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闺女的房子,钱,拿来,……
半小时后, 苏晞玥收拾完了行李。
她东西不多,大件搬家公司已经拉走一车,剩下的离得近, 缺什么或者想回来住两天也方便。
下了楼, 洛瑾珩把包和行李箱都塞进了后备箱。
今天开的是辆黑色库里南, 车身宽敞大气,容量标准,很适合装载大件物品和外出旅行。
关上后备箱, 洛瑾珩走过来:“你那车别开了。”
“那我怎么上班?”
他不慌不忙:“我的车你挑一辆。”
苏晞玥不跟他客气,点头:“行。”然后打开副驾驶坐进去。
上了车, 洛瑾珩没急着上路, 侧头问她:“都带齐了吗,没漏下什么吧。”
苏晞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凉风扑面打在脸颊上, 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嗯了声。
“给我吧, 我帮你拿着。”
苏晞玥不明,转头看他,洛瑾珩说:“身份证, 明天上午我去你公司接你,正好顺路带过去, 免得你明天早上到处找。”
这话听着耳熟, 语气也似曾相识。
苏晞玥砸巴了两声, 没动, 也没说不给,只是一动不动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笑说:“怕我跑了啊?”
洛瑾珩迎上她的目光,她微微歪头, 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不是完整的笑,而是一个微妙上扬的弧度,尾音悠长,带着点故意为之的狡黠。
静了几秒。
他收回视线,没否认,只是很平静地嗯了声。
承认得干脆,反倒让苏晞玥一怔。
小羊皮包就放在中控台,洛瑾珩垂眸扫了眼,然后视线上移定在苏晞玥脸上,黑眸幽深,似一潭清泉,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没再进一步,停了两秒,似乎问了句可以吗?
苏晞玥没听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俯下身,当着她的面,理所当然地拿起那个小小的手包。
动作丝滑自然,一气呵成,打开卡扣,抽出,最后将那薄薄一张卡捏在了指尖。
一系列动作下来,苏晞玥愣是没插上一句话。
那个属于她的东西已经被他放在左边口袋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稳妥放好后,他轻轻按了按:“明天还你。”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汇入繁忙的车流。
洛瑾珩开车很稳,一如他的为人,专注,丝滑,始终与前车保持着教科书般的安全距离,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车窗外,灯织如画,蓝色幕布在渐黑的天色里浓郁弥漫。
苏晞玥安静坐在副驾驶。
安全带轻轻勒在胸前,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羊皮包。
拉开的拉链已经重新合上,洛瑾珩亲手拉上的,还给她时还特意将他摸过的地方舒展平整,各个地方按照她的意愿,美名其曰要让它的主人满意。
就连她赌气随口说的一句背带脏了,他都用手帕擦拭了三分钟,还是她看不下去,一把扯过来,叫他赶紧开车才作罢。
客气礼貌的姿态几乎到了虔诚,可她却觉得很不正常,非常奇怪,但怪在哪儿她说不清。
好像本来撸起胳膊,气势汹汹准备大干一场的,结果还没爆发心里那口气突然被抚平了,关键她还不知道气从哪儿泄的,事就已经过去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一切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同居,领证,最后连身份证都被人当着她的面拿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一股说不清是不满还是久违的作劲,悄无声息爬上心头。
苏晞玥胸口闷得紧,松开抱着的包砸在了他腿上,洛瑾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看她。
“没地放,你给我拿着。”
“好。”
车子驶上一条沿河的高架桥,视野骤然开阔,这条路通往市郊富人区,车流少,只有零星几辆车,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开了智驾,原本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的姿势,悄然换成单手打转。
指节宽大,骨节分明,只是虚虚拢着方向盘右下方,车子依然平稳丝滑沿着既定轨道。
苏晞玥抱胸,看他腾出一只手把包放在身后,然后问还没有没其他东西一并放在后面,她低头扫了眼,想再找出几个,一看身上干干净净。
“没了?”
苏晞玥没吭声。
他声音含笑,好脾气地说:“还有一段车程,困了就睡会儿。”
“洛瑾珩,你故意的吧。”苏晞玥侧过身,语气不善。
“什么。”
“别装傻,我什么时候答应明天领证了。”
洛瑾珩没急着回应,单手打了个漂亮的转弯才看她,眉眼向下压,反问:“你不愿意?”
“我……”苏晞玥说:“凭什么你说哪天领证就哪天,搞得我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那你想什么时候,说说看。”
苏晞玥愣住,光想着拿回主动权压他一头,结果一不留神又给他绕回去了:“你别打岔,歪曲我的意思。”
洛瑾珩笑了声,苏晞玥觉得这笑声像挑衅,尤其刺耳,如果不是开车她可能会一脚踹上去。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毫无波澜,把自己气半死。
她撇撇嘴,干脆转过头不搭理他,安慰自己今天洛瑾珩不正常,不能用正常人思维理解,等下次她逮到机会非狠狠压他一次。
走到半路,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洛瑾珩还坐在那里,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嘴角似乎勾着一闪而过的笑意,她没探究前已经消失。
灯火渐次亮起,夜色愈发沉静,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一切都是陌生的。
明天他们就要去领证,算是给这场意外冠上个正式的名分,说没感觉是假的,新奇、无措、惶恐、踏下一脚是如履平地还是坠入深渊,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曾知晓。
车子平稳开着。
她趴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空旷稻田,有些空前的茫然浮上心头。
像是命运在此刻交叉,出现了另一条全新的路,与她二十六年构建起的人生背道而驰,她却不知选择是否正确。
抚着小腹的手收紧,苏晞玥叹口气,困意上涌,最终睡了过去。
……
没睡多久,苏晞玥就醒了。
怀孕后精神不比从前,年轻时为了业绩,连轴转二十多个小时不带喊一声累,喝口咖啡立刻满血复活,现在多了个小家
伙,睡得不少,却觉得跟没睡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问:“还有多久?”
“快了。”
车子拐入一条不明显的分叉道,道旁竖着块低调的深灰色石材标识,上面刻着简约的花样字体,应该是别墅区名字。
道路宽阔,两边长着高大茂密的乔木,枝桠在空中缓缓合拢,滤掉了市声与尘埃,路的一侧有一条澄澈的人工湖泊,紧挨着湖岸,是一片缓缓倾斜的草坪,正是夏初时分,草势茂密浓郁,几个小孩子在上面奔跑跳跃,笑声清脆。
她知道这个别墅区,以住户少且精,位置优越闻名,是京城最贵的富豪区。
当时出售时苏亦杰想过购入一套,但因为资源紧缺,公司又正是扩展阶段需要用钱就作罢了。
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苏晞玥拍了拍肚子,感叹,宝宝,你爸比想象中有钱,这辈子妥了,等老妈给你弄过来。
“这套房子你买时多少钱?”
洛瑾珩:“不知道,别人送的,怎么了?”
苏晞玥砸舌:“没事,我爸当初也想买来着,但手里钱不够,不然指不定碰见你老丈人。”
她又问:“你家干什么的,搞金融的这么挣钱。”
“早年我爷爷是金融发家,后面我爸接手,业务逐渐拓展,到现在基本各行业都涉及一点。”
苏晞玥再次咂舌,半个胳膊探出窗外,看了圈金碧辉煌的独栋别墅,笑说:“我闺女命真好,出生就是小公主,一生不愁。”
洛瑾珩嗯了声,认同:“坐好,拐个弯就到了。”
苏晞玥收回手臂,坐直,看洛瑾珩一眼,然后越过中控台,手掌啪一下就在他面前摊开。
纹路清晰,指甲圆润,透着淡淡的健康粉色。
她就这么掌心向上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与此同时,脸上绽放一个极其生动的表情,眉毛高高扬起,下巴轻抬,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遮掩的稚气纯真。
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指尖晃动时不小心扫过他垂落的睫毛,洛瑾珩一顿,眨了下眼。
再睁开时看见的就是她得意洋洋的笑容,和那双疯狂眉飞色舞暗示他的眼睛,仿佛在说:快看我手空的,东西呢,我东西呢,快给我啊!
似乎也被这股理直气壮的劲感染,他身上那层沉默已久的平静泛起涟漪。
“什么?”洛瑾珩侧了下头,故意逗她:“挡着我看路了。”
“我闺女的房子,钱啊。”她瞪大眼睛,追上去,不依不饶:“你私下藏着掖着没被发现的,我不管,但让我看见了就是我闺女的,别想抵赖。”
洛瑾珩笑起来,就着被她挡了半边的视线停下车。
车库灯光冷白,将车内照得一片安静明亮。
熄火,身旁人瞅见,伺机而动。
苏晞玥懒得再玩晃悠试探的把戏,解了安全带,侧身一扑,双手抓住他肩膀:“洛瑾珩,你闺女看着呢,敢装没听见!”
洛瑾珩任由她抓着,没动,身体甚至往后靠了靠,陷进坐垫里方便她借力。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则随意垂在身侧,轻轻托着她,声音温柔。
“下去,小心磕着。”
苏晞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刚才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给不给我闺女。”
一边说,一边抓着他肩膀晃了晃,力道不大,却带着耍赖般的执拗:“给不给,给不给。”
洛瑾珩被弄得没办法,摇头失笑:“我就一个闺女,不给她给谁。”
“现在是一个,以后可说不准。”
“只会有一个,再多都是我闺女的。”
苏晞玥这才满意,收回手,坐回去,低头跟肚子里的宝宝自言自语。
洛瑾珩扫过她放在小腹的手,肩膀似乎还残留着淡淡温热。
那只晃来晃去的手在小腹滑动,那里孕育着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她天马行空,从大地讲到宇宙,又从远古来到现代文明,洛瑾珩听到最后,听不下去,催促:“回去再说,宝宝没累,妈妈都要累了。”
这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妈妈两字,苏晞玥意外惊喜,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滚烫热意的喜悦在心头弥漫。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慌乱想要去锤洛瑾珩,她还没生呢,干嘛这么叫她,可眼底却漾开藏不住的笑意。
妈妈。
她是妈妈。
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无措之余,巨大的惊喜笼罩,苏晞玥心头甜滋滋。
下了车,洛瑾珩去拿行李,苏晞玥等他过来一起走。
七点钟的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青灰,像只倒挂的汝窑花瓶。
洛瑾珩走在前头,左手提着只灰色行李箱,右手拎着包,路灯将身影拉得修长。
苏晞玥跟在后面,落后两三步距离,她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
洛瑾珩停下,等人:“现在天太黑,想看明天我陪你,先回家。”
“好滴,听你哒洛总。”
他瞅她一眼,她无辜笑笑。
就这么安静走了一段路,苏晞玥忍不住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户?”
“提前申明,我家跟你们洛家是有点差距,但也不缺你这点,别把我想得多拜金,坑你钱似的。”
洛瑾珩听着,下巴轻点:“你想什么时候?”
她想当然是越快越好。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说我不为你找想,这样吧,等闺女出生,直接落到她名下,我可能会骗你钱,但闺女实打实是你的,资本家也得出点血。”
妈妈不在了,她自己争,该是她的就是她的。同理,该是她闺女的其他人别想动一分。
不怪她小人之心,谁让她又多了个弟弟等着争家产,不得不防。
她踢踢行李箱,催他。
洛瑾珩嗯了声,说好。
走了几步,她不禁感叹:“当初我爸怎么就没买呢,不然我也有一套。”
……
进门便是一个黑玻柜门,嵌入式暖灯应声亮起,别墅内部的整体设计是简洁黑灰白线条风,简约而又具有设计感。
打磨光滑的大理石茶几,低矮的深灰色沙发,和沙发旁一架原木书架贯穿客厅,旁边则立着个玻璃柜门,里面放着各种排列整齐的陶瓷和金属摆件,点缀光泽沉静,丝毫没有杂乱。
脚下是浅灰色长绒地毯,从门厅过渡到客厅大半,柔软得几乎陷脚,吸走所有脚步声。
在一侧沙发停下,苏晞玥伸手拍了拍,绒布面料细腻厚实,没一丝灰尘——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她坐下,目光慢慢环顾四周。
从冰冷的整体构造,到线条英朗的地板瓷砖,再到那扇巨大而空旷的落地窗。
一切井然有序,完美得挑不出错处,说是家,倒更像个大型雕塑别院。
“洛瑾珩。”她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清晰:“你住这?”
“嗯。”
放好行李箱,他直起身,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给她:“先喝口,饭一会儿到。”
苏晞玥接过没喝,看他忙碌:“平常有人过来吗?”
“我不习惯家里有人,基本没什么人过来,你现在怀孕不方便,秦姨过几天会过来帮忙,你要嫌太冷清也可以带朋友过来玩。”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家太干净了,不像有人住,我家你见过,什么样你也清楚,我工作忙没时间打扫卫生,而且我怀着宝宝呢。”
“家里我收拾,不用你。”
她点头,又问:“你喜欢黑灰白三种颜色?”
“没多喜欢,不反感,看着舒服干净。”
“我不喜欢。”她手臂抬了抬,划了个小圈:“黑的,灰的,大理石色,太压抑了,对宝宝不好。”
顺着她的视线,洛瑾珩打眼望过去,说:“明天我让人换掉。”
“窗台也太素了,没听说过吗,要想生活过得好,身边得来点绿,那块来盆绿植,最好大一点,净化空气。”
“还有这个窗帘,干嘛用这么深的颜色,拉得这么严,跟晚上似的,一点都不透光,
还看不到外面。”
洛瑾珩默默听她吐槽房子的各种设施,等她对各个角落发表了一番不满,说累了,才喊她过来吃饭。
“今天太晚了,秦姨做好送来的,明天有空再下厨做给你吃。”
苏晞玥惊讶:“你还会做饭?”
他嗯了声,把碗筷一一摆放到她面前,苏晞玥则像个甩手掌柜,乖乖坐着等人服侍。
“可我不会做饭。”
“看你也不会。”
“……”
“会做饭了不起啊,没我你能有闺女吗,想要闺女还不得靠我。”
洛瑾珩瞥她一眼:“是,会做饭没什么了不起,你是大功臣,赶紧尝尝好不好吃。”
苏晞玥撇撇嘴,不跟他计较,端起碗吃起来。
餐厅是开放式,与客厅仅由一道低矮的装饰台隔开,抬眼看过去,可以看到一侧餐厅区域,摆放着一张线条硬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加长餐桌,搭配几把造型独特的镂空椅子。
跟整栋的简洁冷淡风格完全迥异。
“那怎么还有张餐桌。”苏晞玥咬着筷子:“你买的?”
洛瑾珩夹了块排骨给她,头都没抬:“我奶奶的,当年嫁给我爷爷的陪嫁,后面闲置不舍得扔,又没地放就放我这了。”
“你奶奶好相处吗,还有你爷爷,思想开放程度如何,不会是个老古板吧?”
“怎么?”
“万一他们不接受未婚先孕,把我和女儿扫地出门怎么办,到时候我清白没了,还怀着身孕多可怜。”
“别胡思乱想,吃饭。”
她轻哼:“想想都不让了,在公司就算了,现在都管到家里了,洛总好威风。”
洛瑾珩抬眸看她,苏晞玥气呼呼瞪回去。
吃完饭,洛瑾珩去厨房收拾,苏晞玥挺着吃撑的肚子在房间散步消食。
怀孕后格外容易发胖,平常吃一碗的量,现在只吃半碗体重就蹭蹭往上涨,不敢想孕后期能胖成什么样。
她边走边唉声叹气,都怪洛瑾珩,一直往她碗里夹菜导致她都忘记控制饭量。
厨房水流声停了,洛瑾珩出来,手里拿着条雪白毛巾慢条斯理擦手。
走累了,苏晞玥直接瘫进沙发。
问他:“我住哪?”
“二楼最左边那间主卧。”
她抬头看,旋转楼梯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你住哪?”
“跟你一间。”
苏晞玥正捧着水杯小口喝,闻言,猛地呛了下喉咙,她捂住嘴轻咳两声,抬眼瞪他,脸上写满了惊讶不可思议。
“不行,我不同意。”她干脆利落否定,声音因为被呛到有些沙哑。
“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不准,次卧,书房,沙发或者其他犄角旮旯随你,就是不准跟我住一间。”
洛瑾珩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脸上平静无波,执起茶壶倒了杯水,然后坐下来,慢条斯理开口:“苏晞玥,我跟你不是过家家。”
“没人规定结婚就要睡一间,婚后分房多得是。”她狡辩:“说不定你爷爷奶奶就不住一间,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别乱编排长辈。”
“我是基于事实猜测。”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黄柔和,将地面照得模糊沉静。
寂静了几秒,洛瑾珩摆出事实依据:“孕早期虽然胎儿很小,但研究表明她已经初步具有听觉系统,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尤其是爸爸妈妈的声音,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环境。”
“你也说了想让宝宝生活在幸福完整的家庭,那从孕期就要有我的存在,你要慢慢习惯,爸爸的声音对宝宝发育有正向影响,父母感情好,她能够感受到。”
竟然拿宝宝拿捏她。
苏晞玥没有说不的选择。
她撇嘴:“说是照顾我,重点不应该是我吗。”
洛瑾珩:“孕后期孕妈妈身子会变沉,你起夜也会更频繁,我在,你能省不少事。”
“说到底都为了你闺女,我是顺便的。”
“……”
苏晞玥转身往楼梯走:“房间是哪间来着。”
洛瑾珩又重复一遍。
“哦。”
走到楼梯口,她吩咐:“把行李帮我搬上来。”
主卧宽敞开阔,延续了别墅整体的简洁风格,色调是统一的高级灰与暖白。
正中一张两米二大床,床架低矮,线条利落,床一侧是整面的嵌墙衣柜,哑光白,窗帘半开,向南,采光很好。
床品是质感柔软的真丝棉,没有一丝花纹,叠得整整齐齐。
味道很好闻,可能是床品洗涤后残留的清香,有种淡淡的茉莉和雪松味,跟他身上一样,冷冽干净。
行李箱放在床边地毯上,两个大箱子占据大半空间。
他放好后,弯腰帮她打开,被苏晞玥阻止:“我自己来就行,没多少,你忙你的。”
洛瑾珩点头:“需要叫我。”
“好。”
衣柜已经提前腾出来,一半装满衣物,一半空着,留给她的。
排版极有设计感,衬衫,西装,外套,按色系由浅入深排列,间距精确,挺括硬朗,质感考究,属于男人独有的冷系风格。
再往下是一水的领带和袖口,冷暖色系泾渭分明,整齐得像要当兵。
而她的则按心情随意穿插,浅蓝,杏色,淡紫,色彩饱满,毫无规律,对比之下,显得格格不入。
唯一打破这秩序的,大概就是旁边衣架上那条暗纹领带,它松垮垂挂着,尾部带着一丝不可察的褶皱。
男士荷尔蒙气息太浓郁,苏晞玥脑海里浮现洛瑾珩修长挺拔的脖颈和凸起饱满的喉结。
她不敢多看,匆匆扫一眼关上柜门。
……
简单收拾完,苏晞玥躺床上看着天花板的光晕,心里有些感慨,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宣言,没有一波三折的冲突矛盾,甚至连双方家长坐下为新人送上祝福的场景也没有。
一切发生的太过顺滑理所当然,直到躺在陌生的床上,仍觉得像做梦,不真实。
她翻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吸了吸鼻子,挤走让她莫名其妙伤感的情绪。
人有时就是容易不知足,得到一样,还想要另一样。
她想要宝宝,就得承受当妈的辛苦,可过惯了潇洒生活,突然陷入平淡的茶米油盐,又感慨独身的洒脱。
躺了十分钟,手机有消息,洛瑾珩让她下去。
苏晞玥问什么事,他卖关子不说,于是只好趿拉着拖鞋下去。
洛瑾珩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姿挺拔,双腿交叠,头顶光晕冷白,衬得他侧脸线条格外利落。
听到动静,他抬头,声音慵懒:“过来。”
苏晞玥已经换上了棉质睡衣,头发用鲨鱼夹挽起:“什么事微信不能说,非让我下来。”
他下巴轻抬,示意她坐下。
苏晞玥有些疑惑,还是按照他说的在对面坐下。
“打开看看。”
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个蓝色公文袋,打眼扫过去,表面干净,跟她公司的一般无二。
洛瑾珩说:“给你的。”
给她这个干嘛?
苏晞玥将信将疑接过,打开。
包装不显眼,里面东西却信息量重大。
最上面几页是清晰的个人资产清单,列着她差点惊掉下巴,需要停顿一下才能数清的零,不动产,股票,资金……再往后是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见过,没见过的公司名称清晰列在上面,金额大到吓人,更恐怖的是他已经签好名字,只待在空白处添上她的名字便可生效。
苏晞玥觉得只要签下,她能瞬间位列全球富豪榜了。
她几乎失声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弱弱问:“你家是干正经生意的吗?”
怎么能这么有钱。
超出她的认知。
她家不差钱,在京市也是叫得出名号,身边朋友家里各个产业遍布全球,富得流油,可没一个能比得过她手上这薄薄几张纸。
洛瑾珩嘴角极轻地向上扯了扯,声音愉悦:“正不正经你不都看到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随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洛瑾珩!”她胸口微微起伏:“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快掐我一下,让我清醒清醒……”
这太梦幻了,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上一秒她还在惆怅就这么草率把自己交代了,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幸福突然从天而降把她
砸得晕头转向。
缓了几秒,她仍觉得不可置信。
好事就这么落她头上了?
“你知道我刚才在楼上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我挑男人的眼光太差劲了,什么都没有就给自己交代了,还要你生儿育女,没人比我更惨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还挺帅的!” 她声音激动:“什么山盟海誓,情定三生都是狗屁,没我手上这沓纸浪漫,我闺女太会投胎了!”
“笔呢,笔!”她急切地扫过沙发,茶几:“快帮我找找,我现在就签。”
洛瑾珩轻笑两声,拿出西装内侧口袋里那只他惯用的钢笔:“看准了再签。”
“知道知道。”
接下来五分钟,客厅里只剩下笔尖滑过纸张的刷刷声。
她翻到空白的签名栏,几乎不假思索,看都没看就把自己大名签上去,洛瑾珩提醒,她抬头,笑得狡黠:“我相信洛总不会坑我的,对吧?”
说完,有意无意扫了眼肚子,颇有挟天子以令诸侯。
洛瑾珩无奈,随她。
到手的鸭子怎能让它飞了,苏晞玥拿出吃奶的劲,赶在洛瑾珩反悔前,哗哗下去,字迹潦草得她爹来了都认不出。
最后一笔落下,苏晞玥啪一声将钢笔搁在文件袋上,然后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太爽了!
她从小没缺过钱,优渥的家庭条件让她不需要为开心以外的事情发愁,只需要问她喜不喜欢,就算看中星星也能带走的从容底气。
可现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签下的每串数字,股权都清晰指向她,不再冠以其他人,家里的,她爸的,而是完完整整她苏晞玥的。
这种感觉很奇特,像烧开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眩晕的彩虹泡泡。
“现在这些是我的了。”她朝洛瑾珩举了举,纸张发出悦耳的哗啦声:“反悔也晚了。”
“我现在是不是比你有钱,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苏晞玥向前一小步,凑近他,仰着脸:“你家投什么生意赚这么多,跟我说说,我让我爸也去。”
洛瑾珩没应,她就又追上去,没脸没皮说:“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跟我藏着掖着呢,嗯?洛总,让你老丈人也赚点。”
“你不是不缺我这点。”
他整个人陷进了那张宽大的沙发里,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膝盖交叠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姿态悠闲又带着愉悦的慵懒。
这是在点她刚才看不上他钱呢。
“你要给年轻人犯错的机会。”苏晞玥撞撞他肩膀:“给你老丈人哄开心了,你这个女婿的日子也好过。”
“公司商业机密,不外传。”
“这不叫商业机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爸赚的是谁的,是我的啊,我的给谁,给你闺女啊,闺女谁的,你洛总的啊,到最后兜兜转转不还都是进了你们洛家的口袋。”
暖光的灯光从头顶倾泻,打在她明媚张扬的脸,长而翘的睫毛微眨,鼻梁高挺,脸颊因为光晕褪去了几分刺,显得格外温软,整个人柔和得连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就这样靠着,目光未移半分。
看她眉飞色舞,喋喋不休,吐出一段逻辑清晰又自成一派的大道理,明明歪得离谱,却又讲得理直气壮头头是道,不知不觉间,他的东西早已经刻上了她的名字。
悄无声息。
洛瑾珩想,天下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了。
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极轻地笑叹一声。
他收回目光,眼底那片染了笑意的柔和敛起,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极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嗒,嗒,嗒。
全部淹没在苏晞玥明媚又清亮的嗓音中。
“我说得是不是特别有道理?嗯?”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洛总,你说,是不是这儿个理,你老丈人就我一个女儿,他最喜欢的女儿生得孩子怎么可能不疼。”
洛瑾珩的指尖在皮革上最后轻轻一点,停住。
他抬起眼,迎上她满怀期待的目光,脸上神情收敛了些许闲适,恢复成惯有的沉稳。
“你这些歪理,一摞一摞的。”他开口,声音温润:“我看你挺适合去讲相声。”
不答应就不答应。
怎么还人身攻击。
苏晞玥轻哼:“小气,都给你生儿育女了,还把我当贼防着,豪门媳妇难当啊。”
洛瑾珩拿她这厚脸皮,顺杆子往上爬的劲无可奈何:“那你把东西还我。”
“白纸黑字,墨还没干呢就想反悔,你以为我好娶的。”
苏晞玥眉梢轻挑,下巴扬起:“不出点血,就想让我白白给你们洛家生孩子,我看洛总可以洗洗睡了,梦里什么都有。”
“……”
洛瑾珩懒得跟她拌嘴:“现在开心了吗?”
“还行吧。”
“该有的礼节后面都会给你,我家虽然规矩多,但也算开明,不会因为我们情况特殊就委屈你,这点可以放心。”
“我爸妈那边我会提前说清楚,你跟着我回去见一面就行。”
这话说得还算中听。
她也表态:“我家那边我也会跟我爸说清楚。”
“嗯。”
他扫眼桌上散落的文件:“东西收好,弄丢了别找我签第二遍。”
“当我是小孩子,到手的鸭子还能让你抓回去。”
她快速整理好文件,轻轻拍肚子:“不愧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还没出生呢就给了你这么大一笔钱,宝宝,妈妈先帮你保管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这不是给她的。”
“嗯?”
“对我来说,最特别的,永远是赠礼的人。”
他起身,声音比夜风温柔:“今晚我睡次卧,给你一个月时间适应。”
“早点睡,明天九点,别迟到。”——
作者有话说:感谢前来支持的宝宝们[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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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洛太太,新婚快乐。”……
结婚这事不在她意料之中, 可既然来了,就不能灰头土脸,随便敷衍应付。
运气好, 这张照片要用个几十年, 挂在客厅卧室供人欣赏, 甚至百年后,子孙后代看着已经泛黄的照片,仍能自豪地说:“这是我家太奶奶, 她结婚那天,漂亮吧。”
就为这一句, 苏晞玥特意起了个大早, 画好妆穿上精致裙子,留下自己最美的样子。
早上九点的太阳清透,像把刚开刃的薄刀, 将街道与影子切得干干净净。
登记窗前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大概五六对新人,彼此隔着一点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苏晞玥和洛瑾珩站在中段,队伍移动得不快不慢, 刚好能听见工作人员平静地例行询问,和新人看向对方时望眼欲穿, 含情脉脉的眼睛。
不知说了句什么, 女生害羞地靠在男生肩上, 男生则低下头, 很轻地吻了下她的发顶。
周遭的阳光为他们渡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得爱到这种程度吧。
她心里极轻地飘过这个念头,得爱到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容不下其他人,才能让人心甘情愿步入婚姻吧。
苏晞玥移开目光, 打了个哈欠。
洛瑾珩问她是不是没睡好,苏晞玥说紧张,不是说谎,她确实有些紧张,人生头一次,从这里出去她就不再是一个人,余生都要跟身边人绑定。
可真到轮到她时,苏晞玥又觉得没什么了,工作人员问她是否愿意嫁给对方,她看着洛瑾珩,犹豫两秒,然后点头,我愿意。
领证过程比想象中要快,唯一耗时的只有拍结婚照。
“拍照房间在二楼,两位这边,我带你们去。”
两人跟在工作人员后头,隔了点距离。
苏晞玥上前,凑近了些,问他:“你刚才说的愿
意是心里话吗?”
洛瑾珩步伐如常,侧头看她一眼,不答反问:“你呢,是心里话吗?”
她当然不是,不然也不会犹豫两秒,给自己留个缓冲。
“你说咱俩这情况,以后万一过不下去了,散伙的时候,会不会比那些爱的死去活来的体面些。”
“还没走进这扇门,你就想着散伙?”
“我是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哪天分开比在一起合适,咱们也能好聚好散。”
她示意他看窗边:“咱俩不会走到这步吧?”
洛瑾珩顺着视线望过去,一对衣着单薄的男女被围在人群中央,正因为每月一千块的抚养费争得面红耳赤,工作人员上前阻止,却在激烈拉扯中不小心被误伤。
“不会,我们之间不存在经济问题,而且我没有离婚的打算。”
她想问他怎么这么肯定,话未出口,工作人员已经拉开门,朝他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苏晞玥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朝工作人员颔首,轻声道了句谢,然后站在了那块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地标上。
指示下,两人靠着彼此肩并肩。
俊男靓女,又是在民政局,不用多说,其他人已经脑补了一部从校园到婚纱的绝美爱情。
摄影师对完美素材有着天然的追求,看见两人眼前一亮,立刻抓拍了张,却发现气氛有点怪。
明明看着很般配,郎才女貌的两人,站在一起有种不情不愿,生拉硬凑的感觉。
“两位再靠近一点,对,太太往先生这边来一点,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先生您这边也放松些,笑意从眼底露出来就好。”
调整好,又拍了几张,还是不太满意。
摄影师放下相机,眉头紧锁,打量着无可挑剔的两人,思索问题出在了哪儿。
苏晞玥从小长了一张上镜的建模脸,骨相与皮相都恰到好处,是那种随便披个麻袋都能出片的天生镜头宠儿,对自己美貌拥有绝对自信,何况她今天特意打扮过,头发丝都精致得一丝不苟。
因此当专业摄影师瞥眉时,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将问题归咎于洛瑾珩,一定是他挡住了自己的魅力。
苏晞玥抬眸,第一次真正打量起他今天的装束。
他穿得很精致,一身烟灰色西装,挺括的隐形条纹打成工整的温莎结,泛着精致光泽,衬衫雪白,完美包裹着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袖口露出一截,上面坠着的金曜石钮扣矜贵疏离,连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味,都比往日更好闻。
显然特意打扮过,超出了往日一惯沉稳的处事风格。
呵,嘴上不情不愿说只是走个过场,嫌弃她风头过盛,身体不还是很诚实,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送到她面前。
死男人,跟她玩欲擒故纵。
然而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到他脸上时,终于发现与这一身格格不入的问题所在。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看向镜头时眉心那有一道极淡的褶皱,薄唇也抿得有些紧,并不是不悦,而是他专注思考问题时惯有的动作。
拍个结婚照又不是出席国家会议,至于这么紧绷吗。
苏晞玥轻嗤一声,见惯了大场面游刃有余的洛瑾珩,竟然也有不擅长的时候。
她扯他袖子,下巴轻抬,施舍开口:“你要是紧张就说出来,我可以教你。”
洛瑾珩只垂眸看了她一眼,没应声,然后抬起手,慢条斯理将袖口被她扯皱的那点布料抚平。
这点不紧不慢的模样落在苏晞玥眼里,她眉头一蹙,那股不服输的劲立刻上来:“碰一下怎么了,我身上有细菌碰不得啊?”
说着,她手已经又伸过去,这回幅度更大,不再是轻轻拉扯,而是带着故意的力道。
衬衫袖子很快被她拽得歪斜,刚整理好的平整也消失不见。
洛瑾珩眉心蹙了一下,在她还想故技重施时,倏然抬手,宽大的手掌覆上了她乱动的手背。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苏晞玥一愣,刚想抽回手就听见他说:“怎么教?”
“不教了,爱学不学。”
当她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啊。
说着她又再次抽回手,洛瑾珩拍成什么鬼样子跟她有什么关系,不用离婚,待会出了民政局她就把他那张脸撕了只留自己一个人,省得拉低她颜值扶贫。
然而洛瑾珩却不放人,指腹甚至在她挣扎时,若有似无在她腕骨内侧那片最薄的区域轻轻摩挲,激得苏晞玥指尖蜷了起来。
“你……”她抬眼瞪他,气势却不自觉弱下来:“松开。”
他依旧垂眼看她,方才那点游刃有余的神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轻的一声叹气。
苏晞玥猛地将手抽回来,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烫到似的,用力揉搓着手腕,足足揉了两分钟,直到那片皮肤发红,才勉强停下来。
洛瑾珩看着她孩子般赌气,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身上。
苏晞玥则刻意忽视,手腕被搓得通红也是为了证明,你嫌弃我碰过的袖子脏,我还不稀罕你呢。
只是这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的手段实在不高明。
皮肤火辣辣得疼。
她轻呼一声,操,怎么这么疼。
“好了。”洛瑾珩出声:“再揉下去印泥都省了,直接把你手摁上去省事。”
“……”
“你怎么不说,你这张嘴添点色更喜庆。”
洛瑾珩不再跟她打嘴炮:“后面还有人在等着,别耽误人家好事,拍完了我带你去吃饭,不吃早饭对肠胃不好。”
“谁一直板着脸才拍不好,还有脸说别耽误人家。”
“是我,是我板着脸行吗。”他说:“我不会,你教教我。”
“晚了。”
“是吗?那怎样才不晚?”
苏晞玥下巴微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心软就答应了。”
“嗯,我求你。”洛瑾珩说。
说得太过干脆利落,倒让苏晞玥一时失语。
原先那点捉弄他的小得意也没了。
她撇嘴:“我只教一遍,过时不候。”
说完,她看向他:“头低点,看我,然后闭上眼,想象面前这么漂亮完美的女人就要嫁给你了,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是不是立马就能笑出来了。”
“……”
洛瑾珩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就不该对她抱有期望。
苏晞玥立刻瞪圆眼睛,桌下的手精准地寻到他大腿,隔着羊毛面料拧了半圈:“像我这么漂亮的都不想要,你想要什么样的,嗯?”
她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声音却是咬牙切齿。
洛瑾珩眉头微拧,鼻腔溢出一丝极轻地闷哼,警告:“别乱来。”
苏晞玥不管,满意收回手:“看你下次再嘲笑我。”
他们这一段打趣被摄影师捕捉,立刻架起摄像机,让他们做好准备。
苏晞玥收起玩笑,声音正式了些:“就算你不想跟我结婚,也麻烦你笑一下,不然以后孩子问起来,还以为你是被迫的。”
她动作亲密地挽起他的胳膊,然后迎上他目光,:“拍不拍彩礼都不退,不想亏本,就快点笑一下算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镜头,嘴角扬起精心设计好的弧度,不再看他。
洛瑾珩垂眸,目光落在她虚挽着他的手臂上。
只是静默一瞬,他极轻地调整了下站姿,然后按照她教的方法,拦过她肩膀,勾了勾唇。
“好,保持住!”摄影师几乎屏息按下了快门键。
照片出来的那刻,摄影师直呼就是这个感觉。
刚才两人站在一起美是美,却像是商店橱窗里精致的雕塑品,没有温度,而现在两人间多了丝真实的活气,特别是女士眉眼带笑,男士侧头,慢慢靠近,眼底那股微不可察的温柔和克制,简直绝配。
钢印落下,“咔哒”一声。
工作人员将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推过来,脸上洋溢着标准的笑容,恭喜他们新婚快乐,苏晞玥才对这段匆忙的婚姻有了实感。
……
便利店里,苏晞玥拿着结婚证看了一会,激动劲过了心情格外平静,除了手上那本红彤彤的证件,其他没什么两样。
她照样去便利店吃饭,点她爱吃的鸡肉三明治,洛瑾珩也照例在点餐空隙接通工作电话,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
哦不,还是有点不一样。
她手上多了颗五克拉的鸽子蛋,粉色,五分钟前洛瑾珩刚给她的。
苏晞玥欣赏了会,拍照发给温静书。
温静书:【婚戒?】
苏晞玥:【嗯,好不好看?】
温静书:【洛总对你挺舍得啊,又是转财产又是给股票的,现在连鸽子蛋都安排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真爱。】
苏晞玥:【不下点血本,你以为我好娶的。】
温静书:【孩子有了,婚也结了,你爸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坦白?】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主要心里有气,不想回去:【再说吧,就我一个女儿,他还能舍得把我赶出家门啊。】
温静书:【是是是,您是小公主,谁都不敢对您怎么样,过两天我给你办了个派对,庆祝你顺利结束单身,来不来?】
这几天素得激素快要失衡,她毫不犹豫:【来。】
发完消息,洛瑾珩正好打完电话回来,他身高腿长,十米远没几秒就走过来。
苏晞玥看见,收了手机,放进包里。
“怎么没吃,不和胃口?”他扫一眼餐桌,开口。
“我在等你,你不回来我不敢吃。”
“……”
洛瑾珩眼角抽了抽,直觉没好事。
他坐下,先倒了杯水,没喝两口,果然对面人出声。
“戒指挺闪,不过,这该不会是给你哪位前女友准备的吧,人家没要,正好轮到我,如果是,我劝你趁早收回去,我不要别人剩下的东西。”
洛瑾珩像是提前知道她会发难,脸上表情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就是在等她这句话。
他看她一眼,随后将手伸向搭在一旁椅背的西装,室内空调温度开的高,刚进门他便随手脱了搁在那儿。
此刻身上只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腰臀比线条完美展现出来。
苏晞玥抱胸,就看见在西装口袋摸索了两下,随即,他指尖夹起一张边缘微微发黄的纸。
抚平,摊开后,才发现是张单据。
“时间紧迫,问了几家都说太赶来不及,所以拿了我妈的应急,不过你可以放心,她没戴过,一直放在收藏柜里。”
苏晞玥拿起单据看了眼,购买时间零三年,时间久远,确实不是买给前女友的。
洛瑾珩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还回去,新的大概要三个月后。”
“别,还回去要你妈怎么看我。”
她还进门呢,就得罪未来婆婆,后面日子她还过不过。
苏晞玥把单据折好放回去:“万一你妈因为这事给我穿小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洛瑾珩失笑:“我妈没你想得吓人,而且我拿出来时她不知道。”
“你偷的!”她立刻摘下戒指扔给他:“你赶紧放回去,别让你妈发现了。”
洛瑾珩再次笑出声,苏晞玥瞪他:“赶紧还回去,我还不至于要个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戒指。”
他没接,只是拉过她手腕,拿起戒指,重新套上无名指,苏晞玥挣扎,被他按住,又挣脱,洛瑾珩索性直接越过桌子将她定在椅子上。
“再动,我不保证戒指戴在你手上。”
“好啊,终于说出你的真实想法了,你想戴谁手上,是你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还是忘不掉的前女友。”
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盯着她,目光深深,意味不明落在她那高挺小巧的鼻尖。
苏晞玥顿时明白过来,大骂:“洛瑾珩你才是牛,你全家都是牛!”
洛瑾珩嗓音愉悦:“不想就乖乖坐好。”
鼓着腮帮气呼呼的小松鼠终于安生下来,任由身边人牵起。
男人掌心宽大,热度熨帖着皮肤漫延,像冬日的暖炉,触碰瞬间烫得她指尖抖了抖。
“骗你的,戒指本来就是我的,只是一直在我妈那保存。”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直到戒圈完全贴合指根才轻声说:“它的主人从来只有一个,现在,等到了。”
“洛太太,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撒花][撒花]
第17章 “顺路给你买了小蛋糕,下来……
民政局分别, 苏晞玥回了公司,星辰传媒网记者部每月一次的记者大会,在上午十点进行。
京市总部主会场, 其他地方通过专线视频接入。
洛瑾珩说送她回公司, 苏晞玥果断拒绝, 他们结婚的消息尚未传开,只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知道,眼下她正处职位变动关键期, 被人看到容易节外生枝。
洛瑾珩没强求,给她叫了辆车, 嘱咐司机开慢点, 到了给他发消息。
苏晞玥嫌他太夸张,小题大做。
她是去公司工作,又不是去鬼混, 能有什么危险。
于是在洛瑾珩注视下, 她砰一声关上车门,叫司机快点走。
到总部三楼大会议室时,已经开始十分钟。
里面光线昏暗, 前方大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方块,显示着几个主要城市站的晨间新闻实时画面。
主持人是总部公司主编赵静, 照例回顾了上月各站的发稿量、独家率和重点稿件传播数据。
苏晞玥猫着腰进去, 准备找个偏后位置坐下, 就看见前方简乔朝她招了招手。
她旁边正好有个空位, 桌子上还放着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
苏晞玥快步走过去,放下包,在她身边坐下。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一月一次的例会你都敢不来了。”
简乔拿走矿泉水, 桌面正好空出来,苏晞玥顺势将笔记本搁上去,一边开机一边说:“这种时候开溜,我不想活了。”
“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就那回事,签字盖章,二十分钟。”她声音平淡,没多说,问:“讲到哪了?临安站过了吗?”
“还没,马上就是了,现在是枫城站负责人汇报上个月他们主推的东方建筑文化美学系列,数据嘛中规中矩,但转化率和破圈指数挺高,当下热门话题,我看主编那意思,估摸我们下期也往这方面靠,十有八九弄个故宫文创系列。”
苏晞玥皱了下眉:“之前的农业基建系列呢?我记得说要跟几个重点县智慧农田合作,深入挖掘现代科技下农业发展应对策略,也没声音不跟了?”
简乔撇撇嘴,表情有些复杂:“跟,怎么跟?典型的渠道红利,不是内容红利,我之前看他们晒的政务号矩阵传播数据,转发量是漂亮,可互动性弱,跟机器人刷屏似的,底下清一色收到,短期还行,长期内容就太同质化了,而人底下分站呢,扎根地方,贴近民生,选题一次比一比爆,而且我还听说底下有位关系户要升上来,盯得就是咱们赵主编的位子,再不加把力,这不上赶着让人抢饭碗。”
“所以现在就是紧跟热点,走精致化求稳的路子?这样我们和底下分站还有什么区别,没有侧重点,哪有流量往哪去,长期下来不光我们总站内容单一,公司年会各站恐怕能因为内容打起来。”
简乔忍不住笑出声:“那到时候我们躲远点,免得被误伤,我再带两把瓜子,提前找个好位置,看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记者这行流量为王,流量两字就像兴奋剂,所有人趋之若鹜,她理解,也身在其中,可有时候又会想,一味追求热点,爆款,是否会错过真正该记录,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违背当初进入记者行业时自己的一腔豪情壮志。
这大概就是记
者一生的课题,在数据洪流中,如何平衡如何取舍,做到自己满意,领导满意,观众满意,以至充分发挥记者人的价值。
枫城站很快结束,画面随即切换到其他分站。
大屏幕里汇报人清晰利落的专业术语,混杂键盘敲击声传入室内每个角落。
中途休息,苏晞玥出来,去茶水间泡了杯茶醒神。
早上起早化妆,精力不济,只能靠茶叶提神续命。
简乔也出来,泡了杯咖啡,问她喝不喝,苏晞玥翻了个大白眼。
她笑笑:“想不到拼起命来阎王都拉不住的苏大记者,有天也学会惜命,开始养生了。”
苏晞玥叹气。
“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喝?”
“没咖啡苦,凑合。”
简乔感慨:“都说为母则刚,我看为母则柔才对,以前雷打不动的习惯,为了一个小家伙居然说改就改了,当妈真是不容易啊。”
苏晞玥端起茶杯抿了口,下一秒,烫得她舌尖一个激灵,直嘶嘶抽气。
“你慢点,水刚烧开,一百度呢。”
简乔拿了水给她,苏晞玥接过喝两口,麻意未减半分,倒把那点残存的困意激得一干二净。
她干脆把杯子一推:“算了,不喝了。”
简乔摇头,话说早了,风风火火的大小姐哪能一朝一夕改变。
她也放下,问:“你现在什么打算,采访中心副主任的位置基本就在你和陈越离之间了,其他人就凑个人头没戏。以前你还能争一争,可现在你怀孕了,消息一旦泄露,半点机会都没了。”
苏晞玥也头疼,宝宝来得太突然,不在她计划之内,可她又不能打掉,导致所有计划都被打乱,想要重新开始又发现线头早不知道藏哪儿了。
“那位可是人精,资历老,手腕又强硬,一套太极玩得炉火纯青,你想赢没那么容易,而且就你俩那水火不容的关系,他上位,你能有好果子吃?”
苏晞玥叹口气:“都到这儿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能怎么办,捂着耳朵一条道走到黑呗,就算前面是条死胡同,我也认了。”
简乔啧啧两声,盯着她看很久才说:“你这话说的,明明挺淡定,怎么我听着比从前我俩那次山里采访,遇到狼群差点死了更叫人心里一沉。我认识的那个拽上天的苏晞玥去哪了,不就是怀个孕嘛,又不是天塌了,怎么信心也没了,振作起来,不管陈越离手段多高明,我始终站你。”
她笑起来,说有她真好,给她亲亲,简乔笑着推开说别贫。
两人往会议室走。
“我还挺好奇的,你老公到底长什么样,能让你在事业上升期选择结婚生子?”
苏晞玥示意她低头。
反应过来,简乔笑说:“忘了你俩是奉子成婚,老公白送的,女儿才是你心头宝。”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你还年轻,想要孩子晚两年又不是不行,怎么就非现在。”
苏晞玥没吭声,直到门口她停下,语气郑重:“简乔,人的执念就像一颗种子,你每浇一次水,它就往下扎一寸,等它长得枝繁叶茂,把你整个人缠绕进去的时候,再想脱身,已经动惮不得了。”
“有时候你越想要什么,就越会一脚踏进更大的泥潭,所以,当个无欲无求的人最快乐。”
她没懂,再想开口,苏晞玥已经进去了。
会议室人声浮动,灯光晃眼。
她步调沉稳地穿梭过人群,在喧嚣中坐下,简乔第一次觉得,那道挺直的背影竟透出前所未有的孤寂,像棵寒风中的杨树,孑然独立。
……
下午的选题策划会通知,比以往来得更急一些。
邮件发过来时,正文只有简洁两句话:“传达总编辑指示,部署下阶段核心报道方向——聚焦东方美学与文化自信。”
同时附上了一份公司季度分站全媒体传播影响力数据汇总通报。
定睛一看,常年榜首的总部这次掉到了第二。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掐出水来。
赵静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本装订简洁的策划案雏形,纸张挺括,厚度惊人,目测少说有一百多页,可见不是临时能完成的。
心底关于简乔上午的猜测瞬间明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将有场大变动。
会没开多久,赵静用五分钟简单部署了下期选题,再用三分钟明确了各部门分工任务,条理清晰得没有一句废话。
最后,她指尖在那本厚重的策划案上轻轻一点,说了声散会。
所有人如蒙大赦松了口气,忙不迭合上笔记本出去,生怕动作稍慢一步就会被主编揪住问话。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苏晞玥亦是如此,收拾好东西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见主编又说了句。
“小陈,你留一下。”
这个时候把人留下,不管是好是坏,都让人心一紧。
苏晞玥面上不显,将最后一份文件利落地塞进文件夹,跟随大部队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走廊里响起窸窸窣窣交谈声。
“看见没,留下了。”有人压低声音说。
“排名都掉到第二了,上头发怒,总得有人担着。”
“陈哥是我们部门资历最老的,成绩也亮眼,按理说拿谁开刀都不会是他啊。”
“因为泽润那个项目呗,本来是苏晞玥负责的,跟了有两个月吧,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他手里,结果没跟下来不说,稿子被毙了三次了,你说主编能不生气。”
“那苏晞玥也挺惨啊,跟了那么久的项目说没就没。”
“谁知道呢,都是主编决定的,我们又不知道其中具体情况。”
苏晞玥径直回了自己的工位,没参与任何讨论。
简乔过来问她怎么看,苏晞玥其实没太多想法,换以前她可能大呼爽,陈越离倒霉她就高兴,可现在手上几个项目正处关键期,迟迟拿不下,肚子里又揣个小祖宗,稍不留神就能要她命,真分不出脑子想其他。
简乔见她真没什么精神,嘱咐好好休息别太累,滑着她的小椅子走了。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开了。
陈越离走出来,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一脸阴沉,连姜佳怡跑过去笑脸相迎都被一把推开,沉默地打开电脑然后一言不发。
苏晞玥看了两眼,移开目光,专注自己的事。
熬过艰难的上班日,即将迎来周末,下午的公司气氛终于缓和。
忙完手上工作,苏晞玥百无聊赖,拿起手机,看见温静书发消息约她逛街。
她想了想答应:【但我要先跟洛瑾珩说下。】
温静书顿时不满:【结婚证还没捂热乎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苏晞玥你重色轻友!!!】
她冤枉:【周末要去产检,医生是洛瑾珩安排的,我不知道时间,需要去确认下嘛。】
温静书还是吃醋:【哼!不爱了就早说,我有得是人陪。】
苏晞玥笑起来,又哄了两句,退出聊天框,翻出洛瑾珩微信。
问他:【产检明天还是后天。】
洛瑾珩回复得很快:【明天下午三点。】
洛瑾珩:【怎么了?你有安排?】
等了五分钟,苏晞玥那边静悄悄,界面依旧停留在他这句,洛瑾珩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
结果只有冰冷的一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再一转眼,瞥见副驾驶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无声叹口气。
另一边,苏晞玥得到准确时间,转头跑去和好姐妹煲电话粥,甜言蜜语一顿轰炸,哄得温静书春心荡漾,决定单身派对多给她找两个身材火辣的猛男。
敲定好周末出行,苏晞玥美滋滋挂断电话,然后两人又转战微信,挑选逛街穿得衣服包包首饰。
等再抬头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她才发现洛瑾珩发了消息。
洛瑾珩:【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
洛瑾珩:【顺路买了小蛋糕和糖葫芦,想吃就快点,晚了别找我要。】
一小时前,又补充了句:【上次那家的,快来。】
洛瑾珩只给她买过一次,还能是哪
家,她家楼下广场的呗。
顺路顺到家门口,还是她最喜欢的店,不是特意跑去鬼都不信。
狗男人,说句专门给她买的很难以启齿吗。
她嘴角轻勾,给面子:【马上到,给我留着。】——
作者有话说:人的执念就像一颗种子,你每浇一次水,它就往下扎一寸,等它长得枝繁叶茂,把你整个人缠绕进去的时候,再想脱身,已经动惮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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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上来,我背你。”……
回复完消息, 苏晞玥抓起包马不停蹄跑下去,同事见她火急火燎以为有急事,连忙让出位置, 让她先上自己等下一班。
苏晞玥笑笑:“没事, 一起, 空多着呢。”
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同事忍不住好奇八卦了嘴,是不是跟男朋友约会, 谁知她转头,眉梢轻挑:“养了五年的狗终于懂事了回, 知道往家叼骨头了, 我回去瞧瞧。”
等着吃瓜的众人:“……”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苏晞玥浑然未觉,电梯门打开,第一个冲出去。
此时刚好六点零三分, 路上车水马龙, 天色半暗未暗。
洛瑾珩提前发了位置,她按照照片很快就找到了车。
车就停在拐角一棵大榕树下,人少隐蔽性强, 苏晞玥感慨,这选址水平真有当侦探的潜质, 听话又记性好, 关键特别有自知之明, 知道不方便见人, 便乖乖躲好。
心底某处动了下,她决定今天多给他点好脸色。
上了车,苏晞玥没急着系安全带,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边人, 撑着下巴,象征性眨了眨无辜大眼。
只是正沉浸在工作中的男人并未注意,指尖在屏幕来回滑动,一时间车厢只剩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苏晞玥不装了,抬脚踢了踢:“让我快点下来,结果自己还在工作,双标没你这么玩的。”
洛瑾珩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收起手机:“那某人知不知道我在这等了多久。”
她自然不管,调出北京时间:“六点零六分,怎么,六分钟都等不了。”
“你要不要看看微信呢。”
“不看,再说那时候我还没下班,你来是你自己的事,我可没强迫,而且你可以走啊。”
她说的理所当然,毫无愧疚,仿佛别人围着她转,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洛瑾珩觉得真跟她掰扯起来,天亮也回不了家,眼前这人向来是个没良心的,除了耗到天亮,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他在某人期待注视下,侧身探过后车座,拿出她心心念念的小蛋糕和冰糖葫芦。
保温袋里放了冰块,打开时,袋壁上还残留着清凉水汽。
车里空调开得足,温度比外面低了一大截,苏晞玥刚上车时,冷气便激得她微微一颤,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本来要问他干嘛把温度开得这么低,冻到宝宝怎么办,可看见奶油依然挺立精致的小蛋糕和色泽饱满,咬起来嘎嘣脆的冰糖葫芦,抱怨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她接过来,右手捧着小蛋糕,左手举着冰糖葫芦。
先小心尝了口蛋糕,再脆生生咬下一整颗山楂,酸甜在口中化开,让她不自觉弯起眼睛。
这一刻,什么压力,业绩好像都被嘴里的甜蜜冲散。
她含糊不清说:“好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洛瑾珩向来不喜欢吃这类,觉得不健康,如果不是因为她喜欢不会驱车跑去。
见他摇头拒绝,苏晞玥吐槽没品味。
“没品味人买的,我看你吃得倒挺香。”
“……”
苏晞玥一噎,瞪了他一眼,自动忽略他这句话,同时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这人要是没这张嘴,还能更帅一点儿。
只是可惜了。
她女儿可不能遗传,不然一家两个洛瑾珩,她估计能被气死。
车厢里很安静,苏晞玥小口咬碎着糖衣。
洛瑾珩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况,没再看手机,余光却将身旁人每个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看见她咬下去第一口时,眉头轻微地蹙起,嫌弃地用舌尖将黏连的糖衣与山楂分开,不小心沾到手上,她呀一声,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在包里翻找起纸巾。
洛瑾珩叹口气,转过身,自然地朝她伸出手:“给我。”
苏晞玥一愣,下意识把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给他。
洛瑾珩接过,用随身带的手帕边角裹住木刺顶端,手巧灵动地将剩余几颗山楂上那层厚厚的糖衣剥离下来。
“这样,应该会好些。”
苏晞玥看着手里光秃秃却更合心意的糖葫芦,又感受着洛瑾珩调高的空调,暖风吹在皮肤,心里那点对甜腻的抗拒早已消散。
她没吃,凑过去,看着他慢条斯理叠好放在中控台的手帕问:“洛瑾珩,你怎么突然给我买小蛋糕了?还是我喜欢的店家,心思很可疑哦。”
洛瑾珩已经重新坐回驾驶座,不慌不忙道:“顺路,正好看到顺手就买了。”
“可是地点在我家,你顺路顺到我家楼下?”
他看她一眼:“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吃人嘴短,我当然要提前问清楚。”苏晞玥说:“万一你对我有非分之想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把自己给送出去了,况且我还怀着宝宝呢,我要对宝宝负责。”
洛瑾珩按了按眉心,似乎不想理她。
苏晞玥向来话多不在乎冷场尴尬,咬了口奶油,含糊说:“你要告诉我是专门买给我的,不求任何回报,我吃起来才安心。”
“我不说你就不吃了?”他瞥一眼下去大半的蛋糕,平静道:“我看就算天塌下来也拦不住你。”
“不是我想吃,是你闺女。”苏晞玥舔舔嘴角粘上的奶油:“我今天开了三个会,改了八遍稿子,累得手都酸了,你闺女跟着我忙碌一天,早就饿得抗议了,我是替她尝尝。”
洛瑾珩嗯了声:“慢点,这东西凉,一次性不能吃多。”
中途有工作电话进来,洛瑾珩接电话去了,苏晞玥没人说话兀自吃着。
活得舒坦没心没肺的人最好满足,有了好吃好玩的,烦恼统统扔到脑后,吃饱喝足,苏晞玥伸了个懒腰,骨头都跟着噼啪轻响两下。
她眯起眼,整个人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浑身透着一股慵懒劲。
目光却被沙沙翻页声吸引过去。
车内灯光调得暗,只局限在车顶一小片区域。
洛瑾珩整个人陷在那片驾驶座的阴影里,腿边放着一沓文件,灯光太暗看不清,他便向光源微微侧着身子,鼻尖几乎要贴到纸张,脊背因此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弧度。
灯光从他额前洒下,在高挺鼻梁投下一侧阴影,硬挺的侧脸也在昏暗中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光线连她看着都费劲,更别说要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刚才的那份理直气壮像被戳了个小孔,一丝淡淡的愧疚悄无声息漏了出来。
她无意识扣了下座椅皮革,声音在空旷车内显得清晰:“洛瑾珩,你真等了我两个小时没走啊?”
翻动的细微纸张声停了。
他并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腿上那份条款上,大约静了两三分钟,才几不可闻嗯了声。
“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就回家,路上开车不安全,想吃得等回家后。”
“等你看合同的功夫一桌满汉全席都吃完了。”苏晞玥瞟一眼他膝盖文件,抬手将头顶那盏昏暗
的阅读灯拧到最亮:“我看你也不是诚心陪我,是看这地方安静,网好,正好适合加班吧,拿我当由头,锅大得你闺女知道吗。”
明亮的光线如潮水,瞬间盈满车厢。
洛瑾珩下意识眯了眯眼,苏晞玥看着他终于舍得从合同中抬眼,哼哼唧唧说:“寰宇这么大个公司连灯都开不起,居然还要我亲自动手,下次没钱早说,我给你报销,不然我闺女还没出生呢,她爸眼睛先瞎了。”
洛瑾珩好笑看着她,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再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变了味。
他将腿上的文件收好装进公文包,就听她继续说:“而且我可告诉你,虽然现在结婚了,但你不合格,我还是会把你换掉,给我闺女找个身强力壮的爸爸,知道吗?”
“安全带。”
他说:“不然身强力壮的爸爸没找到,你这个妈妈先进医院。”
“……”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苏晞玥系上安全带,找了个舒服姿势窝着打游戏,不再搭理他。
洛瑾珩车技优秀,一路平稳舒坦,车厢内温度不知不觉间升高,处在一个非常适宜的温度,苏晞玥游戏没打两把,眼皮开始酸涩,靠着头枕打哈欠。
车子在浓稠夜色中缓慢滑行,橙黄色的路灯在车身晕出柔光。
车厢里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像个催眠的摇篮曲,副驾驶上的女人终于抵挡不住疲惫,头靠着窗,呼吸均匀睡了过去。
手机何时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红灯亮起,车子停住。
洛瑾珩侧目看去,她睡得正沉,睫毛在窗外掠过光影下,投下一小片安静阴影。
弯腰捡起手机,准备塞进她那只拳头大小的手提包,屏幕却骤然亮起,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外地号码。
清脆的铃声也随之在车厢响起。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转身看她。
女人似乎也被惊动,眼睫颤了颤,但她实在睡得熟,并未醒来,只无意识朝车窗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咕哝了一句别吵。
幽白的光将人脸映得模糊,洛瑾珩目光从苏晞玥脸上收回,不再犹豫,直接挂了电话。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等红灯的间隙,他拉过后座的毛毯,轻轻披在她身上,感受到动静,女人秀气的眉毛不满地拧起,然而那股萦绕在鼻尖的熟悉气息让她瞬间卸下防备,下意识将自己往毯子里裹了裹,再度沉睡过去。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滑入月色。
这次开得比之前更稳,仿佛刚才那通打破宁静的电话只是一场梦。
……
到达楼下,苏晞玥还陷在柔软睡梦里,缓了两分钟,她揉揉眼,声音微哑:“到了?”
这次身边人没再消失不见,沉默坐在驾驶位:“嗯,醒了就上去。”
苏晞玥不想动,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没有灯光,没有星星,只有一望无际的黑。
她讨厌这种被黑暗包裹的感觉,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我腿麻了,走不了。”
“给你五分钟。”
“……”
死直男,给你占便宜的机会都不珍惜。
窗户开了条小缝,有夜风钻进来,吹了会儿,身上那股懒散劲慢慢消散。
可苏晞玥做了个噩梦,脑袋有些混沌没动,没动,反而将腿伸直了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洛瑾珩,我腿麻了。”
洛瑾珩收起手机,抬头看她,镜片反射出淡淡蓝光。
“我待会儿有个会议,晚点上去,你先回去。”
“我不要。”
他叹口气,眉头微瞥:“蛋糕没吃饱?”
“吃饱了就不能腿麻吗。”
洛瑾珩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无奈。
怀孕中的女人情绪就像过山车不受控制,刚睡醒的茫然,混杂着男人无动于衷的态度,委屈喧嚣而上。
下午还跑去给她买小蛋糕,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怨言,现在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模样。
等了两分钟,仍没动静,她忍无可忍,咔哒一声打开车门,下车。
自己走就自己走。
苏晞玥赌气开门,下了车,又用力摔上车门。
力气大得就差拍洛瑾珩脸上。
狗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跟他爸一样有了新欢就忘了她这个亲生女儿,亏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越想越生气,脚下小路似乎也跟她过不去。
清一色的鹅卵石铺成一排,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穿得是一双浅口小白鞋,帆布,没什么防护。
起初踩在地上,她还能轻轻吸口气,克服硌脚的异样感,可越走越黑,路灯不知何时熄了,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黑暗吞没,她开始害怕起来。
这鬼地方是哪啊。
她不敢再往前去。
高档别墅区户户独立,人少隐蔽性好,可正因如此,也静得异乎寻常。
没有邻里碎语,没有电视声,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
苏晞玥进退两难,双腿颤抖起来。
心里几乎带了哭腔,洛瑾珩你再不来找我,我真跟你离婚了。
下一秒,铃声响起划破寂静,带来片刻喘息机会。
她连忙拿出手机,却在看见洛瑾珩三字时心底的郁闷又像潮水般上涨。
她故意不接,也不挂断,就让铃声在耳边响彻。
打什么电话,没腿不会走过来啊,哄人都没有一点诚意。
一下,两下,沉闷的震动隔着皮肤传遍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毫无征兆地停了。
寂静重新涌上。
比之前更彻底,仿佛刚才那阵响动只是幻觉。
苏晞玥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想回头,可心底那点自尊不许她服软,往前又不敢,只能急得在原地打转。
洛瑾珩,给你三秒钟,再不来我立马跟你离婚!!!
一
二
三……
毫无预兆地,数到三时,那阵嗡嗡声又不死心地响起来。
同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回头。”
小脾气上来,也不害怕了,苏晞玥把有些冻凉的手缩进袖口,然后,故意的,头也不回的,划清界限般幼稚地继续闷头往前走。
下巴微微抬着,脖颈因紧绷而拉出一条白皙修长的弧度,妥妥一只高傲矜贵的白天鹅。
忙音短促嘟嘟两声挂断,屏幕再度暗下去。
洛瑾珩没再打,也没把手机收进口袋,就那么握在手里。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大概七八步的样子。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女人执拗的身影,和随着走动幅度飞扬的长发。
他无声摇摇头,没办法,就那么跟着。
步伐很轻,踩在鹅卵石地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就这么安静走了一路,前面彻底没路,苏晞玥才停下,转而愤怒瞪着始作俑者。
“洛瑾珩,你故意的!”
他还站在那儿,就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距离。
不知道跟了多久,一点声音都没有。
路灯的光从侧后方打过来,他半张脸陷在暗处,勾勒出一道模糊阴影,神情看不太真切,身形纤长,影子拉得极长。
洛瑾珩没说话,不紧不慢走上前。
臂弯里搭着件外套,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走到她面前,停住,没看她怒视的脸,只是伸手捏着外套边缘,抖了抖,然后披在她身上。
全程没说一句话。
带着体温的布料一下子裹住她,沉甸甸的,还染着疏离冷淡的男士香水味,他身上的味道。
做完这个,他才抬眼,对上苏晞玥气鼓鼓的小脸,眼底那片染着笑意的柔和渐敛。
“我故意什么了?嗯?”
嗓音很好听,混在夜风里,有些倦怠的慵懒味。
“你说说看,我是故意给你打电话,还是故意跟着你,嗯?给我说说,我看哪个惹你
生气了。”
苏晞玥扭过头不理他,连衣服也不想穿,抖着肩膀就要脱掉,洛瑾珩无奈,伸手按住。
“气我还是气衣服?气衣服,那就扔了,以后都不穿了,气我的话……”他顿了下:“那我就走了,……不说话,不说话我就默认了。”
苏晞玥依然没什么反应。
“我走了,真走了……”
他抬步,作势转身离开,苏晞玥终于忍不住:“洛瑾珩!”
“这就是不气我,那就不走了。”他笑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蹲下:“上来,不是腿麻走不动,我背你回去。”
苏晞玥别扭道:“早就不麻了,我自己可以走。”
“不麻也可以背,上来。”
扭捏了两下,苏晞玥不情不愿趴上去,双手环着他脖子。
“你这衣服都沾上我的气味了,我看你的洁癖往哪放。”
说完,她故意又往他身上蹭了蹭,像个用气味占领地盘的小动物。
这是在点民政局时他不让她拽他衣服。
“嗯,回到家就扔了。”
“……”
“你某器官还进过我身体呢,怎么不说扔了!”
“……”
洛瑾珩眼角很轻的抽了下。
苏晞玥:“还有你的嘴,亲过哪自己知道,手摸过哪你也一清二楚,这时候怎么不说嫌弃我扔了。”
他头疼,叹口气,没应声。
苏晞玥抓到了把柄,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某人口口声声的洁癖,我看就是个虚伪的衣冠禽兽,床上时如狼似虎,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人。”
洛瑾珩眉心跳了下:“你确定现在要讨论这个话题?”
“这个话题怎么了,某人心虚才不敢说吧。”
怼了两句心里气出掉了,她也就没再继续抓着不放。
月色漫过屋顶檐角,泛出一层薄薄微光。
洛瑾珩背着人,步子迈得又稳又缓。
走了一小段,他微微侧头,声音沉而缓:“心情不好?谁惹我们家大小姐生气了?”
背上的人没应声,只是把脸在他颈窝埋得更深。
过了会儿,他忽然感觉到颈后皮肤传来细微痒意。
那痒意起初隔着衬衫,后面见他没反应,大胆起来,开始肆无忌惮伸进衣领里,一笔一划,用力写起来。
他顿住脚步,仔细辨认那横七竖八的字。
洛、瑾、珩、大、坏、蛋。
直到认出最后一个字,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带着轻微震动。
“骂我啊?”他拖长语调,故意晃了晃背上的人:“那行,骂我的人下来自己走。”
“就不。”
苏晞玥环在他颈间的手骤然收紧,有种要勒死人的冲动。
又走了一段路,洛瑾珩见背上人终于放松下来,又问了一遍:“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苏晞玥歪着头趴在他背上,过了会儿,闷声说:“洛瑾珩,你会是个好父亲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就说是不是。”
“是!我不敢说多完美,但能保证,只要你和宝宝需要,我永远在。”
“可是我好害怕。”
洛瑾珩脚步轻缓:“怕什么?”
“我害怕宝宝不喜欢我们。”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宝宝了。”苏晞玥手指蜷了蜷:“她好乖,不哭也不闹,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小船上,静静地看着我。可等我走过去,伸手抱她时,她突然就消失了,而且在消失之前,我感受到她很不开心,我好怕宝宝不想要我们。”
洛瑾珩脚下步伐顿了下,几秒后,继续往前走,安慰:“别担心,梦都是反的,你最近压力太大容易胡思乱想,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明天产检会不会……”
“不会。”他肯定说:“相信我,一定会没事,你和宝宝都会顺顺利利。”
洛瑾珩步履平稳地走着,声音平稳,承受着背后温软的重量和均匀的呼吸。
走上一段微微隆起的鹅卵石小径时,他肩背不着痕迹地绷紧,托着腿部的手向上稳稳一送,将苏晞玥整个人更密实地贴伏着他宽阔的脊背。
苏晞玥伏在他背上,发烫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颈侧,手臂不自觉收紧。
洛瑾珩感受到那点细微的动静,脚下步伐未变,只是托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让她靠得更稳。
“放心,宝宝不会不要我们。”
她不出声,但他颈侧的皮肤能感受到她睫毛轻轻煽动的幅度。
路灯将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极长,在空旷路上慢慢移动。
过了很久,颈窝传来均匀呼吸。
洛瑾珩以为人睡着了,侧头去看,恰好对上对方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说。
“洛瑾珩,你说的不对。”
“嗯?”
“我们一家三口都会顺顺利利,无病无灾。”——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宝宝们都要平平安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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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像你好,鲜活热闹,家里需……
第二次孕检, 流程比上次流畅得多,挂号、检查、取单一气呵成。
医院依旧是同一家,空气的消毒水气味, 地板的反射光, 甚至候诊区长椅冰凉的触感都与之前一般无二。
但似乎哪里又不一样了, 上次她只想尽快结束,解决掉那个不该出现的错误,而这次却多了丝说不清的感觉, 脚步不自觉放慢,目光也总会有意无意地留意那些她不曾注意过的地方, 看到产科, 母婴等字眼,甚至会停下驻足观看。
苏晞玥感叹宇宙真神奇。
短短几天,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人, 心态竟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关键她还不觉得恐惧,欣然接受。
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已经有了些许弧度,像一枝悄悄生长的嫩芽。
科室里, 赵主任已经准备就绪, 看眼夫妻俩, 接过检查单, 例行问了几句话,然后让苏晞玥躺上床。
床上铺着一次性塑料膜,身下冰凉触感和耳边的窸窣声让她微微一颤。
“垫子是有些凉,刚开始会不适应, 别紧张,放轻松就好。”
苏晞玥依言,躺下。
洛瑾珩站在身侧,把床铺平,然后转头和赵主任说什么。
她看不见屏幕,也看不见医生的动作,视野里只有冷白的天花板和两人说话的声音。
过了会儿衣摆被轻轻掀起,裸露在空气中微凉。
很快,冰凉的耦合剂触上小腹,带着些力道,在她肚子上缓缓滑动,挤压。
“正常呼吸,别憋气。”
她不由自主握紧拳头,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热的,带着熟悉力道的掌心,不由分说地覆上她紧握的拳,轻轻一拢,便将她的小手包裹进干燥的温暖。
指腹轻轻摩挲着虎口那片柔软,似乎在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苏晞玥愣了下,顺着那只骨节纤长的手往上,映入眼帘的是紧绷的小臂,微微卷起的衬衫袖口,和腕间那块泛着冷光的银色表盘。
“别怕,放轻松,不会有事。”
苏晞玥身体下意识一松,原本因陌生环境而紧绷着的肩颈,悄悄松下去。
她没应声,也没转头去看,只是目光重新移回天花板。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洛瑾珩时,他似乎戴得就是这块表,当时她还嫌弃表盘太硬,硌得骨头疼,非要他摘下来,没想到第一次见宝宝,竟然也是这块。
莫名有种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她下意识地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搁回自己身侧,然后别过脸,只留下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洛瑾珩覆过去的手还停留在原处,感受到掌心变化,顿了下。
目光在她迅速别开的侧脸看了两秒,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收回手。
胎心检测仪发出扑通扑通心跳声,快速且有规律,像马蹄声,清脆。
苏晞玥惊喜:“这是宝宝的心跳吗?”
赵主任嗯了声,摘下手套:“胎心搏动有力,胎囊胎芽也都正常,虽然现在只是个小点,但能看出是个健康的小家伙。”
两人都松口气。
看来真是她压力太大胡思乱
想,才会觉得宝宝有问题。
苏晞玥扬起嘴角,声音轻快:“那赵主任,我能看看宝宝吗?就一眼。”
“可以。”
赵主任把屏幕转过去,指着屏幕说:“就是这个小光点,这就是宝宝的心跳。”
她又看向洛瑾珩:“爸爸也过来点,这是你们第一次和宝宝见面,孕早期变化最快,一天一个样,这次能看到的小模样,下次来就完全不同了。”
苏晞玥还躺在床上,不能大幅度转动,只能仰着头。
闻言,连忙拽住洛瑾珩衬衫下摆往她这边扯。
“你快过来啊,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积极,宝宝知道了多伤心。”
屏幕中央,那个微小却异常清晰的白色光点,正随着咚咚咚响动,稳定闪烁着。
夫妻俩看清瞬间,心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生命啊,每个人从这里诞生,成型,甚至还没有完整的形状,只是一个模糊小点,已经向世界发出它存在的信号,清晰有力。
好神奇,好奇妙。
不知过了过久,赵主任重新把屏幕转回去,两人才怔怔回神。
“刚刚那个小光点是宝宝欸,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
“好小啊,还没我指甲大,你说怎么就有心跳了呢。”
“一百四十二下。”
苏晞玥疑惑抬头。
洛瑾珩重复道:“一百四十二下,宝宝的心跳,也是你的。”
……
从医院出来坐上车,苏晞玥还在感叹生命的神奇,葡萄大小的胚胎芽,竟然能发出那么强有力的心跳。
而且这个像个小火车咚咚跑的小宝宝是她的宝宝欸。
光想着,画面就已经跳出来。
一个奶乎乎的小团子,脸蛋软得像晕开的白面馒头,对着她摇摇晃晃,用能把人叫化的声音喊妈妈。
苏晞玥觉得她能当场幸福昏过去。
以前不觉得小孩子可爱,甚至在听到哭闹时莫名心烦,现在,只要想到是她的宝宝,心口就像含了颗蜜糖。
“洛瑾珩。”
“嗯。”
“你说宝宝会像谁多一点?是我,还是你?”
“不知道,现在太小还看不到。”
“我当然知道看不到。”苏晞玥说:“我就是好奇嘛,想问问你心里怎么想的。”
洛瑾珩沉思想了会儿,说:“从遗传学概率来说,五官特征随机组合,现在讨论这个没有依据,智力和性格更多受后天因素影响。不过我更希望性格像你,智商随我,其他都可以。”
苏晞玥不乐意了:“凭什么智商像你,性格像我,拐着弯骂我笨是不是。”
“你也说了是猜测,没有科学依据,我只是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轻笑一声,声音缓和下来:“或者性格智商都随你也没关系,后期我可以慢慢教她。”
“哦,那你还是觉得像我不好喽,你是不是觉得万一宝宝像我,会特别拿不出手,拉低你们家智商啊。”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亏她刚还幻想一家三口幸福时光呢,想着努力做个好妈妈,好妻子,结果某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还嫌弃她生得孩子笨。
苏晞玥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别过脸看车窗外淋漓小雨。
然后咔哒一声按下自己这侧车窗。
细雨和冷硬的风瞬间灌入车窗,扑在她精致的脸上。
“外面在下雨,关上。”洛瑾珩穿着羊绒衬衫,几缕雨水顺着风打在他握着方向盘的胳膊,晕开深色斑点:“不然待会儿该感冒了。”
“不关,车里某人说话太臭了,我得开窗透透气,省得熏到宝宝。”
她故意把某人说话臭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真有什么看不见的气味要驱散。
洛瑾珩摇头失笑,半晌说:“我以后说话注意分寸行不行,快关上,生病了最后难受得还是你。”
苏晞玥最后不情不愿关上了窗户。
他那句说得很对,生病了难受得还是她,不能吃药不能打针,只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硬熬,洛瑾珩有点良心可能给她倒杯热水,没良心呢,连她翻身掉地上都觉得这屁放得响。
过了会儿,她无聊,又问:“你家里都有谁,人多吗?”
洛瑾珩目视前方:“我家家庭成员不多,平时就和爸妈、爷爷奶奶还妹妹一起生活。叔叔小姑他们工作比较忙,一般只在节假日才会回老宅和大家团聚。”
“你还有妹妹?”
“嗯,她在国外上学,放假才能回来。”
苏晞玥惊喜:“你妹妹长得好看吗?”
他想了想,只说:“跟我妈长比较像。”
“那你呢?”
“你不是看到了。”
“那你爷爷奶奶他们呢,人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
“你要见他们?”洛瑾珩看她一眼:“我可以安排时间。”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才没想见他们。”苏晞玥说:“我看网上说宝宝长相不仅跟父母有关,还会隔辈遗传,你家没有那种长得歪瓜裂枣,不入眼的吧?我家这边天生丽质,随便拿出一张都是建模脸,要是我闺女生出来不好看,绝对是你家基因不行。”
“不知道。”
“从小看到大,你怎么会不知道。”
洛瑾珩淡淡说:“按照你的标准,明星来了都得被挑三拣四,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能入你的眼。”
“……”
苏晞玥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她对自己颜值有绝对的自信,只要宝宝遗传她百分之十的美貌,绝对可以吊打一众流量小生,可遗传概率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洛瑾珩开着车,拐过路口拐角,就听见极浅的叹息:“怎么了?”
“我好发愁啊,万一宝宝长得难看,喂母乳时我该怎么办啊?还有万一遗传我们俩的缺点,比如你的性格……”
趁着红灯,洛瑾珩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阴天下显得很深:“不会,性格后天可以教,至于长相只要健康就好,其他都可以。”
苏晞玥还是不满意:“健康肯定是第一位,可是吧,长相也很重要啊,万一宝宝生出来皱巴巴的,或者没长开丑丑的,我每天对着那张小脸喂奶的动力都没有了,宝宝饿着怎么办?”
万一生出来是个皱巴巴,眼睛眯成一条缝,长得跟个小老头似的,还猥琐地看着她要吃奶,苏晞玥觉得她能当场哭出来。
到时候母女俩对坐,大珠小珠落玉盘,都不知道先哄谁了。
洛瑾珩思维自然没她发散,已经想象对着哇哇大哭的场面,他想了下,给出建议:“动力因素可以外部干预。”
“什么外部因素。”
“到时候,我帮你把眼睛捂住,不看应该就可以了。”
“洛瑾珩!我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开玩笑,宝宝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他笑起来,胸腔都带着震颤:“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扔掉吧,遗弃儿童犯法,情节恶劣还会构成刑事犯罪。”
“还不都因为你,你家基因好点,我至于愁眉苦脸担心吗。”
“又怪到我身上了?”
“你是我女儿爸爸,不怪你怪谁。”
洛瑾珩右手扶着方向盘,听完便笑了,眼角漾开一片纵容的柔和。
目光仍看着前方笔直通畅的路,手却很自然地伸了过去,拢了拢她泛着光泽的后脑勺,声音温柔。
“好了,别乱担心,我们的宝宝一定会很漂亮,而且长得像你。”
“为什么?”
“因为像你好,鲜活,热闹,家里需要你的存在。”
第20章 “亲爱的。”
回到家, 苏晞玥就给林妈打电话,把她小时候照片找出来,林妈说她的东西都好好收着呢, 就放在储藏柜最上层, 待会儿找到就给她送过去。
苏晞玥说她出差不在家, 等有空了自己回去拿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
又聊了几句,林妈犹犹豫豫, 话绕了好几圈,苏晞玥直白道:“林妈, 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你有话就直说吧。”
林妈面露难色,好久才说:“小晞,你爸最近心情不好, 吃不下饭人都瘦了一圈, 你有空多回来看看他。”
“我爸怎么了?上次见他还好好的。”
“你唐姨的孩子没保住,你爸心里不
好受,一来老来得子没高兴几天, 二来又勾起伤心事,想起你妈了, 这几天人都消瘦了, 你没事多回来陪他说说话啊, 家里孩子你最大, 你爸以后还得靠你,别光顾着耍小性子,懂点事。”
半晌,她开口:“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林妈,有空我就回去。”
挂了电话,苏晞玥坐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下意识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转头看向窗外。
杯子里倒得热水半天没喝,已经有些凉了,洛瑾珩过去看她时,看了眼水杯,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晞玥摇摇头,预想中的快意并未到来,反而同为母亲的钝痛,先于旧恩怨泛了上来。
她站起身,换了身衣服:“我晚上不回来,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外面在下雨,去哪我送你。”
回答他的是一记沉重的关门声。
……
苏晞玥回了苏家,停好车进去时,林妈正在做饭。
林妈手艺好,年轻时掌管着苏家一家老小的饭,手起刀落,三两下一道菜便热腾腾出锅了。
如今她年纪大了,她爸又请了新的厨师来,便很少亲自下厨了。
见她回来,林妈面上一喜,立刻笑吟吟地出门迎了上来:“小晞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工作结束,没事就回来了。”
苏晞玥转头向屋里望了一圈,没见到人,问:“林妈,我爸呢?”
“在房间歇着呢,前两天下雨,他出门一趟受了寒,昨晚发高烧又折腾了一宿,天亮才退,这会儿刚睡着。”
苏晞玥眉头微拧:“怎么突然就发高烧了,去医院看了吗,严不严重?”
林妈说:“去了,医生说就是普通发烧,开点药过两天就好了,你别太担心,今早我看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听到没大碍,她才悄悄松口气:“那林妈你先忙,我上去看看,待会儿做好饭你再叫我。”
“等下小晞。”
林妈转身去厨房,出来手里稳稳端着一个青瓷小碗:“你爸刚退烧,身子虚,我给他冲了碗红糖蛋花,又撒了点姜末驱寒,你端上去让他趁热喝几口暖暖胃。”
说完,她又嘱咐道:“你爸心情不好又病了一宿,待会儿进去你别惹他生气,他说什么你就顺着,千万别吵起来,这时候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可别犯傻把你爸往外推,便宜了外人。”
苏晞玥接过,低声道谢:“谢谢林妈,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上了楼,光线自然暗了下来,只有尽头的窗子透进一片薄光。
房门关着,里面没有一丝声响,也不知道人醒没醒。
苏晞玥在门外站了两秒,最终没有抬手敲门,她将小碗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拧开门把手。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探头看了两眼,确认没有什么不能看的才轻脚走进去。
他爸还正睡着,侧卧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部,一半掉在了地上。
苏晞玥走过去,把红糖蛋花放在床头柜,又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在床边椅子轻轻坐下。
今天天气不好,天色阴沉,雨断续滴答在窗沿,室内更加昏暗,仅有的一点天光落在阳台那株多肉上。
多肉是她高中时买的,那段时间班里忽然兴起了养盆栽的风气,苏晞玥从没侍弄过花草,但看同学们窗台上的绿意一天天鲜活起来,心痒也买了盆。买时她特地问老板哪种好养活,老板就给她推荐了这盆多肉,说皮实,不用费心思,想起来浇点水就行了。
她兴致勃勃养了一段日子,可到底三分钟热度。没过多久文理分班,她顺手带回了家,搁在某个角落,再也没有碰过。
没想到这么多年被她爸接了过去,照料得绿意盎然,比记忆里那个小小的模样大了好几圈。
正出神,床上忽然传来窸窣声响,苏晞玥转头看过去,就见苏亦杰睁着眼睛看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爸你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叫我?”
苏晞玥扶着他坐起来,苏亦杰说:“你进来时我就醒了,蹑手蹑脚,跟个小猫似的,我不醒等着你把我这屋子掀翻啊。”
“我看您这病还是不够重,最好躺床上动不了,只能干瞪着眼,看你还怎么骂我。”
父女俩斗完嘴,苏亦杰看她,问:“平常叫你回来都不回,今天怎么想起来回来了?”
苏晞玥撇撇嘴,随口说:“这不听说您宝贝儿子没了,趁您虚弱赶紧回来好好孝敬一番,好让您在分家产时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女儿。”
苏亦杰高烧刚退,整个人虚得厉害,连瞪她的那一眼都失了往日精气神,怒意还没聚起来,反倒先败下阵来:“你啊,整天就知道气我,我给阳台那盆盆栽都不给你,它还知道每天陪我晒晒太阳,你除了气我还会什么。”
“那是我的,你给它,不就是给我。”
她端起放在床头的碗,试了下温度才递过去,声音不自觉放软:“你说你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不知道照顾自己。”
苏亦杰勉强喝了几口,眉头微蹙,将碗轻轻推开。
“再喝点吧,林妈专门为你熬的。”
“先放那,喝不下了。”
父女俩鲜少有这样平静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平时不是夹枪带棒就是摔门就走,难得坐下来,又一时无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亦杰看向窗户说:“你那啊,我也不会养,有一阵子叶子一直掉,眼看就快死了,我就去问花店的老板,说是水浇多了,后来才知道,这东西耐旱,不能惯着。本以为两三个月就到头了,没想一养,竟养了快十年,反倒还越长越好了,就是跟你一样,我不去就自己在那,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
“它要真长腿跑起来,你不得吓死。”苏晞玥目光也不禁放在那盆叶片肥厚的多肉上,天晴了些,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湿润亮泽。
“等以后我走不动了,你就拿走自个弄吧,随便你怎么养,我也不管了。”
苏晞玥一时没说话,只是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硬东西,胀得发酸,发疼,缓了好久,才干巴巴吐出一句:“你不要了,我就把它扔了,哪远仍哪,让你找都找不到。”
苏亦杰叹了口气,他这个女儿哪都好,就是性子太倔,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
过了会儿,苏晞玥忽然说:“爸。”
“嗯?”
“过两天我给你带个人回来吧,让你见见。”
苏亦杰正半阖着眼,闻言,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下:“什么人要带回来给我看,普通人我可不见,没那个功夫。”
“您女婿,见不见。”
“女婿?”他靠着枕头的脊背坐直了些:“哪家的?叫什么名字?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干什么工作的,是不是正经人?”
苏晞玥吐槽:“人还没见着呢,您就开始查户口了啊。”
“我是怕你单纯被人欺负,现在年轻小姑娘被骗得少吗,我不得给你把把关。”
“行行行您把关。”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您自己跟他说,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不用担心说错话,您要不喜欢,我就不带回来惹您不快了。”
房间里很安静,雨还没停,窗外淋沥雨声衬得电话声格外清晰。
接通。
苏晞玥把手机放在耳边,声音比平时稍微提高了一点,也更正式:“你现在有没有空,我爸想跟你说几句话。”
那边愣了下,很快恢复平静,说可以。
她没急着把手机递过去,而是挑了挑眉,看着苏亦杰,对洛瑾珩笑说:“提醒你一下,我爸可是京市出了名的虎王,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记得顺着毛捋,别怪我没告诉你,把他惹毛了,我们俩也就拜拜了。”
苏亦杰正听着,闻言立刻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待会再跟你算账。
苏晞玥无视笑笑,又跟洛瑾珩说了几句,把电话递给苏亦杰,叫他收收脾气,别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女婿吓跑了,
然后就安心地当起了旁观者。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顺手从果盘捞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剥开,边听着边往嘴里送,甚至吃到酸得呲牙的一瓣,特意问他爸要不要,结果被苏亦杰一掌拍开,让她安分点。
电话里,两个大男人一来一往地找着话题,气氛拘谨得很,那情形倒有点像大姑娘头回见婆婆。
她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想笑,心里琢磨,原来老丈人见女婿这么有趣啊,早知如此,她早点把洛瑾珩叫回来看乐子了。
电话里问答了约莫五分钟,该问的似乎都问过了,苏亦杰朝苏晞玥默契地一眨眼,眼睛里闪过促狭的光。
她了然,轻笑一声,伸手接过了电话。
她把电话重新贴回耳边,一边观察苏亦杰的反应,一边欢快的传达圣旨::“帮你问过了,我爸呢对你不太满意,过两天上门记得多带点礼,他喜欢喝茶,牌子不重要,贵的就行,有面。”
“没办法我爸在家说一不二,我听他的,你要是搞不定,我们俩也就到这了。”
苏亦杰在女婿面前端了半天的威严架子,硬是被自家闺女三言两语拆了个干净,顿时胡子一吹,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揍她。
苏晞玥见状立刻笑着往后躲了两步,趁势朝电话那头飞快说道,声音娇滴滴:“记得挑大的贵的买,咱俩的终生幸福都压在这上头了,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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