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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061章 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


    农历七月半, 鬼门开。


    也算是地府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在这天许多没排上队投胎的鬼都会上去看看转转,如果身上有功德的鬼还能凑到别人桌上吃上一顿有滋有味的, 没功德且没犯过事的鬼, 也能在别人烧香的时候舔一点香火味。


    当然, 这一天鬼市也会大开, 人鬼混杂,买卖阴阳不论, 不触及底线皆可。


    鬼市也并非无纪律无组织,相反, 鬼市是地府允许的存在, 亦有鬼差在当天看守。最近几年,玄门也有意帮忙协助管理此事, 相关合同烧了一份又一份, 却始终没有回应。


    玄门协会的会长就差亲自下去和酆都那位商议了,终于争取来一年的试用权。


    这次的鬼市将是阴阳两界双方出面的合作, 两边都很重视。


    “哎呦, 你怎么来了?”黑无常看到揣着小本本臭着脸向自己走过来的判官明知故问道。


    这一圈谁不知道判官得罪了大老板,接下来一百年的假都没了。


    判官撇了她一眼,然后扫视一圈, 通往鬼市的鬼门和通路还没开, 鬼差已经到位,就是不见玄门的天师。


    “人呢?”


    求了八百遍的合作, 现在却不见人影。


    “谁知道呢。”黑无常摊了摊手:“没事, 大老板早知道玄门靠不住, 特意让我多带了几队鬼差。”


    “好好看着吧。”判官轻叹:“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右眼皮一直跳。”


    “判官大人还信这个啊。”黑无常打趣她:“封建迷信。”


    判官扯了扯嘴角, 一身丧衣样的工作服里面还穿着大红的本命年内搭,还好意思说她封建迷信。


    正说着,四面鬼门缓缓升起,十里鬼市红绿长灯一应而明。


    鬼市中买家和卖家的身份并不明确,摊位也很随意,因此并没有什么拥挤争抢,反而很有秩序,从地府上来的鬼都很自觉地排队进场。


    由于玄门的人没来,通向阳间的路便由鬼差来守着,主要是确认会不会有误闯进来的普通人,虽然鬼市允许人鬼交易,但大多来这里的都是玄师,知道一些规矩,也不会轻易被骗。


    “来做什么?”


    负责看管阳间通道的鬼差拦下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


    其中一个虽然害怕,但看鬼差是个好看的姐姐,鼓起勇气给她看自己握着的一张符。


    “我来找弟弟。”


    鬼差看过一眼,确实是用来寻鬼的符箓。


    “姐姐,我和弟弟说几句话就出来,不会很长时间的。”女孩对着鬼差笑,尽管眼里还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期望。


    “可是”


    鬼差有些犹豫,实在是这两个孩子年纪太小了些,鬼市鱼龙混杂并非绝对安全。


    它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过黑无常大人,消息刚放出去,阳间通道浩浩汤汤来了一群身穿统一制服的天师。


    带头的人一身黑金长袍,袖口绣有玄门八卦图标志,看来是这片地区的负责人了。


    “你好,玄门协会南城分部会长,谢怀微。”


    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当值的两名鬼差对视一眼都没给对方面子。


    谢怀微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微笑着收回。


    “你们什么态度?”谢怀微身后的一个天师忍不住脾气,在他们眼里,天师天生压鬼一头,鬼差也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态度。”


    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横插过来,阳间通道的人和鬼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其中一个就算他们没见过也能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手持勾魂索,帽戴‘天下太平’——地府无常使者,刚刚也是她说的话。


    站在黑无常旁边的女人手上拿着一杆毛笔,怀里抱着像是笔记本一样的工资,看上去文文弱弱一股书生气。


    在玄门的天师还在打量这两只鬼的时候,两名鬼差已经弯了腰行礼。


    “黑无常大人,判官大人。”


    所有天师,包括谢怀微在内都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掌握生死簿和判官笔的判官崔珏竟然是个看上去温柔和煦的江南女子样。


    “谢会长,你们迟到了。”黑无常的语气谈不上好,挥手让那两位小鬼差退下,自己走过去直面这位会长。


    谢怀微低下头:“抱歉。”


    而刚刚直言要态度的那位天师已经将头低得找不见人。


    “我记得你们玄门会长在合同上说会全力配合我们。”黑无常侧了半边身让这些迟到又高高在上的天师能看到已经开起来的鬼市,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活我们都干完了,就这么配合的?怎么,你这个分部会长比玄门会长脸面还大?”


    大过节的上班本来就烦。


    判官已经翻开了小本本,“中元节鬼市,玄门天师迟到且态度恶劣。”


    她记仇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这次是故意说给那些天师听的。


    谢怀微没办法,她将刚刚说话的天师叫出来,让他老老实实跟黑无常和判官还有那两个鬼差道歉。


    道完歉,谢怀微又解释了迟到的原因,态度诚恳,并保证这次带来的天师全听地府这边的安排,绝无不满。


    “那你们就去看香庙吧。”


    黑无常也不客气,将这些天师全赶去了香庙。


    话都说出去了,谢怀微只好带人过去。


    “可以啊小黑,挺能唬人。”判官望着那群天师的背影给黑无常比个赞:“没给咱地府丢人。”


    黑无常一抬下巴:“那是,一群鼻嘎大点的人还能欺负到这来了。”


    怪不得大老板说玄门没救了,果然!


    玄门的人处理了,黑无常也没望她来的目的。


    鬼差指了指躲在旁边的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黑无常无声地靠过去,终于听清了——


    “奇怪,这怎么没网啊,消息都发不过去。”


    “我也是,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朋友圈都发不了。”


    “原来黑无常不长网上传的那样啊,还挺年轻挺好看的。”


    “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黑无常一手一个衣领子像提小鸡崽子把人拎起来,一张嘴舌头直接掉老长,直到给两个鸡崽子吓得掉眼泪嚎嚎哭才满意地把人放下。


    “就这还敢来鬼市找人,也不怕被生吃了。”


    “我我来找弟弟,说几句话就走。”其中一个边哭边说,还把手里攥皱巴的符箓拿出来给黑无常看。


    黑无常把符拿起来看,熟悉的气息令她头疼。


    “这符是一个姐姐给你的?”


    小女孩点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你认识画符的人?”判官好奇地问。


    黑无常只觉得这符是个烫手山芋,她将符还回去,只当是自己没看到。


    “纪枝呗,还能有谁。”


    说完又指着守门的鬼差中一个,“你带着她们进去找,完事了再送回来。”


    “你让它去了,这道门你来守?”


    判官刚说完就看到黑无常抱着勾魂索站在大门旁,看起来真想守在这。


    黑无常瞥了她一眼,“纪枝给了那孩子寻鬼符,你觉得她今晚会不会过来凑热闹,她过来了,那大老板呢。”


    判官神色一僵,看向另一个鬼差:“你也去。”


    两个鬼差认命地带着人离开,黑无常和判官一鬼守一边将门看得死死的。


    事实上黑无常考虑得没错,她说的两位确实来了鬼市。


    纪枝蹲在一个摊位面前挑挑拣拣,好奇地连连惊叹。


    “有了这个真能让魂魄变得又白又亮吗?”


    摊主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它信誓旦旦:“真的!只要用了,保证魂魄变得白白嫩嫩,男鬼女鬼看了都走不动道!”


    “那你怎么还这个色?”闻又拉起纪枝发出致命疑问。


    灰扑扑的摊主一把夺过纪枝手里的‘魂魄白白秘方’,挥手赶人:“走走走,不买别捣乱。”


    在纪枝和闻又走后,一队鬼差干净利落地把摊主和它的摊子收拾走,没一会儿又有一个卖忘川水的鬼摊重新摆在那里。


    两人像是什么鬼市质量检测的,走了一圈,后面的摊位直接大换血。


    “这也没什么好玩的啊。”


    纪枝刚准备换一条道走,余光看到角落里的摊位一下定住了。


    摆摊的并不是鬼,是个蒙着眼睛的人。


    吸引纪枝的并不是摊主,而是她的招牌——前世今生。


    这也能卖?


    纪枝拉着闻又走过去,走近了才看到她卖的只是清水,这叫什么前世今生?


    “这水有什么特殊的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摊主笑着解释:“孟婆汤叫人忘记所有,而我的前世今生却能让人、鬼记起以往忘却的所有。”


    “这么神奇?”纪枝又问:“喝过孟婆汤也能重新记起来?”


    “自然。”这位摊主和前几位一样自信。


    “姑娘可以试试。”


    纪枝确实很想试试,她想看看忘川岸边的那只鬼,也想知道自己以前是怎样的人。


    摊主倒了两碗前世今生。


    纪枝:“摊主怎么知道我身边还有一人?”


    从始至终闻又都没说过话,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并不是瞎子。”摊主摸向眼睛上的布条:“蒙着眼是因为不想看到鬼的模样,害怕。”


    纪枝:“”


    说得好有道理。


    纪枝将其中一碗送到闻又面前,闻又轻轻摇头:“我不用。”


    前世她不想知道,今生有关纪枝的事她也都记得。


    这前世今生,她不需要。


    闻又紧了紧身侧的手,看着纪枝慢慢将一碗前世今生饮尽。


    第062章 古战场


    古战场


    “奇怪了, 今年鬼市也挺热闹的啊,怎么没什么人来,全是鬼。”黑无常靠着大门一脸不解, 手上的勾魂锁被她甩了又甩。


    判官看了她一眼, 手上的笔悄悄动了。


    生死簿上——小黑, 太吵。


    不知道是不是被记仇记多了, 黑无常眯了眯眼睛对她这静悄悄的样子有些反应。


    “你干嘛呢?又记上我了?”


    判官:“……没有。”


    黑无常盯着她:“不信。”


    判官:“……”


    两鬼正一个满眼怀疑一个视若无睹,阳间通道慢悠悠地显露出四个人影。


    “来人了。”判官出声提醒黑无常的姿态。


    黑无常放下个人恩怨, 扯出工作标准微笑。


    等‘人’走近了,黑无常的脸也黑了彻底。


    “嘿嘿!怎么是你俩当守门员啊。”神荼像是看到了什么大热闹, 拿着手机给俩鬼和鬼门拍了张照。


    “对对对, 就这样站好。”


    判官抿了抿唇,笔杆子动了。


    黑无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侧了侧身看到了神荼后面的特别调查组三人组。


    “咳——”


    她咳嗽了一声提醒有些得意忘形的神荼, 眼神示意着:身后还有人呢,别忘了自己出门在外的身份。


    神荼愣了一会儿, 成功误会了黑无常的意思, 她把现在后面傻眼的褚楚和古月一手一个拽过来,勾着脖颈子当起了介绍人。


    “小楚楚,小月月, 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个拿勾子的是黑无常,这个拿本子爱记仇的是判官崔珏。”


    黑无常:“……”


    判官:“……”


    褚楚僵硬地笑了两声, 如果她没见过黑无常得话还会以为这是鬼市的风俗, 是什么鬼或是什么人假扮的。


    可她真的见过黑无常啊!!!


    还有, 枝枝香火店的员工看起来怎么和这边的官这么熟?


    长安也见过黑无常,不过是cos黑无常的黑无常, 还一起吃过夜宵。


    “小黑!”她高兴地和黑无常打招呼。


    黑无常对她笑着点头。


    这孩子她记得。


    褚楚和古月一致地转头去看长安。


    你也认识???


    长安不懂她们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褚楚正想问她,被一旁突然反应过来的神荼一把捂住了嘴。


    “唔……!?”


    神荼认真地看着她,“我刚刚说的是coser,她们cos的黑无常和判官。”


    长安在旁边哇了一声:“鬼市还有这活动呢。”


    褚楚:“……”


    她看起来跟长安一样傻吗?


    “走走走,我们快进去吧。”神荼笑哈哈地推着褚楚和古月走。


    长安跟在后面,对黑无常比大拇指:“姐姐出的黑无常是最像的。”


    黑无常:微笑。


    可不像嘛。


    等神荼带着几个人进去,判官才幽幽开口:“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副业呢。”


    黑无常:“嘿嘿。”


    笑声里透着一股傻劲,判官看过去一眼,当下恨不得摔本子!


    傻子捧着个手机傻笑,一看就是她家那个白无常又发信息了。


    判官深吸了一口气。


    不气不气。


    神荼带着三人组转了圈,各种解说,像是到了她的地盘。


    一路上也就只有长安对她的话有反应,另外两个格外沉默。


    她们都知道,黑无常是真黑无常,判官也是真判官了,那这个香火店员工小舒……


    又是哪个鬼官?


    褚楚拉着古月咬耳朵,嘴唇就差贴着她耳朵讲话。


    “这个小舒是枝枝找的还是……”


    古月忍不住想躲,但一想这木头难得靠得近,硬生生忍住了那从后颈到尾椎的酥麻难耐。


    “我听长安说是闻又找来的,那个香火店就是小舒整理出来的。”


    果然。


    褚楚一副不出她所料的样子,也浑然没注意到古月红透的耳垂。


    前面长安情绪价值给得很足,神荼也乐意带她看一些鬼市上的新鲜玩意。


    只是在路过一个拐角的地方,她们看到了两个熟面孔。


    长安看到以后立马就冲了过去,“枝枝!闻又姐!”


    褚楚在后面看着心里泛酸,小声嘀咕:“明明是我把长安带出来的,怎么没见着她像这样对我摇尾巴。”


    “说不定她们上辈子的缘分呢。”古月随口回了一句。


    褚楚愣了一下,呢喃:“还真有可能。”


    看到闻又和纪枝的时候,神荼并不怎么想去打招呼,毕竟她这算是逃班了。


    奈何长安太热情,拽着她就往那边走。


    长安跑过去,看到纪枝靠着闻又的肩膀在睡,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闻又姐,你们也来鬼市……”长安看了看,她们坐在一个摊位面前,并没有其他人,自觉认为这个摊子是她们的,“摆摊?”


    “前世今生?这什么东西?”长安有些好奇地弯下腰凑过去看。


    “能让人记起前世的东西。”闻又十分顺手拿起一瓶封装好的向后面几个推销。


    “试试?”


    神荼:“……哈哈,我就不用了。”


    她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有些事早就忘了,再想起来也是负担。


    “那我试试。”长安兴趣很大,只是还没接到手就被闻又制止了。


    “你不行。”闻又一本正经* 骗小孩:“你年纪太小,身体受不了,到时候会变傻。”


    长安有些怀疑,可看到闻又严肃正经的样子,她从怀疑闻又的话到反思自己。


    她怎么能怀疑闻又姐呢!她这么说了一定是真的!


    神荼在旁边一脸复杂,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被人骗了还在想着人家对自己真好。


    “后面两位有兴趣吗?”闻又对看了半天的褚楚和古月抬了抬下巴。


    褚楚扯了扯嘴角,不让长安喝就让她喝是吧。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兴趣。”


    古月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太感兴趣,她正专心哄着手心里的六六。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乖巧趴在她肩上的六六突然变得躁动起来,顺着她的胳膊爬来爬去,还会咬她的手。


    推销一圈,也没卖出去一瓶。


    今晚这个摊子,也就纪枝一个顾客了。


    闻又侧头,眼神变得温柔,伸手小心地将几缕垂落在纪枝脸颊的头发撩起。


    如果不是这个摊主她见过,她真要怀疑纪枝喝下的是不是什么迷药了。


    说起来这个摊主和孟婆还有些联系,一个致力于怎么令人忘却所有,一个则与之相反,认为那些记忆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不应该这么忘记,要让人记得所有。


    闻又上次见她是在刚接任酆都位置不久,她和孟婆在奈何桥边吵架,两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这些年过去,孟婆嘴上不说,但也熬出了第二种孟婆汤——如果忘却的过去有难以割舍的人和事,那这些人和事都会慢慢以梦境的形式重新记起。


    闻又将这个和摊主说了,摊主先是得意地大笑,后来又呜呜哭了起来,骂了孟婆一会儿,最后直接把摊子送给闻又,自己找去奈何桥了。


    这个过程中,纪枝也一直在沉睡的状态,摊主说她正在慢慢想起。


    闻又有期待也有紧张,她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等纪枝醒来要和她说什么,她好像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她抬头看着围在摊位前的人和鬼:


    “鬼市你们都看完了?”


    神荼听出来大老板言外之意在赶人了,连忙笑着应和:“没有没有,才来没多久。”


    闻又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把人带走。


    神荼点头收到。


    这地界还在鬼市靠外,神荼两三句描述了一番里面的情况,将三个人的目光吸引得足足的。


    她就像个导游,带着三人组一路走。


    闻又叹了一声,忍不住摸了摸纪枝的脸,低声道:“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想你能在想起所有后看到的人只有我,长安也不行。”


    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纪枝的眼睛滚动了一下,似乎要睁开。


    ,


    不同于鬼市的热闹喧嚣,纪枝的意识处在一个沉静的世界。


    她确实看到了脑海中从未有过画面。


    只不过不是关于她自己的,而是这具不化骨的。


    在还没有成为不化骨之前,这具身体被人放置在一个满是冰块的地窖中,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地窖的样式还很古老?


    她看到了一个人,跪在这具身体前三天三夜,食水未进,原本风光霁月的人最后颓废得头发凌乱眼底青黑,一身洁白道袍也满是泥泞。


    “枝枝,对不起。”


    那个人一直在道歉,一边流泪一边痛苦。


    枝枝?


    难道这具身体很久以前也叫纪枝?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纪枝的意识遍布这个空间,她看着躺在冰床上的尸体简直犹如面对面照镜子。


    这是她吗?


    正当纪枝想要伸手触碰那疑似自己的身体,跪在那里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她脚步踉跄差点又摔回去。


    双膝那里除了沾了泥灰外还渗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纪枝这才看清,这人完全是跪在尖锐的碎石上。


    “枝枝,你说得对,是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既然是那孽徒的师傅,她做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


    “她害你,害风信,害闻又至此,我会亲自带她下去请罪。”


    女人声音微乎及微,纪枝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


    她看到女人出去了,她跟不上去,意识只能停在这个冰冷的地窖中。


    又三天。


    她回来了,带来一本书。


    “你要做什么!?”纪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问出了这句话,她有些焦急,她潜意识里不想让女人看那书上的东西。


    可没有用,她听不见,纪枝眼睁睁看着她比三日前还要憔悴虚弱的身体背着那具早已没有魂魄的尸体来到一片充满煞气生怨的地方。


    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残损的刀枪,死去的灵魂永远困在了这里。


    这是一片古战场。


    在古战场深处,有一处祭台,女人将尸体放在祭台上。


    “枝枝,这算是我的赔罪了。”


    第063章 鬼市领证


    鬼市领证


    纪枝不知道这个人在古战场上待了多久, 她看到一具具白骨垒高,一缕缕魂魄炼化,四周怨气浓而重, 象征着大凶之物将成。


    那具疑似她的尸体也在这些无人认领的血肉亡魂在催生出来新样貌, 那样诡异阴森的脸, 纪枝只在忘川河底见过,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被怨气侵蚀成那个样子。


    这才是不化骨最终的模样。


    纪枝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且富有弹性, 几乎和活生生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女人身上合体的皎白道袍逐渐变得脏乱宽大,纪枝没由来的心疼, 她的眼眶慢慢湿润发烫, 潜意识里似乎已经知道了女人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要”


    轻声的呢喃,纪枝知道她听不见, 但她却听到这句话回应。


    “枝枝, 如果你知道我做这些,肯定要骂我是不是疯了。”憔悴的人靠着祭台对挚友说着最后的话:“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保护你的身体, 我没办法了。”


    “我这一生所求不过两件事, 一是壮大玄门,让更多的人免受邪祟鬼怪侵扰,在不知道真相前, 我自认为自己做的不错。”女人自嘲地笑出声, 悔恨的眼泪顺着削瘦的脸颊流下,最后落在前襟洇出一片深色。


    “这第二件事便是我经常在你耳边念叨的, 想让你随我一起习得玄门术法, 你这么聪明, 我们一起一定能造出更精妙的符咒玄阵,虽然我们二人观念不同, 你总是拒绝我,但我从没恼过你,当你是此生唯一知己,如今知己挚友却因我识人不清落得这个下场”


    “一事无成啊。”


    最后一声叹息,纪枝从女人的语气和神情中感受到了她的绝望。


    “你要做什么”


    纪枝的声音也带着哭腔,视线被水汽遮得朦胧一片。


    “轰隆——”


    古战场上空迅速聚集起来厚重的雷云,比纪枝在镜中世界看到的更加震撼摄人,不化骨违逆了天地法则,为天道不容。


    模糊的视野中,纪枝看到了点点星光,是金色的。


    那是功德力。


    漫天的金色功德力,甚至能将整片古战场的怨气净化,包括祭台上的不化骨。


    这样的功德力堪称圆满,死后羽化成仙也是迟早的事。


    纪枝已经泣不成声,她使劲捶着头,想要想起这个傻得不顾自己生死的笨蛋。


    不化骨的心口有了浅浅的起伏,纪枝也在这个傻人脸上看到了死气。


    她活不长了。


    “傻子。”


    她用自己的功德净化了不化骨和古战场,都说功过相抵,她把自己所有的功都交了出去,那她的过又该怎么偿还,那些用来炼成不化骨的白骨和魂魄都是她的因果,是要还的。


    纪枝不忍再看下去,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背着不化骨找到一个她曾经救过的人家里。


    “云道长。”


    纪枝终于知道了她的姓。


    云道长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法器符箓,只要能换些钱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她拜托那家人收留善待纪枝一段时间,过不久会有人来接她。


    云道长走了,纪枝只能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夜里。


    她的意识随着那家人过了无数个日夜,看到了纪家的兴起,直至现代社会。


    云道长没有看错人,纪家当真守诺,一代又一代地守护着纪枝。


    纪枝醒了,她睁眼看到闻又,心里的酸涩一涌而出,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闻又的脖子,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吸间闻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香气。


    闻又以为她想起自己了,有着以前记忆的纪枝还这么乖,倒是让闻又有些手足无措,她僵硬地拍着纪枝的后背,小声问:“都想起什了?”


    “看到了一个傻子。”纪枝鼻腔有些堵塞,声音闷闷的,“命都不要的傻子。”


    闻又顺着她的头发,刚想温声说一句‘不傻’,又被纪枝下一句话噎了回去。


    “可是我不记得她,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闻又:“”


    原来想起来的不是她,不高兴了,顺头发的手也不动了。


    “只知道她姓云,云道长。”


    闻又:“”


    知道是谁了,有气也气不起来了,她不可能因为云在青生气。


    纪枝抬起来,然后看着摊桌上的前世今生发出疑问,“是不是我喝得不够多啊。”


    说着她伸手又拿起一碗。


    闻又叹了一口气拦住她,只是看到了一些云在青的事就这个样子,全想起来怎么受得了。


    算了,慢慢来吧。


    “摊主说了,不能贪杯。”闻又哄着她。


    纪枝刚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看到自己挂在闻又身上有些不好意思。


    她站起来假装活动身体,闻又也不拆穿她,上前牵着她的手带着人向前走。


    “去哪儿?”


    “去最热闹的地方看看。”


    穿过地摊式市场,向里走能看到店铺楼房,有古代建筑,也有现代高楼,甚至还有未来科技体验馆。


    闻又带着纪枝一家店一家店地玩,看着她一点点开心起来。


    “真有意思,难怪好多鬼都盼着鬼节呢。”底牌身份都透完了,纪枝也没什么顾及,“听说小黑今天值班呢,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见。”


    “小黑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老板,大过节的还让鬼上班。”纪枝喝了一口滋补魂魄的养生茶,肆无忌惮地说着某个鬼的坏话:“简直没有鬼性了。”


    闻又扯了扯嘴角:“她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啊。”


    纪枝有些小得意:“那当然了,我们关系很好的,她经常和我说她的大老板不干鬼事,想一出是一出。”


    闻又:“”


    很好。


    “那边是什么,看看去!”纪枝拉着闻又往前面鬼群聚集的地方去。


    来的鬼太多,根本看不见卖的是什么,但这些对闻又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轻轻勾起唇角,贴着纪枝耳边说了一句:“想进去看看吗,我可以带你走后门。”


    “真的啊?”纪枝没想到闻又在鬼市也这么吃得开。


    实在厉害。


    纪枝的小眼神带上点崇拜,闻又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就忍不住想笑,她低着头忍耐,错过了这日后悔青肠子的一幕。


    闻又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放出一点点鬼气搓成小鸟的形态,由它飞进去告诉里面的老板。


    酆都来人了。


    很快便有一只小鬼恭敬地走过来请两人进去。


    看着那群鬼争着抢着进不来,纪枝大摇大摆地被领进去,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极大的满足。


    让她装到了。


    在两人走进去后,这家店便关了门,声称要接待贵客。


    店里的装饰十分喜庆,到处可见双喜字,就连门窗灯笼上都贴着,给纪枝一种大喜日子的感觉。


    她们被请到二楼的房间,门头上贴着‘人鬼情未了,来世再相聚’。


    “贵客到访,有失远迎。”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很艳丽的女鬼,声音娇媚身姿妖娆,说话时忍不住想抬眼放电,又在某一刻惊醒惊慌失措地摆正姿态规规矩矩地站着,正得能入国家单位。


    “需要准备什么吗?”闻又一进门就坐下了。


    女鬼老板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问:“要看二位喜欢什么样的了。”


    闻又看向纪枝,眼神变得温柔,面上有笑意:“枝枝喜欢什么样的?”


    纪枝一脸懵,她还不知道这家店是干什么的呢。


    “先看看?”


    闻又点点头,女鬼老板立刻通知手底下的小鬼把店里的货全都搬上来。


    一件件风格各异的嫁衣摆在纪枝面前,包含各个朝代,每一套都是两件女式嫁衣。


    纪枝缓缓转头看着闻又:“?”


    一个眼神诠释了所有疑惑和震惊。


    闻又笑容越来越大,她指着满屋的嫁衣,“看看喜欢哪一套。”


    纪枝凑到闻又身边,咬着牙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了?”


    闻又眨眨眼睛:“不知道啊。”


    装得很是无辜。


    纪枝看得牙痒,想上去咬她一口。


    女鬼老板还在等着她挑嫁衣,不得不说,这些嫁衣都漂亮得不像话,一针一线都极致精致,纪枝看着都挺喜欢。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闻又悄无声息靠近,“都喜欢得话,都试试好了。”


    “对,都可以。”女鬼老板笑得勉强。


    她店里的嫁衣可都是绝品,从来没有试试的说法,只能全款买下来。


    “这是婚纱店吗?”纪枝摸着一件嫁衣问了一句。


    闻又笑着不说话,女鬼老板犹豫了一下才上前解释:“这是姻缘店。”


    纪枝有些不懂了,她疑惑地看向女鬼老板。


    女鬼老板贴心地解释:“只要在我这店消费啊不是,穿过嫁衣拍上照片的有情人都可再续前缘,人鬼、鬼鬼、人人都适用的。”


    纪枝听懂了,难怪门口围了那么多鬼呢,这比月老的姻缘线都管用,还能续到下辈子。


    那闻又带她来这里是


    提前预订下辈子吗。


    这么想着,纪枝忽然有些羞涩,她局促地捏着手指尖,都不敢去看闻又。


    虽然她是想过在闻又死后让她走后门在地府考个公务员,可那会儿她看中的是闻又的能力,是想继续发展自己的好同事的,现在不一样了嘛


    再续前缘得话,如果是闻又,纪枝感觉自己也没什么不愿意的,甚至还很期待。


    她自己在这边扭扭捏捏羞答答半天,另一边闻又已经让女鬼老板去准备别的东西了。


    房间只剩她们,闻又看着她脸上飘起的红云,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在想什么?”


    纪枝要水开了,她低着头,心里直冒粉泡泡。


    闻又摸着她的脸感觉掌心滚烫,伸出手指捏了捏,笑着问:“害羞了?”


    纪枝感觉自己快熟了,她偏头咬了一下闻又的手指,嘟囔着:“别说话了。”


    这么乖的纪枝怎么能忍住不欺负呢,闻又动了动手,身后的门自行关上,将取完东西回来的女鬼老板也关在外面。


    身在鬼市,闻又不怕自己的鬼气被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她顾及的是纪枝看到自己身上的戾气,是鬼是人不重要。


    鬼气钻入纪枝身旁的嫁衣中将它撑出一个人形,闻又在前,嫁衣在后,纪枝逃不掉。


    被闻又捧着脸吻的时候,纪枝感觉身后有双手圈住了她的腰。


    “!”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像是被两个人


    “别怕,我做了点手脚。”闻又边点吻边安抚着纪枝。


    “唔”


    来不及说话,纪枝被唇上的濡湿勾走了心神,嫁衣从身后抱住纪枝,支撑着她也束缚着她。


    湿凉的吻从唇角辗转到耳后,纪枝听到了女人一声轻问:“喜欢吗?”


    纪枝喘着气没说话。


    “不喜欢?”闻又指腹摩挲着柔软滚烫的下唇,额头相抵:“那枝枝喜欢怎样的?重一点的?”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迫抬起头接受更深的吻,这一次身后的嫁衣也不再乖乖地当靠板,那双手来回揉捏着纪枝的后腰,找准了她敏感的地方玩弄,但它们也只敢在那一处放肆,再没有别的权利做其他的。


    “嗯”纪枝小声嘤咛一声,舌根被允吸得发麻。


    她像是一块甜点,摆在一个极度嗜甜的人面前,要被吃得一点不剩。


    意识回神的时候纪枝抱着闻又喘息,闻又正一下一下地帮她顺着气,眼底盈满了笑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这么喜欢亲亲抱抱。


    虽然她也挺喜欢的。


    纪枝缓了一会儿退出怀抱,接过闻又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这时女鬼老板推门进来,眼神变得暧昧许多,她将刚做好的两个小红本递到闻又面前,“按您的要求做的。”


    闻又接过来细致看了看,和平常的结婚证没什么区别,只差她和纪枝的合照。


    “很好。”


    “那二位看看喜欢哪一套嫁衣,选好后我为二位拍照。”


    女鬼老板说完识趣地退了出去,没一会就被叫了进去。


    她还以为是选好了心仪的嫁衣,谁知那位贵客说:“全拍一遍。”


    二十八套嫁衣,全拍一遍。


    ,


    另一边——


    谢怀微带着玄门天师来到所谓的香庙时,在场的人无不黑了脸,这哪里是什么庙,就是一个空出来的广场,中间放着巨大的香炉,香火源源不断往外散,供应着鬼市的鬼客和鬼老板,真正来这里吃香火的鬼一只没有,只有他们一群天师。


    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被谢怀微一个眼神制止。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的不是,迟到不说,还眼高于顶,谁能想到今年的鬼市来的会是黑无常和判官呢,只要后面玄门不出岔子,那往后的鬼市协办就还有机会。


    支走跟来的下属,谢怀微只留下了两个天师。


    “把天师服脱了,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和玄门无关。”


    “大会长这么无情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乌渡脱了自己身上的天师服,还得帮黎成玉两手。


    谢怀微视而不见,拿了两人的天师服后直接用燃火符烧了。


    “赶紧走。”


    对于她这两个‘同事’,她没一点好脸色。


    乌渡搀着黎成玉往回走,黎成玉眼睛一周被一条白布蒙着,眼眶的位置透出些血迹。


    “长安!找长安!”黎成玉揪着乌渡的袖子执拗开口。


    乌渡敷衍地点头,“是是是。”


    这话她都听八百遍了,天天长安长安地念叨着,也不嫌烦。主人都被她念走了,如果不是主人让自己带着她来鬼市找一双眼睛先用着,不然她也得收拾收拾东西走。


    南城地区的鬼市说大也不大,但如果想转一圈整,那也得不少时间,要在一片鬼市中找特定的买卖那只会更难。


    就在黎成玉又开始念叨长安时,乌渡忍无可忍,“就算长安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拿得到她的眼睛吗?虽然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你没找到合适的眼睛前,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长安你动不了。”


    黎成玉停了下来,抬手捂住了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是、长、安!”


    乌渡:“什么?”


    黎成玉深吸了一口气:“伤我的不是长安,是一只鬼。”


    那只鬼就藏在长安眼睛里,在黎成玉要取长安眼睛的时候它出来了,黎成玉只看了一眼,因为她的眼睛在看到那只鬼到落在地上只存在了一秒。


    存在人眼睛里的鬼?


    乌渡活了几百年也没听说过这事。


    “会不会是她养的鬼魅,她现在不是鬼师吗?”


    黎成玉坚定地摇头:“不会,长安养不出实力那么强的鬼来。”


    乌渡撇了撇嘴,心想你怎么知道人家养不出,自视甚高,还不是阴沟里翻船。


    “那既然知道她眼睛里有这么一只鬼,你还要长安的眼睛,找死吗?”乌渡没好气道:“要死痛快点,别老麻烦主人救你。”


    “你是蠢吗?”黎成玉凭感觉转头‘看’她,白布遮挡下的眉毛皱得厉害:“谁要长安的眼睛了,是要那只鬼!”


    那么强大的鬼,如果能为她们所用,主人一定能心想事成。


    乌渡冷呵一声,直接松开了黎成玉胳膊上的手。


    黎成玉:“?”


    乌渡的声音越来越远:“你聪明,自己玩去吧,姐姐不伺候了。”


    “回来!”黎成玉绷着脸喊了一句。


    乌渡似乎真的走了。


    在这鬼市,一个没了眼睛的人,走到哪儿都是案板上的鲜肉。


    黎成玉心跳如雷,她侧着头听着旁边来往的动静,可鬼是没有声音的。


    世界变得静悄悄,黎成玉身侧的手越握越紧,在心里已经把乌渡问候了一遍。


    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就在她准备凭着记忆往回走时,一双冰冷的小手扶住了她。


    黎成玉触电般地缩回手:“谁!?”


    “你看不见吗?”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年纪还很小,听不太出来男孩女孩。


    “你的手好热,你是人吗?”


    黎成玉不敢信鬼的话,即便对方似乎只是一个孩子,“走开!离我远一点!”


    “你别害怕,我刚刚看到你朋友丢下你走了,你的眼睛还流血了。”小孩很有善意:“你要去哪里吗?我可以带你去。”


    黎成玉感觉到那只小手又伸了过来,这次只是轻轻拉住了她的一点点袖子。


    她没再反应剧烈,而是轻声细语虚弱地垂下头,“抱歉,我刚刚说话重了。”


    小孩:“没关系,小鱼姐姐说每个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你的朋友对你不好,她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鬼市里也有医院的,听说今天鬼医接诊都不要钱,也不要功德,只是我不知道它们给不给人治病。”


    黎成玉一直在留意小孩说话时的语气起伏和情绪变化,但凡让她发觉有一点不对,她手腕间藏着的符箓就会见效。


    都没有,这就是一个小孩子。


    黎成玉也放心下来。


    她牵住小孩的手,带着笑意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小鱼姐姐叫我阿福,说我是有福气的孩子,你也可以叫我阿福。”阿福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说话时都是雀跃的。


    “阿福。”黎成玉叫了一声,果然感觉到掌心的小手紧了紧,果然是小孩子,藏不住事。


    “姐姐叫什么?”


    “我吗?”黎成玉笑了一下:“我叫乌渡。”


    即便是个孩子,她也不愿意说真话。


    “乌渡?”阿福年纪小,他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黎成玉听出了她的困惑,但她并不想多解释,眼睛又开始疼了。


    阿福看到了,有些着急:“乌渡姐姐,你的眼睛留了好多血,我,我带你去找鬼医!”


    阿福拉着黎成玉走,却被一股反方向的力道拉住了。


    “阿福啊。”眼睛里的血流进了嘴里,黎成玉尝到了血腥气。


    她不能走,鬼市里的鬼并不都是寻常鬼,她的血会引来一些厉鬼。


    乌渡不会管她的死活,她现在需要一双眼睛。


    “你能带我去一个没有鬼的地方吗,我的眼睛需要换药,我怕吓到别人。”这话说得实在温柔体贴。


    阿福没有多想,点头说‘好’。


    黎成玉摸到了小孩的脸,指腹贴着他的眼睛摩挲。


    “好孩子,真乖。”


    第064章 枝枝老婆


    枝枝老婆


    乌渡在附近转了一圈, 问好了鬼市里能给黎成玉换眼睛的地方,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回去,她只是想让那臭丫头知道怕而已, 谁让那臭丫头小小年纪一点也不懂得尊老爱幼, 她都能当黎成玉太太太太奶了, 好好说话能死?


    乌渡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黎成玉的道歉, 只是明显准备做少了。


    黎成玉不见了。


    乌渡动了动鼻尖,在空气中闻到了那股苦焦的虫子粉末味, 那是她临走前洒在黎成玉身上的。


    寻着这股特殊的味道,乌渡摸进了一条类似地道的地方, 应该是以前农户用作储存粮食的地方, 地面还有许多空壳的谷物,虽然还在鬼市的范围之内, 但这附近并没有鬼魅流连。


    如果不是对这地方熟悉, 应该很难找到这么个地方。


    黎成玉那臭丫头难不成是被鬼捞过来的?


    乌渡心想着,手里已经捏住了符箓, 巫蛊之术对准的是活物, 对付鬼魂这些还是弱一些,不过好在主人待她不薄,除邪降鬼的东西给了她不少。


    如果黎成玉真被鬼吃了啃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乌渡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地道很深,越向里走越没有光亮, 阴冷的空气顺着裤腿向上钻, 再透过皮肤刺进血肉和骨头里。


    “嘀嗒——”


    湿答答的洞壁向下滴着水, 在寂静的狭小空间内伴着阵阵回声,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粉末的味道还在, 乌渡却不想再向里走了,为了黎成玉再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值当。


    她象征性地又向前挪了一下脚尖,然后,转身——


    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后方袭来,匆忙间乌渡只看到一双鬼眼,一只手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几乎要生生将她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


    这只手是滚烫的,这是人的手。


    乌渡眯着眼睛去看面前人的面貌,视线太暗,她只能看到一点轮廓,可就凭借着轮廓她也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


    “黎,黎成玉,你你不能杀我,主人,主人不会放过你”


    乌渡伸手去扯黎成玉的手,可任由她怎么掐怎么拽,那只手就像是铁钳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越收越紧。


    就在乌渡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骂语:“废物。”


    冰冷的空气涌入喉咙,乌渡跌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后知后觉地升起些不甘和愤怒,缓过劲来,她利落爬了起来,再对上黎成玉的眼睛时愣住了——


    原本空洞的眼眶竟然填入了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球,只是那眼球似乎并不和眼眶匹配,显得小了一些。


    “你,你的眼睛”


    黎成玉对她笑:“我的眼睛怎么了?”


    她说着抬起手细细地看过,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在眼眶中转动,“多合适啊。”


    乌渡敏锐地察觉到黎成玉的新眼睛在转动时的异样,有不明显的鬼气流露渗出。


    “你这是鬼眼!”乌渡惊讶地看着面前还太过年轻的女孩。


    “乌渡姐姐”


    “乌渡姐姐,我好疼啊”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地洞深处传了出来,乌渡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一个小孩子的痛苦低吟。


    再抬头看着黎成玉脸上那不相配的眼睛时,乌渡还有什么不明白,黎成玉拿了一个孩子的眼睛!


    如果一个人连魂魄都没有眼睛得话,那他往后投胎的生生世世都将是个不完整的人。


    “那还是一个孩子,你还有没有人性?”乌渡忍不住问了一句。


    “人性?”黎成玉低低地笑了,然后声音尖锐起来变为了嘲讽:“你怎么好意思说人性这种东西,你做的那些事就有人性了?你为什么能保持现在的模样活这么久还要我来提醒吗,我不过是拿了一双眼睛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乌渡眉头越皱越深,“那这个孩子呢?”


    黎成玉并不在乎:“一只鬼,随他自生自灭好了。”


    “你要是好心想当个好人,你养着呗。”


    黎成玉嗤笑一声,对乌渡的话满是不屑,也不认为对方会像她说的那样做。


    她大步走出道洞,背影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乌渡又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声音,在叫她。


    她默了两秒,脚尖转向深处。


    点了一张明火符,乌渡看到了那个孩子,魂魄竟是纯净的,没有丝毫杂乱秽气,他蜷曲着身体,两只手捂在眼周。


    乌渡走过去蹲下来,“你叫我,是认识我?”


    阿福听到声音,摸索着去拉乌渡的手,他抬起头,眼眶那里什么都没有,“姐姐,你让乌渡姐姐把眼睛还给阿福好不好,阿福一会儿还要去见小鱼姐姐,这一面过后我就要去投胎了。”


    乌渡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该死的黎成玉干这种缺德事还要用她的名字。


    “走,姐姐带你去找。”


    乌渡把阿福抱起来,直奔香庙去了。


    她说不过也打不过,只能去找大会长了。


    ,


    二十八套婚服都穿一遍拍一遍,纪枝最后已经抬不起手了,她挂在闻又身上,困得睁不开眼。


    “终于结束了。”


    闻又穿着同样繁复长摆的嫁衣,亮丽的红色将她眼底的笑映衬得更浓,唇上也特意涂了些脂膏,因为一套婚服亲一次变得淡了些,唇边有些花。


    刚开始纪枝还被闻又这样的装扮惊艳得眼前一亮又一亮,和这样的大美人拍婚照她简直心花怒放,只是——


    一套婚服一定要拍一百张吗!?


    纪枝抗议过,只是没* 用。


    她一不乐意,闻又就过来亲亲她,亲得她晕头转向再接着拍。


    “结束了。”闻又托着纪枝,让她的腿搭在自己腰侧,像个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女鬼老板笑得嘴都合不上,“您二位真是我见过的最恩爱的一对。”


    闻又听得很受用,她偏头亲了亲纪枝的脸,对女鬼老板说:“那些照片知道送到哪儿去吧?”


    女鬼老板点头:“自然。”


    酆都大殿可是地府最高的地方,在十八层地狱之上。


    看久了和纪枝相配的衣服,再换回原来的竟然有些不太习惯,可这些嫁衣太重太长还是不适合出去。


    女鬼老板见多识广,只观察了一会儿便能明白闻又的这点心思,所以早在两人拍照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套相配的黑色长裙,上面带有地府标志的彼岸花设计,简洁而优雅。


    两人换好衣服,女鬼老板又偷偷咔咔咔了几张,这以后可都是门店招牌啊。


    闻又给了她赞赏的眼神,让她同婚照婚服一起送到酆都大殿。


    再进入鬼市的时候,喧闹依旧,甚至比午夜时更加热闹,纪枝低着头看自己和闻又十指相扣的手。


    闻又的手要更骨感一些,筋骨明显,看起来很有力量。


    但这并不影响牵手时的手感,也不会硌人。


    这么想着,纪枝又用拇指指腹摸了摸闻又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


    “好摸吗?”


    头顶忽然传来闻又闷笑的声音,纪枝恍然回神,她咳了一声,欲盖弥彰道:“什么好不好摸的,有个虫子,我帮你弄掉了。”


    “是吗?”闻又笑着,举起两人相握的手亲了亲纪枝的指尖,“那谢谢枝枝。”


    纪枝抽了一下没抽动,被亲过的食指尖开始发烫。


    “你怎么这样,那么那么多鬼看着呢。”


    闻又看了看附近看热闹的大鬼小鬼浑不在意:“那怎么了,谁让她们没有老婆只能看我们恩爱呢。”


    纪枝不动了,脑袋顶在冒烟。


    闻又捏着两个小红本在她眼前晃了晃:“老,婆?”


    那是她们的结婚证,闻又这么叫她也没错,毕竟她们已经结过冥婚了。


    纪枝从她手里拿了一本过来,然后小声‘嗯’了一声。


    闻又这么叫她也只是想逗逗她,现在得到回应简直是莫大的惊喜。


    可得到回应后便是不满足,闻又捏了捏纪枝的手,“那枝枝该叫我什么?”


    她满眼的期待,纪枝看着她,那两个字卡在那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闻又也不勉强,上前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后颈,“你能答应,我就很开心了,枝枝老婆。”


    亲昵的小名和身份加在一起,由闻又说出来,令纪枝心跳更快。


    两人面对面心口相贴,对彼此的心跳频率也感受得更为清楚。


    纪枝眨了眨眼睛,手顺着闻又的锁骨向下,摸到了心脏上方的位置。


    她似乎一直没有感受到闻又的心跳。


    “你怎么没有”


    话还没说完,掌心贴着的肌肤开始有规律的起伏,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枝枝老婆,你这么摸我也不太好吧?”


    纪枝的手正放在闻又胸前隆起,刚刚为了能感受心跳还微微按了按。


    做这些的时候,纪枝并没有意识到不妥。


    现在被闻又提在面上,纪枝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倒是希望你是故意的。”闻又叹息了一声,拉着纪枝向前走避免她继续尴尬下去。


    纪枝还在想她的话——


    希望?她是故意的?


    只是没等她再多想想,就迎面遇上了一个鬼差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纪枝姐姐!”


    小鱼看到纪枝高兴地跑过去。


    纪枝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找到阿福了?”


    小鱼神色落寞下来,摇了摇头:“没有。”


    她伸手摊开掌心,那张寻鬼符已经成了一撮灰。


    “这是——”纪枝看向闻又:“是被玄师察觉到破解毁去了?”


    闻又点头。


    “今日来到鬼市的只有玄门的天师,都在香庙那边。”


    站在一边的鬼差开口:“香庙那边也找过了,没有鬼魂。”


    小鱼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了,她看着纪枝求助:“枝枝姐姐”


    纪枝弯下腰,将手搭在小鱼肩膀上,柔声说道:“还有没有阿福的东西,我们一起再找找。”


    小鱼抽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破破烂烂的铅笔头,笔杆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还剩这个。”


    纪枝拿过还不足拇指长的铅笔头,将其放在掌心,另一只手紧紧贴上,转过一圈后将铅笔头卷在符箓中。


    卷了符箓的铅笔头就像穿了一层新衣服,在纪枝松开手后直立在纪枝掌心上方。


    “天法鬼,地法鬼,阴山老祖请五鬼,四面地方成鬼枷,吾有一丈身,吾有五鬼大阴兵,寅时此刻直叫阿福三魂飞七魄,吾奉阴山老祖敕急急如律令!”


    咒语三遍念过,铅笔头慢慢落了下来,笔尖点在掌心,向前动了一下。


    小鱼在旁边看得差点忘了呼吸。


    好厉害。


    “走。”


    纪枝一句话,人人鬼鬼都跟着她。


    铅笔头在纪枝手上走出一条条路,纪枝她们跟着找到了香庙。


    “真在香庙?”鬼差疑惑。


    闻又看过去一眼,鬼差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是被那一眼看得魂魄发冷忍不住腿软要跪下去,它低着头不再多说一句话。


    进了香庙,能看到两三个玄门天师围在一起聊天,唯独不见那位谢会长的身影。


    进了香庙后,铅笔头就不动了,纪枝一眼看过去,整个香庙能藏住人的地方只有正中间那个巨大的香炉了。


    再看那些玄门天师,虽然看上去无所事事在闲聊,但眼睛却总向门口看,似乎在防备什么。


    纪枝唇角翘了翘,抬脚朝着香炉走去,闻又就在她侧后方,再之后是两个孩子和鬼差。


    和纪枝料想的差不多,在她们靠近那个香炉的时候,那些天师慢慢站起来聚集过来。


    “这里不能随便进入。”玄门天师看到是一个鬼差带着几个人,语气虽然没有先前强横但也算不上多好。


    “是不能进香庙,还是不能靠近香炉啊?”纪枝面上笑盈盈:“这么紧张,香炉下面藏人了?”


    玄门天师:“”


    纪枝一一看过这些天师,没想到还让她看到一张熟脸——薛故。


    薛故站在最后,见纪枝看向她,眼睛不自然地向大香炉撇了撇。


    纪枝接受到信号,背过去的手接到闻又给的东西,猛地朝面前的人墙扬了过去。


    细腻的白色粉末撒了他们一身,随着呼吸进入体内。


    “这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好痒好痒!”


    “不是,好疼,受不了了,又痒又疼!”


    一群人东倒西歪,几秒的时间躺了一片,纪枝哼哼两声,跨过人群走到薛故身边的时候悄悄给她一瓶解药。


    这是古月研究的古怪东西,说是一种毒虫晒干磨成粉,人的皮肤沾上一点就会痛痒难忍,直到将那一处皮肤抓破出血才会好一点,


    四脚香炉立在地面,支撑起的空间足够人走动,粗壮的脚也能遮挡人影。


    纪枝要进去时,闻又伸手拉住她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我先进去。”


    纪枝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和她并肩,“一起。”


    闻又浅浅笑了,“都听枝枝老婆的。”


    纪枝面上一热。


    两人并肩向里走,光线不算明亮,但还是能看到香炉一脚的地方站着两个人,那处似乎还有细微金光闪烁。


    小鱼眼尖,眯着眼睛透过光芒看到了缩起来的弟弟,她惊叫道:“阿福!”


    远处的两人也被这一声叫喊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来。


    纪枝看清了:“谢会长,乌渡?”


    谢怀微是玄门南城分会的会长,乌渡现在还是玄门通缉的月下之人,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虚弱的阿福听到小鱼的声音,直接哭叫着喊出来:“小鱼姐姐!晴晴姐姐!”


    小鱼和晴晴听到阿福哭,忍不住要过去,纪枝眼疾手快拉住两个。


    小鱼抬头去看:“纪枝姐姐,阿福在那里。”


    纪枝安抚着两人,一边观察着那边两人的动作,刚刚看到的金光是谢怀微手上的法器发出来的,那不是一个伤害鬼的法器,相反那法器能温养魂魄,很有好处。


    可她身边还有一个乌渡,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阿福的眼睛。”闻又靠近纪枝耳边说了一句。


    纪枝闻言看过去,刚看到阿福的脸就被一个人挡住了视线。


    向上看,是乌渡。


    乌渡还没开口说话,一根绳索法器便捆住了她,另一头在谢怀微手上。


    乌渡:“?”


    “大会长,你”


    谢怀微略过她的话,视线落在纪枝身后,没看到那个人后才像是记起自己是玄门分会会长挺直了腰,眼神也一变再变:“我在鬼市缉拿要犯,几位来此是?”


    要犯·乌渡:“?”


    “既然要犯抓到了,谢会长还请将后面那个孩子交给我们。”纪枝也不想管她们之间到底是不是抓捕和被抓的关系,现在要紧的是阿福,听闻又的语气,阿福的眼睛应该出了问题。


    谢怀微拧了拧眉,轻轻拽动绳头,低声问着身后要犯:“孩子是你带来的。”


    “这孩子交给她们或许比在你身边要好些,黎成玉是不会把眼睛还回来的。”


    乌渡心里也明白,她不可能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只看一看到他,她就忍不住想到芈灵儿,那样灵动水汪的眼睛,最后也只剩下幽幽两个空洞。


    “给她们吧。”


    谢怀微让出位置,把乌渡也拽了过来。


    乌渡:“”


    这个姿势真让人不爽。


    两人都让开,纪枝她们才看到了阿福的样子,他的两个姐姐顿时绷不住哭了出来。


    “阿福!”


    小鱼把阿福抱在怀里,哭着问:“你的眼睛是谁弄的?怎么这么坏啊,为什么要你的眼睛啊。”


    阿福没有眼泪只有哭腔,磕磕巴巴说了一个名字。


    “乌渡。”


    纪枝和闻又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看我做什么?”忽然背一口黑锅乌渡也很不情愿,只后悔应该先和这孩子解释清楚的。


    “不是我!”


    纪枝看着她:“阿福都叫出你的名字了,上一次你还想要长安的眼睛,没成功,所有就挑阿福这样没办法反抗的小鬼下手?”


    乌渡:“”


    好在阿福记得声音,他为乌渡辩解了一句:“不是这个姐姐。”


    乌渡感动了,没白带过来,和小灵儿一样懂事。


    “有人冒用我的名字,做了些腌臜事。”乌渡好心提醒:“长安的眼睛也不是我想要的。”


    “你们有这时间不如去看看你们的长安还安好吗?”


    其实黎成玉最后去哪儿乌渡并不知道,她猜测长安此刻也在鬼市,所以黎成玉才会那么着急。


    “魇鬼。”纪枝叫了一声。


    被关了许久的魇鬼终于出来了,它没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单纯地黑漆漆的一个人形。


    纪枝并指从它的额头引出一条细线,细线浮游寻着一个方向去了。


    同时闻又也拿出一个纸人,纸人同长安的姜姜同源,能找到长安的位置。


    小纸人在空中转了转,最后朝着魇鬼引出的细线同一方向去了。


    第065章 失败品


    失败品


    乌渡脑子转的快, 卖了黎成玉把这些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长安那边,那她


    “大会长,可以放开我了。”


    装装样子得了, 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人, 可以松开她了。


    谢怀微却将法绳收得更紧了, 她笑着拍了拍乌渡的脸, “你和黎成玉还真是喜欢狗咬狗,她捣乱你的计划, 而你时时刻刻都不忘出卖她,现在把你放了, 我怎么向总部捞功呢, 主人要我在玄门打探一个人的消息,所以就要先委屈一下你了。”


    乌渡脸垮了下来:“你认真的?”


    “我像是在开玩笑?”谢怀微敛了眼底的笑意, 扯着乌渡走出去, 一把将她推给外面的玄门天师。


    十几个天师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抓伤,看上去凄惨得不行。


    乌渡的通缉报告早就发放到了玄门每个天师手上, 他们自然认得这个被他们会长抓住的女人。


    一些有眼力见的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痒上前说着些恭维的话。


    毕竟拿到乌渡就代表同天寿一事结束, 虽然过程中特别调查组查到了许多玄门不清楚的东西,但最后抓到人的还是他们玄门。


    今夜鬼市他们不小心得罪了地府的人,但现在会长抓到了月下组织的乌渡, 也算功过相抵, 总部应当不会怪罪。


    眼看着天快亮了,鬼市的喧闹也慢慢平息下来, 虽然今天鬼门大开, 但许多实力修行不够的鬼魂是不能在白天走动的, 所以鬼市的分后半夜和前半夜,且都是分开的。


    “走吧, 都回去休息休息,晚上所有人提前集合。”


    “是!”


    谢怀微带着玄门天师从阳间通道离开,这次再看到黑无常和判官时做足了姿态。


    “咱也回去吧。”黑无常将勾魂索往脖子上一挂准备下班。


    判官的视线落在鬼市中:“那两个孩子可还没出来。”


    白天的鬼市和夜晚不同,白天鬼市并不会关闭鬼门,绝大部分鬼魂会躲避日光回到地府等到晚上再出来,如果有鬼或者人执意要留在鬼市,出了任何问题都不会有人干涉和负责。在夜市,晚上还有鬼差维持显得祥和有序,但在白天,这里就是一个现成的猎杀场。


    “那两个孩子”黑无常叹息了一声:“有悖伦常啊。”


    判官问她:“这件事大老板应该会管吧?”


    黑无常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大老板不一定多事会管,但纪枝遇到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鬼市内——


    等纪枝和闻又她们找到长安的时候,她正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和姜姜胡说八道。


    鬼市已经空了大半,但还有不少野心大的鬼魂暗暗观察着,就等着最后一队鬼差撤离的时候开始动手。


    看到长安没事,纪枝松了一口气,闻又倒是不太担心,毕竟是神荼带着长安几个玩。


    “怎么喝成这样?”纪枝走过去摸了摸长安的脸,触手滚烫。


    看着一副喝醉的样子,可面上却一点不显,也就眼神有些不对劲。


    闻又在旁边解释:“这是给鬼喝的酒,醉魂不醉身,这回去够她睡七八天了。”


    “褚楚和古月呢?”


    纪枝刚问完,视线微微抬高在长安后面的桌子旁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


    褚楚以一种强势的姿势将古月压在桌子上,在咬她的嘴,啊,不是,在亲?


    可哪有这个亲法啊。


    纪枝也和闻又亲过不少次,也能说得上有经验,像褚楚这样毫无章法的狂野啃咬实在算不上亲吻。


    “嘿嘿。”长安傻笑着凑过来,歪倒在纪枝身上,拿着手机翻相册,里面全是褚楚和古月亲嘴的照片和视频。


    “组长和月姐在比谁更会亲,现在还没分出胜负呢。”长安一边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边说:“不过我觉得还是组长会亲一点,看着就用力。”


    纪枝:“”


    用力又不一定是会亲,这俩人清醒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记得这些荒唐事,平时相处来看,也没发现她俩有什么姬情啊。


    纪枝伸手捂住了长安的眼睛。


    小孩子,别看。


    纪枝一抬头发现还有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鱼你们也转过去。”


    小鱼和晴晴不情不愿地转身。


    “怎么办?三个都醉成这样,不适合开鬼门了吧。”纪枝发愁,难道要带着三个醉鬼走阳关通道出去吗。


    “谁说三个了。”闻又话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再看看。”


    纪枝没懂她的意思,眼神倒是听话地又向前面看去。


    褚楚醉倒在古月身上,古月撑起她和自己的身体,还在微微喘息,但那双眼睛清明得很,甚至在纪枝看过去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地躲闪。


    古月没醉!?


    纪枝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闻又看了看远处天地交接处的淡白,轻声开口:“天亮了,走吧。”


    白天的鬼市就是是非之地,还是不要久留。


    纪枝把人都带回了纪家,只是她没想到纪禾今天竟然在家,鬼门出现在客厅,就在纪禾面前,纪枝刚露出了头,看到纪禾的第一眼恨不得再钻回去。


    姐妹俩静静对视了几秒。


    纪枝正疯狂想着理由,纪禾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晕’了过去。


    纪枝:“”


    把人都从鬼门带出来送上楼后,纪枝再下来看,‘吓晕’过去的纪禾已经不见了,同时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姐姐的信息。


    【枝枝,姐姐出去散散心。】


    这是被吓到了吧。


    纪枝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便回到了楼上,解释的话还是等姐姐回来当面说吧。


    长安和褚楚都睡在了客房,纪枝将温养法器里的阿福放了出来。


    阿福已经没那么疼了,只是眼眶里缺失的眼睛再也回不来了。


    “阿福。”小鱼忍不住想哭,但又觉得自己是最大的姐姐,不能一直哭哭啼啼的,要做好榜样。


    晴晴比小鱼年纪小些,眼泪收不住地流。


    她和小鱼都是没妈没爹的孩子,被一个婆婆捡到养大,几年前婆婆去世,她们要学着怎么养活自己,两个女孩子心灵手巧,会做一些漂亮的装饰品,日子过得也不难,每年到中元节前的几天她们都会抽时间回到婆婆的小屋,在那里过个几天,也算陪陪婆婆了。


    阿福是去年她们回到婆婆小屋发现的,五六岁的孩子,被人从窗户扔到屋里,不知道饿了几天,等小鱼和晴晴看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


    婆婆心善,把她们养大,她们看到阿福的时候也想像婆婆一样做善事。只是天不遂人愿,阿福身体太差了,她们治不好阿福的怪病,最后她们将阿福葬在婆婆旁边。


    在回到南城时两人遇到了鬼打墙,是一只叫琉璃的鬼把她们带到了琉璃巷,她们这才走进了那家香火店,认识了纪枝。


    她们把阿福当成亲人,在知道还能见一面阿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请求纪枝给她们这个机会。


    只是她们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阿福竟然被人取了眼睛。


    “纪枝姐姐,阿福以后都没有眼睛了吗?”


    纪枝没说话,阿福的魂魄纯粹,就算眼睛找回来了,恐怕也会被秽气污染,再放回阿福身上也只会有害无益。


    “现在的问题不只是阿福。”闻又看着她们:“还有你们。”


    “我们?”小鱼和晴晴一脸不解。


    古月收拾完洗了脸也过来了,她看着面前两个似乎只有十几岁的女孩皱起眉。


    “你们多大了?”


    小鱼和晴晴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说:“十七。”


    “撒谎。”古月定定地看着她们:“你们至少有三十岁。”


    纪枝和闻又都默不作声看着,她们早就知道这两个女孩子身体有些不寻常的问题。


    她们这种情况在阿福身上也有,阿福也不是看上去的五六岁,实际上他甚至已经活过了二十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保持着现在的年龄和心性活着。


    在琉璃带她们到香火店时,纪枝和闻又就试探过了,她们就像定格在某一瞬间,身体样貌不会发生改变,就连随时间成长的心性这种无法控制的因素也永远停留在十几岁。


    “小鱼,你们说实话。”纪枝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们说的那个婆婆,是不是天师她对你们”


    “不是!”小鱼眼睛一圈红着:“她只是个普通人,不会说我们是怪物,是个很好的人。”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可怕的怪物,可那个小老太太却总是笑眯眯说她们是乖孩子,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小鱼知道的,她们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像阿福一样,是被人丢弃在她家门口,扔垃圾一样。


    小鱼还记得,那天她被扔下的时候,那些人对婆婆说:“失败品,尽快解决掉。”


    没过几天,晴晴也被扔了过来,作为‘失败品’。


    婆婆没有‘解决’她们,反而善待了她们。


    小鱼记不得之前的事了,她的记忆是从婆婆家门前被救赎的那一刻开始的,晴晴也是。


    这些年她们也一直想弄清楚她们为何‘失败’,可婆婆不愿意告诉她们,每次都是摇摇头告诉她们要好好生活。


    “你想要记起来吗?”


    小鱼抬头看着那个总是冷脸,温情只对纪枝的女人。


    “想!”


    她做梦都想,虽然婆婆总劝她活得轻松些,可谁想不明不白地过下去呢。


    闻又拿出来一瓶前世今生。


    让她们到鬼市找阿福也是闻又的主意,她的目的就是让小鱼看到前世今生,让她能想起来以前。


    至于其他的拍婚照做结婚证什么的,顺路凑巧而已。


    “喝了它。”


    第066章 钓鱼计划


    钓鱼计划


    破败昏暗的卫生所里, 医生护士络绎不绝,他们穿着象征着医疗权威和绝对洁净的白大褂,可那些白大褂的边角无不被深褐色的液体沾染, 将一根根丝线浸透, 一滴一滴向下滴着血, , 落在地板上被一只只脚踩过,拖出长长的痕迹。


    从大开的病房门往里看, 病房的病床上躺着的并不是病人,而是一个个大着肚子的男人, 他们身上插满了输送各种营养液的管子, 手脚都被绷带牢牢地捆在病床边,男人的肚皮薄成了一张纸, 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有活物在蠕动, 有时肚皮上会印出一只手,有时是一张五官清晰已经睁开眼的脸, 它们看到外面忙碌的医生护士咧开了嘴笑。


    这样的孩子不需要子宫的孕育, 只要是活的生物,都能成为供养它们的母体。


    “梁先生,11号病房这两个的数据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 又是失败品。”


    走廊尽头的11病房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的装扮同卫生所仿佛隔离出两个世界,男人在旁边医生说完话后眼神冷漠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 “交给程姨, 她会处理干净。”


    “是。”


    在男人走后, 三四个医生进到11号病房,将‘失败品’毫不留情地扯了出来, 那还是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孩子,眼睛纯黑无暇,还保持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她们不知道自己‘失败’了,对着面前经常来给自己检查身体的医生们笑。


    这些人早已经没了人性,有些东西见得多了,根本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眼神和笑就心软迟疑,更何况他们心知肚明,这些根本算不上是正常的人类孩子,只是长着人类外形的怪物罢了。


    把‘失败品’带走后,那位和梁先生汇报情况的医生一脸沉重地来到11号病房的隔壁,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很不错,把门一关,外面那些嘈乱的声音一点也传不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床边看书,察觉到有人进来才抬头看过去。


    “陈主任。”


    陈主任慈爱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将她这几天的变化一一收入眼底,自此这位医生脸上才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05,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这里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编号。


    05点点头举起手里的书:“这上面说小朋友都要上学,上学是什么?”


    陈主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解释,临走前他拿走了那本书。


    他大概没有想到这孩子学习能力这么惊人,只是看着就能认得上面的字了,只是这里不需要太聪明的孩子。


    05的世界只有那个房间,看到的也只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她的两只胳膊满是针眼,每天都要被抽血记录数据,她发现陈主任来看她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之前是三两天来一次,到后来的一天三两次,每一次,陈主任的眼睛里都闪动着兴奋的光。


    似乎有什么要成功了。


    一天天过去,05的身体慢慢抽长,她长到了16岁,陈主任的两鬓也见了白,卫生所搬迁了两次,里面大肚子的男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多了,所有人都期待着05,期待这个最完美的试验品。


    可惜令他们失望了,05的数据像之前的所有失败品一样停止了,不再改变,静止了一般。


    05也是一个失败品,也要被处理掉。


    ,


    被‘处理’掉的05猛地睁开眼睛,她现在有了名字,她叫小鱼。


    小鱼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记忆中的种种产生恐惧。


    “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啊?”第一个开口的古月。


    早在小鱼喝下前世今生的时候,闻又就拿出了一个特殊的法器连接着几个人,让她们也能看到小鱼的记忆。


    纪枝回过神来的第一眼是看向闻又,见她在思索着什么便靠过去轻声问:“想什么?”


    闻又抿了抿唇:“那个梁先生我见过。”


    纪枝有些意外:“你见过?”


    闻又点点头,先提醒了一下纪枝:‘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吴峰,家里面用骨灰修喷泉的那个吴家。’


    纪枝点点头。


    “他那时知道自己快死了,要让他干爹救他,二十年前吴峰出事的时候就是这个干爹出了这个主意,那晚在吴家我就看到了小鱼记忆里的梁先生。”


    “这个梁先生就是吴峰干爹啊!”纪枝惊道。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梁先生和吴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闻又抱着胳膊,手指有规律地点着,那晚她问过纪禾姐关于吴家的事,两家闹掰是因为吴家偷了纪家什么东西学了去,看现在的情况,偷学去的应该是这个梁先生。


    知道背后人的身份就好办了,特别调查组那边还有吴家的档案,寻着他们家的往来也能找到这个梁先生。


    这件事古月主动揽下来了,褚楚和长安还在睡着,说到底纯正的调查组内部人员也只有她了。


    纪枝将目光落在小鱼身上,小鱼对她笑了笑,同刚才记忆里的05一样。


    “纪枝姐姐,我知道的。”小鱼捏着衣角低下头,“我是那些人试验出来的怪物,是失败品,我也会死的。”


    她想起来了很多,那些被迫遗忘的阴暗正一点点地翻涌出来。


    那些失败品并不会一直保持着数据不变时的模样活下去,谁也不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可能几年,也可能下一秒,就会丧失所有生机极速衰老死去。


    她和晴晴是幸运的,在程曦婆婆的照顾下还能活这么久。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叫你纪枝姐姐。”小鱼反应过来看着纪枝,以她原本的年纪应该是比纪枝大上不少的,可那句‘纪枝妹妹’还是有点烫嘴。


    纪枝低咳了一声,小声道:“你再往前几辈子叫我姐姐也不会有错。”


    小鱼:“?”


    闻又在旁边轻笑出声,忍不住调侃:“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一声,纪枝姐姐了。”


    纪枝悄悄抬眼嗔了她一眼:“你捣什么乱。”


    “纪枝姐姐,妹妹说错了吗?”闻又歪头靠在纪枝肩上,十分依赖的姿态。


    纪枝受不了了。


    这么一闹,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没那么紧绷了,只是小鱼和晴晴的神色还是灰败的,虽然晴晴没喝前世今生,可看到小鱼的记忆,她的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小鱼释然开口,眼中有泪却是在笑着:“其实也没什么,能遇到程曦婆婆和你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晴晴跟着点头,两人相视一眼,站起身对纪枝和闻又鞠了一躬。


    两人起身时,古月那边已经和总部取来了吴家最近几年的来往名单,梁先生很好找,每年的节假日吴家都会有一大笔钱流入一个姓梁的账户。


    这个账户每次显示的位置都不同,上一次交易在一个月前,由吴家转入一千万,位置在南城。


    那天正好吴家出事。


    “他很敏锐,知道吴家的事败露,直接躲了起来。”闻又冷嗤,很瞧不上这种做法。


    阳间找人* 可能还需要一些信息透露,可如果是地府找人,不管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这事黑白无常比较擅长。”纪枝思索着:‘可小黑晚上要被黑心老板压榨,找白姐吗?’


    黑心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想揉纪枝的头,半路又拐到她软软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找到姓梁的不是目的,得搞清楚他是不是卫生所的背后操控者,这种害人的东西可不能留。”


    “你说得对。”纪枝对她笑了笑,身体很自然地贴了过去:“我想到一个办法。”


    闻又揽着她扬了扬眉梢,笑得温柔:“说来听听。”


    “可以钓鱼。”纪枝看了小鱼一眼,“记忆里他们的试验并不成功,小鱼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那个陈主任都那么重视,姓梁的不会不知道,我们要让他看到‘成功’的小鱼。”


    闻又明白了,她凑过去亲了亲纪枝的唇角,夸赞道:“怎么这么聪明呢。”


    纪枝小小地锤了她一下,旁边还有人呢。


    ,


    几个小时后,临海城市某处——


    梁林穿着背心大短裤踩着人字拖,看上去和小鱼记忆里的人模狗样的‘梁先生’毫无关系,他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这半个月他躲在这里每天都在赌,输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兜里还有一张卡,梁林看着路边的西装店犹豫着,口袋里的手用力握卡努力扼制冲动。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还是离开了。


    那钱他不能花。


    花了几块钱点碗面,正当他低头大口吞咽时,一个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梁林是见过美人的,可眼前的女人却让他直了眼,女人察觉到他的注视嫌恶地避开离远了一些。


    梁林胡乱擦了擦嘴跟了上去,他神情越来越癫狂。


    就在女人发现他跟着自己准备加快脚步离开时——


    “05!!!”


    梁林满意地看着女人背影僵硬地停了下来。


    他就知道,他不可能看错!


    他慢慢地靠近,根本看不到‘05’上扬的嘴角。


    鱼这不就上钩了。


    第067章 集体自杀


    集体自杀


    梁林是谨慎的, 他看到了05,也在情绪的催动下喊了出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心想这会不会是一个套。


    他的手心出了汗, 捏着银行卡有些滑腻。


    女人走了, 他没上去追。


    05的成功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不想冒险,又或者说, 他不想自己以身犯险。


    他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视野的背影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主任,这里有一个好消息。”


    梁林把再见到05的事告诉了陈主任, 陈主任在那边一听就呆不住了, 他订了最快的机票赶过来。


    不过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到。


    等待的时间是焦灼的,不止是梁林, 刚到这边的纪枝和闻又也很‘焦灼’。


    “吃点什么好呢?”纪枝陷入世纪难题。


    闻又并不纠结:“来都来了, 想吃什么吃什么。”


    毕竟她们并不用考虑钱的事,不说闻又, 纪禾那边也从来没断过纪枝的零花钱。


    “要等白姐吗?”


    刚刚那个‘05’就是白无常假扮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样逼真的效果,这种事还得非科学人员来做才合适。


    闻又毫不犹豫拒绝:“不等。”


    等了就多一个电灯泡。


    纪枝‘唔’了一声,“那好吧, 梁林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 白姐应该会去等小黑下班,咱们就不打扰她们了。”


    其实她也挺喜欢和闻又单独相处的。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像约会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中元节的缘故, 晚上的街市有些冷清, 即便有些行人也是步履匆匆往家里赶。


    不管信与不信,国人对中元节的畏惧和尊敬刻进了骨子里, 甚至还能为这一天早一点睡觉。


    凉风习习,带来一些海风的咸味。


    “要去看海吗?”闻又发出邀请。


    她在网上看到过,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必定做的三件事:同居、养猫,还有看海。


    她和纪枝一直住在纪家,算是同居;养猫得话,她是不会允许纪枝身边养着什么活物的,不过有只小黑猫一直围在纪家附近,姑且算上吧,只剩下看海了


    “好啊。”纪枝答应。


    大海,总会出现在一些浪漫故事中,久而久之看海本身就成了一件浪漫且有意义的事,不管是自己还是同身边亲近的人。


    可实际上的大海并不如纪枝想像得那么美好,沙滩上聚集了一群手捧蜡烛的人,他们神情虔诚,对着海上那盘圆月念念有词。


    纪枝和闻又坐在长椅上远远看着。


    “今天是中元节,他们这是在祭祀?”纪枝说得并不自信。


    “更像是中邪了。”闻又说道:“你看他们的眼睛。”


    距离太远,纪枝不得不眯起眼睛去看,好不容易才在那些人抬头低头见看到了闪过的一抹暗红。


    那些人的眼睛里有诡异的红光。


    “闻又,你视力这么好?”纪枝忽然感慨了一句。


    她这副身体是不化骨,五感几乎是人体极限,闻又的视力似乎比不化骨还要强。


    闻又随口回了一句:“可能因为我不是人吧。”


    纪枝神奇地看了她一眼,唇角翘了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还有冷幽默呢。”


    闻又:“”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


    “他们看的是月亮,所以其实是他们看到的月亮是红色的。”纪枝说着脑中自动出现巨大的红色月亮,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红色的月亮,十一中学的镜中世界。”闻又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月下!”两人异口同声。


    事情牵扯到月下,就连闻又都多了几分耐心,毕竟这可是老朋友搞出来的组织,她也很想看看那个曾经最有希望继承道祖衣钵的弟子到底想做什么。


    那群人对着月亮默念咒语祷告,然后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神情癫狂失控,最后一拥而上冲向大海深处。


    纪枝坐直了起来,眼底有惊讶:“他们这是集体自杀?”


    那些人拼了命地扑向深水,有几个海水刚没过膝盖就摔了,他们并不会游泳,可依然无所畏惧地向前。


    简直疯了。


    这些人也只是普通市民,他们并不属于月下,或许只是被人迷惑了心神。


    纪枝迅速画了一张清心符,便念着咒语便将符箓焚烧,符灰逆着海风落在那些人身上,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光点迅速钻入那些人的眉心,一双双混沌不清的眼睛恢复清明,然后伸出手拉起了身边的人。


    一群人在海中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尽是疑惑。


    “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中元节呢,该早点回家了。”


    “对对对,回家。”


    他们只记得自己要回家,在他们回家后会立刻陷入沉睡,醒后便不会记得今晚的事了。


    “救了这么多人,功德无量呢。”闻又牵着纪枝的手沿着海边走。


    纪枝笑着说:“见者有份,你也功德无量。”


    “是吗。”闻又忽然停了下来,她抬手托住纪枝的脸,低声道:“可我没感觉到身上有功德,一定全加给你了,你分我一些。”


    分功德


    纪枝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闻又这是想要亲她。


    她眼睫快速开合着,在闻又低下头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柔软和温情并没有如期而至,纪枝小小开了一条缝隙去看,眼底倒映着闻又不耐且烦躁的脸色。


    这样的闻又很少见,纪枝顺着她的视线微微偏头,看到了三四个尴尬到无措的年轻人。


    闻又伸手将纪枝摁在自己怀里,不爽地看着这几个人:“有事?”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生,她也没想到自己带着下属过来询问竟然打扰了别人,她还没谈过恋爱,对这种冒粉红泡泡的气氛并不敏感,看到两个样貌出众的女生走在一起还以为俩人是好闺蜜散心呢。


    实在没想到等她带人走到跟前的时候,她们已经要亲上了。


    “对不起!”盛欣红着脸道歉,一边出示自己的身份牌:“我是特别调查组海口小队的队长盛欣,想向二位询问一些事。”


    纪枝从闻又怀里探出头:“特别调查组?真巧,我们也调查组的。”


    盛欣有些意外地开口:“你们也是!?真看不出来。”


    面前这两位太过年轻靓丽,更何况她们身上并没有佩戴天师花钱,盛欣很难想到这两人还是自己同事。


    “你们是哪个区的?新加入的吗,月会的时候都没见过呢。”盛欣很热情。


    盛欣的几句话也让纪枝看清了特别调查组在南城确实还没发展起来,别的城市一个区一个小队,南城一整个就褚楚她们三个人,准确来说只能算两个半,长安算半个。


    纪枝礼貌微笑:“我们是南城的。”


    “南城啊。”盛欣想了想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我记不太清。”


    盛欣身后一个姑娘把手机递了过来给她看,纪枝猜测那应该是南城特别调查组的信息。


    盛欣看了两眼后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南城啊!”


    “我们早就听说了,南城特别调查组的组长和组员都是非常厉害的,听说褚组长还招了两个顾问,也是能人异士!”


    盛欣没在南城特别调查组的名单里看到她们,于是猜测:“你们不会就是那两位顾问吧!?”


    闻又冷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你们很闲吗?”


    女人的语气算不上好,直接把友好的交流氛围拉到了冰点。


    盛欣尴尬地咳了咳,她开始说起正事:“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一封匿名信,上面说这里晚上九点会有一群市民组织集体自杀,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所以就想问问你们”


    闻又冷嗤一声:“说九点你们就九点到,等你们发现,海上都飘一堆了。”


    “确实有集体自杀,不过现在他们都回家了。”纪枝两三句话将刚刚的事解释了一下。


    盛欣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果然是能人啊!


    直到纪枝提到月下,盛欣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纪枝便问:“怎么了?”


    盛欣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月下闹事了,他们那些人就像闲着没事做,总要给人惹点麻烦。”


    纪枝更加肯定了南城特别调查组的无力,原本她还以为月下只是和玄门作对,没想到还有特别调查组,估计月下的人看到南城特别调查组那两个半下手捣乱都觉得没成就感。


    现在月下给纪枝的印象就像嗡嗡叫的苍蝇,飞来飞去很烦人,落到身上还恶心。


    只是月下为什么要同时招惹玄门和特别调查组呢,挑衅?还是


    仔细想一想,从她上来以后处理的事似乎或多或少都和月下有些关系。


    纪枝眸光动了动,就是不知道这次梁林的事是不是也有月下的推波助澜了。


    她猜测,有。


    从乌渡和黎成玉做的事来看,月下似乎对一些违逆万物根本的事很有兴趣,他们里面很多人都是天师,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月下就像这个世界的叛逆者,离经叛道,越不让做就越做。


    纪枝皱了皱眉,她似乎在这种行为之下看到了一份孩子心性。


    捣乱、破坏、缺乏管教。


    ……同时希望得到关注。


    第068章 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了解了集体跳海自杀的一些细节, 盛欣就带着小队离开了,她不仅是因为要去报告给上级,另一个原因是她也不想再打扰到纪枝和闻又。


    那女人的眼神能冷死人。


    没了闲杂人, 纪枝和闻又手牵手顺着向前走。


    “月下。”纪枝念出这个名字, 带着些兴趣开口:“骚扰却不打击, 对玄门和特别调查组怀有恶意, 但又一直做一些不痛不痒的事。”


    闻又:“翻不起什么风浪。”


    纪枝听到她自信的话侧眸看过去,笑道:“如果让月下的人听到你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恐怕以后要被找麻烦的就是你了。”


    闻又摊了摊手并不在意:“我又不怕。”


    说着她目光落在纪枝身上,眸光流转蕴含笑意:“更何况, 枝枝老婆会保护好我的。”


    女人的语气上挑轻快, 纪枝从中听出了一点点调戏的意味。


    这次纪枝没再向之前一样被一句话惹得耳热心跳加速,她很认真地想了这个问题。


    如果闻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会保护她的。


    纪枝收紧手指, 两人相握的手慢慢变得严丝合缝。


    “我会的。”


    她承诺得无比真诚,如果闻又拥有正常人的心跳, 此刻恐怕都要响成雷声了, 她看了纪枝许久,然后笑了出来。


    低缓的笑声被海风带的很远,纪枝却误会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 我的保护或许对你可有可无, 之前遇到什么事,你也总会挡在我前面。”纪枝看着她:“我应该比你想象中的厉害一点, 我可以保护你。”


    在之前, 她只是奈何桥帮孟婆打下手的小鬼, 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积攒功德修补魂魄,如果可以, 能晋升一下,做个端铁饭碗的闲鬼差就更好了。可自从记起忘川下的一切,纪枝的心态慢慢变了,她有了必须要做的事,她要弄清楚一直守在忘川岸边的那只鬼的身份,还有那位不惜散尽功德心里也要将她的身体炼化成不化骨的云道长。


    还好她那时喝下的并不是那些鬼魂投胎要忘记所有的一代孟婆汤,经过孟婆改良的二代孟婆汤有概率能想起被忘记的事,既然她能想起忘川,以后慢慢就能想起再往前的事,比如她为什么会在忘川、比如她是怎么死的、比如她和云道长是什么关系


    纪枝有种感觉,不,不能说是感觉,是她确信,只要她想起上辈子的事,她就有那个能力保护闻又,且绰绰有余。


    “我怎么会不信你。”两人额头相抵,闻又的话温柔遣眷:“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纪枝微微抬头,主动吻住了闻又。


    温热的唇和同样的柔软相贴,呼吸间还有海风的湿咸味,但这并不影响逐渐靠近的两人。


    远处灯塔上,卓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嘴角噙着莫名的笑。


    “闻又啊,恭喜你,得偿所愿,你比我幸运。”


    她像是祝福着一对新人,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深夜,闻又睁着眼看向天花板,纪枝在她身边呼吸匀称已经睡熟了。


    她有点难以平复心情。


    因为那个吻。


    黑暗中一只手慢慢抚上了自己的下唇,一点点回味着不久前的亲吻。


    不一样的,这次是纪枝主动吻过来。


    闻又有些激动,她忍不住想在床上翻滚一下,可又怕吵醒纪枝,她只好默默忍着。


    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冷漠少话的魂魄,只是处在那样的位置,她不能像在纪枝身边一样做真实的自己,她习惯了伪装,把自己包裹严实藏起来,只有在纪枝向她伸手的时候才会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闻又松开紧咬的牙关,慢慢向纪枝靠过去,她小心拿起纪枝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依偎在纪枝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一夜过去,纪枝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闻又,她起身洗漱,刚从卫生间出来,闻又带着早餐回来。


    吃过早餐,闻又熟练地带着纪枝通过鬼门找到了梁林的位置,梁林不停地看着手机时间,一边观察着四周,对昨天‘05’过来的方向格外关注。


    没多久,陈主任来了,他比小鱼记忆里苍老许多,脸上爬满了皱纹,头上也只有两边有几根灰白的头发。


    “梁先生。”陈主任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昨天说的是真的?”


    梁林同样兴奋:“当然。”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主任显得迫不及待,他比梁林更加急躁。


    他们守在那个路口一天,根本没看到‘05’的身影。


    这让梁林心里的警惕松懈了不少,如果‘05’还像昨天一样路过这个路口,他会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故意布局。他叫出了‘05’,‘05’显然对这个代号有反应,既然她记得那些,那么现在,她应该在跑,在拼命地跑。


    “东西带来了吗?”


    陈主任拿出低温箱,里面有一管血,玻璃管上贴有标签——05。


    这是05的血。


    梁林拿到了05的血,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巷道里将血淋在了一个用枯草扎成的小人身上,随后他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在小人脸上按上两颗眼睛,那两颗眼睛是梁林从路边青蛙身上得来的。


    纪枝听到了那些咒语,只觉得浑身不适,梁林说的咒语很古怪,并不像是国语。


    “这是降头术,东南亚那边的一种巫术,同蛊术相似,但比蛊术恶心得多。”闻又解释道。


    纪枝皱了皱眉,手上的符箓早就准备好了,她肯定不能让梁林真的知道小鱼的存在。


    在降头术即将成时,梁林看不到的地方,小人身上的血一滴不剩全被换成了颜料。


    随后符箓贴在梁林的背上,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线,他喜不自胜:“成了!”


    “走!”


    他们沿着纪枝设定好的路线,一路找到了‘05’,‘05’静静地坐在公园的娱乐器材上,双目失神,似乎真的被下降头。


    梁林眼里有得意,而陈主任已经激动地说不出来话了,他在‘05’身边打转,不停念叨着:“是她,就是她,不会错的。”


    有了陈主任,梁林办事很方便,他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然后租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大摇大摆地回了南城。


    他不知道,在他的车上,还坐着两个漂亮的女人。


    在梁林带着一车人和鬼进入南城地界的时候,纪枝就已经通知了古月,古月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人手,除了她,其他人都是借来的。


    令纪枝意外的是,梁林并没有将车开到卫生所,而是直接来到了南城颇有名气的私立医院,这家医院的规模堪比南城市医院,设备和资源都是南城首屈一指。


    没想到二十几年前的卫生所发展到今天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难怪梁林要带着‘05’回南城,这家医院应该就是他们的根基。


    梁林将车开到地下车库,和陈主任一起将‘05’带到电梯,按下了负三层的按钮。


    几秒钟后,电梯门打开,早就准备好的医生从梁林手中接过‘05’,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带着人去做检查。


    陈主任坐在一边等结果,一个年轻医生给他送来热水,语气恭敬:“老师。”


    纪枝和闻又像是参观展览一间房一间房地看过去。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下面除了仪器还是仪器,纪枝没再看到小鱼记忆里那样诡异血腥的场面。


    “‘05’的出现让他们这么激动,想来他们并没有成功品,那他们试验的地点又在哪里?”纪枝看着那些医生忙碌地给‘05’做着各样检查。


    他们眼中只有仪器上跳动变化的数据,根本不在乎病床上的人,甚至没人关注到‘05’胳膊上被切下一片皮肉组织的地方还在流血。


    “白姐辛苦了。”纪枝小声对里面的‘05’说了一句。


    如果是小黑得话,她可以请她吃几顿饭再好好玩玩,可白姐平时不在乎这些,这份情是欠下了。


    尽管‘05’的检查数据优先处理,但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纪枝在梁林和陈主任身上都放了追踪符,如果他们离开医院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追踪符被她用特殊药水直接画在两人的皮肤上,一般人肉眼是看不到的,就算是天师也要费一番功夫。


    纪枝原本想和闻又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看看情况,谁知还没迈出医院大门,梁林那边就有动作了。


    他离开了医院,朝城西去了。


    南城的繁荣地带主要在城东和城南,城西开发程度太低,边沿的地方甚至还没修完水泥路。


    梁林走的地方很偏,南城刚下过雨,很多地方泥泞不堪,只能走路过去。


    等他走过这一段路,身上的西装已经溅满泥点子,他骂骂咧咧啐了一口,然后继续闷着头向前走。


    不如他的狼狈,纪枝和闻又有鬼门便利,跟踪得十分干净清爽。


    看着梁林来的地方,纪枝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有一个卫生院,这样不更惹人怀疑吗。


    还没进去,纪枝就看到了卫生院四周浓重的怨气,黑色,如滴入水中的墨。


    她听到了一声声痛苦悲泣,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


    第069章 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真恶心。”


    看着眼前的一幕, 纪枝忍不住对一部分人皮肉下的肮脏内心感到反胃。


    闻又默默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纪枝忍不住发问:“他们就不怕报应吗,因果轮回总会到他们头上。”


    闻又默了两秒,然后看向房间内正在进行的‘试验’, “长生本身就是极大的诱惑, 他们是赌徒。”


    梁林领她们来到的卫生所比小鱼记忆里的更加过分, 他们甚至已经不再满足于用男性人类的身体来孕育鬼胎, 猪、狗、野猴、狐狸


    他们培养出来一个又一个面目全非的奇行种,只为了得到一个‘成功品’。


    纪枝拉下闻又的手, 看到正前方的壁画,松树和树下休憩模样年轻的仙人, 不难看出做出这一切的背后人想得到什么, 松树长青,仙人寿与天齐。


    他想长生不老。


    梁林就站在壁画前, 双手合十, 恭敬非常。


    “求祖师保佑,若弟子侥幸得知奥秘, 弟子定对祖师生死相随。”


    “什么狗屁祖师, 迟早要被雷”


    闻又一把捂住了纪枝的嘴,目光定定地落在壁画旁的小字上。


    那上面刻有梁林口中祖师的来历——养鬼道祖师殷长生。


    殷长生?


    闻又缓缓眯起眸子,眼底冰霜渐凝, 什么腌臜东西也敢自称养鬼道祖师了。


    “砰——!”


    壁画莫名炸开, 离得最近的梁林被壁画碎片砸到脑门当场晕了过去,那‘养鬼道祖师’的仙人形象也碎了一地, 卫生所里的医生都被这一变故吸引过来, 纪枝趁机拉着闻又来到其中一件试验室。


    房间很空荡, 一张桌子一张床都没有,四周有用鸡血绘成的符箓, 对鬼魂有压制作用。


    “我看到它们了。”纪枝声音比平时低,她抬起手,一团柔软的魂体从她指间穿过。


    这里的魂魄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灵魂。


    灵魂是不会死的,所以这些人就想利用这一点得到长生,他们不愿意死后成鬼,想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永久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既要又要。


    在纪枝眼中,她看到的是一个个发光的雾团,巴掌大小,从她和闻又进到这个房间开始,这些灵魂就停止了原先无目的的游荡,它们围绕在纪枝身边,急切又亲近。


    有一个灵魂格外大胆,它缠上了纪枝的手腕,在纪枝掌心将自己团成一团,然后努力挤出手脚和一对耳朵,可即便这样,也不太能看出它变换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纪枝手指尖碰了碰它,一瞬间的晕眩,身后有只手扶住了她。


    她看到了一只小黑猫。


    很熟悉。


    纪枝眼睫快速眨动着,盯了掌心的灵魂许久,再开口时死死压着内心翻涌的怒气,在怒气之上是心疼和怜惜。


    “原来是你。”


    是那只常常围在纪家的小黑猫。


    这些人不能大规模带走人类的魂魄,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些动物身上。可魂魄是平等的,地府还设有专门的部门处理这些小东西,这里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灵魂。


    纪枝心情烦躁,她觉得这里面有下面同事的过错,她咬了咬牙,骂了一句酆都那位。


    闻又听见了,她有些委屈地转头,“你为什么这么骂她?”


    她又做错了什么?


    纪枝骂人是为了发泄,她不知道是谁在管理动物魂魄部门,所以她只能将这口锅扣在最有话语权的鬼身上。


    闻又突然这么问,纪枝以为她不喜欢自己骂人的那些话,可她还在生气。


    “不喜欢听得话,你把耳朵捂上。”


    “这个地方就不该存在。”


    纪枝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她想毁了这里。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太大,闻又握住她的手,指尖擦过掌心慢慢安抚着。


    深呼吸了几口气,纪枝感觉太阳xue有些胀疼,她默念了几遍静心咒,心口萦绕的那股烦躁才慢慢退下去。


    她被这里的环境影响了,她太容易和魂魄产生共鸣,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做天师的。


    她注定要成为一名鬼师。


    外面的动静小了一些,应该已经处理好了碎掉的壁画和半死不活的梁林。


    “我们能通过这个卫生所找到殷长生吗?”纪枝说完又摇了摇头自问自答起来:“应该不能,如果有线索那也会在壁画和梁林身上,现在一个碎了,一个被砸晕,这会不会是殷长生发现不对劲自己动的手?”


    闻又低下头。


    “应该不会吧。”


    因为这是她做的。


    这件事确实是她冲动了。


    壁画碎成那样又被清理了,估计很难找到线索,那就只剩下梁林了。


    纪枝用法器带走了卫生所里所有的灵魂,包括已经被‘试验’强行塞入活体生物体内的那些,同样她也带走了梁林。


    她将卫生所中的所有用作保护的符箓的符阵全部破坏。


    荒郊野外的卫生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四周的游魂野鬼注视着,作为魂魄,它们比这些人更有‘人性’。


    在纪枝和闻又离开后,卫生所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报复,其中一些生着人身兽首,是那些人口中的‘失败品’。


    卫生所大门紧闭,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拍在玻璃门上缓缓下滑,流下一行血迹。


    回到纪家,小鱼和晴晴已经在等着了,她们神情激动,已经知道了那间肮脏的试验卫生所消失了。


    纪枝和闻又回来没过一分钟,鬼门再次打开,黑无常一脸严肃地走出来。


    “小黑。”纪枝对她招了招手,“就是她们。”


    黑无常认识小鱼和晴晴,她看着两人开口:“你们想清楚了?”


    小鱼和晴晴对视一眼点点头:“想清楚了!”


    纪枝已经和她们说了,她们的身体不可控因素太大,现在随黑无常下去投胎一切都是正常的,如果继续活在这副身体里,她们并不会长生,死后魂魄也会变成地府不认可的孤魂野鬼,游荡不定直至消散。


    勾魂是黑无常的看家本事,她勾走了小鱼和晴晴的魂魄,还给了阿福一双眼睛。


    “唉,眼睛找回来了?”纪枝惊讶。


    黑无常眼睛快速瞄了一眼旁边的闻又,咳了一声道:“当然不是,这眼睛是大老板给的,她知道这件事了。”


    纪枝撇了撇嘴,“哦,这不是她应该的吗。”


    黑无常:“”


    恃宠而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大老板说了,有些事不能算她头上,你说话注意点。”


    黑无常交代完就带着三只鬼离开了,纪枝眨了眨眼睛有些凌乱。


    “小黑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她转头看闻又:“我骂她被听见了?”


    闻又不看她:“应该吧。”


    就在旁边,能不听见吗。


    纪枝眉毛越皱越深:“偷听被人讲话,鬼品这么差。”


    闻又:“”


    “先不说这个。”闻又岔开话题,她指了指地上的梁林:“他怎么办?”


    “他?”


    纪枝顺手捞过桌上的水泼了过去。


    水刺激到脑袋上的伤口,梁林疼醒过来,他睁眼看到的是两双腿,再接着想抬头去看,一条腿踹了过来,他翻滚了几圈撞到墙才停下来,这一脚差点又给他踢晕过去,翻滚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愤怒地抬头,看到纪枝时愣住了。


    “你!?怎么会是你?”


    他认识纪枝。


    梁林眼神逐渐变得惊恐,他连忙四处张望着,发现是在纪家后又慢慢变得绝望。


    纪* 枝没有捆住他的手脚,梁林挣扎着想要逃跑,壁画砸出来的伤和刚刚那一脚,他根本站不起来。


    “你这是犯法的!?”梁林瞪着两人:“我要报警抓你们!?”


    这话说得可笑。


    纪枝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法了,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法。”


    梁林还死不认账:“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枝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殷长生是谁?”


    梁林有一瞬间的惊愕,他大概也想不到她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我不知道,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人。”


    纪枝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她眼底闪过狡黠,凑到闻又耳边说了几句话。


    闻又眉眼舒展,唇角上扬:“去吧。”


    纪枝当着梁林的面开了鬼门,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端了一碗浓稠的汤。


    梁林见她看着自己走过来眼睛瞪大,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你要做什么!?”


    “好东西。”纪枝笑得核善。


    梁林大概知道她要给自己喝那个看起来很怪的汤,还没闭上嘴,耳边听到‘咔——’一声响。


    纪枝直接掰断了他的下巴。


    梁林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喝完孟婆汤,梁林的眼里彻底没了情绪,像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


    闻又适时递来前世今生。


    “听来的不如眼睛看到的。”纪枝满意地拍拍手。


    记忆是不会骗人的,尤其是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


    像当时看小鱼的记忆一样,纪枝和闻又戴上了法器。


    令她们意外的是,梁林竟然也是在卫生所长大的。


    他也是一个失败品。


    第070章 亲也亲了


    亲也亲了


    失败品注定是要被销毁的。


    梁林的童年和小鱼没什么两样, 被关在小房子里,每天都要被抽血试验检查身体的各项数据。


    但他比小鱼幸运,用来试验的小房子被人发现一把火烧了, 他被救了, 那时他的身体才只有十三岁, 从未见过世界, 不知何去何从,他只好跟着那个放火的人。


    “走开, 别跟着我!”


    那人的语气很凶,梁林没再跟着她。


    他摸打滚爬渐渐融入人类社会, 可特殊的身体令他不能稳定下来, 他只能四处流浪。


    直到‘神明’找到了他,‘神明’告诉他, 他是上天眷顾的孩子, 能得到长生。


    ‘神明’自称是养鬼道祖师,他只动了动手就让梁林的身体慢慢成长, 转眼间从十几岁的干瘦孩子变成高壮的青年模样, 梁林坚信殷长生就是真正的‘神明’,毕竟‘神明’帮他消除了那些不好的回忆,让他不再整日痛苦。


    当作为殷长生的下手来到那间卫生所时, 梁林看着与自己成长环境相似的地方没有半点反应, 他认真地完成‘神明’的嘱托,追求长生之道。


    看完梁林的记忆, 那位‘神明’殷长生十分谨慎, 自始自终都没有露脸, 找到梁林的时候也是通过养的小鬼传话。


    围绕在四周的光点渐渐消散,前世今生的效用彻底发挥, 回忆起所有的梁林呆愣地跪坐在地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里不停呢喃着‘不会的’、‘不可能’、‘他不会骗我’


    纪枝一眼过去后不再管他,她侧首看去,发现闻又还握着法器出神:“闻又?”


    闻又听到声音回过神,眉眼之间的凝色散尽,眸光温柔地看着纪枝:“怎么了?”


    “你认识那个放火的人吗?”纪枝轻声问,刚刚看梁林回忆的时候两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她敏锐地感觉到看到放火烧毁梁林所在的地方时闻又的手紧了紧。


    闻又眼神闪烁一下:“算是吧。”


    她也没想到会在梁林的回忆里看到卓君的影子。


    她这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吗?


    梁林记忆里的卓君眼底有对那些试验的厌恶和鄙夷,眉眼间还能看到当年道祖弟子的风姿,可这样正派的人会建立月下这种组织吗?


    闻又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梁林被古月带回了特别调查组,等褚楚醒了以后会被压到调查组总部处理。


    ,


    凌晨,纪枝的房间昏黑一片,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床边,云层缝隙中泄出的些许光亮照在女人流畅的侧脸,眼睑下方落了一圈阴影令人看不清女人眼底的神色。


    纪枝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前世今生仰头饮尽,这是她从闻又给梁林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一点。


    她觉得没能想起来前世的所有一定是前世今生喝得不够多,所以效果没那么强。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意识下沉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纪枝感觉自己躺在了床上,随后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孩子们的哄闹。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柳树下三四个孩子围着最中间的小女孩打转,仅仅是一眼,纪枝就认出来了最中间那个被欺负的孩子就是她自己,小纪枝。


    “怪物!你是小妖怪!要被道长们抓去烧死的!”


    “怪物!怪物!”


    纪枝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升起怒火,她快步走过去,想要挥手驱散她们,可她的手直接穿过那几个孩子的身体。


    纪枝恍然回神,这是她前世的记忆,她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静静看着小纪枝被几个孩子推搡嬉笑,摔倒在地,手心都摔破了,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小脸上尽是倔强。


    直到那些孩子的家里人喊她们回家吃饭,小纪枝才没继续被欺负,那些大人看到了自己家孩子做的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告诉小孩子,不要靠近那个怪孩子。


    纪枝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有些心疼,她想伸手摸摸小纪枝的头,却没想到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那是一只鬼的手。


    “枝枝,他们欺负你,我可以帮你教训他们。”


    “不要。”小纪枝仰着头看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鬼魂,她眼底没有害怕,只有对她刚刚那句话的考量:“他们会找那些道长来,他们会除掉你的。”


    “你放心,我会很快学会怎么超度魂魄的。”


    小纪枝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说得很认真。


    “好,我相信你。”说话的鬼轻笑着说,可纪枝分明感觉它这句话是哄孩子得语气,它对小纪枝并不抱有希望。


    纪枝原本还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不信她,直到看到小纪枝拿出破破烂烂的竹简,上面的字模糊不清,甚至很多地方都有缺漏,小纪枝不认得那么多字,根本看不懂里面晦涩的内容。


    纪枝跟着小纪枝来到一处道观,道观清冷,枯败的树叶在大门口堆了两堆,像是有人清理过了。


    小纪枝似乎经常来,熟练地避开台阶上一处缺口,敲了门。


    三叩门之后小纪枝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比小纪枝高出一个头还多。


    “又来啦?今天是哪里不懂?”


    小纪枝把竹简拿出来指给她看:“这里,这些字我不认识。”


    “还没吃饭吧。”小姑娘拉着小纪枝的手把她拉到道观里。


    “不,不麻烦了。”小纪枝有些脸红,但力气小,只能任由着被拽到饭桌前。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两双碗筷,小姑娘早就知道小纪枝会来。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就讲给你听。”


    小纪枝捧着碗,眼睛红了一圈:“谢,谢谢云道长。”


    纪枝在旁边听到这声称呼蓦地瞪大了眼睛,云道长


    她盯着给小纪枝夹菜的女孩的眉眼细细看过,上一次记忆里成熟的面容逐渐同眼前尚且稚嫩的模样重合。


    竟然是她


    “我叫云在青,比你年长些,你可以唤我云姐姐。”小时候的云在青已经有了那分令人格外安心的笑。


    看着云在青对小纪枝这样,纪枝一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知道云在青最后的结局,功德散尽,什么都没留下。


    不知道是不是云在青做的饭刚刚好,两个半大的孩子把饭菜都吃干净了,云在青见小纪枝吃够了急匆匆拿着竹简看她,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多做一些,毕竟小纪枝还在长身体。


    云在青先是教了小纪枝识字,然后一点点告诉她那些字的含义,剩下的她没再多说,修习玄术也要看天赋,手把手教是不行的。


    没一会儿有人上道观请云在青帮忙,纪枝在旁边听了两句知道这间道观是云在青师傅留给她的,她师傅生前是有名的玄师,附近的人若想除邪捉鬼或者丧葬看风水都会来道观请她师傅出面,以前道观也算是香火鼎盛,只是自从云在青师傅意外去世后,道观便渐渐冷清下来,最后只剩云在青还守着师傅的道观,平时也会帮附近村民一些小忙。


    “枝枝,我出门一趟,你帮我看一会儿好吗?”


    小纪枝抬头,脆生生回道:“好!”


    纪枝大概能猜到小纪枝在想什么,吃了人家的饭,总要做点什么。


    只是云在青这一去竟然到晚上都没回来,小纪枝坐在道观门口的台阶上张望了许久,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纪枝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看她手里的竹简,确实是玄术入门的东西,只是想靠着这些皮毛学会超度鬼魂还是困难了些。


    天彻底黑了下来,这时候可没有路灯,但月亮亮得很,根本不影响视野,就连道观门前草丛里蹦出来的青蛙都看得见。


    青蛙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小鬼,青蛙跳、小鬼跳、青蛙跳、小鬼跳小纪枝跳最后面跟着一个大号纪枝。


    又跳了两下,小鬼似乎发现了什么,转头对上小纪枝给她吓得哇哇乱叫。


    小纪枝第一次见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鬼,难免好奇地跟过去,村里的孩子只会叫她怪物,可是鬼不会,她有很多鬼朋友。


    “你别怕。”小纪枝学着她以前见过大人们行礼的样子别别扭扭对小鬼行了一个友好的礼。


    小鬼看不懂,但她知道小纪枝能看到自己,她又看了看小纪枝身后的道观,本来就煞白的脸色更白了。


    “你是玄师!你要抓我吗?”


    “不,我不是!”小纪枝连连摆手,眼睛滴溜溜转着,然后忽然亮了一下,笑着对小鬼说:“我是鬼师!”


    “鬼师?那是什么?”


    小纪枝给她解释:“就是和你们做朋友的玄师,不会随便抓鬼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随口编造的话以后真的将玄师分成了两派:天师和鬼师。


    小鬼将信将疑,她还和小纪枝隔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纪枝看着小鬼隐约有股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等她细想,云在青回来了,小鬼嗖一下不见了,小纪枝虽然遗憾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看到云在青还是高兴地迎上去。


    云在青带回来一些纸笔和竹简,她告诉小纪枝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想请她帮忙看一下道观,作为报酬,她给了小纪枝一些铜钱和碎银,还有几本玄术有关的竹简。


    小纪枝不知道她说的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但既然云在青说了,她照做就好了。


    没人教她识字,小纪枝就偷偷去书堂,她的眼睛和耳朵都很好使,人也机灵,就这样偷学了两三年也没被人发现,云在青留下来的竹简她早就认识了,可她还要学得更多,她发现那些竹简上教的都是杀鬼的咒语符箓,根本没有怎么超度鬼魂。


    小纪枝见过那些玄师除鬼,只是一张符箓一个铃铛就让那些本就没做坏事的鬼魂痛苦不堪。


    不该是这样,人有好坏之分,怎么鬼就没有呢,在成为鬼之前,它们也是人啊。


    小纪枝很久没再出过道观了,她一定要琢磨出一条道能送那些鬼魂走上轮回的路,而不是看着它们被迫在这世间流转成为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玄师的功绩。


    每个玄师腰上都挂有铜钱,铜钱越多,代表杀的鬼越多。


    这一天,小纪枝在道观中绘制符箓,这些符箓被她改了千百遍,不再是对鬼魂有伤害的杀符,而是各有效果的符箓,有些甚至能用在人身上。


    纪枝在旁边看着,惊讶之下还有得意和骄傲,毕竟这是她的前世。


    在小纪枝专心绘符时,‘砰’地一声大门被暴力打开,木槽中横放的木条也被折断。


    小纪枝还没抬头,一只手就伸了过来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你说你是鬼师,是鬼的朋友,那就帮帮我。”


    鬼师,是那只小鬼?纪枝和小纪枝同时反应过来,小鬼动作很快,已经化成烟覆在了小纪枝的领口处。


    很快,道观又进来两个玄师,腰上都挂着铜钱,一个二钱玄师,一个三钱玄师。


    “该死的,那只鬼呢,叫老子抓到她看不给她炼了!”


    小纪枝淡定地继续绘自己的符,只是那符变了样子,纪枝在旁边看着唇角满满上扬。


    那两个玄师看到了小纪枝笔下的符箓,但没看到她腰上有铜钱,眼神瞬间带上轻蔑和不屑。


    “想当玄师?”那个二钱玄师走过来直接拿起小纪枝画好的符,看了两眼后随意扔了出去,嘴上说着:“狗屁不是。”


    三钱玄师听后哈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准备指教一下。


    可没等他们再碰到小纪枝的东西,两张符箓像是长了眼睛直接贴在他们脑门上。


    “什么东西啊!”


    “啊!你打我干什么!?”


    “不是我!啊!你干嘛咬我!?”


    两个人撕扯在一起,又抓又咬,一边打一边离开道观,还给关上了门。


    纪枝忍不住笑出了声,“活该。”


    “好了,他们走了。”小纪枝停下笔。


    盘踞在领口的鬼魂现身,三年过去,小鬼的样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她见小纪枝真的帮自己赶走了那两个玄师,心里对她的怀疑打消了一些,她看着小纪枝笑:“谢谢你!”


    小鬼的眉眼生得很好看,这样笑起来真是令天地为之失色,纪枝和小纪枝眼睛都直了。


    等纪枝回归神来,眼前已经没了小纪枝和小鬼,她还在自己的房间。


    转头看了一眼闹钟,刚刚过去四个小时,而她在记忆里却过了三年。


    前世今生不太够啊,照这样下去,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想起来。


    纪枝想着慢慢坐起身下床,她来到闻又房间前,悄摸摸打开一条缝,里面很黑。


    蹑手蹑脚进去,黑暗中纪枝没看到床上有人,纪枝心里疑惑,这么晚了,哪去了?


    她是想来找闻又要点前世今生再续一杯的,但大半夜的吵人家睡觉也不好,所以纪枝选择自己悄悄拿一点。


    闻又的东西依旧很少,纪枝没多费工夫就看完了,没看到前世今生,也没看到闻又。


    房间主人不在,纪枝大胆了许多,她一遍念叨‘在哪呢’一边找。


    “在这!”


    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抱住她,纪枝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原地回归本职,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嘴巴被一只手轻轻捂住。


    “闻又?”


    “是我。”一声轻呢响在耳边:“没想到枝枝这么有兴致,深更半夜要和我玩游戏。”


    纪枝:“”


    她不是。


    “你没找到我,你输了。”


    纪枝转过身想解释:“不是,我其实是唔!”


    闻又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


    一吻过后,纪枝喘息着用手抵着闻又的肩膀,“我,我想要前世今生。”


    闻又轻吻着她的唇角,“我知道。”


    “你知道?”纪枝有些惊讶。


    闻又笑着开口:“小贼白天偷偷藏了一点,晚上又偷偷摸过来,还能想要什么?难道真是我吗?”


    纪枝小声嘀咕:“万一真是呢。”


    “再给我一点嘛。”纪枝捏住了闻又的指尖。


    这话听着像是撒娇,闻又听得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她伸手抱住纪枝,然后无情拒绝:“不可以。”


    纪枝一愣,挣脱怀抱看着她,满眼的问号。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不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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