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蹦出的一瞬间，方然浑身僵直了，一股冷意顺着后颈攀爬，他胸膛处剧烈的起伏着，嗓子眼有点干涩，连连咽了几次口水。


    不……不会吧，应该只是巧合。


    实在是昨天刚听赵岩讲了一个鬼故事，租客的房间被安装满了摄像头，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变态房东偷窥。


    难免让他有些联想。


    当然，霍衍肯定不是变态，他是好人！


    但……


    刘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尝尝看，特别鲜。”


    方然过了半天才应了一声，而后慢吞吞的喝了一口，却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草草吃了晚饭，方然就回房间了，他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又忍不住在房间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摄像头之类的啊。


    毕竟方然对摄像头的概念，还停留在十年前，像个砖头一样大的时候。


    他想了想，倒在床上，大声喊。


    “我要喝酒！”


    没反应。


    他继续喊，“我要出去飙车！”


    还是没动静！


    最后方然把枕头盖在脑袋上，在床上打了个滚！


    烦死了！


    而在他埋着头的一瞬间，桌上的一个机器人模型眼睛微微转了转。


    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方然天蒙蒙亮才睡着，不出意外的上学又要来不及了。


    他火烧屁股似的往外跑，一溜烟的钻进车里。


    司机回头冲他笑笑，“小先生，昨天您走得急，有样东西忘记给你了。”


    他拎着一个袋子递给方然。


    “我家里的小儿子，就爱吃这个面包，特意去给他买的，我想着你们年纪差不多，估计也能爱吃。”


    方然笑眯眯的道谢，接过来一看，这个牌子还有点眼熟，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忙开口问，“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就是小先生去酒吧那天，他们离的还挺近，我刚好在旁边买完面包就来接小先生了。”


    方然眨了眨眼。


    这么说……那天的事，是巧合？


    走进学校的时候，铃声已经响了，今天有考试，方然赶紧背着书包往里面跑，一时间什么心思都抛之脑后了。


    一整天的考试下来，方然已经头昏脑胀了，像被暴雨浇透了的小狗，蔫头巴脑的。


    赵岩跟在他旁边，额外还有几个同学，已经在商量毕业后，去哪个国家旅游的事了。


    大概是见方然太蔫巴了，赵岩去买了几个冰棒回来，递了一个给方然，“醒醒脑子。”


    方然蔫巴巴的接过来，“完蛋了，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好像写错了一个数。”


    这下赵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毕竟自己是常年吊车尾的主儿。


    方然打开冰棒，咬了一口，含糊道，“趁着阿衍没回来，我还能放肆放肆，不然他肯定不让我吃。”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赵岩停下脚步。


    怎么了……


    方然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也懵懵的眨了眨眼。


    霍衍？？


    他不是明天才能回来吗。


    校门口停着一辆车，男人静静的站在车边看过来，脸色很淡，好像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落在方然身上，又似乎是落在旁边的赵岩身上。


    “阿衍！”


    方然欢呼一声，颠颠颠的跑过去。


    此时，男人冷厉的神色才带了几分柔意。


    他一把抱住扑过来的方然，也不管校门口有多少人，直接托着屁股把人抱起来，“想没想我？”


    他好意思，方然还不好意思呢，踢着小腿挣扎着让霍衍放他下来。


    男人轻而易举的夺走方然手中的冰棒，直接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方然气鼓鼓瞪圆眼睛，“你干嘛！”


    “谁准你吃凉的了？上次半夜胃疼忘了？”


    霍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又微微抬眼，看了不远处的赵岩，“都让别人把你带坏了。”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赵岩看我心情不好才给我买的。”


    霍衍微微皱眉，认真盯着方然，“为什么心情不好，怎么了？”


    方然甩开他，自己气哼哼的上车了。


    霍衍现在的状态实在不算好，为了提高效率能早早回来，他这两天加起来的睡眠都不够五个小时，再加上严重的分离焦虑症，此刻头疼的厉害，连指尖都在若隐若无的颤抖。


    他吐了一口气，勉强调整心绪，打开车门跟着进去。


    “不是不让你吃。”霍衍温和下语气，“回去让刘妈给你做，好不好？外面的东西又不干净。”


    方然扭头看着车窗外，没理人。


    霍衍主动去牵着方然的手，只是被方然甩开了，再牵，再甩。


    两人一来一回的玩这种幼稚游戏，最后一次，男人终于牵住了宝宝的手，强制的把手指顺着指缝挤进去，十指紧握。


    “看来你一点都不想我，我特意提前一天回来的，昨晚一整晚都没睡……”


    话还没说完，方然立刻扭过头看他，皱着眉，“怎么可以晚上不睡觉呢。”


    笨蛋小宝。


    随随便便就上钩。


    霍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而后淡声，“还说我呢，你昨晚也熬夜了吧，看你这个黑眼圈，我让刘妈煮的汤你喝没喝？”


    方然怔了一下。


    男人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提到了这件事。


    他呼吸有点急促，“你……你怎么知道我熬夜了？”


    霍衍扯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猜也能猜到，每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去抓你，你哪晚不要熬夜？”


    “我这一走，你肯定是放飞自我了。”


    就……就这么简单？


    方然愣愣的。


    霍衍含笑，屈指在方然额头敲了敲，“乱想什么呢？”


    方然捂着头，忍不住弯着眼睛也跟着笑。


    嗐！他就说嘛！


    他真是的，一天天胡思乱想！！


    放松下来的方然又高兴起来，黏糊糊的往霍衍身上贴，“你给我买特产了吗？”


    霍衍顺势把人抱到他怀里，让方然直接坐在他大腿上，“买了买了，都是你爱吃的甜食，回去尝尝。”


    方然振臂一挥，“呜呼。”


    “明天周末，带你出去玩。”霍衍想了想，“去游乐园好不好？”


    游乐园？


    没去过诶！


    方然眼睛亮了亮。


    不过——


    “不要总去我想去的地方嘛。”方然认认真真的看着霍衍，“你平时会去哪里呢？”


    “我想知道，我和你错过这十年，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行尸走肉。


    麻木腐朽。


    霍衍只觉得心头都在颤，像是疼，又像是酸涩，他微微低声，“我的十年……没什么意思。”


    又没有你在。


    “怎么会没意思呢！”方然皱眉，“你也让我了解了解你嘛。”


    霍衍胸膛处剧烈起伏着，足以见情绪波动，可再开口，声音仍旧是温和的，“去马场骑马，或者是打高尔夫球之类的。”


    还有拳击场，不过那就是纯粹的暴力发泄。


    方然想了想，一锤定音，“那我们就去骑马吧，你教我。”


    霍衍笑了，抱紧他，“好。”


    翌日刚好是个大晴天。


    方然从小就是这个性子，第二天有什么活动，前一天一晚上都睡不好。


    他起的比上学还早，自己乖乖的洗漱完，想了想，干脆直接跑去叫霍衍起床。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踏进霍衍的房间。


    平时都是霍衍来叫他的。


    推开门，房间里还有些昏暗，方然在门边眨了眨眼，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整洁，甚至不像是住人的样子，不过想也正常，霍衍就像是有极度强迫症一样，有时候看到方然身上的褶皱都要伸手抚平了。


    方然悄咪咪的走到床边。


    正在要不要吓霍衍一跳中纠结着，忽然他目光一顿，见床边被子露出一角的纯白布料，嗯？这是什么？


    还没等方然仔细看，床上的男人忽然一翻身，方然的手腕被人攥住，紧接着用力一拽，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直接就被霍衍拽进被窝里了。


    两个拖鞋都甩飞了。


    方然像是霍衍的阿贝贝一样，被他裹进怀里。被子里完全漆黑的，周围都是霍衍身上的味道，薄荷味隐隐钻入鼻腔里，却让方然莫名脸上有点发烫。


    一定是被子里憋的。


    他挣扎着想钻出去，可男人的胳膊却搂在腰间，铁箍一样，让方然不仅没钻出去，反而往后带着更贴近男人的胸膛。


    手胡乱的往后推，不知道碰到哪了，方然微微瞪圆眼睛，手触电般的又缩回去了。


    真……真是的……


    怎么又……


    霍衍可不是十八了！！


    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


    方然咬着牙，终于忍不住开口，“霍衍，你放开我。”


    不能再逗了，不然真要出事了。


    霍衍无不可惜的想。


    他松开手放开了方然，方然立刻跟小鱼儿似的钻出去，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床上下来，恨不得离床八百米远。


    男人也从床上坐起来了，哪怕屋内的光再昏暗，也能看得清男人赤。裸的上身，和那明晃晃的腹肌胸肌。


    方然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一度。


    他大声谴责，“你怎么不穿衣服？”


    霍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起的原因，声音有点哑，“喜欢裸睡，不行？”


    裸睡？


    那刚才……


    方然猛的转过身去，“你……你快点起来吧，我去楼下等你。”


    说完这句话，方然就跟逃跑似的钻出房间。


    直到走到一楼，他才似松了口气似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是！


    他这是怎么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和竹马来一套拳击大战，然后坐在竹马身上，得意洋洋的让他叫爸爸吗？


    自己这么脸红突然跑出来算怎么回事啊！


    又等了一会儿，男人才慢吞吞从楼上下来。


    今天不用去公司，又是要带方然出去玩，男人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装扮，只是还是一身黑，黑色的衬衫短袖领口微微敞开，往上看是男人的喉结，上下微微滚了滚，莫名带了点涩情的味道。


    方然慌乱的垂下眼，戳着盘子里的面包，“怎么这么慢啊！”


    霍衍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走过去，拉开方然旁边的椅子，一手撑着桌子，却没有急于坐下，而是就那么漫不经心道，“急什么？马场里的马又不会跑。”


    男人就笼罩在自己头顶，影子投下来，竟然隐隐带着一种压迫感。


    方然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最后把叉子一扔，气愤道，“你到底吃不吃。”


    真是跟小狗似的，说翻脸就翻脸。


    霍衍一方面觉着好笑，一方面又觉得可爱死了，他盯着方然红彤彤的耳尖慢悠悠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坐到一边，“吃，不吃饭哪有力气骑马。”


    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


    好不容易出门了，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方然微微放松了一些。


    今天没叫司机，是霍衍亲自开车，方然坐在副驾驶，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


    霍衍侧头瞥了一眼方然的笑脸，难得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可这一切直到在马场见到那个人后就戛然而止了。


    “班长？！”


    方然震惊，“真的是你啊？！”


    站在他面前的哪里还像当年的戴着眼镜的腼腆少年，黑了，壮了，也高了。


    韩志不可置信的围着方然绕了两圈，“不是，方然，你吃什么长大的？你怎么还和高中时候似的？”


    方然捂了一下脸，尴尬的笑了笑。


    “真是！你脸怎么还这么白，不对，比以前更白了，你说你出国了，现在国外驻颜技术这么先进吗？”


    韩志说着，甚至想伸手掐一下，却被人攥住手腕，不轻不重的甩开了。


    霍衍就站在方然身侧，垂着眼，语气有些不耐，“叙旧就叙旧，别动手。”


    方然眨眨眼，忽然也反应过来。


    不是……他的班长不就是霍衍的班长么。


    韩志显然也有些尴尬，笑了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霍总。”


    “你们之前见过呀？”方然说，“我现在住在霍衍家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霍衍微微皱眉，抬手捏了捏方然的后颈，低声，“再说？”


    方然赶紧改口，“我家，我家。”


    “我就是一个打工的，哪有机会见到霍总，财经新闻里倒是常见。”


    韩志笑了笑，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晃了晃，“行，那我先走了，回头见，方然，我给你发的微信你要记得回啊。”


    方然赶紧摆手，“好呢好呢。”


    等人走了，霍衍才开始跟他算账，“手机拿出来，他都给你发什么微信了？”


    方然乖乖的打开给他看，“真的没说什么嘛，他前两天约我去吃饭，我都拒绝了。”


    “因为我要在家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霍衍，“……”


    他顿了顿才说，“这个理由你没告诉他吧。”


    方然赶紧摇头。


    霍衍大致翻了翻，都是一些比较正常的叙旧，他把手机还给方然，“乖，少和以前的同学联系。”


    方然知道霍衍是为了自己好，毕竟他是突然穿越到十年后的，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着方然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霍衍不动声色的搂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其实，你和他们以前关系也一般，对不对？只我们两个关系最好。”


    方然抬起脑袋，“你在给我洗脑吗？”


    霍衍把他脑袋又按回去，“没有，乖。”


    马场里人不多，霍衍给方然挑了一匹小马，先带着他溜了一圈。


    方然第一次骑马，难免紧张，按照霍衍教他的摆好姿势，挺直腰背，在马上走了一圈后渐渐胆子大起来了。


    “太慢了。”方然眼巴巴的看着霍衍，“我能不能骑快一点吧。”


    霍衍笑了，“你自己肯定不行，不过可以我带着你。”


    霍衍在马场是有自己专属的马的。


    工作人员帮忙牵出来，方然这才看到，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马，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方然大着胆子想凑上去摸一摸他，可马突然喷气，吓了方然一跳。


    霍衍拍了马头一下，然后托着方然的腰，把他直接抱上马背。


    这一个动作太突然了，一点预告都没有，方然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一秒，男人也翻身坐上马，就在方然身后，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扯着缰绳。


    “别怕，我在呢。”


    霍衍这句话说完，抬手甩了一下缰绳，忽然的就驾着马跑起来。


    一开始还好，还在方然能适应的范围内，可马却越跑越快，耳侧风声呼啸，方然受惯性使然，整个人身子都靠在了霍衍身上，微微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灌了一肚子的风。


    太刺激了！


    方然甚至觉得自己的毛孔都张开了，头发估计都站起来了。


    跑了足足两三圈，霍衍才双腿夹着马腹，勒紧缰绳。马渐渐停下来。


    方然还没缓过劲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霍衍笑着，抬手帮他抚了抚背，轻声问，“还好吗？”


    方然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忍不住小声抱怨，“你骑马骑的太快了。”


    “抱歉，我只是想着这样会刺激一点。”


    “……那确实是挺刺激的。”


    霍衍低低的笑了两声，“那我再慢慢的，带着你走两圈。”


    “好！”


    这天的天气很不错，清风吹在两个人的身上，不冷不热，温度适中。


    霍衍的手扯着缰绳，把方然整个环在怀抱里，他故意把身子往前倾一点，只要微微偏头，嘴唇就能蹭到方然的耳垂。


    若即若离。


    方然的耳朵极度敏感，轻轻擦碰一下就立刻变得红彤彤。


    他不自在的别开头，“我有点累了。”


    “好，先去歇歇。”


    马场当然不止有骑马，周边还有一系列的配套设施，休息室，茶室，还有一个射箭场地。


    陪着方然在这边玩了快一天，日落的时候才回去。


    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方然打开手机，才发现韩志给他发了好多信息过来。


    【你和霍衍住在一起？你是刚回国吗？】


    【霍衍可不是读书时候的霍衍了，我有个朋友在在疗养院工作，其实那里也被叫做疯人院，他说霍衍把他的奶奶关进去了。】


    【大家族争权夺利挺吓人的，方然，你还是小心一点。】


    方然皱了皱眉。


    霍衍怎么样。


    他还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听说。


    【那不是他奶奶。】


    【霍衍很好，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回复了两条信息后，方然气鼓鼓的把班长的消息调成了免打扰，眼不见心为静。


    霍衍瞥了他一眼，“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似的。”


    方然声音闷闷的，“没事儿。”


    就是见不得别人说霍衍半句不好。


    霍衍也没再问，以为他是今天累了。


    回到家后，方然出了一天的汗，感觉浑身都不舒服，直接冲进浴室冲了个澡。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看到霍衍老神在在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他。


    方然忍不住后退两步，“怎么啦？”


    霍衍扬了扬下巴，“去床上躺好，骑了一天马，腿根磨坏了没有？我看看，给你涂药。”


    往那里涂药？


    方然捂着，“不要，我好好的，没有。”


    霍衍才不信他的，强硬的把人拽过来，直接按在床上，裤子一扒，腿根处两块磨红了的格外明显。


    方然皮肤嫩，骑了一整天的马，磨坏了也正常，霍衍动作很轻，慢慢的用指腹给他涂了药，而后收回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笑了，屈指弹了弹，“还挺精神。”


    方然整个脸涨红，一手飞速捂着脸，抬脚就要踹，不过霍衍显然提前反应过来了，嘴角含笑提前躲开了。


    “先别合腿，让药膏干一干。”


    霍衍嘱咐他。


    方然还在保持着捂着脸的姿势没吭声。


    霍衍逗他，“干嘛啊，你最近怎么回事，总害羞。”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孰可忍然不可忍！


    方然气红了脸，随手抓起旁边的药膏朝着霍衍扔过去，只是霍衍躲了一下，药膏直接打在旁边的机器模型上。


    模型没动，倒是眼睛掉下来一颗。


    霍衍脸色一变，呼吸间，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屋子里一时间竟然安静下来。


    那颗像是红宝石一样的玻璃珠眼睛骨碌碌的在地：上滚，后面还贴了一个黑色的，像小磁片似的东西。


    方然微微坐起来，盯着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


    第16章


    这个变故太突然了，连霍衍也是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方然的动作却先他一步，起身把这个东西捡起来。


    算了。


    霍衍有一瞬生出了些许摆烂的心思。


    他阴暗的想。


    就算让方然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方然想跑，自己就关着他。


    方然不乖，自己就不许他上学。


    在S市，他可以只手遮天，方然就像一只扑腾翅膀的鸟雀，怎么样，也不可能从他的手中飞出去。


    可方然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这个是芯片吗？操控这个机器人的。”


    十年前的方然根本没见过这么酷炫的机器人模型，会自己动自己说话。


    “……”


    霍衍要说出口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默默半晌，“嗯”了一声，冲方然伸出手，“给我吧，我去修。”


    方然眨了眨眼，乖乖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霍衍。


    霍衍微微攥紧拳头，真相的吐露就在一瞬间，可他还是退却了。


    原来他也有害怕的东西，怕看到方然震惊的神色，看到他厌恶的表情。


    沉沉的吐一口气，霍衍低声，“早点睡。”


    他关了灯，推门出了房间。


    而在他走出去后不久，方然忽然起身，走到那个机器人旁边，将他的另一个眼睛也抠了出来，红色的玻璃珠，后面却没有任何东西。


    ……


    周末两天过的很快，去马场玩了一天，剩余的一天方然又一直在房间里做题，一副埋头苦读的样子。


    霍衍实在见不得方然这么辛苦，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有的，就是方然有的，何必还那么累。


    只是说多了方然还要和他吵，最后干脆闭嘴，隔半个小时就去给方然送一趟糕点水果之类的，硬生生把方然的桌子变成了餐桌。


    周一早上，霍衍在送方然上学的时候，方然忽然问了他一句，“阿衍，我今晚可不可以去赵岩家睡呀？”


    车内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男人面色阴沉沉的，侧头冷冷的看着方然，“你说什么？”


    方然无辜的开口，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


    “我想去赵岩家住一晚嘛，还有其他几个同学，我们想一起打游戏。”


    “在家里联机就可以打。”霍衍轻飘飘的拒绝了，“而且快高考了，怎么满脑子还想打游戏。”


    “……”


    太双标了吧。


    方然却好像很不高兴似的，“可是大家都去呀，我为什么不能去，而且都高中了，去同学家住一晚也没什么吧。”


    霍衍微微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早就应该给然然换同桌了！


    这都是一堆什么同学！把他家好乖的然然都带坏了！


    “我就是想去！”方然又重重的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去？”


    霍衍竭力克制着情绪，“你在外面睡不好，你不是睡惯你的小枕头了么？还有你常抱着的玩偶娃娃。”


    “没关系啊，就住一晚没关系的。”


    方然很坚持。


    话说到这里，霍衍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再拒绝了。


    他面色微沉，闭了闭眼，而后声音恢复温柔，“好，你想去就去。”


    ……


    “什么？你也要来住我家？”


    赵岩战战兢兢的看着方然，“你……你朋友，能同意吗？”


    方然把书掏出来，语气平静，“有什么不同意的呀，他很好说话的。”


    赵岩，“……”


    他平时爱玩，叫几个同学回家打游戏一起住是常事，但从来没敢邀请过方然。


    除非他不想活了。


    方然低了一下头，“而且，我今晚有一件事想问你。”


    赵岩一咬牙。


    在一起做同桌这么久了，就算没有霍总的关系，他也是真的把方然当成朋友的。


    住就住！


    就一晚应该霍总也不会怎么样！


    “好！住！”


    赵岩一脸壮士就义的表情。


    就这么商量好了，还有其他的几个同学，放学都一起去赵岩家里，刚好赵岩父亲最近出差了，他们还能更自在一些。


    放学后，几个人直接坐着赵岩家的车走了。


    这是方然第一次在朋友家过夜，但是他看起来像是提不起多大的精神，在车上也一直没说话，蔫巴巴的坐在角落。


    刚到赵岩家，几个男生就要去游戏室打游戏，方然却摇了一下头，“你们先去玩吧，我卷子还差一点没写完。”


    赵岩挠挠头，“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你要和我说的事是什么啊？”


    方然看了一眼身后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晚一点和你说。”


    “好，那我先去打游戏了。”


    方然没进书房，就趴在客厅的桌子上打游戏，没过多大一会儿门铃就响了，方然是客人，不好直接去开门，扬声喊赵岩出来。


    大概是游戏打的正激烈，赵岩一脸暴躁的跑出来开门，“谁啊——霍……”


    开门的一瞬间，赵岩僵住了。


    霍衍神情很冷的瞥了他一眼，“然然呢？”


    “阿衍？你怎么来啦？”


    转瞬，赵岩就看到霍衍跟变脸似的，温温柔柔的笑着，“给你送点东西。”


    赵岩反应过来了，赶紧让开身子。


    霍衍提着两个袋子，里面有方然的睡衣和一些洗漱用品，还有方然的枕头小毯子都让他一股脑带过来了。


    方然有点脸红，“你这是干嘛呀。”


    霍衍语气很自然，“怕你睡着不舒服。”


    方然小声，“不会啊我又没那么矫情。”


    霍衍没回应他的话，目光一瞥，看到桌子上的一堆卷子，皱了皱眉，“不是说来玩么，怎么自己在这儿学习？”


    他神色冷下来，“是不是他们不带你玩？”


    方然赶紧拽着他，“不是啊，是我自己作业没写完！”


    霍衍就像那种极度护孩子的家长，简直看不得方然受一点委屈，生怕自家宝贝被别人孤立了。


    方然脸上发烫，“真的是我自己要做题的！”


    霍衍想了想，见缝插针，“那我不然留下来，你有不会的题我给你讲。”


    方然不在家，霍衍根本不想自己在别墅里呆着。


    可方然却当着他的面飞快收起卷子，“我已经写完了。”


    霍衍，“……”


    逐客令已经很明显了，男人顿了顿，声音微低，“好，那我先走了，如果你晚上突然想回家，记得给我打电话。”


    方然点点头，“好。”


    哪怕霍衍再舍不得，最后还是走了。


    等人走后，缩在角落里的赵岩才走过去，他大概看明白一点了。


    “你和……他吵架了？”


    方然声音闷闷的，“没有。”


    “别骗我，很明显好不好？”


    一看就是方然在闹脾气，霍总哄着人呢。


    赵岩摸了摸下巴，猜测，“是不是他对不起你了？”


    像霍衍这种身份的，在外花天酒地找漂亮小男孩可太正常了。


    但看霍衍对方然那么宠溺的样子，又觉得不像。


    谁料方然一脸郑重的点点头。


    赵岩睁大眼睛，“真的啊，他……”


    话说到一半，猛的止住话头。


    那可是霍总，背后说说也怕出事。


    方然没多说，抽出一张纸，埋头写写画画，最后递给赵岩看，“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画上的是一个黑色的像小铁片一样的东西，只是方然实在是画技堪忧，赵岩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这个……”


    方然用笔点着，“在这个位置，还有一个小红点，一直在闪。”


    赵岩“啧”了一声，“你要是这么说，倒是有点像定位器或者微型监视器。”


    方然身子微微僵住。


    和他猜想的一样。


    昨天东西摔在地上，方然脑海里瞬间蹦出来的猜想就是这个，可要质问的话又被他咽下去了，他甚至有些不想，也不敢当着霍衍的面戳破。


    所以他选择装傻，选择粉饰太平。


    今天来赵岩这里住，一是想问清楚，二也是想有个独立的空间让他好好想一想，他甚至不知道，在他的卧室，还有多少个摄像头。


    就像班长发过来的那么多条信息一样。


    他说霍衍变了，不是当年的霍衍了。方然不信不听，他自己有眼睛会看，他只认自己看到的霍衍。


    可现在他疑惑了。


    他看到的霍衍，难道就是真的霍衍了吗？


    “少爷，水果。”


    阿姨端着水果走过来放在桌子上，随意一瞥，愣了一下，“诶呀，这不是……”


    她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不敢乱说。


    赵岩皱眉，“你见过？”


    阿姨慌乱的摇摇头，“没有没有。”


    心虚的样子太明显了。


    方然回过神，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阿姨，“您在哪里看见过？”


    阿姨还是摇头。


    方然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我借赵岩的那件外套？”


    阿姨表情更惊慌了，摆着手，“诶呀，先生不让我说。”


    赵岩暴躁的揉了揉头发，直接掏出手机，“我现在给你转五万，你告诉我，我爸不会知道的。”


    阿姨立刻把二维码点出来。


    “少爷，是这么回事……”


    “……”


    听完阿姨说完，方然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呆呆的垂着头，看着桌子上的纸。


    赵岩也一脸复杂。


    他顿了顿，走过去拍了拍方然的肩膀，“这种事……也正常。”


    霸总金丝雀什么的。


    电视机常演。


    方然抬起头，一脸复杂的看着赵岩，“正常？”


    赵岩纠结开口，“这个……可能是比较畸形的情感关系，但是也可以理解……”


    方然轻轻咬了一下唇。


    他就是想不明白，霍衍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他的身上放定位，在他的房间安装监控，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不是好兄弟，好哥们吗？


    虽然穿越了十年，但这十年对于方然来说就是一眨眼的事，在他眼里，霍衍还和当年的阿衍一样。


    可现在，他好像看不懂霍衍了。


    他扭头，认认真真的问赵岩。


    “你说，我从家里搬出来住，阿衍会同意吗？”


    第17章


    赵岩的表情变得很惊恐，“我拿你当兄弟，你别搞我啊。”


    方然，“……”


    他皱眉，“怎么感觉你有点怕霍衍，你不要这样，他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我现在也搞不懂他弄这些是为了什么，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赵岩，“……”


    他虽然安定位安监控，但他是个好人。


    他默默咽了一下口水，“我觉得你还是别和他硬来，而且马上就要高考了，不如等高考以后再说。”


    方然小脸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方然坐在床上拿着浏览器搜。


    【好兄弟在我的房间安装监控是什么意思？】


    【安装监控和定位是为了什么？】


    底下出来的词条好多是家长安装监控监督孩子学习。


    方然疑惑。


    难道霍衍也是这个意思？！


    合着他真把自己当儿子了。


    第二天是周末，方然却早早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赵岩困的不行，强撑着爬起来，“我让司机送你。”


    结果一推门，外头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方然愣了一下，小声说，“怎么像阿衍的车？”


    下一秒，果然是霍衍推开车门下来。


    他朝着方然走过去，动作自然的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走吧，回家。”


    方然懵懵的，“不是……你在这里等多久了？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要走。”


    霍衍语气平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要走，所以提前一点来等你。”


    提前一点是多久？


    不会是一整晚都在这里吧。


    方然还没等问出口，就被霍衍牵着手塞进车子里，他只来得及扭头要和赵岩挥挥手再见，可赵岩早就一溜烟头也不回的跑了。


    “……”


    车子启动，方然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开口，“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不会一夜没睡吧。”


    “睡了一会儿。”霍衍低声，“但是睡不着，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个地方做的让你不高兴了，所以你才不想在家住。”  ！！！


    霍衍突如其来的示弱让方然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竹马了，那么要强，从来没见过他低头示弱的样子。


    方然赶紧摇头，“不是啊不是，你不要这么想。”


    霍衍像是苦笑了一声，“然然，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方然顿时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是啊，他们两个从小就是相依为命的，一颗糖果都要掰成两半吃，最后霍衍的那一半还是要省下来塞到他的嘴里。


    他们是最亲近的人。


    一瞬间，方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眼睛有点红，抽了抽鼻子，直接开口，“所以你就在我的房间放监视器，在我的衣服上安定位！”


    霍衍眸色暗下来。


    果然是这件事。


    他转而皱了一下眉头，一脚踩了刹车。


    车子戛然停下来。


    霍衍侧头，目光沉沉的看着方然，声音微哑，“你知道了？”


    方然红着眼睛瞪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就算我们是好兄弟也不可以啊，我也要有自己隐私的！”


    “抱歉……”


    霍衍微微低下头，哑着嗓子道，“我怕你又像当年一样，忽然消失不见。”


    方然唇瓣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霍衍对于他穿越十年这种事一直表现的很平静，所以方然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会给霍衍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我不会再失踪了，阿衍。”方然轻声。


    但这种保证、这种安慰是苍白的，毕竟当年的方然也没想过，自己会碰上这种事。


    霍衍微微摇了摇头，淡笑，“是我的错，我回去就让人都拆了。”


    “阿衍，我也想过了，不然，我先搬去学校宿舍住呢？”


    方然低声，“我总在家里会不会打扰你啊？”


    霍衍垂着眼，在方然看不到的地方，眸色暗沉的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他轻声。


    “你要……走吗？”


    方然没有注意到霍衍的不对劲，还在那边掰着手指头数，“对啊，我在网上看了，这个叫戒断反应，一开始会有点难受，但习惯了就好了。”


    “方然，我说过了。”霍衍静静开口，“那不是我的家，是我们家的，如果你不要它，那它就是一栋冰冷冷的房子。”


    “阿衍……”


    “不过你想搬出去住就去住吧。”


    霍衍语气变得温和，“你说得对，我或许真的该戒断。”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方然心里反而有些不舒服，霍衍的态度让他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他最后只能轻声说，“阿衍，我想我们都好好的，你好好经营你的公司，我好好的读我的大学。”


    霍衍勾了一下唇角，看似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显得有点冷。


    他的然然太天真了。


    什么叫“好好的”。


    他只有抱着然然，和然然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才会“好好的”。


    ……


    赵岩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小祖宗竟然还真的能搬出来，就这么明晃晃跑到学校来住，霍总就答应了？


    这不对啊。


    不应该是他追他逃，金锁链小黑屋的剧情都来一遍么。


    即便是国际学校，宿舍的环境也很一般，不过好在方然是单人间，避免了和别人挤在一起的不自在。


    以为霍衍会像以前那样，不停的给他发信息打视频，不过这次却没有，霍衍只是问了一下他到宿舍了吗，而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方然洗漱后躺在床上，心口处还像堵着什么似的难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这样就可以将竹马拉入正轨吗？


    方然烦躁的又翻了两个身，掏出手机，戳进霍衍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睡了吗？】


    霍衍没回复。


    方然抱着手机，终于有些昏昏欲睡。


    而恰是这个时候，司机打电话过来。


    安静的宿舍里，手机铃声显得有些刺耳，方然猛的被惊醒了，蹭的坐起来。


    接通电话，是司机焦急的声音。


    “霍先生出事了！！”


    这一晚，又是兵荒马乱。


    大约半个小时前，司机把车开到学校附近一处荒僻的地方。


    他听霍衍的吩咐停了车。


    霍衍语气很淡，“站远一点，记得一会儿叫救护车。”


    司机听的毛骨悚然，脸色煞白，抖着嗓音，“霍总……”


    “下车。”


    僵持了两秒，司机抖着腿下车了。


    他听了霍总的话，踉踉跄跄跑到了很远的位置站着。


    他看到了霍总下了车坐到驾驶位，然后，车子启动，笔直的朝着面前的树撞了上去。


    ——“嘭！”


    跑！


    再快一点。


    方然急的连外套都没穿，甚至是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门卫赶紧拦着他，可看着少年红彤彤的眼睛和一脸的泪，门卫顿了顿。


    方然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我，我要出去，我朋友出车祸了。”


    你朋友啊……


    还寻思你对象呢。


    门卫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登记后就把方然放出去了，还帮他打了一辆车。


    司机在电话里语焉不详，也没说霍衍到底撞成什么样了，方然怕的不行，一路上都在发抖。


    忽然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霍衍的感受。


    仅仅是听到霍衍出事的消息，方然都觉得心脏要碎开了，那霍衍呢，他整整十年找不到自己，又是怎么度过的。


    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方然抬手又抹掉，抽了抽鼻子。


    阿衍，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啊。


    而此刻医院里，霍衍拧着眉头，拿棉布团擦了擦从额角淌下来的血，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直到看着手机上越来越近的小红点，霍衍才终于站起身，把手上已经彻底染红的棉团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对旁边等着的医生道，“走吧。”


    第一次见医生等病人的，偏偏还没法说什么，谁让这医院是人家的呢。


    方然从下车就开始狂奔，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方然就吓了一跳，“小祖宗，你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我不是说不着急吗？”


    这让霍总看见还得了。


    方然气喘吁吁的，“都，都车祸了还不急。”


    他又看见司机身上的血，脸色更白了，嘴唇抖了抖，“这……”


    司机赶紧安慰他，“没事，不是我的，可能是刚刚在霍总身上蹭到的。”


    方然，“……”


    他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载到，吓得司机赶紧扶住他，“小先生，您没事吧……”


    方然竭力摇摇头，脚步踉跄，带着哭腔，“我要去看阿衍。”


    等他坐电梯楼上的时候，霍衍正躺在病床上等着清创，脸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那么静静的躺着，昏黄的光一半晃着，隐隐带着一种破碎感。


    方然：他好可怜。


    司机：他好吓人。


    几步走到病床前，方然眨了一下眼睛，泪珠“啪”的就掉下来，砸在霍衍的手上，那么滚烫。


    霍衍手指动了动，方然睫毛一抖，赶紧伸手攥住他的手，带着哭腔开口，“阿衍……”


    至此，霍衍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宝宝，手怎么这么凉。”


    方然已经无暇思考他叫自己什么了，一边哭一边说，“阿衍，你怎么样了，你哪里疼啊。”


    霍衍很少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但这一刻，他忽然懊悔不已。


    他太卑劣了，他的然然又太美好了。


    “不疼。”霍衍轻声说，他伸出手要给方然擦眼泪，“别哭，然然。”


    方然上上下下，前后左右把霍衍看了个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他才松了口气，伸出两个手指头在霍衍面前晃。


    “这是几？”


    霍衍，“……”


    “太难了吗？”方然给他放水，又扣回去一根，只剩下一根手指，“这是几？”


    霍衍静静的看着他。


    什么意思？


    让我给他带钻戒吗？


    还好医生这个时候忍不住开口，“家属放心吧，霍总目前神志正常，只是有轻微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方然松了口气。


    这个结果已经比他想的那种惨烈的车祸现场好很多了。


    护士去给他配药准备吊水。


    方然就拿着湿纸巾，轻轻的一点点的给霍衍擦着脸上的脏污，擦两下还吹一口。


    “不疼不疼哦。”


    霍衍一颗心都要化了。


    “太晚了，耽误你睡觉了。”霍衍声音微哑，“不该让司机给你打电话的。”


    方然停下动作，瞪他，“你这叫什么话，我睡觉难道比你还重要吗？”


    “司机就应该给我打电话，他……”


    方然话音一顿，转头看着司机，疑惑道，“你怎么没事？”


    话说完，他又觉得不对，赶紧摆手解释，“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司机紧张死了，眼神一个劲儿的往霍总那边看。


    “我坐副驾驶。”霍衍淡声，“危险程度要高一些。”


    是这样么？


    方然不懂这些，很快接受了霍衍的解释。


    他乖乖的趴在床边，隔一分钟就要问一句，“阿衍，你疼不疼呀？”


    霍衍摇摇了头，身子让开一点，“乖，你过来跟我一起躺一会儿。”


    方然赶紧拒绝，“不要，万一我碰到你怎么办？”


    “我身上没伤，快点。”霍衍不由分说道，“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还能再睡一会儿。”


    “乖，不困吗？”


    原本还好，都被霍衍吓清醒了。


    可听到霍衍这句话，方然立刻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霍衍笑了一下，“来睡吧。”


    困意一点点蚕食着方然的理智，没半分钟，他就跟困蒙了的小狗似的，手脚并用的爬上床，迷迷糊糊的开口，“我，我就睡一会儿，你一会儿换药的时候叫我。”


    “有护士呢，不用你，睡吧。”


    方然窝在霍衍旁边，很快睡熟了。


    听着身侧渐沉的呼吸声，霍衍最近几日都在躁动的心绪终于平稳了下来。


    他抬手帮方然掖了掖耳侧的头发，而后凑过去，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真好。


    他赌赢了……


    凌晨才睡，第二天方然完全是凭借着毅力才起来，谁料爬起来的时候病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方然吓坏了，慌慌张张跑出去，“霍衍，霍衍——”


    没走两步，就见男人从隔壁病房出来，稳稳抱住扑过来的方然，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我在呢，我在。你刚刚在睡，我怕吵到你，才去隔壁房间换药。”


    方然噗通噗通的心脏安定下来，而后还有点不好意思，明明霍衍是伤患，自己却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仰着头，眨巴眨巴眼睛，“那我去上学啦，你好好在医院待着，等我放学再过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霍衍心情愉悦几分，可面上又装的有些担忧，皱着眉头，“那你不住校了吗？”


    方然瞪他，“你都这样了，我还住什么校，我当然要过来照顾你了！”


    霍衍微不可察的勾着唇角。


    “然然，还好有你。”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当然要彼此照顾啦。”


    ……


    小嘴巴，不说话。


    即便是这么急，霍衍也没让方然空着肚子走，硬是按着人吃了一点早餐才让司机送他走。


    楼下，司机已经在等着他了。


    当然，已经换了一辆车。


    所幸霍衍车库里有十多辆，大概够他撞的。


    司机看样子已经从昨天的惊魂中缓过神来了，笑呵呵的，“小先生，放学我来接你。”


    方然点点头，“那咱们先回家一趟，我拿一些我和阿衍的换洗衣物。”


    “好。”


    回学校后，方然特意找老师说明了一下情况，表示自己大概暂时没法来住校了。


    老师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么一个小祖宗放在宿舍，她晚上都睡不好。


    一整天的课都心不在焉的，不知道霍衍伤口还疼不疼，脑震荡有没有好点。


    从来都是霍衍给方然发信息，今天却换成了方然主动，隔一会儿就发一条，问霍衍有没有好一点，问霍衍换药了吗，问霍衍头还晕不晕？


    这头霍衍开着视频会议，刚中气十足的骂完高管，转头清清嗓子，微微咳嗽两声，低声给方然发语音，“没吃，有点恶心。”


    诶呀！


    不吃饭怎么行。


    这可把方然急坏了，在网上搜了好多菜谱，挑方便的给刘妈发过去，正好晚上回去收拾衣物的时候带医院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方然甚至来不及和赵岩多说一句，直接拎着书包就跑了。


    回到家，刘妈正在熬汤，方然则翻出来一个小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睡衣，洗漱用品……装好自己的，又去霍衍房间装。


    他也不知道霍衍的东西都放在哪儿，胡乱翻一通，不经意拉开了某个抽屉，愣住了。


    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药瓶。


    随手拿出来一瓶，上面都是外文术语，方然也看不懂。


    猛然，他心头一惊。


    这些药……都是霍衍要吃的吗？


    第18章


    霍衍白天的时候让秘书把一些重要的文件都送到病房来了，他要尽快处理完，不想让这些琐事耽误他和然然单独相处的时间。


    医生还特意问，霍总需不需要换个房间，楼上有更大的套房，有两张床，就不用两个人挤在一起了。


    霍衍凉凉的看了医生一眼。


    他雷两张床。


    掐着时间，方然也应该过来了，怎么迟了十分钟还没到？


    霍衍心下有点烦躁，他最近在克制着不去经常看方然的定位，但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只会让霍衍更焦躁。


    刚把手机拿出来，就听见门声，方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司机，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阿衍，我回来啦。”


    听到这句话，霍衍真是浑身都舒畅极了。


    他勾了一下唇角，“下次别跑着上来，我又不急。”


    旁边的秘书忍不住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是，你不急。


    隔一分钟就摸一下手机，就差直接冲出去找人了。


    方然从袋子里一样一样的翻，“我先回家收拾了点东西，咱们两个人的日常用品，衣物，还有让刘妈煮的汤。”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宝宝一样，却已经开始很认真的在学习照顾人了。


    霍衍温柔的笑着，“不忙，你先过来坐一会儿。”


    “哦，还有这个。”


    方然把一大堆药从包里拿出来，“你要吃的药我也带过来了。”


    霍衍脸上的笑意僵住。


    屋子里是死一样的沉寂。


    司机默默后退两步，准备悄悄溜出房间，方然圆鼓鼓的小猫眼瞪着霍衍，似乎在等待他给出一个结果。


    霍衍沉默一瞬，缓缓地扭头看着秘书。


    秘书：又我？？？


    想想自己的年终奖，秘书心如死灰一样开口，“小先生，其实那些药……”


    “啪！”方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他拔高声音，“霍衍！你再和我撒谎！再糊弄我试试！”


    方然一直脾气都很软，别说秘书和司机了，就是霍衍也没怎么见过他发火的样子。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吭声。


    最后还是霍衍先微微抬了抬手，秘书如逢大赦，赶紧和司机走了。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然很凶的的开口，“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霍衍倒是真挺想看看他家然然还能怎么严。


    不过知道方然这次是真发火了，霍衍没逗他，语气自然道，“真没有别的了，吃药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心理有些问题，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就这么简单？


    方然才不信他。


    如果不是来之前，他已经把这些药的名字和用途查清楚了，说不定还真的会被霍衍糊弄过去。


    这个大骗子！！


    方然静静的看着他，“既然你不想和我说实话，就是没把我当兄弟，那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了，我现在就走，以后都……”


    “方然！”


    霍衍语速急切的打断他的话，他脸色有点发白，语气像是恳求似的，“别说这样的话。”


    对脆弱的竹马心软几乎是方然的本能。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方然克制着咬咬牙，一张小脸冷若冰霜，“那你到底交不交代。”


    霍衍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从你失踪以后，我就开始不正常了。”


    “一开始只是失眠，后来又会频繁的梦到你。我在梦里问你在哪里，你又不说话，然然，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你。”


    那段时间，霍衍的状况真的很糟糕，整个人暴瘦，又要应付霍家那些牛鬼蛇神，又要想尽办法找到方然的下落。


    有那么一度，他都想随方然走了。


    可他又怕，如果他死了，然然又回来了，他那么笨，那么单纯，自己一个人怎么活啊，不知道要受多少人的欺负。


    后来，霍衍开始去看心理医生，开始吃药。


    霍衍吐了一口气，抬手遮住了眼睛，声音沙哑，“然然，你别怕我，也别躲我。我会改的，我不会再监视你，不会再定位你……”


    他低声道，“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离开我，好吗？”


    忽然，手腕被人攥住，霍衍鲜少的怔了一下，放下胳膊抬起眼，对上方然红红的眼睛。


    “为什么不和我说？”


    方然抽了抽鼻子，努力克制着眼泪不要掉下来，“病了怎么不说呢，我小时候发烧，是你一整夜都守在我床边啊，我咳嗽一声你都要紧张半天，那你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衍嗓子眼有点发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然然要和他说的是这样的话。


    方然红着眼睛看他，声音很轻。


    “霍衍，我才走了十年，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啊。”


    “你总说我笨，你看你，其实你也照顾不好自己。”


    男人眼睛也有点发红，他别开了目光，声音哑的可怕，“然然，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是阿衍啊。”


    方然走到他面前，努力的把男人的头扭过来，认认真真的看着他。


    “你放心！我会陪你治病的！”


    霍衍一字一顿，“治病？”


    “是因为你看到我被车撞的画面，再加上我失踪了十年，你才会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现在我回来了，我陪着你，陪着你走出这段阴霾！”


    好正能量的发言啊。


    可霍衍直直的看着他，“你要怎么陪我？”


    方然苦恼的想了想，“我得先制定一下计划，不过，你应该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了吧？”


    霍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了，我都交代了。”


    除了你手机里的定位，除了我偷过你的内裤你的衣服，除了我爱你，其他的没了。


    半个小时后，护士过来换药。


    病床上躺着的换成了一个圆脸圆眼睛的少年，而病患则坐在一边，举着勺子喂他，“乖，再喝一口。”


    “诶呀，你不要打扰我嘛。”


    方然拿着手机记，“你最近的睡眠情况怎么样……唔。”


    霍衍趁他开口的功夫眼疾手快的喂了一勺汤进去。


    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说不准，但是昨天你在我身边，我就睡的很好。”


    方然皱眉，在表格里打了几个字。


    【缺乏安全感】


    “张嘴，再吃一块排骨。”


    霍衍用筷子把排骨肉剥出来，喂到方然嘴边。


    “可是这是刘妈给你做的。”


    说话的功夫，一块肉已经喂下肚了。


    “你多吃点。”霍衍说，“这两天你都瘦了。”


    瘦了？


    谁！


    方然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有种瘦叫做你竹马觉得你瘦了。


    “我决定了。”方然攥紧拳头，“这几天我先陪着你睡，等你下次去复查的时候，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霍衍眸色暗下去，深深的盯着方然，“陪着我……睡？”


    方然重重点头，“我要监督你的睡眠情况。”


    霍衍皱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而后点点头，“那好吧。”


    旁边的护士都看愣了，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霍总，换药吗？”


    方然先反应过来，赶紧点点，“换，诶呀，我怎么跑床上来了。”


    霍衍按住他，“你躺你的，我去隔壁换，伤口吓人，你别看了，不然又要哭。”


    哭了我又心疼。


    方然眨眨眼，“那好吧，我继续做笔记。”


    霍衍笑了，“乖。”


    目前来看方然的治疗方案很合他心意，早知道这么简单，一开始就把药推到方然面前了。


    霍衍去换药了，方然在床上写写画画。


    其实思路很简单。


    霍衍缺乏安全感，那自己就给他安全感就好啦。想想也是，霍衍从小到大就自己一个朋友，自己突然失踪了，他能接受才怪了。


    等霍衍重新换好药回来后，方然正板板正正的坐在床上，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霍衍觉着好笑又觉着宝宝可爱死了，也跟着一脸凝重的问他，“怎么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行程都要跟我汇报，同样的，我也会跟你汇报。”


    方然想，既然霍衍想时时刻刻知道他的行踪，那就让他知道好了。


    把自己打开，完完全全的给霍衍看清楚。


    霍衍挑眉，“真的？”


    方然严肃开口，“当然是真的。”


    “那我现在就跟你报备。”霍衍说，“我想去冲个澡。”


    方然赶紧一骨碌坐起来，“不行不行，你头上的伤不能碰水。”


    霍衍皱眉，“那怎么办，从昨天到现在也没洗，很不舒服。”


    方然举手，毛遂自荐。


    “我来给你擦身上。”


    霍衍叹气，“又要麻烦你，然然。”


    方然眼睛圆圆的，“这叫什么话，好哥们就是要互相帮忙啊，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霍衍，“……”


    方然说完才觉得好像不对劲，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霍衍勾着嘴角，走过去揽着方然的肩膀往浴室走。


    他总是会有这些突然的亲密动作，吓了方然一跳，“你干嘛！”


    “好哥们儿，不是要给我擦身上吗？”


    ……


    好热。


    方然拿着湿毛巾一点点的帮霍衍擦着身上，浴室里关着门，温度比外面要高一些，热气蒸腾，让方然几乎有一点喘不过气来。


    手按着毛巾，从胸肌到腹肌，男人的身材跟建模似的，该鼓的地方鼓，方然还悄咪咪用手按了一下，胸肌软软的还挺有弹性。


    头顶传来男人闷闷的笑声。


    方然一下子炸毛了，“你笑什么！你身材好了不起啊！”


    霍衍赶紧哄他，“没有，然然身材也很好的。”


    可恶！


    下次他也要起早去健身房锻炼。


    不过话是这么说，每次方然都赖在床上睡的跟小猪似的屁股朝天，根本起不来。


    他嘟囔，“别哄我。”


    没哄，是真的。


    霍衍眸色暗下来，想到然然白白软软的小腹，像一块奶油蛋糕，把整张脸埋下去，就都是然然的味道，再咬一口，看着小腹上留下了自己的牙印，占有欲爆棚……


    擦完霍衍的上半身，方然动作一顿。


    这……


    这怎么擦。


    要霍衍拎起来吗？


    虽然都是男生，但方然每次看到都会觉得面红耳赤的。


    受不了了，更热了。


    怎么会有人的长的这么大。


    下次再也不会和霍衍一起洗澡了！


    方然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在想，最后忍不住把毛巾塞给霍衍，“你自己擦吧。”


    说完这句话，他愣了一下。


    “对啊，你手又没坏，你为什么不自己擦？”


    霍衍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说要给我擦的。”


    啊啊啊！！


    方然把自己气成河豚，转头头也不回的出了浴室。


    没半分钟，浴室门开了。


    霍衍问他，“和你报备一下，我要擦身子了，可以吗？”


    回应他的，是方然恼羞成怒扔过去的一个抱枕。


    没有方然在，霍衍就草草的擦了一下，正要换一套新的睡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拿了旁边的睡袍出来，故意把腰带系的很松散。


    从浴室出去后，看见方然在桌子前写作业。虽然是病房，但各项设施都齐全，和一个公寓也没什么区别。


    霍衍洗了点水果端过去，他有意无意的就站在方然身后，一手撑着桌子另一边，微微低声，“有没有不会的题？”


    方然气哼哼的，“你不要和我讲话，耽误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


    可好巧不巧，霍衍的腰带松了，睡袍这个时候掉下去了，方然的鼻尖，正好擦过男人的胸肌。


    埋……埋脸了！


    方然一瞬间瞪圆眼睛。


    霍衍身上还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湿感，胸肌又好像隐隐散发着热气，明明刚刚没用沐浴露，不知道为什么霍衍身上还是带着一股很淡的薄荷味，钻入鼻腔。


    一时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方然低着头，自然没有看到，霍衍垂眼看他的神色有多么可怖，男人恨不得伸手把方然的脑袋直接按在他胸膛上。


    最后还是方然先回过神，猛的后退，腰上差点撞到桌子上，还好霍衍反应过来伸手挡了一下。


    方然整张脸都红了，腾腾腾的冒着热气，说话结结巴巴，“你你你……衣服……”


    霍衍虚情假意的笑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伸手把衣服捞起来，“抱歉，没系好。”


    够了真是够了！


    方然气闷的想！不要再捉弄十八岁的男高中生了！！


    “怎么了？生气了？”霍衍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要故意逗你，也没有想欺负你，不然明天换我伺候你，我给你洗澡洗脚怎么样。”


    “不用了！”方然闷闷的开口。


    霍衍垂了一下眼，忽然“嘶”了一声，抬手捂着额角。


    方然飞快的抬起头，“怎么了？头疼了是不是？医生说脑震荡之后就是会头晕恶心，诶呀，你还站着，快去床上躺着。”


    他伸手去扶霍衍，反而被霍衍紧紧攥住手，“那你不生我气了。”


    方然连连开口，“不生气不生气，我跟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赶紧堵着霍衍去床上躺下，眼巴巴的看着他，“怎么样，会恶心想吐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霍衍低声，“没关系。”


    方然立刻又后悔了，“刚刚应该我给你擦的，你头晕不能低头，真是的，我根本没照顾好你。”


    他有些自责，嘴唇抿起来，像是嗷呜嗷呜的小狗耷拉下尾巴。


    霍衍攥紧他的手，“别这么说，然然，你知道我得了这样的病，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


    方然抬眼，和霍衍对视，他第一次见到男人这样的目光，不是温柔的笑着，眸色很沉，像是带着和浓烈的情绪，占有欲，一副恨不得要将他吃掉一样。


    他心头猛的一跳，随即竟然有些慌乱的别开目光。


    霍衍顿了顿，轻声，“去做题吧。”


    方然如逢大赦，赶紧抽出手，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样跑了。


    可再怎么样，晚上，还是要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睡在一起，可方然莫名的感觉很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摸过霍衍的胸肌，又被霍衍的眼神给吓到了的缘故。


    床不小，方然直挺挺躺着，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房间里很黑，方然盯着天花板看，努力的分辨旁边霍衍的的呼吸声，想借此判断他是不是熟睡了。


    可……


    怎么听不到？！！


    方然眼睛瞪得圆圆的，一下子紧张起来，猛的一转头，结果却发现霍衍正侧躺对着他，目光正深深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方然蹭的坐起来。


    他立刻恶人先告状，“你干嘛！怎么还不睡！”


    霍衍语气平静，“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紧张。”


    方然赶紧否认，“我没有啊，我都快睡着了。”


    “哦。”霍衍说，“我以为天花板上藏人了你看的这么聚精会神。”


    不要这么吓唬人行不行！


    虽然这里布置的像公寓，但毕竟还是个医院，方然一瞬间感觉有冷气吹过来似的，浑身冒着鸡皮疙瘩，他不由自主的抖了两下，抱紧自己。


    霍衍适时开口，“然然，你能不能离我近点，我感觉我还是睡不着……”


    什么？！


    “怎么不早说！”


    方然赶紧躺下，往霍衍身边蹭了蹭，“这样可以吗？”


    霍衍声音微沉，“可以牵手吗？”


    啊？


    睡觉还要手拉手睡？


    又不是上幼儿园！


    在方然迟疑的一瞬间，霍衍语气有些低落，“太打扰你睡觉了。”


    这还说啥了！


    手送你了！


    方然立刻把自己的手塞进霍衍手里，“给给给，只要不拿去撸干嘛都行。”


    霍衍被他逗笑了似的，低低的笑了两声，他轻轻捏了捏方然软软的手心，轻声，“晚安。”宝宝。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似的，方然紧接着打了哈欠，嘟囔开口，“晚安。”


    夜深了，最先睡熟的是方然。


    霍衍偏过头，很贪婪的，将方然身上的每一寸都要看的清清楚楚，恨不得永远刻在心里。


    方然对他越好，越映衬他的卑劣。


    可方然每次开口，口口声声什么兄弟，什么哥们，都像是拿刀在霍衍心中割出一道道口子。


    如果有一天，方然真的知道了他的心思，知道了自己早就不单纯的感情，他还会这么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吗？


    霍衍又凑近了方然一点，轻轻的，把他的脸埋在方然的颈窝处。


    宝宝。


    如果你要可怜我。


    就可怜到底吧。


    ……


    没过两天，霍衍就出院了，毕竟实在不算严重，而且医院的条件毕竟不如家里，霍衍也不舍得让方然继续住下去。


    方然倒是无所谓，他住在哪里都一样，整天就跟个快乐小狗似的，扑腾扑腾的，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有活力。


    今天是周末，一般方然在家的时候，霍衍不会去书房，他多是在楼下的客厅，或者陪方然去打游戏。


    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霍衍就坐在沙发上，敲着笔记本电脑，没两分钟，方然蹬蹬蹬从楼上跑下来，绕到霍衍面前看了他一眼，又蹬蹬蹬跑到楼上继续打游戏了。


    这样反复三四次，霍衍开始考虑是否在家里安装一个电梯了。


    在方然又一次跑到面前，霍衍忍不住乐了，冲方然勾了勾手指，方然乖乖的凑过去。


    霍衍伸手一拽，就拽着方然的手腕，把他搂到怀里，“来来回回跑什么，不累吗？”


    “怕你看不到我呀。”


    方然认真道，“你最近会觉得好一些吗？”


    霍衍想了想，弯着唇角，“嗯。”


    最近然然简直乖的不像样子，在学校也会经常给他发信息，午休会给他打视频，出去玩也会和他报备，甚至每天晚上，掀开被子，就能收获一个热乎乎的然然。


    跟做梦似的。


    早知道能幸福成这样，在方然回来第一天，他就把劳斯莱斯当成碰碰车开了。


    他托着方然的腰，把方然当成大号玩偶一样抱着，下巴垫在方然的肩膀上，样子有些慵懒，“多亏了然然，我最近感觉好多了。”


    方然眨巴眨巴眼睛，“下周，我们学校有毕业舞会，你可以来吗？”


    “不合适吧，我年纪大了，去了多不好。”


    “谁说你年纪大了。”


    方然张牙舞爪的按着他的脖子，气哼哼的，“谁说的！谁说的！”


    “你要是不和我去，我跟谁跳舞呀？”


    霍衍眯了眯眼。


    只要一想到，可能有其他人，牵着方然的手，搂着方然的腰，他就恨不得想杀人。


    他飞快改口，“好，我去。”


    方然笑嘻嘻的，凑过去，“吧嗒”一个响亮的吻落在霍衍脸上。


    霍衍鲜少的震惊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方然。


    少年湿湿软软的嘴唇贴在脸颊上的触感，比做梦还要美妙三分。


    方然被霍衍看的有几分不好意思，色厉内荏的瞪过去，“怎么啦，你不是说好兄弟都能亲嘴吗？亲你一下脸怎么了！”


    霍衍，“……”


    第19章


    方然一衣柜的正装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不会跳舞，霍衍就在家里教他，客厅里放上音乐，方然穿了一身白色的小西装从楼上走下来，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正疑惑怎么霍衍没在，忽然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腰好细。”


    嗯嗯嗯？？？


    方然吓了一跳，猛然转身，才发现霍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就站在他的身后，男人也换了一身衣服，银灰色的西装，戗驳领，眉眼低垂，目光深深的看着方然。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方然呼吸有点急促，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霍衍搂住他的腰，猛的把人拽回来。


    这么一来一回，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方然直接一头扎进了霍衍的怀里，偏偏男人还扣着他的背，不让他起身。  ！！！


    “干嘛。”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要跳楼？”


    方然声音闷闷的，“你放开我！”


    霍衍顿了一下，有些可惜的松开手。


    一瞬间，方然就像一尾鱼一样，转头就蹬蹬蹬跑下楼了。


    霍衍挑了一下眉，跟着下去。


    今天刘妈放假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方然好像还是有点放不开的样子，霍衍一手搂的他的腰，凑的有点近，他习惯性的就要躲。


    霍衍语气淡淡，“你今天总躲我做什么？”


    方然语气有点慌乱，“我没……没啊。”


    霍衍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


    “跳舞就是这样，你要是现在都不习惯，到舞会上怎么办？”


    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按着方然的腰，不动声色的将他往自己身边搂，“放心，我的脚你可以随便踩。”


    方然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好像整个人都被霍衍的气息包裹了，不轻不重的薄荷味，不断刺激着方然的大脑。


    又一个节拍错了，方然踩在了霍衍的脚上，他慌慌乱乱的躲开，结果反而踩的更厉害了，几乎每一步都是踩着霍衍的脚走的。


    霍衍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愉悦的笑了，似乎很乐意给方然做脚垫。


    终于一曲结束，方然觉得比做了一套数学卷子还累，力竭的倒在沙发上。


    霍衍过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又倒了杯果汁给他喝。


    方然懒得动，任由霍衍端着杯子给他喂到嘴边，方然就那么仰着头喝了


    果汁把唇瓣染的亮晶晶，霍衍垂眼盯着，喉结不由得上下滚了滚。


    诱人宝宝。


    方然噘着嘴，“那你当初是和谁跳舞学会的？”


    他不由自主的脑海里描绘那个画面，霍衍也是这样，搂着那个人的腰，缓缓起舞。


    很奇怪的，这个想法一冒头，方然就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呼吸不畅。


    “没有。”霍衍很快的开口，“我不会和别人跳舞。”


    方然眼睛微微睁大一点，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干嘛啊，就和我跳？”


    霍衍很温柔的笑了，“对，就和你跳。”


    下一首音乐已经播放，音乐缓缓的在耳侧流淌，方然微微仰着头，就那么和男人对视，脸颊莫名有点红，他别开脸，结结巴巴开口，“还，还跳吗？”


    霍衍冲他伸出手。


    ……


    跳了一整晚，方然总算不会再走两步就去踩脚了，勉勉强强能和霍衍跳一整首。


    霍衍心满意足。


    一整晚，快把方然的腰搂了个遍。


    这也导致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方然还怪不自然的。


    是的，回了别墅以后，他也还在和霍衍睡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的治疗方式有用没用，怎么这么久了，霍衍还不见好。


    晚上霍衍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的时候，方然正趴着玩手机，霍衍走到旁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提醒道，“姿势。”


    方然嘟囔，“啰嗦鬼。”


    不过身体很诚实，听着霍衍的话，身子微微坐正，仰起头看着霍衍，好奇的问，“你最近感觉怎么样？睡眠质量有提高吗？”


    霍衍心中警铃大作，顿了顿，声音微沉，“好了很多了，除了半夜经常惊醒，其他的都还好。”


    他很快又接着道，“不过每次醒来，看到你躺在我旁边，我很快又能入睡。”


    看来自己的作用很大啊！


    方然一瞬间心中自豪感满满，赶紧拍一拍旁边的位置，“阿衍快躺下睡吧。”


    霍衍一颗心涨的满满的，听着方然的话，掀开被子躺在方然身侧。


    此刻，他只后悔卧室的床有些大了，如果是个单人床，他能和然然紧紧的贴在一处，别提有多好了。


    他压低声音，“然然，在离我近一点。”


    方然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嘟囔了两句什么也听不清，倒是很听话的往霍衍那边凑，直到贴到霍衍的身侧。


    听着身侧人渐渐沉下去呼吸声，霍衍满意的勾着唇角，然后搂着方然的腰，将他整个搂进怀里，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


    此时，男人才终于心满意足的阖眼入睡。


    不过方然这一晚却睡的一点也不好。


    肯定是之前练舞练多了，导致他睡觉也在梦里跳舞，只是这舞似乎和他跳的有什么不一样，霍衍跳着跳着，忽然把手放到了他屁股上，紧接着，方然把自己的外套脱了。


    嚯。


    脱衣舞啊！


    他脱了，霍衍也脱了，霍衍比他脱的还快，连衬衫都脱了，男人的腹肌胸肌就明晃晃在自己眼前。


    男人低声，“咬一口，”  ？？？


    什么？？？


    可方然像是被诱惑了一样，真的听着霍衍的话，凑过去，把脸埋在了霍衍胸肌上一样，热气腾腾的，他轻轻咽了一下口水，还真的凑上去咬了一下。


    周围的灯光突然暗了，方然吓了一跳，紧接着，他被霍衍抱紧了，整张脸都贴在了霍衍的身上，滚烫灼热的。


    怎么这样？！


    方然蹭的睁开眼，屋子里还漆黑一片，旁边的霍衍应该还在睡吧，方然动都不敢动，怎么……怎么起立了！！


    想想刚刚的梦，方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算什么事啊！！


    他很怕被旁边的霍衍发现，蹑手蹑脚的起来，一手往下捂着，悄悄的灰溜溜的钻进浴室。


    可恶！！


    他怎么会做那种梦！！


    进了浴室，反手关上门，方然低着头，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


    有点疼。


    再揉揉。


    方然真是要疯了，对好兄弟做这种梦是正常的吗？


    他吐了一口气，打开花洒，想把自己浇的清醒一点。


    没想到这个时候，门把忽然动了动，下一秒，霍衍突然推门进来。


    方然瞪圆眼睛。


    他怎么进来了！


    霍衍神色很平静，甚至还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抱歉，我睡眠浅。”


    方然脸都憋红了，“你……你怎么进来不敲门呢。”


    霍衍很虚伪的开口，“抱歉，我有点急了，我怕你在里面有什么事。”


    是有事……


    方然侧身躲了一下，结结巴巴道，“那你，你现在出去吧。”


    看着他半边圆润的屁股，霍衍眸色暗下来，低声，“我回去了又睡不着，你知道的，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好。”


    大哥！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没看到这边都急成什么样了么！


    方然咬着牙，“你先回去，我很快！”


    霍衍不仅没走，反而还一步步走近方然，语气严肃，“很快不行，太快是病，然然，如果是身体方面出毛病，可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方然第一次忍不住想爆粗口。


    你才有毛病！！


    他直接背过身去，有些炸毛，“你快出去吧！！”


    霍衍满意的看着自己面前圆滚滚的屁股，伸手拍了拍，声音清脆，“乖，转过身，我给你检查一下。”


    这声音一响，方然整张脸都涨红了。


    啊啊啊！！！


    “霍衍！”他气的转身瞪着他，“你别太过分——”


    话没说完，男人直接伸手握住。


    太刺激了，方然眼睛瞪得圆圆的。


    霍衍一边动作，一边慢条斯理的开口，“相比于其他的，然然，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在半夜变成这样的。”


    他眸色幽暗，深深的盯着方然，语气带着诱哄的意味，“乖，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


    方然下意识的开口，“我梦见……”


    他反应过来，一咬牙，别开头，“你管我！我梦见和赵岩他们打游戏，怎么啦？！”


    霍衍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可怖。


    梦见别人？


    宝宝做春。梦，却是梦见了别的男人吗？


    他心里翻腾着阴暗的情绪，心思愈发恶劣，恨不得就在这里，把方然按在墙上，任他为所欲为。


    越是这么想，霍衍手下的动作越恶劣。


    很快，方然身子微微抖着，眼睛上已经蒙了一层水雾，眼尾红红的，很漂亮，惹人怜惜，却也勾起了霍衍心中的破坏欲。


    想把他弄的更惨一些。


    在最后一刻，他伸手堵住了。


    方然的眼睛睁大一些，语气带着哭腔，“阿衍，你放开我。”


    霍衍抬眼，黑沉的眸子盯着他，语气很淡，“然然，你还在高中，不能早恋，你知道吧？”


    方然此刻满脑子只有那个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霍衍说什么，他就稀里糊涂的点头，“知道知道。”


    霍衍凉凉一笑，“你要分得清，什么是同学，什么是家人，什么是……爱人。”


    他不轻不重的威胁，“如果你学不会，我就要亲自教你了。”


    方然只盼着霍衍能赶紧松手，哭唧唧的开口，“会，我会。”


    霍衍终于笑了，松开手，“乖孩子。”


    憋的太狠了，一瞬间，方然脑袋里像是一道白光闪过，一双腿抖的不像样子。


    太刺激了，他是不是疯了，


    他居然在霍衍手上。


    可霍衍却神色很平静。


    想来也是。


    他又不是第一次给方然做这样的事。


    霍衍甚至还帮方然洗了澡，最后是把方然抱回卧室的。


    方然实在是没脸见人了，把脑袋埋在霍衍的颈窝处，乖乖做鸵鸟。


    真是的。


    大半夜的。


    霍衍看起来心情不佳，也没多说什么，把人塞回被窝，两个人相顾无言，最后方然埋着脑袋装睡，只是他心大，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霍衍却睡不着了，辗转反侧。


    好消息，方然可能喜欢男生。


    坏消息，喜欢的大约是他的同学。


    嫉妒，羡慕，无数种情绪在心底滋生，像是有小虫一样啃咬着他的心脏，千疮百孔。


    方然倒是浑然不觉，放松了舒服了，直接一觉到天明……


    毕业舞会是国际学校很重要的一个活动。


    不止是高三毕业生参加，高一高二也可以，不过最终在舞池里跳舞的，只有高三的学生。


    并且，学校不拘泥于学生自己，可以邀请亲朋好友来参加。


    赵岩他爸最近在出差，就算不出差，估计也不会对这种学校活动有兴趣，他是光杆司令，自己来的。


    旁边同样在后台化妆的方然却一直在看手机。


    学校很人性化，给学生提供了更衣间化妆间，还请了一整个团队的化妆师，不过化妆师对上方然这种脸，竟然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最后只能简简单单扑了点粉，给他画了眼线，想了想，又拆开一个新的唇釉给他涂上。


    “很适合你。”化妆师递给他，“送你了。”


    方然对着镜子看，颜色不重，粉嫩嫩亮晶晶的，他也很喜欢，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


    说着，从包里翻出一堆零食送给化妆师。


    赵岩在旁边看着，笑了，“打扮这么帅气，又一直盯着手机看，怎么？你……朋友要来啊？”


    方然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赵岩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板板正正坐好，“靠，不早说，”


    他是真没想到，霍总能陪着方然参加这种学校的舞会。


    唉，爱情真伟大。


    他忍不住吐槽，“前一段时间你俩不是还闹矛盾来着，你还要来学校宿舍住。”


    方然不太想和别人说霍衍的病，含糊道，“嗯，我们和好啦，我又不会真的和他生气。”


    赵岩笑了，“我懂。床头吵架床尾和。”


    方然皱了皱眉。


    这句话放在他和霍衍身上怎么怪怪的，不过他确实最近和霍衍睡在一起，这么一想，方然又释然了。


    趁着霍总没来，赵岩八卦之欲爆发，凑近方然，压低声音，悄咪咪的问。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


    话说的真奇怪。


    方然语焉不详，“好多年了。”


    我去！霍总胆真大！未成年就敢……


    赵岩目光炯炯，“那你们是打算毕业就结婚吗？”


    “毕业……结婚？！”


    方然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了，瞪圆眼睛看着赵岩，“你说什么呢！！”


    “我和霍衍是好哥们！！”


    第20章


    幸好赵岩这个时候没有喝东西。


    不然肯定要一口水喷出来。


    简直是重新定义兄弟情。


    他双目无神，茫然开口，“兄弟？像我们这样的吗？”


    不会趁他午睡了，方然也会来偷亲他吧。


    方然不好意思笑笑，“应该算比和你关系要更好。”


    赵岩反而松了口气。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方然，“那真是我误会了？你和霍……霍衍真的就是朋友？不是会睡一张床的那种朋友？”


    方然莫名脸有点红，据理力争，“我和霍衍虽然睡在一张床，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什么结婚啊什么的……”


    赵岩，“……”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最后只摆了摆手，“你能保护好自己就行。”


    和方然相处这么久，他也是真的把方然当成朋友，哦，当然，不是那种睡一个被窝的朋友。


    上流圈子里的糟污事他看了太多了，很怕霍总只是玩弄的心思。


    方然重重点头。


    快到舞会的时间了，两个人也没再多说话，赵岩走之前，忽然从旁边的花瓶里拽出一根玫瑰花，折断一半花枝，剩下的插进方然胸前的口袋里。


    方然懵懵的看着他。


    赵岩冲他笑了一下，“让他有点危机感。”  ？？？


    不理解但尊重。


    恰好这个时候霍衍给他发信息过来，说自己已经到了，方然来不及多说，匆匆忙拿着手机走出去了。


    国际学校有钱，也舍得花钱，舞厅很大，还有一些刚入场的低年级的学生，很热闹，不过也因为人太多了，一时间没找到霍衍。


    方然一边给霍衍发信息，一边四处张望着找人，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方然学长？”


    他回头，看见一个男生扬着笑脸看着自己，“还记得我吗，前几天，我在操场打球差点撞到你。”


    要是这么说，方然还确实有几分印象。


    当时他还摔了一跤，腿上青了一块，搞的回去后被霍衍连连追问，最后霍衍还严肃的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怕他伤到骨头，最后被方然忍无可忍踹了一脚。


    霍衍点点头，“看来腿没问题，有劲。”


    方然，“……”


    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方然尴尬的笑笑，“记得……”


    男生挠挠头，“抱歉啊那天撞到你，我当时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回头你也没有联系我。”


    方然赶紧说，“没什么事，你别放在心上。”


    那男生看了方然几秒，忽然说，“那恐怕有点难。”


    方然，“？？？”


    男生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方然学长，我看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笑的这么可爱的男生。”


    他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看了方然一眼，又害羞似的，飞快别开眼。


    方然，“……”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一边递给方然，一边结结巴巴的开口，“方然学长，请你收下。”


    方然处于极度的震惊中。


    “我，我是男生啊。”


    “现在同性法案已经通过了，同性也可以结婚啊，学长是……直男吗？”


    方然忙不迭道，“我当然是……”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方然想到了自己做的那个梦，想到了霍衍伸手握上去的时候。


    他狼狈的别开头，“对不起。”


    男生神色落寞了一些，但还是执拗的开口，“情书也不能收吗？”


    “当然不能。”


    一道微冷的男声响起，方然的肩膀被人按住，霍衍不知道什么走过来，因为今天要和然然跳舞的原因，他穿的格外正式，头发还抓了一下，眼神阴鸷，冷冷的盯着那个男生。


    他一字一顿道，“方然不能接你的情书。”


    男生一愣，看了看霍衍，又看了看方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窘迫开口，“抱歉，抱歉，打扰了。”


    男生转身就跑了。


    方然被搞的晕头转向的，回头看着霍衍，觉得自己被人告白的场面被撞破还有点不好意思，“你找过来了呀。”


    霍衍阴阳怪气的开口，“给你发信息你没回，当然只能找过来了。”


    方然无辜的眨眨眼，“没听到呀。”


    霍衍冷哼，“当然，你聊的太入迷了。”


    “没有啊，他……”


    方然有点不好意思说，生硬的转了个话题，“那边有糕点台，你要吃小蛋糕吗？”


    霍衍对甜食没有兴趣，只不过猜到了方然想吃，他虽然神色还冷着，动作却很诚实，直接牵着方然的手走过去。


    一直忙活舞会的事，方然晚饭都没怎么吃，此刻随手拿起一块草莓小蛋糕，埋头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奶油，抬头问霍衍，“蛮好吃的，你要吃吗？”


    霍衍目光深深的盯着他，下意识开口问，“吃什么？”


    吃他吗？


    方然被他问的一懵，“蛋糕啊……那边还有饼干。”


    霍衍顿了顿，收回目光，“你吃吧，我不吃。”


    而后，他动作十分自然的，抬手将方然嘴角的奶油擦掉了。


    然后送进了自己嘴里。


    他一点也不避讳，这一幕就明晃晃出现在方然面前。方然微微睁大眼睛，整张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他结结巴巴，“你……你吃……”


    霍衍淡淡评价，“有点甜了。”


    如果是之前，方然可能会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转过头就忘了。


    但现在可不一样。


    毕竟刚从赵岩那儿听到什么他和霍衍结婚的胡话，又差点收到一个男生的红包，此刻方然的世界观正在迅速崩塌推倒重建中。


    面前这一幕给了他很大的冲击。


    可相比之下，霍衍却显得很平静，“怎么了？”


    他用方然的话反击回去，“我们不是哥们么，别计较这些。”


    方然憋的脸都红了，浑身上下感觉呼呼往外冒着热气，他随手拿起旁边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也不管是酒是水，总之喝到肚子里后，脸上的灼意好歹稍稍退散。


    恰在这个时候，舞厅的音乐响了，霍衍适时的走过去，一手不动声色的按住方然的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可以邀请你跳舞吗，方同学。”


    霍衍突然凑的很近。


    酒意蒸发，有奶油的香气，也有霍衍凑近时带着的薄荷味，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方然头晕乎乎的。


    来不及有更多反应，霍衍已经搂着他的肩膀，随着音乐的节拍慢慢的动起来。


    身体记忆更先一步。


    在家里那么多的练习，让方然甚至来不及想更多，下意识的跟着霍衍的节奏来，每一次转身，每一次霍衍搂着他的腰，都让方然觉得身子微僵，好像被霍衍碰过的地方，都像是着了火一样滚烫。


    两个人在舞会里很夺目，毕竟一个是最近学校里小有名气的小帅哥，一个是S市赫赫有名的霍总，这些人大部分家里都是经商的，对霍衍也有所耳闻。


    居然见他与别人共舞。


    有学生还大着胆子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旁边的人拽了他一下，“你疯了，你敢偷拍霍总。”


    至今还没有一个八卦媒体敢乱发霍总的小道消息。


    霍衍很敏锐，察觉到了有人举起手机，但他却并没有动怒，只是身子微微一侧，挡住了方然，唇角勾起来。


    从某个角度看起来，霍总像是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少年，看不清少年的脸，但从霍总的动作神态看，他必然十分珍爱。


    同学拍完后捂着嘴，“靠，神图。”


    神不神图的方然不知道，他只知道再这么转圈圈下去，他就要吐出来了。


    霍衍也看出来了他脸色不好，凑近方然，低声，“要回去吗？”


    方然赶紧点点头。


    霍衍似乎笑了一下，搂着方然把人从后门带出去。


    从舞厅出去，外面瞬间安静下来，方然的头没有那么疼了，晃晃悠悠往前走两步，忽然被人整个的抱起来了。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搂住了霍衍的脖子。霍衍直接顺势托着他的屁股，把人往上颠了颠。


    等回到别墅的时候，方然醉的更彻底了。


    霍衍抱着他往卧室走，今天他被刺激的也有些过，看到方然被人表白的那一刻，霍衍险些没忍住一拳打过去。


    他垂眸看着方然，声音微哑，“宝宝，你今天的嘴巴好漂亮。”


    亮晶晶的，很适合接吻。


    方然脑袋晕，舌头直，下意识道，“这个唇釉，好像是草莓味的。”


    霍衍眯了眯眼，声音有些古怪，“哦？是吗？可以尝一下吗？”


    他似乎只是礼貌性的问一句，并没有真的想要方然的答案，下一秒霍衍已经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刻，他肖想已久。


    宝宝的嘴唇好软，正正好好放他的舌头。


    鼻尖抵着鼻尖，气息交融，过了好一会儿霍衍才松开他，方然已经嘴巴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微微张着嘴，吐着舌头喘气，像小狗一样，又可怜，又欠*。


    霍衍眸色沉沉的看着他，忽然衣领扯开一点，凑过去，诱哄道，“宝宝，咬一口。”


    喝醉了的方然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乖乖的咬了一下，在男人的肩胛骨留下自己的牙印。


    霍衍很满意。


    犯罪嫌疑人留下了罪证。


    明天。


    就说是方然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