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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第16章


    生日礼物?


    江斯月不明白, 裴昭南从哪儿想起了这一出。


    “你室友送你生日礼物了吗?”


    “送了。”


    室友送的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护手霜、羊毛袜子之类的。


    “她们跟你关系好,吃了蛋糕还知道送礼物。我一个外人, 更不能白吃你的蛋糕了。”


    他说自己是外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斯月懒得跟他掰扯,反正这破石头也不值几个钱。


    偷偷扔了, 恐怕都没人愿意捡。


    洛可选好自己的石头, 鸡蛋大小, 标价一百元。她付了加工费,请老板帮她开石头。


    机器细细地磨去一层表皮, 里面灰不溜秋、黄不拉几,一看就是一文不值的废料。


    “我再也不玩这个了!”洛可大失所望,“都是骗人的!”


    “这石头可以摆在你的书桌上,”江斯月说,“一百块钱买个小教训, 值了。”


    洛可无语。


    她怎么总是被骗呢?


    裴昭南把石头交给老板。


    机器再度运作, 削去一小块边角料,露出绿夹白的内里。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做两个玩赏的物件问题不大。


    “原来真的能开出宝贝,”洛可惊叹,“那我再去挑一个。”


    江斯月连忙拉住她:“是谁刚刚说再也不玩这个了?”


    裴昭南和老板低语了几句,老板对江斯月说:“小姑娘,左手伸出来, 我看看你是多大的圈口。”


    她有些疑惑,老板又说:“他想给你做一只镯子。”


    裴昭南笑着解释:“总不能让你也把这石头摆在书桌上吧。”


    洛可捏着拳头:“不准取笑我!”


    江斯月伸出左手,老板虚虚握了一下:“57就行。”


    手镯加工需要十来天的时间,今晚拿不到。


    洛可有些困, 江斯月也累了。


    裴昭南开车将她们送回学校。


    ……


    半个月后,江斯月收到了裴昭南送的生日礼物。


    盒子打开,一条白底青手镯安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之上。


    底妆干净温润,一抹明媚的绿色尤为吸睛。犹如春雪融化,嫩枝抽芽,别有一番韵味。


    她将手镯对着灯光仔细看。


    质地均匀,没有奇怪的纹路和气泡,完美得像玻璃制品。


    “真是那块石头开出来的?”洛可自叹弗如,“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斯月也纳闷。为什么裴昭南随便挑一块石头就能做出这么漂亮的手镯?


    洛可催促道:“戴上试试吧。”


    上手之后,效果极佳,衬得手腕如凝霜雪。


    洛可托着腮沉思:“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条镯子有一种形容不出的高级感。”


    江斯月担心磕碰,想取下来。


    “好看,戴着吧。”洛可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镯子,“跟我的刚好凑成姊妹镯,咱俩一起戴。”


    江斯月思考片刻:“行,那就一起戴。”


    ///


    又逢周三。


    江斯月去上课,照例碰见裴昭南。


    两人现在算是朋友,他会帮她占位置,让她得空去吃晚饭。


    只不过,每次他都坐在最后一排,她不得不戴着眼镜上课。


    “你下次能不能坐在靠前的位置?”


    “不能。”


    “为什么?”


    “坐前排,容易被提问。”


    “……”


    裴昭南喜欢看她戴眼镜的模样。


    亲手为她挑选的眼镜,是他留下的痕迹。


    上课的时候,江斯月收到魏一丞的消息,他问她元旦的计划。


    【江斯月:还没想好。】


    【魏一丞:来上海吧,跨年夜外滩有灯光秀表演。】


    跨年夜,2014年12月31日,星期三,晚上的课正是《莎士比亚戏剧鉴赏》。


    如果想去上海跨年,就必须翘了这节课。


    江斯月思考着这个问题。


    裴昭南清了清嗓,提醒她:“上课呢,玩什么手机?”


    她抬起眼睫,视线下移,落到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俄罗斯方块正在下落。


    裴昭南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摁灭手机,继续看着她。仿佛在说,他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所以她也得把手机收起来。


    江斯月:“……”


    算了,下课再说吧。


    ……


    课后,江斯月抱着书本,走在林荫道上。学生们三两成对、五六成群,嘈杂一片。


    “Luna.”裴昭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裴昭南说,“你什么时候有空,约你练练台词。”


    差点儿把这一茬给忘了。


    前些日子为了期中考试,江斯月忙得昏天黑地,正打算歇息几天,上哪儿抽出精力练台词呢?


    刚开课的时候大家都热情满满,誓要在期末汇演惊艳全场。


    现在热情似潮水退却,组员们一下课就各回各家,这事儿自然就被搁置了。


    “过段时间吧,我还没有背台词。”


    “你学习怎么一点儿都不积极、不主动?”


    江斯月无语。


    裴昭南是在说她学习态度有问题吗?


    “应该比你积极。”


    “那不见得。”


    “你已经会背台词了?”


    “嗯。”


    江斯月以为他在说大话,谁知他当场念了一段罗密欧的台词。


    “Wha ligh hrough yonder window breaks?I is he eas, and Julie is he sun!Arise, fair sun, and kill he envious moon.”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窗下幽会的片段。


    罗密欧偷偷翻墙进了凯普莱特家的果园,正好听见朱丽叶在窗口情不自禁地呼唤自己。


    双方一见钟情,却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袒露爱意,只能对月诉说心事。


    裴昭南这人平时上课吊儿郎当的,几乎不怎么说英语,江斯月没太注意过他的口音。


    他的英文水平不见得比旁人高,可他的发音非常标准,是纯正的美式范儿——大概率从小就跟了一位出色的英语老师。


    江斯月吃过这方面的亏。


    小的时候,她的第一任英语老师是某不知名师范院校毕业的中年女老师,英文发音带着浓重的西南方言调调。


    她有样学样地模仿,等年纪稍大,才知道自己的口音拐出了山路十八弯。


    为了纠正,她听了无数录音、看了无数视频,一遍又一遍地跟读,苦练许久,总算摆脱了不良影响。


    也亏是她有决心、有恒心、有耐心,立志改掉坏习惯。换做旁人,兴许这辈子就将就着了。


    念完这段台词,裴昭南看向江斯月,眼底有一丝促狭的光。


    她沉默片刻,才说:“我回去就背台词。”


    第一次在学习上让他看了笑话,实属不该。


    裴昭南:“把谈恋爱的心思用在学习上。”


    江斯月:“?”


    这关谈恋爱什么事?


    “我现在不谈恋爱,时间就很多。”


    “……”


    合着是因为她要谈恋爱才没空背台词。


    依他的意思,她现在就该跟魏一丞分手,把百分之百的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上。


    老师和家长都没有这么过分的要求。


    江斯月不想理他了。


    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太宽。


    ///


    私人会所,夜宴笙歌。


    裴昭南要了一杯长岛冰茶,窝在角落的沙发里。周遭的喧哗仿佛与他无关。


    烈酒的气息瞬间淹没整个口腔,他不禁皱眉。


    忽然,沙发的另一侧陷了下去。


    “今儿怎么想起来喝酒了?”孙怀祯揽着一位身材火辣的乌克兰美女,坐到他旁边。


    “边儿去。”裴昭南一脚蹬上茶几边缘,咣啷一声,酒杯随之晃动。


    金发碧眼的美女吓了一跳,直往孙怀祯的怀里钻。


    他让美女先行离开,这才端起酒杯,往沙发上一靠,说:“有什么烦心事,跟哥说说。哥好歹大你几岁,给你做个参谋。”


    裴昭南看不上孙怀祯的某些做派。


    比如,坚信世上没有用钱搞不定的女人。甚至不用砸钱,只需要晃晃钱袋子,就会有女人扑上来。


    因此,面对他的关怀,裴昭南嗤笑一声,不愿搭理。


    如果江斯月能有这么肤浅,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这些天,裴昭南过得很不是滋味。


    他怀疑江斯月在躲着他。上课一言不发,下课抬脚就走。微信不回,朋友圈也不发。


    问她那几个室友,只得到敷衍的回复:“江斯月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仿佛栖息在山洞里的蝴蝶。


    只是窥探一眼,便惊扰了她。


    吴蓟今天有事,迟到了。


    孙怀祯攒的局,多少还是要卖个面子,再晚也得来一趟。


    “怀祯哥,你让他一个人静静吧。”吴蓟脱下外套,“没看出咱们裴大公子现在烦恼大大的吗?”


    “我这不是想开解开解他吗?”孙怀祯翘着二郎腿,“他不高兴,我也不痛快啊。”


    吴蓟见裴昭南这副死相儿,乐呵道:“还得看我的。”


    他给江斯月发了一条消息。


    【吴蓟:下周课后该排练了,咱们现在一次都没排练过呢。你的台词比较多,最好提前熟悉熟悉。】


    【江斯月:组长,下周不行。】


    【吴蓟:怎么回事?】


    【江斯月:我要去上海,晚上不去上课了。】


    要命。


    本想着给兄弟送助攻,这下好了,直接给兄弟送上西天了。


    吴蓟尴尬地挠了挠头。


    裴昭南拿来他的手机,扫了一眼,冷哼出声——对吴蓟都能秒回,对他却是轮回。


    她就是故意的。


    “你要不还是换一个目标好了,”吴蓟赶忙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非要追个有男朋友的,你这不是自己上赶着找虐嘛。”


    孙怀祯来了兴趣:“有男朋友?”


    吴蓟补充道:“还是青梅竹马。”


    孙怀祯笑了。


    有句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男人自古以来的劣根性——求而不得,最是心痒。


    “哥觉得,你还是不懂女人。”孙怀祯说,“你看看绍杰,追了人家女孩儿几个月,最后还不是拿下了?靠的是什么?投资拍电影啊!”


    裴昭南无语,蒋绍杰这小子居然都能抱得美人归。


    舔归舔,能把人舔到手也算本事。


    “这招儿没用,”吴蓟摇了摇头,“人家喜欢的是正经高材生,跟娱乐圈那些女孩儿不一样。”


    “高材生,那应该喜欢有才华的。”孙怀祯摸着下巴咂摸道,“要不你给她写情书吧?给她露一手。”


    写情书是穷酸书生干的事儿,裴昭南才不干。


    就不该在这儿听他俩狗头军师瞎掰,纯纯浪费时间。


    裴昭南订了一张下周去上海的头等舱机票。


    “你要去上海截胡?”吴蓟问。


    “去过生日,”裴昭南说,“最近家里人都在上海。”


    “差点儿忘了——”孙怀祯猛地一拍大腿,“他生日是每年的最后一天啊。二十岁生日是大事儿,今年得大操大办!”


    没错,只是去过生日而已。


    截个屁胡!


    ///


    十二月的北京已下过两场小雪,气温降到零下。雾霾卷土重来,云层翳暝,与天色浑然一体。


    江斯月在宿舍楼下等人。程迦要去上海找朋友玩,二人刚好顺路。


    魏一丞订了一间位于黄浦江畔的五星级酒店,据说站在窗边就能看到外滩灯光秀。


    江斯月为这一天做足了准备,花了两个小时化妆。燕麦色羊绒大衣,灰白渐变围巾,呢子裙,长筒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外衣之下,是纯色的斜肩针织衫。针织衫之下,是成套的内衣。


    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


    枯枝之下有一团黑影,原来是一只黑猫。


    寒冷的冬季对流浪动物是一大考验。


    尽管校园里有专门救助流浪动物的社团,也不能保证每一只小可怜都能顺利过冬。


    这只黑猫不怕人,过来蹭江斯月的小腿。她放开行李箱,蹲下身子,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上去,它很可能是刚刚被人遗弃的。


    她叹了一口气,遗憾自己没有随身带一些吃的。


    黑猫是一种有灵性的生物。


    亚洲人喜欢黑猫,古书有云:“玄猫,辟邪之物。”


    欧洲人恰恰相反。他们认为黑猫是女巫的宠物,很不吉利。无缘无故碰见黑猫,象征着将有坏事发生。


    “江斯月,走啦。”程迦催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了——”江斯月摸着黑猫的小脑袋,“乖,下次给你带吃的。”


    ///


    今天的北京南站人山人海。


    幸好下午的翻译课老师请假了,江斯月得以提前出发。抵达候车大厅时,距离发车还有足足两个小时。


    程迦指着大屏幕上的列车信息,对江斯月说:“咱们坐这一班吧,也是北京南到上海虹桥。”


    “现在没法改签了吧?车票早就售罄了。”


    “不用改签,直接坐就行。以前我提前到站的时候,都是坐早一班的高铁走,人工检票口查得不严。凭车票也一样出站。”


    江斯月将信将疑地跟在程迦身后。乘客众多,检票员随便瞟了一眼车票就放行了。


    上车之后,程迦找到无人的相邻空位,拉着江斯月直接坐下。


    “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儿。等人上车了,把座位让回去就行。”


    程迦对此很有经验,估计经常这么干。


    江斯月惴惴不安,生怕乘务员再次检票。


    程迦一副见惯风浪的模样:“你怕什么?又不是每一段路程的票都卖完了。这车上肯定有人连票都没买,就等着下车补票呢。车站的补票窗口可不是白开的。”


    如程迦所言,一切非常顺利。


    层峦叠嶂的群山逐渐远去,一望无际的平原近在眼前。


    江斯月之前跟魏一丞约好,今晚九点半在虹桥高铁站见面。


    他晚上有一节课,上到八点,下课之后再过去也来得及。


    江斯月本想给他发个消息,说她会提前抵达上海。


    转念一想,他今晚要上课,没空提前来接她。她不如直接去S大,给他一个惊喜。


    到站之后,程迦问:“你去找你男朋友?”


    江斯月嗯了一声,反问:“你呢?”


    “裴昭南今天晚上过生日,喊我过去玩儿。”


    听到这个名字,江斯月有些意外。


    他怎么也在上海?


    今天居然是他的生日?


    上次她收了他的礼物,这次她该给他准备礼物吗?


    ……算了,人情往来何时了。


    不管裴昭南对她有没有想法,她都希望他能死心。


    她低头看着戴在左手的镯子——大不了还回去就是。


    江斯月笑着道别:“祝你们玩得开心。”


    程迦冲她挑了挑眉:“陪你男朋友去吧。”


    二人分道扬镳。


    江斯月拖着行李箱,艰难地来到地铁站,却被眼前汹涌的人潮吓退——她第一次见到地铁站有这么多人。


    新闻上说,今天上海地铁客流量首破千万,刷新历史记录。


    她决定打车去S大东门,没想到地面交通也堵得水泄不通。汽车尾灯连成一片红海,出租车龟速挪动。


    幸好她的时间尚有余裕,否则就赶不上了。


    十二月的上海,气温不高,空气湿润而干净。


    校园里的松柏苍翠如初,松针铺在小路上,好似厚实绵软的地毯。


    江斯月有魏一丞的课表,知道他今晚在逸夫楼上课。


    她找到逸夫楼。楼内设有门禁,外人进不去,她只能到对面的长凳上等待。


    潮冷的风迎面刮来,冻得她一哆嗦。


    她在掌心呵着气,搓搓手,跺跺脚。


    等待恋人的心情,令她生出一种莫名的暖意。


    想到今夜即将发生的事,心底还有一丝燥热。


    坐了快半个小时,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


    江斯月一眼便从人群里认出了魏一丞,正要迎上去,下一秒,却顿住脚步——


    魏一丞和一个女生肩并肩,一起走出了逸夫楼——


    作者有话说:PS:罗密欧的台词来自于莎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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