楼间距很宽，中间的绿化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苏盈依稀记得中央花园二期都是洋房和联排别墅，在这么好的地段，很难得。


    “这房子……很贵吧……”苏盈喃喃道。


    苏嘉聿笑笑：“还好，当时买的情况跟你其实差不多，捡漏了。”


    “那一个月房贷……”


    “还好，公积金可以完全覆盖。”


    ……


    苏盈不问了，再问下去，她怕自己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


    所以苏嘉聿是带她来炫富的吗？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她要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那为什么不装修呢，是想等着女方出钱吧。”


    苏嘉聿没生气，反而笑了。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她：“你之前在装修公司上班，你估算一下这钱够装成你喜欢的样子吗？”


    是一个基金账户，什么嘛，10万够装个……


    不对！


    个、十、百……


    苏盈伸出手指挨个数，数完后咽咽口水，不可置信看看余额又看看苏嘉聿：“你小子怎么这么有钱？！”


    “可能……因为我花钱的地方比较少？这些都是我从小到大存下来的，什么零花钱压岁钱大学的生活费。再加上毕业后吃住都在家里，日用品用单位发的购物卡，大头支出就是物业费、车的保险保养油费了，别的……没了呀，游戏我也不充钱，完全能够自给自


    足……”


    够了，苏盈听不下去了。


    更令苏盈震惊的是高达100%的收益率。


    苏盈瞬间道心破碎了，有这么赚钱的项目为什么不带她！


    “黄金得益于当时买得早，那个时候……”苏嘉聿解释道。


    苏盈无话可说，100%的收益率买得应该很早了，应该在22年的时候就开始买了吧？那个时候她还在苦哈哈还助学贷款呢。


    苏嘉聿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其实体制内也就那样，胜在稳定体面，在春城还能加上工资不错，如果家里帮衬出个首付，完全可以靠公积金覆盖还款，自己再省一省，装修钱攒个几年就有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盈：“就是偶尔有推不掉的饭局，加上我家情况特殊，没办法真的躺平。再就是确实闲话比较多，我是无所谓，你可能会在意一点。”


    苏盈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绿化，心思飘到了别处：如果苏嘉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哪怕不算上父母的资产，也有两套房了，资产直接X2，多好啊。


    苏嘉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你也不用把我家想得太厉害，可能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我家没有祖辈的积累，只是运气好，在房价便宜的时候多买了几套又在合适的时候卖掉了而已。”


    “真正家境特别好的还是少数，大部分家庭结婚能帮衬点彩礼嫁妆，能够自己负担养老不给子女添麻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盈眼睛眨了眨，那也不至于他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多存款呀，突然之间，她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嘉聿一眼。


    苏嘉聿看着苏盈怪怪的眼神，又无奈又好笑地补充一句：“别瞎想，没有的事。我家只是比较会过日子，平时吃食堂比较多。我从小到大也习惯了不乱花钱，所以才能攒下钱。”


    苏嘉聿说完，牵起苏盈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温柔地说：“盈盈，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也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更不想你因为学历、家境这些事焦虑。感情里没有谁高攀谁，只要我们俩都觉得跟对方在一起很值，才能走得很长远。”


    “考研也好，在家做别的事也好，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我都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是你的后盾。”


    苏盈似懂非懂点点头。


    第63章


    从苏嘉聿的房子回来后，苏盈心里便藏着心事。


    她觉得自己的钱就这么放在银行实在是太浪费了。


    200万的大额存单是肯定不动的，那是她真正的养老钱。


    但是放在另外一张卡上，给她发“工资”的那200多万，如果只吃点活期利息，未免太亏了，那可是200多万呢，哪怕只有10%的收益，一年也有20万！


    20万！


    苏嘉聿一年的工资都没有20万呢！


    就算就算只有、仅有4%的收益，那也有8万呢！


    苏盈有些蠢蠢欲动，但她也知道什么股票基金之类的一概不懂，懵懵懂懂的新人很容易血本无归，那黄金呢？


    苏盈年初买了100多克的实物黄金，到现在一年的时间都没到，每克都差不多涨了200块钱，如果她当时买了200万的黄金……


    她简直不敢想，现在赚了多少。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能把她今年一年的花销全都赚回来了！


    难怪有钱人越来越有钱。


    但现在黄金价位已经这么高了，后面会不会直接腰斩啊？毕竟房价不就是个例子嘛……


    可……


    苏盈想到了苏嘉聿那超过100%的收益率，她咽了咽口水，苏嘉聿是什么人，省大的高材生，在那样好的家庭里从小耳濡目染长大，那见识多得多高啊！


    既然他都把全部身家投进去了，那肯定是长期看好的，自己拿出一部分来投资应该没什么吧？


    打定主意后，苏盈也不犹豫，犹豫就会败北，立刻拿着银行卡直奔银行。


    她不打算买实体黄金，这些年入室盗窃的越来越多，还是跟苏嘉聿一样买积存金吧。


    一番折腾下来，她直接买了2000克黄金，耗资160万。


    没事，还剩下几十万呢，可以给自己发几年工资呢。


    苏盈决定考研了。


    但是考什么专业、什么学校，一概不知。


    苏嘉聿对此也表示爱莫能助：“三年前你问我，我还能说出个一二三，现在嘛……感觉每个专业都在对外人说快逃。”他半开玩笑地说着，随即搂着苏盈的肩膀，声音放软：“反正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呢，你可以慢慢想，来得及的。”


    苏嘉聿顿了顿说：“毕竟现在距离今年初始就剩下不到三个月时间了，应该来不及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为明年好好准备。”


    他说完起身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她：“比如你的英语，是不是该捡起来了？”


    “这么早？”苏盈愕然。


    苏嘉聿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那你过四六级了吗？”


    苏盈默默将转椅转回电脑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行吧，问就是没考过。


    话虽然是这么说，她还是诚实地打开了社交平台，在上面搜基础弱如何准备考研英语，想了想又将基础弱改成了零基础。


    苏嘉聿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但是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他俯身将手轻轻搭在苏盈的肩膀上：“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尽量监督你的学习，如果你能自己坚持下来最好。如果觉得不行，无论是放弃还是去报线下班找人管着都行，总归有办法。”


    他顿了顿，微微加重了力道拍了一下苏盈的肩膀，鼓励道：“路还是得自己走。”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间。


    苏盈仰躺在椅子上，无意识地转动椅子，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真的喜欢研究生这个身份吗？还是仅仅因为别人都在考，所以也想跟着考？


    会不会像当初学架子鼓那样，仅仅是三分钟热度。


    可考研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毕竟架子鼓可以换成竹笛，但考研可没办法换。


    随随便便报个班都要大几千，政治英语专业课，如果用专科学历报考，还得加试两门。


    那要不要先函授一个本科学历呢？像颜丹丹李若兰那样。


    但那不是舍近求远吗？有那功夫还不如直接加试两门呢！


    苏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意识想打开游戏，毕竟逃避可耻但有用嘛。


    游戏停留在登录界面，苏盈硬生生忍住了，或者干脆把这个麻烦事丢给苏嘉聿吧，可这说到底是自己的事情啊。


    她已经25岁了，她妈这个年纪她都已经会打酱油了。


    她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总是一遇到事情就找人兜底，她得自己立起来。


    苏嘉聿说得对，这条路，终究得自己走。


    苏盈认真想了想，即便是三分钟热度，几千块的网课也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即便最后她放弃了或者没考上，但这段学习经历也会一直存在。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什么有钱人能够一直有钱呢？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试错成本让他们不断试错，最终找到正确的路和赚钱的方法。


    苏盈觉得自己现在勉强沾上一点有钱人的边。左右也没事，要不，试一试？


    苏盈基础太弱，看了半天攻略，最后决定先报个大雁老师的语法班。


    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接着，她又


    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笔记本和各色荧光笔，好在平板是有的，不然她估计还要去买个平板。


    管它有没有用，先买了再说，差生文具多嘛。


    苏盈还特意把桌子收拾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差沐浴焚香了。这也是攻略说的，给自己营造仪式感和整洁感，有助于快速进入学习状态。


    然而，现实是……


    在听了不到10分钟网课后，苏盈就开始坐立不安，不由自主地开始扣手，不到一分钟就得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人给她发新消息。起身去餐厅倒了三次水，顺便还把餐厅厨房又收拾了一遍。


    最后苏盈干脆放弃抵抗，刷起了短视频，还不忘给自己点了杯奶茶。


    正当她咬着吸管，刷到一个搞笑视频笑哈哈时，一个严厉的声音凭空响起。


    “别喝奶茶了！”


    苏盈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惊恐地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啊，只有平板上的网课，大雁老师还在苦口婆心地教学。


    苏盈盯着屏幕中老师的脸，她记得她买的是录播课不是直播课啊？


    这老师是在她家里装了监控吗？


    被这么一吓，苏盈难得的老实了一点，规规矩矩将奶茶推得远远的，重新看向屏幕，然后……


    在老师助眠的声音中，脑袋一点点地垂了下去。


    “好舒服啊……”苏盈在柔软的被窝里满足地翻了个身。


    不对！


    苏盈一个激灵坐起来，她不是在学英语吗？


    “哟，醒了，这一觉睡得舒服吧。”苏嘉聿正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晃着，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好看。


    苏盈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我、我不是在学英语吗？还是我多出了一段记忆？”


    苏嘉聿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笑：“我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某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呢，口水都留到笔记本上了。”


    ……


    苏盈干脆躺平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简直无地自容。


    沉默半晌，她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师兄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苏嘉聿为师兄了，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这么说了。


    苏嘉聿把合上书，走到床边，伸手掐着她的腰将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在椅子上坐下。


    他蹭了蹭苏盈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离开学校太久都这样，现在让我回去过高三的生活，我也受不了。别说高三了，重回大学我都不乐意。一个人生活习惯一旦养成了就很难改变了。再说了，好吃懒做是人的本能，当年如果不是为了考大学，谁愿意天天那么高强度学习？一进大学不都打回原形了吗？更何况你已经工作几年了，又闲了几个月，自然会松懈下来，慢慢来，不着急。”


    苏盈咬着下嘴唇，犹豫片刻，才轻声问：“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好吗？就……不上班，也学不进去……”


    “现在工作不好找啊。”苏嘉聿实话实说，“稍微好一点的工作都内推了，市面上流通的岗位卷生卷死都不能保障稳定。”


    苏嘉聿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时间。在你存款见底之前，慢慢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靠什么生活。况且说不定过两年，大环境就变好呢？”


    苏盈低下头，没吭声。她一直没告诉苏嘉聿自己中奖的事，他大概以为是拆迁款吧。现在拆迁能拿到一百万左右，那笔钱买了房车装修后，剩下的确实还能撑好几年。


    可是然后呢？考研如果考不上呢？


    正胡思乱想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慢慢伸了进来，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苏盈身体一颤，回过神来，又羞又恼地去推他：“青天白日的！窗帘都没拉！”


    阳光被窗帘隔绝在外，室内一下变得昏沉。


    苏盈被他压在柔软的被窝里，密实的吻从额头落下，流连到唇瓣，再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颤栗。


    “我们新家……”他在她耳边喘息，牙齿细细研磨着她的耳垂，“装全屋智能吧……”


    苏盈被他弄得晕晕乎乎，身体像化开了一样，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胡乱地“嗯”了一声，像是答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呜咽。


    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和焦虑，在这一刻，仿佛都化成了涓涓细流散出去了。


    第64章


    苏嘉聿单位附近的银杏叶黄了，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苏盈，照片里金灿灿的叶子铺了一地，非常好看。


    苏盈这才知道苏嘉聿居然不是在那个雄伟壮丽的政府大楼上班，而是在一个漂亮得像公园的片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那边转转。


    秋日阳光正好，这一带特别清静，道路两旁全是高大的银杏树，一半叶子还挂在树上，一半叶子已经在地上铺成金色的毯子了。


    她穿着新买的灰色羊绒大衣，慢慢走在树下，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得劲。


    她作为苏嘉聿的女朋友，今天才知道苏嘉聿在市区的工作地点，虽然知道苏嘉聿自己房子在哪，也知道苏嘉聿父母家，但苏嘉聿居然一次都没有邀请她去他父母家，这合理吗？


    “你好慢啊！”苏盈在苏嘉聿单位门口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脚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地上的银杏叶，刚刚还觉得好看的银杏叶这会也变得不好看了。


    苏嘉聿快步走出来，眉毛一扬：“哟，谁惹我们苏大小姐不高兴了。”


    “才没有。”苏盈扭过头，闷头往前走。


    苏嘉聿长腿一迈就跟了上来，胳膊一伸把她搂到身边，另一只手戳了戳她气得像河豚一样的脸：“跟我说说，谁给你气受了？”


    苏盈停下步伐，仰头瞪他，可在见到他的脸之后又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人家父母现在都没有同意呢，自己这么急忙忙想要上门倒显得是逼宫要名分似的。


    苏盈想到这里，抿着唇低下头：“没、没事。”


    苏嘉聿牵着苏盈的手紧了紧：“我们是恋人，有什么事情我们应该一起分担才是，我们不是只能共享欢乐的酒肉朋友，我们是要携手走完下半生的恋人。”


    “所以。”苏嘉聿认真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了吗？”


    苏盈踢了踢地上的银杏叶，嘟嘟囔囔地说：“就是、就是我从来不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然后在之前又是……”苏盈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就是你家里是什么样的。”


    苏嘉聿轻声笑了笑：“这样啊，那走吧。”


    “嗯？”苏盈愣了一下：“啊？”


    就、就这样？


    车子启动后，苏嘉聿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我第一次去你家时，感觉你好像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家里长短的场合，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正式邀请你去我家。”


    “啊？”反倒是苏盈有些手足无措了，“那我应该怎么样呢，我我我……”


    “苏盈！”苏嘉聿叫住她，“你不用多想，我们就这么去，我会跟我爸妈说一声，他们暂时可能不想跟你正式见面。”


    苏盈听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确实很想多了解苏嘉聿一点，但也确实不想跟他父母对上。


    苏嘉聿没有直接带苏盈去他父母家，转而拐进了一片很老的城区。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楼被围墙拦着，围墙上开了一个小门。


    “这里面是我小时候住的家属院，这块地早几年准备拆迁，但是因为一些遗留原因一直谈不拢，就这么放着了。”


    苏盈眨眨眼睛：“那现在里面还有人住吗？”


    苏嘉聿笑着点点头，语气里有些苏盈捉摸不透的东西：“有啊，现在还有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大开间里过日子呢。你要进去看看吗？”


    苏嘉聿说这话时的神色有些冷漠，他不喜欢这里。


    苏盈摇摇头：“不去了。”


    车子重新启动，沿途的风景开始变得有些熟悉，最后驶入了苏盈只远远看过一次的小区。


    老小区了，外墙居然还没有斑驳，小区的绿化也做得不错。


    苏盈跟着苏嘉聿进了门。


    入户门做了下沉式玄


    关，装修得古典精致，有点像时下流行的宋式和新中式的结合，但这房子应该装修有十几年了吧。


    眼光真好啊。


    苏嘉聿带着她简单转了一圈。


    “小心，阳台有台阶。”苏嘉聿提醒道。


    “哦。”苏盈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一步跨上去。阳台上种满了绿植，难怪苏嘉聿很会照顾花花草草呢。


    最后，苏盈看着苏嘉聿，整个房间除了书房和主卧，她都转了一遍了，所以。


    “你的卧室呢？”


    苏嘉聿表情罕见的有些难为情，他带着苏盈在一扇门前停下，手握着门把手，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这才打开房门。


    苏盈连忙将脑袋凑过去，她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外面精致的装修又看了看里面。


    最后终于忍不住扶着门框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嘉聿哈哈哈哈哈，你、你的房间这么有童趣的吗，你今年几岁啊哈哈哈哈哈哈。”


    多啦A梦的墙纸，床的背景墙居然是一整副的钢铁侠画。


    苏嘉聿语气有些闷：“我那时10岁，喜欢多啦A梦和钢铁侠不是很正常嘛。”


    苏盈狂笑着点头，那确实挺正常的。


    看着苏嘉聿好像有些不开心了，苏盈止住了笑，认真打量着房间，里面有卫生间，外面还有一个小阳台，不是主卧却比很多小户型的主卧面积还大。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最后苏嘉聿拉着苏盈一起仰躺在床上。


    苏盈看着天花板上海绵宝宝的吸顶灯，又忍不住笑出声。


    笑到一半她突然停住，有些感慨：“嘉聿，你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


    苏嘉聿也跟着会心一笑：“是啊，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爸妈一定会同意我们的。”


    苏盈忍不住转头看向他，正和看向她的苏嘉聿四目相对。


    她看着苏嘉聿认真而又专注的眼神，眼眶微微开始泛热，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一个翻身坐起来开始东拉西扯：“你、你不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吧，比如写给小女生的情书什么的……”


    苏嘉聿也跟着起身，有些无奈地说：“没有，你随便翻。”


    苏盈嘟哝着说：“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苏嘉聿笑了，他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似的拉开床头柜：“真没有，你随便看。”


    苏盈本来没什么兴趣，但闻言也还是将毛茸茸的脑袋凑了上去，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一个封皮好看的笔记本映入眼帘。


    苏盈眼前一亮：“真好看！”


    然后她就看到苏嘉聿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苏盈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让她抽中大奖了吧。


    苏嘉聿轻咳一下，把笔记本抽出来递给她：“没别的东西，就是之前写的一些功课……”


    苏盈抿着唇看着递过来的笔记本，有些两难，到底接还是不接，看还是不看。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智，苏盈接了过来。


    反正苏嘉聿都能正大光明递给她了，那她自然也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苏盈拿着笔记本仰躺回床上，随便翻开两页，苏嘉聿说的不错，确实是他高中做的一些功课，包括一些复习计划、周末假期安排，还有一些反省和心得感悟。


    她一边看一边惊讶原来苏嘉聿还在高中时就已经是一个大人的模样了，至少比现在的她还要成熟。


    翻着翻着，她的手突然顿住，这两页密密麻麻写着不同的高校，标记着学费住宿费，还分析着每所高校专业的优缺点。


    “这是……”苏盈皱眉。


    苏嘉聿歪头看过来，轻咳一声：“当年……本来想给你参考一些专升本的院校的……”


    苏盈愣住了。


    一些深藏在脑海中的细小线索在此刻突然连成了一片。


    她读大专那会，苏嘉聿就跟她说过春城的专升本只有一次机会，让她把握住。后来知道她没去考，也提过要不要考个小学教资，再考一个对口的本科专业去当老师也可以。


    再然后她得知苏嘉聿的室友保研去了京大有些羡慕，苏嘉聿顺势说专科毕业两年后就能考研，她可以开始准备了。


    其实一直以来，在他们还仅仅只是游戏师兄妹的关系时，苏嘉聿就已经跟她说过很多很多的事，只是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苏盈合上笔记本，把自己这7年走马观花地想了一遍，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苏嘉聿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苏盈的异常，立刻翻身询问。


    苏盈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我想到了之前的事，有、突然有些后悔，也不是很后悔吧……但确实有点后悔。”


    “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复读了会怎么样？如果我当初咬牙借钱去读民办本科了会怎么样？如果我当初专升本了会怎么样？如果我……”


    苏盈说不下去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更没办法像单机游戏一样可以读档重来。


    从18岁到25岁，7年的时间，几乎是她现有生命的四分之一。


    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浪费了太多时间？


    苏嘉聿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盈盈，你才25岁。”苏嘉聿声音温和，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从现在开始想做任何事，都来得及。没必要用后悔把自己困在原地。”


    他看着苏盈，目光澄澈：“你这几年认真工作，努力生活，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怎么能叫虚度光阴呢？”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就算真的有一段日子你觉得虚度了又怎样呢，不是人生的每一段都必须要多姿多彩。”


    苏盈看着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似乎被撬动着一点点挪走。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小声嘟囔：“你倒是会安慰人……”


    苏嘉聿笑着搂着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但、但是！”苏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仰头看着他，轻声说，“师兄不会觉得我……”


    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便被苏嘉聿摁回去，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也跟着纠缠在一起。


    “师妹。”苏嘉聿也换上了之前的称呼，本就柔和的声线更加轻柔。


    “一个人无依无靠想要在世界上生存本来就是很难很难的事，师妹这些年自己走过来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在师妹为自己生存辛苦奔波时，顾不上别的很正常，师妹不用苛责自己，更不要用现在的眼光去欺负以前的自己。”


    苏盈擦了擦眼泪，扬眉得意地说：“那可不，在网上还在争高考结束后爸妈到底给几万块才能够的时候，我早就进厂打暑假工自己给自己赚学费了！”


    “是啊。”苏嘉聿含笑看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盈盈真厉害。”


    提起暑假工的事，苏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兴高采烈地同苏嘉聿说起那段经历，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爸的官是不是很大？”


    “嗯……不算大，只能说脱离了吏，勉强算个官……”


    苏盈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上面，两只大大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我当时听说有个少爷也来厂里打暑假工了，全靠少爷所赐，老板才没有克扣我们暑假工的工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苏嘉聿越听表情越不自在，听到最后他轻咳一声，耳朵有些发烫，有些难为情地说：“春城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哪有什么少爷……”


    说到最后苏盈的表情有些认真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最应该感谢的不是少爷，而是那个好心人。”


    “嗯？”


    “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在厂里打暑假工时居然有很多人劝我去结婚？离谱吧！”苏盈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说起来，“我跟你说啊……然后突然一个男生说，你要是不读书也会变成水鬼的！虽然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因为穿着防尘服，防尘服你知道吗，就是那个……”


    苏盈不知道的是，苏嘉聿的表情随着她的话越来越严肃，越来越认真。


    最后……


    苏盈看着突然压上来的苏嘉聿，愣住了：“你、你怎么了？”


    苏嘉聿一只手撑在苏盈的耳边，一只手轻轻拂过垂在她脸颊的头发：“你刚刚不是说要好好感谢我吗？我想好要怎么感谢了。”


    “啊？唔！”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一个吻，细密绵长，纠缠不休。


    ……


    “好的。”


    苏嘉聿挂断电话：“我爸妈还有半个小时回来，你要见见还是现在就走。”


    苏盈瞪了他一眼：“我这样怎么见？”


    此刻她穿着苏嘉聿的衬衣，头发才吹到半干。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还好苏嘉聿的房间里就有卫生间，不然若是跨过别人家客厅去洗澡或者就这么腻乎乎的，她心理上受不了。


    苏盈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老家的厕所是露天旱厕，下雨打伞晚上打手电筒，所以有个在室内的卫生间一直都是她的梦想。


    这个梦想，苏嘉聿10岁就实现了。


    而她，在25岁时，在中了五百万之后才实现。


    不，不对。


    在更早一点，在她毕业出来工作时，在她租了那个带着卫生间的主卧时，在她21岁时，其实已经实现了。


    她确实比苏嘉聿晚了整整11年，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她可能只是稍微大器晚成了一点点。


    她脑海中浮现一个经典的追及问题。


    小明从家出发，以4km/h先走，小明走了6km后，小红从距离小明家3km/h的地点以5km/h去追小明。


    问：小红出发后几个小时能追上？


    苏盈仰头看向苏嘉聿。


    可能时间会比较缓慢，可能过程会比较曲折，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会相遇。


    第65章


    苏盈已经确定考研了。


    虽然苏嘉聿对她的考研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但是邓婷可以啊。


    不只是因为邓婷现在就在准备考研，还因为邓婷的基础也比较弱不是天赋型选手，对于苏盈来说更有参考价值。


    苏盈立马给邓婷发了微信信息：


    【邓婷，现在方便吗？想问问你考研的事。】


    发完就有些后悔了，现在邓婷应该进入关键期了吧？自己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邓婷的回复倒是挺快：【可以啊！】


    随后一个电话打过来，苏盈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啊，真的不会打扰你复习吗？”


    “哈哈哈不会不会。”邓婷语气听上去很高兴，甚至情绪有些高涨，“难得有人联系我，我说话都没有人，一天到晚都没有人说话！”


    苏盈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想考研，但是不一筹莫展。”


    邓婷想了想，认真说：“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单说我自己，我理科差，所以不考数学，英语差，所以考的英语二，不在乎学校只想一次上岸，所以选双非院校，再综合所有条件，最后选的农学。我自己本身就是农村出身，对农学不排斥。至于你，得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


    “今年你估计是赶不上了，明年还早着呢，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来。”


    挂断电话，苏盈用手肘撑着下巴，其实邓婷说的那些自己也满足，那要不就跟邓婷选一样的？


    可她不喜欢农学呀！


    虽然她是养了很多花花草草啦，但作为一个高强度冲浪的人看到很多农学生都过得惨惨的，什么毕业论文被吃掉了呀、养的鸡鸭鱼肉嘎了呀……


    苏盈只想看乐子不想成为乐子啊。


    唉，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苏盈躺回床上，摸出平板准备看两集动画，但是又没有心情，转而把游戏专用手机拿出来准备打一会游戏。


    游戏界面里，身着漂亮外观的女角色挂在主城里，苏盈一点玩的动力都没有，想了半天，还是重新爬起来硬逼着自己看了一个小时网课。


    万事开头难，今天先学一点点，明天再学一点点，今年不成就明年，明年不成就后年，她今年才25，她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刚结束网课，苏盈溜达到餐厅，看着苏嘉聿居然提着蜜雪冰城的袋子回家，有点震惊：“你不是不喝这些吗？”


    两手拎得满满当当，估计有个十杯左右。


    苏嘉聿摘下口罩，先去卫生间仔细洗了手，才回到餐厅从里面拿了两杯出来，剩下的整整齐齐放进了冰箱保鲜层。


    “下午的时候我就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在单位被传染了，买点棒打鲜橙补充VC，我每年冬天出现苗头就赶紧喝这个，一次感冒都没中过。”


    他的声音听上去确实比平时闷一点。


    “那你还挺厉害的。”苏盈调侃道。


    苏嘉聿给苏盈也递了一杯，“最近单位的同事来来回回请假，都是家里小孩在学校被传染后全家交叉感染，你也喝点吧，预防一下，免得被我传染。”


    苏盈顺从接过：“最近甲流是挺厉害的，我在短视频上也刷到了。”


    不过谈话的功夫，苏嘉聿手中那杯已经见了底，又拿了杯新的。


    “至少4杯，不喝完不许睡觉！”


    苏盈咬着吸管，不就是个甲流吗，至于这么小心提防吗？


    她去年也感冒了，发作又快又猛，但特效药一下去，第二天立马神清气爽。


    苏盈正觉得苏嘉聿太小题大做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大伯。


    苏盈心里一个咯噔，都说老人冬天难过，不会是奶奶……


    苏盈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大伯……”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苏盈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不会真的……


    虽然奶奶对她也算不得好，但是无论如何，听见自己亲人的死讯多少还是会……


    “你堂姐没了……”大伯声音有些无力。


    “哦……”苏盈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当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


    殡仪馆里正举行着小型告别仪式，苏盈站在厅外，没有进去。


    她这才知道，原来在这里，告别仪式也好，火烧的炉子也好，甚至最后的骨灰坛也好，都被明码标价，分了三六九等。


    苏欠的葬礼一切从简。


    厅堂正中挂着的黑白遗像里，苏欠的笑容有些模糊，甚至藏着一股强颜欢笑的心累。


    苏盈远远看着，仍觉得这一切好像是个梦。


    堂姐才35，怎么就……没了呢？


    据大伯说，是苏欠的儿子在小区里玩耍被传染了甲流，一直是苏欠贴身照顾，也因此被传染了，她自己也没当回事，晚上还在家里做饭呢，突然就倒下去，等发现时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知道多久，救护车还没到呢人就走了。


    有认识的医生说，大概是感染甲流后的爆发性心肌炎。


    苏盈忽然就想起之前苏嘉聿提着蜜雪冰城让她多喝棒打鲜橙的画面。


    全家交叉感染……


    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吗？


    原来感染之后，真的会死人。


    苏盈只觉得荒谬。


    那可是苏欠啊！从小到大就被大人说命硬八字硬的苏欠啊！


    她一直站在人群最外面，像个局外人，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即便耳边哀乐不断，哭声断断续续，即便遗像就挂在那里，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她仍然不敢相信。


    直到最后苏欠的遗体被工作人员推走，直到那扇冰冷的门关上，直到电子屏的火化信息上出现苏欠的名字。


    她的堂姐苏欠，真的死了。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见不到了。


    她们明明几个月前还一起去看了奶奶，并且就在前不久还约定在元旦前再去一次。


    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再也见不到了。


    苏盈茫然地转动视线。


    苏欠已经上高中的女儿在玩手机，不到两岁的儿子在哭着找妈妈，婆婆嘴


    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丈夫对着手机问彩礼能不能退。


    而苏家这边，大伯父在外面抽烟，只有大伯母在堂嫂的搀扶下哭哭啼啼，其他人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苏盈转过身，走到外面的小院。院子里有颗光秃秃的树，叶子几乎全部掉光了，只剩下几片叶子顽强地粘在枝头。一阵风吹过，最后那几片叶子也撑不住，晃悠悠飘下来了。


    苏盈呆呆地看着。


    她知道，等明年春天天气回暖，它又会长出新的叶子。


    可她的堂姐再也没有下一个春天了。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苏盈抬手一摸，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亲爹去世时，她好像都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


    原来人不是到了人均预期寿命才死，也不是要到白发苍苍或者疾病缠身才死，而是会像苏欠这样，突然一下就没了。


    只是因为感染了甲流，只是因为突发心肌炎，年纪轻轻，才35岁。


    35岁……


    苏盈突然想到了在凤城的室友邓婷，同样是35岁的年纪，没有结婚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婆婆。


    在一个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可苏欠难道不努力吗？


    不，她太努力了，在自家店里忙进忙出，伺候公婆，照顾一双子女，还要定期去看望瘫痪在床的奶奶，为她端屎端尿，就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


    她不努力吗？


    她可太努力了。


    苏盈打开微信，颤抖着打开邓婷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张自拍，配文“不负韶华”，照片中邓婷一脸春风得意，身后有一块红色横幅，放大能看清上面写着研究生统一考试XX学校考点。


    今天就是考研初试的日子吗？


    她猛然想起小时候跟苏欠在老家的时候，那个时候村里有个男孩子考上了知名985大学，家里给摆了流水席。


    苏盈和苏欠仗着年纪小，蹦跶了一天，吃得满嘴是油。


    苏欠那个时候还在上初中，她豪言壮志地对苏盈说：她将来也是要考上名牌大学的，到时候肥水不流外人田，请苏盈吃个痛快。


    只是后来她连中专都没有读完就辍学回家帮忙了。


    那个关于流水席的约定，似乎只有苏盈还记得。


    厅内传来骚动，隐约听见有人在争议墓地费用该怎么分摊。大伯母抱着那小小的骨灰盒，被堂嫂搀扶着走了出来。


    现在即便是农村也是安葬在墓地了，这个小小的盒子，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不知道为何，苏盈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还好春城没有配阴婚的说法，至少等苏欠下葬后终于可以彻底地休息了。


    苏盈最后看了一眼骨灰盒，希望苏欠来世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不要那么累了。


    回去的路上，苏盈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景色不断往后退。


    殡仪馆早就消失在视线中，但苏欠那张强颜欢笑的遗像一直在她脑海中。


    她想起苏嘉聿之前说的话“在你存款见底之前，慢慢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当时是怎么想来着？


    她想的是，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苏欠当初也一定以为自己有大把的时间，毕竟她才35岁，至少还有四五十年。


    然后她死了，死在一场甲流中。


    苏盈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她停好车后没有下车，而是双手趴在方向盘上，轻声呜咽。


    半晌，苏盈擦干眼泪，她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那些等以后再说的事情，那些等以后再实现的梦想，可能根本没有以后。


    想做的事情现在就去做，想成为的人，现在就要在成为的路上。


    她不能再明日复明日了，没有何其多的明日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