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闻于野其实也不会给人吹头发, 他只能试着,小心动作。
易一念有点像猫,吹头发的时候不太安分, 闻于野在一个地方吹久了,他就偏头躲。
闻于野以为是烫:“烫吗?”
但易一念只是:“没有,你换个地。”
纯粹不喜欢一个地方被吹太久。
于是闻于野学会了掌握时间,差不多就换个地方。
易一念的头发有点长,所以也费了一点时间。
但这点时间也让闻于野学会了一项新技能——给易一念吹头发。
闻于野还挺满意的。
吹干后,闻于野收起吹风机, 顺便问了易一念一句:“你头发要剪吗?”
易一念看在他刚才给他吹头发没有说一句屁话的份上, 回了句:“特意留的。”
他准备留长。
闻于野闻言, 偏首看了易一念一眼。
刚好易一念在看他的如熊一般厚重的背影, 就这样对上闻于野的视线, 易一念:“?”
闻于野见人一脸被找茬的表情, 心道像个小刺猬, 还没戳, 看一眼就炸刺了:“我只是在想会很漂亮。”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拧起眉, 表情一言难尽:“你能正常点吗?”
闻于野这是真无辜了:“我说实话……一一。”
闻于野无奈:“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否认过你长得很漂亮这件事。”
易一念回忆了一下。
说起来, 闻于野似乎确实没有说过他丑或病痨鬼,骂他就是说他是麻烦精、娇气鬼,还嘲讽他是封建余孽的太子爷, 没有太子命但有太子病……
易一念呵呵。
没好到哪去。
所以在闻于野收好吹风机,弯腰要给易一念把还有点杂乱的头发梳理一下时,易一念以为他要抱自己去沙发上, 所以直接抬手拍开了他的爪子:“滚开,别碰我。”
易一念面无表情:“免得你转头又说我没有太子命但有太子病。”
闻于野:“……”
他还说过这话?
喜欢上死对头就是这点,先动心的那个、不愿意放弃的那个, 总得低下从前没低过的头。
“我错了。”
闻于野单膝跪在易一念面前,仰头看着他:“要不你打我一巴掌。”
易一念瞥了眼他颧骨和嘴角还没好的伤,啧了声:“不要,等下我手疼。”
于是下一秒,易一念就看见闻于野点点头,说了句“也是”后,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抬手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炸开时,易一念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疯子……
闻于野用舌尖顶了下自己口腔里发麻的腮肉,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举动一样,对上易一念的表情时,甚至还笑了下。
他真的觉得易一念这样好可爱……
就好像橱窗里精致的娃娃有了生命一样。
闻于野抬手,再给易一念整理头发的时候,易一念就没打掉他的手或是躲开了。
主要是易一念被震惊到一时间都无法思考了。
他知道闻于野是个疯狗,但没想到能疯成这样啊!
易一念脑子嗡嗡的。
刚好闻于野的助理送来了早餐,闻于野到门口拿,背对着这边门的助理听到身后门打开时,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看到闻于野的那一刻就愣住了,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记错了门,正尴尬着,又瞥见闻于野脸上的伤还有新鲜的巴掌印……
助理:“???”
谁对小闻总这张大帅脸做了如此遭天谴的事?!
助理还没来得及问,闻于野说了句:“公司有事打我电话,今天饭局不紧要的都推了。”
然后闻于野就关上了门。
助理回去的路上,又觉得不对。
不对啊,小闻总家门口好像不是那个设计啊。
小闻总搬新家后他去过两次…他应该没找错啊……
易一念终于吃上了早餐,助理把闻于野的那份也送了过来。
闻于野怕易一念闻到别的味道不舒服,所以自己和易一念一块儿吃豆沙包和豆浆。
就是闻于野没想到,易一念才吃了一个豆沙包,豆浆也只喝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去了。
闻于野拧起眉:“你吃饱了?”
易一念嗯了声。
太少了。
难怪那么瘦。
闻于野:“是不是腻?要不要……”
“你好吵。”易一念有点烦,“说了吃饱了。”
闻于野乖乖住嘴,在想有没有办法让易一念下次多吃一点,同时也是道:“那你等我吃完,可以吗?”
易一念瞥了眼他脸上的伤,无意识地晃了一下自己的腿:“快点。”
语气虽然听着不好,但是答应的意思。
闻于野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只是继续进餐。
然后他就发现,好像让易一念坐在饭桌上,也可以让易一念多吃一点东西。
因为剩下那三分之二的豆浆,易一念大概是觉得无聊,又拿在手里,咬着吸管发呆,不自觉就喝完了。
要能再吃三个包子就好了。
闻于野想。
但他不敢提,易一念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闻于野也不是怕易一念骂他,毕竟看易一念骂人挺有意思的,他只是怕易一念气不顺不舒服。
闻于野吃过早餐后,易一念就示意他:“滚吧。”
闻于野有点无奈,不过还是把垃圾收拾了一下,包括他带过来的汤粉:“我等下过来。”
易一念:“?”
他皱眉:“你还过来干嘛?”
“我今天没什么事,”闻于野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端着叠在一起的两个碗,“陪你,还有再给你上一次药油。”
易一念的脚踝是没有大动作就不疼了,但淤色还在,他皮肤白,一眼扫过去,触目惊心。
这是个很好的借口,至少易一念也确实没法说不。
他不喜欢陌生人碰他,又不喜欢医院、医馆,闻于野虽然现在和他关系说不清楚,但到底不是陌生人……
易一念:“哦。”
见他没有拒绝,闻于野弯弯眼。
至少因为“闻”,易一念没有那么反感他了。
闻于野就没在自己家待太久,拿了个充电器,再在零食箱里找了些易一念能吃的零食,翻出了自己的psp,就到了易一念的面前。
易一念正在和陶津聊他那个作品,见闻于野一过来就把他本来就不大的移动茶几填满,便拧着眉说了句:“你要搬家吗?”
闻于野实话实说:“挺想的。”
易一念:“……”
忘了这人脸皮厚。
易一念不说话了,闻于野就在他腿边单膝跪下,隔着裤腿攥住了易一念的小腿。
易一念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下,不过没躲。
他由着闻于野抬起他的腿,让他把脚踩在闻于野的膝盖上。
闻于野轻轻按了按易一念脚腕上的淤青:“这样疼吗?”
“有点。”
易一念动了动,脚心蹭过闻于野的膝盖,其实比起疼,他更多觉得痒。
闻于野的茧扫得有点痒。
闻于野一顿,声音低着:“别动。”
他别过视线,不去看易一念冷白的脚背和形状漂亮的脚趾,垂首往自己手上倒上药油。
闻于野一只手抓住易一念的小腿,易一念是真的很瘦,他一只手,就可以隔着衣物将他的小腿圈住。
他的掌心贴上易一念的脚踝,易一念倒只是惯性抽动了下,不过没有太大的反应,还能继续回陶津消息,脑子里甚至还在想构图的事。
可闻于野今天的心境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感受着易一念温凉、柔软的皮肤,还有些许硌手的踝骨……
有点要命。
尤其闻于野抬眼,就见易一念还在和人畅聊,便不由问:“一一,你在和谁聊天。”
闻于野的声音有点晦涩,叫易一念稍顿。
他抽神看了闻于野一眼,就对上那双深邃、看不太清的眼睛。
易一念终于后知后觉一点危险。
闻于野这样抓着他的小腿和脚踝问他……
易一念想到了他们在手机上聊天的时候,还不知道“闻”就是闻于野的时候,易一念便窥到了他的一点霸道,而现在在现实直面…偏偏他们还是这样的姿势……
易一念抿了下唇,虽然感觉到了危险,但他的性格,就如同闻于野所说,好像根本不知道危险的后果:“关你什么事?”
闻于野有什么资格问他?
闻于野一停,随后微微一笑。
他什么都没说了,易一念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紧绷的心也跟着缓下来。
而等易一念回完了陶津,他随手刷了一下,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新闻推送中发现林早早今早给他发了消息。
《风卷江湖》有一点不太好,就是榜上有名的人物退帮的话,会有世界播报,易一念的修为好歹也是前一百,更别说全衣柜号在《风卷江湖》里也是极其罕见。
所以他昨天退帮的事,只要稍微关注一点游戏的,都知道了。且因为易一念把群都给退了,所以这事也被拿到游戏论坛去说了。
易一念都没有关注,还是看到林早早的消息才知道,都猜他和闻于野奔现面基崩了。
易一念不知道要怎么回林早早才好,所以回了个句号。
而闻于野已经给易一念把膝盖也揉了会儿,转而坐到易一念身边,低下头,拿住他的手臂。
易一念稍顿,还是把手给他。
他手臂和胳膊肘也磕到了,要揉肯定一起揉开比较好。
就是药酒的味道发酵着,易一念皱眉,不太喜欢。
盯着他的闻于野:“疼?”
“味道。”易一念放下手机,压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有点想吐。”
闻于野稍顿,去拿了口罩过来:“你忍一下。”
他给易一念揉开后,见人始终皱着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一,你有喜欢的味道吗?”
易一念瞥了闻于野一眼,没有回答:“去洗手。”
闻于野还想说什么,易一念又看他一眼,闻于野就只好先去洗手了。
用洗手液反复洗干净,确认手上没有味道后,闻于野回到易一念身边坐下,就见易一念已经拉下了口罩。
闻于野轻声:“你不难受了吗?”
“……我也没那么娇气。”易一念啧了声,“闻惯了就好了。”
他没怎么闻过药油的味道,所以有点不舒服,闻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反而觉得其中的薄荷味清清凉凉的,还挺醒神。
闻于野笑起来:“是,我们一一很坚强。”
易一念一撩眼皮就是一句:“你在嘲讽我?”
闻于野举手投降:“你能不能不要带过去的偏见看我了?”
他真没这个意思啊。
易一念哦了声,凉凉道:“那你就是在恶心我。”
闻于野:“……”
他也是没招了,轻叹着,眉眼全是无奈:“我就不能是喜欢你?”
易一念这张嘴习惯毒舌,尤其面对闻于野,不怼两句便感觉浑身不是滋味。
刚才那两句就是如此。
而闻于野这话一出,易一念和闻于野对视了几秒,停顿过后,直接偏开了脑袋,手指也无意识地蜷曲着,最后握紧成拳。
脑袋好乱。
心跳好快。
他还是想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会喜欢他……
易一念动动唇,这些剖心的话,反而难以出口。
而闻于野望着易一念红了的耳尖和那一刹那流露出的慌乱,心脏软化的同时,也是如同淤泥般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念头、滋味。
“一一。”
闻于野动了动手指,到底还是抬起手,指尖轻扫过易一念的发丝。
易一念觉得痒,偏头再看向闻于野时,还没来得及让他别乱碰,脑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入了闻于野的掌心里,被闻于野单手捧着、半扣着脑袋。
易一念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闻于野侧坐着,离他很近,易一念要是再往他那倾斜一点,便会直接落在他的怀里。
易一念下意识地就想要退开。
但下一秒,闻于野直接倾身,靠近他、逼近他,另一只手也绕过他的身体,撑在了另一侧。
闻于野一只手扣着易一念的脑袋,另一只手撑在易一念的推测,虽然没有再多的肢体接触,但圈住的姿态过于明显,尤其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让易一念的心脏瞬间就好像是抽搐了一下,人也本能地紧绷。
易一念很聪明,也很敏锐。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躲。
他躲了…他甚至无法预见闻于野这疯子能干出什么事来。
这可是真疯的。
“一一。”
但闻于野似乎只是想要问他问题:“你说过你会考虑一下…所以告诉我,我的敌人还有谁,不是应该的吗?”
易一念脑子完全是乱的。
敌人?
什么敌人?
这疯狗说什么呢?
“你……”
易一念没有意识到自己紧张到声音都绷起来了:“离我远点。”
闻于野垂眼,盯着易一念的脸,那一刹那,易一念感觉自己被他的目光揉捏、摩挲了个遍一般……感觉太诡异了。
而闻于野的声音低低的:“一一,你刚才在跟谁聊天?”
……这个疯子,就非得知道。
易一念也不是不想说,他就是觉得他从小到大真没有骂错过闻于野一句。
“陶津…就是那个雕塑系的。”
易一念的手攥紧成拳:“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闻于野没有回答,只是垂了下头。
易一念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呼吸都屏住——
要被吃掉了。
那种像是被野兽制住的恐惧让他脑海里诞生出如此荒诞的念头后,他感觉到闻于野的气息贴近。
但想象中的疯狂没有落下,易一念只是感觉到……
有什么柔软炽热的东西,很轻地贴了一下他紧抿的唇角。
然后他听见闻于野用沙哑的声音,温柔地跟他说:“一一,别怕我。”
闻于野稍顿:“我就只是…问问。”
谁家问话这个架势啊?!
易一念抿着唇,冷恹的眼睛如刀刮了闻于野一下,叫退开一点的闻于野低笑了声。
不怕他就好。
“他找你干嘛?”
闻于野问。
易一念有点烦:“你非要知道这么详细吗?”
闻于野点头:“嗯,我想知道。”
易一念:“……”
他真不知道这有什么想知道的。
但易一念直接拿起自己的手机,啪一下抽到闻于野的怀里,就没收着力,闷响和易一念的声音一并响起:“密码是八个零。”
他懒得复述——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22章
并不知道这样反而让闻于野爽到了的易一念只有郁闷。
他觉得他刚才怂了…好丢脸。
他就该一脚踹开闻于野, 让他滚蛋……算了。
易一念瞥一眼就这样在他身边查他手机的闻于野,有点烦闷。
踹不动。
昨天那么好的姿势,最好发力的动作, 他那几脚都没撼动闻于野,反而让自己脚疼……闻于野是吃铁长大的吗?
他死后要不墓志铭刻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好了。
练这么壮干嘛?
也不怕哪天进山爬山被偷猎的人当成狗熊打了?
易一念在心里怒骂了一通后,才终于让自己畅快了一点。
但他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压了压自己的唇角,又有些困惑。
那个触感是什么?闻于野摸了一下他的嘴角?干嘛?
难道沾了点豆沙、还是有豆浆渍?
易一念想到这个可能性,又开始觉得丢脸了。
跟闻于野斗了十几年, 唯独在闻于野面前丢脸他最无法接受。
所以易一念郁闷地抿着唇, 非常不高兴地坐在沙发上, 尤其在他瞥见闻于野还在翻他手机记录, 甚至在看他和林早早聊了什么时, 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闻于野!”
偏偏闻于野这人不仅不心虚, 甚至还倒打一耙:“一一, 你没有跟我提过一次你和‘背书’私底下有这样的联系。”
时不时地会聊几句天……易一念只跟他说过他加了背书, 聊过两句, 没说这“两句”有这么多。
听到闻于野提别人ID的简称, 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像是次元壁破了,但更重要的是……这会提醒到易一念,闻于野就是“闻”。
他对“闻”诞生过的那些感情……
在这一刻, 回忆和抹不掉的过去都在提醒着易一念,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易一念抿唇:“你不是说看我交了新朋友也为我高兴吗?”
这话是“闻”说的。
闻于野是真的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你交到朋友,我当然开心。”
他轻声:“但是一一, 你没有跟我说过,你有和她聊天,甚至聊到互相都说了彼此的性别, 她还告诉了你,她的真实姓名。”
易一念:“……”
他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闻于野说。
易一念直接问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话乍一听,当然是让人恼火的。
闻于野甚至都诞生了一瞬阴暗的毁灭欲。
易一念可爱的时候是真的可爱,但惹人生气的时候,也真是会找痛处踩。
但闻于野对上易一念的目光时,便知道孩子不是在怼他,是真的困惑。
闻于野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其实易一念早就以一枝春的身份告诉过他的事——
易一念没有交过朋友,也没有和谁建立过正常的社交关系,他甚至可能不只是感情方面一片空白,连交朋友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界限,他都不知道。
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生气。
他反而应该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易一念对这些的观念,都可以由他来教。
闻于野勾起唇,没有半点躁郁和阴暗的想法了,反而开始期待,甚至为此感到愉悦。
闻于野缓和了自己的语调:“一一,至少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不只是朋友,不是吗?”
他跟易一念说:“因为不只是朋友,还是暧昧对象、甚至后面你答应了我…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这段关系,所以我有权利吃醋,也有权利在没有保密协议的前提下过问你的一切。”
闻于野稍顿,看着易一念:“这样你会觉得烦么?”
其实闻于野本来想举例说,如果他和别的人走得很近,举止很亲密,易一念会不会吃醋。但他怕万一自己这个例子,易一念真的不会吃醋,那就完蛋了。
给自己扎一刀不说,还让易一念觉得对他不是喜欢……老实说,正因为是易一念,闻于野也不确定,易一念对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
易一念没有得到过什么正常的关系。
但闻于野头昏脑涨的,还沉浸在偷亲了易一念一口的喜悦中,一时间忘了一件事。
易一念是很聪明的。
聪明的孩子,在听到闻于野说因为是关系带来的权利时,就举一反三,若有所思。
如果…假设一下,现在有哪个长辈说要给闻于野介绍对象……
易一念抿了下唇,低着头,没有回答闻于野,也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男的。
世俗不容同性恋。
而且他……
易一念的情绪倏地就往下走,盯着他的闻于野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他突然不高兴了。
“一一?”
闻于野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那些话惹易一念不高兴了,便倾身过去,还没碰到易一念,就被易一念抬手挡开。
易一念意识到他和闻于野离得太近,肩臂抵着,所以他挪了挪,想要拉开距离,却才挪动一点,便靠在了扶手上不说,闻于野更是干脆利落伸手。
闻于野一把抓住了易一念的双臂,将人掰过来,要易一念直视着他,不许易一念躲开:“一一,我说错话了吗?”
他盯着易一念,不错过他每分每秒的情绪,试图拆解别扭的小孩:“如果我惹你不高兴了,或者你有什么生气的地方,你告诉我就好了。你不喜欢,你觉得烦,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闻于野抓着易一念,不肯松手的姿态在动作、情绪和言语间,都表现得很明显:“你想要我怎么做…我们不要把情绪和要求藏着,都说出来,好不好?”
易一念看着闻于野,只一眼,目光就有点逃避地躲开。
他不习惯闻于野这样。
很陌生……但又似乎,是熟悉的。
因为“闻”是符合这样的……
太奇怪了。
易一念抿着唇。
他还是很难把“闻”和闻于野重叠在一起,可闻于野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就是“闻”。
“……我只是,”在闻于野的强势逼迫下,易一念到底还是开口,“在想那你会烦吗?”
闻于野没有犹豫:“不会。”
他低笑:“你要查我手机吗?”
……怎么听着还很高兴的样子?!
易一念无法理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闻于野有病。
“谁要看……”
易一念啧了声,挣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你以为都像你是个神经病…松开!”
虽然是骂人,但好歹说话了,而不是闷着自己不高兴,闻于野弯弯眼,放开了易一念,却又跟着挪了挪,把易一念卡在扶手和自己中间。
易一念觉察到了:“……你是狗皮膏药吗?!”
闻于野顺理成章应了:“是。”
然后他问:“一一,你刚才是因为觉得我不会让你查手机不高兴吗?”
易一念:“不是。”
说都说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他们总会面临这个问题。
易一念低声:“你…难道不会像易守衡那样吗?”
闻于野:“?”
他皱起眉:“易守衡还对你做了什么?”
易一念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我是说……”
他有点烦:“你脑子呢?!”
闻于野:“……”
莫名其妙又被骂,闻于野无奈,但看着无法把话直接说出口的易一念,便不自觉软了语调哄人:“是我不聪明,一一,你指点迷津一下吧。”
然后闻于野就发现,顺着易一念的毛说话,世界都美好了起来。
因为易一念被闻于野这话弄得无端耳热,抿着唇,嗓音都没那么冷了,配上有些漂移的视线,简直像个可爱的小团子:“我就是问你…相亲的事。”
闻于野明白了。
他眨了下眼后,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藏着的所有可能性,低笑起来:“一一,我跟他们都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爸妈你见过的,你也知道一点。”
易一念确实对闻武熹和于宿雁有印象,记忆里,是两个很好的长辈。
所以易一念有时候都在想,闻于野是不是他们捡来的。
不是说他们对闻于野不好,而是闻于野和他们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
“当然最重要的是,”
闻于野弯着眼:“他们应该知道我喜欢你了。”
易一念:“???”
闻于野耐心道:“我打易守衡的事,方姨肯定会跟易希白说,易希白也肯定会找我爸。我当时打易守衡时,提到了你。”
易一念:“……”
他瞥了闻于野一眼,却不是像闻于野担心的那样,因为闻于野提他而不高兴,而是有点意味不明地:“你以前还喊易叔叔的。”
现在已经连名带姓了。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
闻于野垂眼,看着易一念细得好像一捏就会断的手,心脏泛起甩不掉的钝痛,呼吸都跟着滞涩几分:“我以前也就是觉得他事业心有点太重,不知道他一直在忽视你。”
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很少有人心疼他…就是像闻于野这样,完全偏向他的心疼,他没有得到过。
所以他对易守衡的情绪很复杂,因为说到底,易守衡和方姨是他唯一能够得到爱的地方。
易一念也不太想和人聊起这些话题,他觉得别扭。
所以他伸手:“我手机。”
闻于野抓着易一念的手机,没递出去:“我还没看完。”
易一念:“……闻于野,你有病吧?”
不像是生气。
所以闻于野嘀咕:“林早早我看出来是朋友了,陶津也只是讨论艺术,那…你和林谈的聊天我还没看呢。”
尤其……
闻于野想到那天林谈拉着易一念,把人关了两三个小时一起打游戏,妒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林谈喜欢你,”闻于野盯着易一念,“你知不知道?”
易一念:“???”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闻于野:“你喝假酒了?”
闻于野:“你不信。”
易一念:“当然,我……”
“一一。”
闻于野轻叹着,打断易一念:“你比你所知的、想象的要吸引人,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易一念:“……”
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你想太多,就你这种脑子有病的……”
易一念抿起唇,偏开头不去看闻于野,带过了那两个字:“才这样。”
闻于野低着眼帘,将易一念彻底变红的耳廓收入眼底。
他指尖微动,最后还是克制地握成拳,免得自己做出什么会吓到易一念的举动。
只是嗓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喑哑:“一一,要不要赌一下?”
易一念有些困惑:“赌什么?”
“赌他喜不喜欢你……”
闻于野想了想:“正好过些天何老爷子寿宴你也得去,他应该会去,到时候就能知道了。”
易一念迟疑:“你要干嘛?”
闻于野本来就没打算管林谈死活,他为什么要在意自己情敌怎么样?
但他看着易一念,在心里叹口气,保证:“我不会伤害他,只要他不对你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对他做,好吗?”
易一念想了想。
他其实更好奇闻于野是想要赌什么。
易一念问了。
闻于野就说:“如果我赢了,你让我住进来;如果我输了,我随你差遣,做牛做马。”
易一念:“……”
他对闻于野输了的条件非常心动。
——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就算不赌,他要是想,闻于野也可以给他做牛做马的易一念在沉默几秒后,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拜托。
看自己死对头给自己当狗很爽的好吗。
易一念肯定点头.jpg
而且他觉得就闻于野知道他家密码,他俩又是邻居,这跟住进来的区别只差在这里过夜而已。
不过易一念加了条件:“你住进来只能睡沙发或者打地铺。”
易一念家里没有客卧,不像闻于野,有不说,还在客卧里放了间呼吸机。
追人都在耍生意手段的闻于野弯眼:“可以。”
第23章
最后闻于野把易一念的手机看完, 又捞起袖子说要给易一念做饭。
易一念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让他看着办,闻于野就顺势把人口味也了解了一下。
易一念虽然挑食, 但他不挑料理方式,他只是不喜欢的食材加上不能吃的食材有点多。
闻于野琢磨了一下,就给易一念尽量多做了些菜,菜量不多,但品种多。
易一念没想到闻于野真会做饭,他本来是想着为难一下人, 再嘲笑一番, 但当看到满汉全席时, 一时有点沉默。
闻于野居然会做饭?
“要这么惊讶吗?”
闻于野好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高中后就出去住了。”
可以这么说, 今天真是易一念和闻于野迄今为止, 最和谐的一天。
易一念也会看在闻于野脸上的伤的份上, 回这些闲话:“你不应该外卖或者餐馆么?”
闻于野:“吃多了也会腻, 而且学做饭挺有意思的。”
他随意道:“可以让自己的心静下去, 强迫自己想一想别的事, 这样可以在遇上一些问题的时候, 放慢思绪…就能更好地处理事情。”
易一念看了闻于野一眼。
闻于野把盛好的饭和筷子放到易一念面前,指尖轻捻,克制着, 压住自己想掐一把易一念的脸的冲动——太可爱。
闻于野:“干嘛这样看我?至于这么意外吗?”
易一念多少也应该听说过他的那些光辉事迹啊。
易一念:“是挺意外的。”
有人嘴毒可能真是天生:“没想过你这张狗嘴里能吐出莲花。”
闻于野:“……”
他都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气笑还是无奈:“所以我说,其实我们对彼此都不够了解。”
易一念看了眼闻于野做的一桌子菜,稍抿了下唇, 没有反驳这句话。
没有他不能吃的东西…有些菜他没见过。而且闻于野可能考虑到他早上因为那碗汤有点反胃,所以特意做了几个酸甜口,还有几个菜都没见着一点油花。
很多人喜欢肉香, 但易一念不喜欢,他觉得胃不舒服。
而这一桌子菜,没有什么腻味的肉香,反而透着股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清爽感。
明明也有荤菜。
“…我要一个勺子。”
易一念说。
刚坐下的闻于野就去拿勺子给他:“你喜欢用勺子吃饭?”
易一念嗯了声:“画画多了…手夹菜翻鱼什么的,有时候手掌会疼。”
听到这话,闻于野顿了下,又拿了个空碟子放到易一念面前:“你要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夹。”
易一念瞥他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服侍——能让自己手轻松点,为什么不接受?
就是易一念吃得也不多,每样菜吃了两口,碗里的饭明明只有小半碗,却还是没吃完,就感觉到胃胀,也放下不吃了。
不过……这是第一次,易一念只是饱了,不是不想吃了。
闻于野看着他揉了下自己肚子,就把他碗里的饭和没吃完的那块糖醋排骨拨到自己碗里:“吃饱了就不吃了,太撑对胃也不好。”
易一念看见他的动作了,毕竟闻于野就没藏着。
但易一念没觉得有什么,闻于野吃得完当然是好事,总比浪费食物好。
闻于野虽然还是觉得易一念吃得太少,但至少比早餐多很多了,闻于野就挺高兴的:“你要是一直保持着这个量,食量也会慢慢跟上来。”
易一念嘴里难得说了句好话:“你做饭挺好吃的。”
是真的很好吃。
排骨一点也不油,冬瓜肉丸汤也没有飘油花,蚝油生菜不会有青菜叶子的苦涩,却也不会有蚝油的腥……
易一念很认真地想,哪天闻于野要是被逐出家门了,不如来给他当厨师吧。
他开5w一个月。
闻于野勾起唇,他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有自信,但没想到能因为厨艺征服易一念,毕竟易一念怎么看都像是厌食。
现在知道了,原来不是厌食,是没吃上好的。
“那我以后都给你做饭,好不好?”
易一念闻言,瞥他一眼:“呵。”
闻于野诡异地明白他这一声冷嘲是什么意思,无奈加上:“只要有时间。”
易一念嗯了声。
比起闻于野说什么“一定会做到”,甚至可能直接为他推掉事情来给他做饭,他还是更喜欢“只要有时间”。
他不想成为那个“麻烦”。
闻于野笑起来:“一一。”
他看着易一念,本来想说什么的,但对上易一念干净的眼睛,话到嘴边,就变成简单的日常:“等下吃完饭我教你玩psp?”
不急。
感情的事慢慢来,再说他也还有很多不知道,还得再了解易一念。
易一念身上,也有很多超出他所料的东西。
比如现在,易一念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看到他的眼睛似乎是亮了一下,语气却是平淡的:“嗯。”
易一念之后没说什么,却也没走。
闻于野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但等到他吃完后,收拾碗碟放洗碗机里时,见易一念已经起身坐到沙发去了,就慢半拍地明白过来——易一念是在陪他吃饭。
为什么?
因为他早饭的时候提了要求……
闻于野在心里骂了声脏。
他也是个傻逼。
这么好的易一念……他从前怎么就没有看到。
闻于野在易一念身边坐下,还给他倒了杯温水:“刚好吃药。”
易一念把分好的小药包打开时,稍顿了一下。
看到药了,他才发现,他听到闻于野这么说,居然没有什么反感。
是因为说的不是“你要记得吃药”,不是那些唠叨的话,而是用平常的语气,仿佛只是一场小感冒吗?
易一念也不知道。
等他吃完药,闻于野拿起了自己的PSP,还没说什么,易一念的手机就响起来。
易一念第一时间没找到自己手机,还是闻于野非常自然地从兜里拿出来递给他,易一念这才知道闻于野把他手机收兜里了。
易一念:“?”
闻于野解释:“看完顺手了…忘了。”
易一念有几分狐疑,不过还是先接了电话。
是方姨打来的。
也没别的事,就是问他来不来看易守衡。
方姨有意想让两兄弟关系更近一点,所以特意说得严重了些。
但她没想到闻于野就在易一念旁边,而且还丝毫不遮掩,压着脊背,耳朵都几乎贴上了易一念的手背在听这通电话。
所以在方姨作假时,就听见闻于野在那边轻嘲了声:“我下手有分寸,他最多就是点皮肉伤。还没你昨天摔那一跤严重。”
——闻于野是指易一念脚崴了,走不了路,但易守衡不至于走不了路。
方姨:“……”
她怔住,又皱起眉:“小念,你昨天摔跤了?”
易一念不想听唠叨,直截了当道:“我不会过去,又不是死了要我去听遗言,我过去干嘛?”
说句不好听的,易守衡就算被打骨折了,他去也没用啊。
他又不是医生,他也不会削苹果,要他帮忙照顾易守衡?那易守衡还不如要死了让他去听遗言。
他过去能干嘛?
易一念是真的不明白。
他挂断电话后,还皱着眉在想这件事。
要他去看一下易守衡被揍得有多惨吗?易守衡难道不觉得丢脸?
他还比闻于野大两岁呢,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要他别说让不让弟弟过来看望了,他会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人杀了灭口。
丢脸!
闻于野伸手,点了一下易一念的眉心。
易一念下意识地看过去:“干嘛?”
他说完,又皱眉,摸了一下自己好像被火烧过的地方,有点不爽:“你手不要我可以帮你砍了。”
闻于野失笑:“你砍了我怎么给你做饭?”
易一念心说也是:“…别老是动手动脚。我只是说会考虑,不是答应你了…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都得寸进尺一上午了,现在才开始计较……
闻于野有被易一念可爱到。
“易守衡没事。”
闻于野没答应,只说:“我多少是有点分寸的。给他打骨折了不好交代…而且我知道你只是想出口气,不是想要我杀了他。”
这话说的……
易一念嘀咕了句:“说得好像我想让你杀了他你就会杀了他一样。”
闻于野稍顿。
他看着易一念干净的眼睛,笑笑,没说什么别的,只是道:“杀人犯法。”
其实这世上是有不犯法的杀人方式的,不过易一念没有必要知道那些不会威胁到他的人心险恶。
他不是生活在“丛林”中的人,就没有必要知道这些超出常人认知的法则。
易一念安静几秒,也承认了:“我没想他死。”
就像是闻于野说的,只是想出口气。
而且闻于野作为易守衡这么多年的朋友,打易守衡这一顿,好像这口气出得更爽了。
不过……
易一念低眼,几乎可以说是第一次,和人面对面地聊到这些脆弱的话题:“我也确实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
闻于野猜到了。
易一念虽然十八岁了,可到底他只有十八。而且他和寻常十八岁的孩子还不一样,他所得到的正常的人际关系几乎是0。
所以闻于野可以这么轻易地就占据他身边的位置,可以现在坐在易一念的身边,易一念的世界但凡丰富一点,闻于野现在都坐不到这里来。
也是因此,易一念对易守衡总是很复杂。
会想起幼时的事恨到想再也不见,也会想到后来易守衡道歉以后的爱护宠溺……
易一念不明白人为什么那么复杂,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复杂。
他喜欢简单的事,可人没有办法简单。
“一一。”
闻于野还是那句话:“我说过的,你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易守衡,也可以不原谅我。”
他虽然不想说,但他知道这句话对于易一念来说更重要:“易守衡…他从前对你确实很差。可我想,不管是他还是我,这里都有你的位置。哪怕你不原谅我们,我们这里都是你的家。”
易一念抿起唇。
他知道。
但是……
易一念抬眼,看向闻于野:“易守衡说到底是我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他问闻于野:“那你呢?”
易一念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抓紧了自己的手机,把自己一直在想的那个问题说出来:“我觉得……很割裂。”
闻于野从前讨厌他的时候,和他关系是那样差。身边就没有人不知道他们关系有多差。
可现在只是因为知道他是“一枝春”,就快要把他捧上天。一句麻烦都没有说……
易一念不明白。
闻于野也是真的有话要说:“一一,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针对你…有时候真的只是巧合。”
他很无奈:“比如说那次拍卖,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个。”
他指了指摆在易一念家里的纯金摆件,把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说了:“……我想着避开,结果没想到你拍了。”
而这种情况,还不止一次发生。
很多时候闻于野真的有在想避让易一念,结果反而阴差阳错撞上。
闻于野:“我有时候都觉得老天是不是在玩我。”
易一念倒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伪。
因为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闻于野轻声:“而我现在喜欢你…这也是我第一次喜欢谁。我想做到最好,我想对你好,不是很正常吗?”
是。
可是如果有一天…闻于野不喜欢他了呢?
易一念觉得闻于野这个人很奇妙。
他不喜欢谁的时候,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并且那份火药味只增不减。
可当他喜欢他的时候……
易一念就觉得,他好像变成了世界中心,他想要什么闻于野都会给他。
闻于野真的可以把他捧到天上去。
落差太大了。
闻于野知不知道,他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他了,或者没那么喜欢他了…他一定会发现?
易一念最终还是没有问。
没有必要问,就当做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好了。
如果有这一天……
就说明他在闻于野那,又变成了麻烦。
他会自己离开。
易一念:“嗯。”
他换了话题:“PSP,怎么玩?”
闻于野自然觉察到易一念还有话没说,但他稍顿半秒后,选择教易一念PSP,揭过了这个话题。
因为易一念是有脾气的。他如果是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会表露出来;如果是不想说的话,闻于野追问易一念只会烦躁。
还不如退一步,给易一念一点时间和空间。
闻于野告诉自己。
要克制。
易一念不是真的橱窗里可以任人摆弄的娃娃,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要控制住自己那些会毁了易一念的念头。
第24章
因为玩过手柄了, 所以易一念上手psp很快。
闻于野给他找了个闯关游戏,易一念瞬间就迷住了。
他没玩过这些。
其实易一念的世界,在易一念自己看来, 是很贫瘠的。
他不像闻于野他们从小要学一大堆东西,因为身体不好,易希白从来没有给他安排过那么多的课程,就连画画,都是易一念自己要求,易希白才给他找了老师。
而学画画以后, 易一念的世界基本上就只有看书和画画。
看的书还是教科书。
他精力差, 一天二十四小时, 有十三、四个小时在睡觉, 剩下十个小时有六个小时在画画, 再剩余的时间, 才会挪给学校的考试。
虽然易一念也知道自家有钱, 考个0分也有大学读, 但反正没事做, 那能不考零蛋, 还是过及格线更好。
所以这些东西对于易一念而言,都是新奇的。
不过易一念还没忘记:“你顺便给我做一下游戏日常。”
他现在不想上《风卷江湖》,偏偏新春活动要签到14天才可以拿到那个背饰, 易一念不想破坏自己满图鉴衣柜号。
闻于野稍顿,一边打开易一念的手机,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样子问:“那要是有人问你为什么退帮, 问你和我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回?”
易一念:“……”
他就是不想面对这些才让闻于野上号的。
易一念瞥了闻于野一眼,没说话, 闻于野就顺从道:“随我发挥?”
易一念嗯了声。
也不是不想说,易一念只是纯粹觉得解释很麻烦,就像他面对林早早的那些问题,就不太想回,于是只发了个句号。
他游戏号加了不少帮派的人,易一念退帮时本来想删了的,这样可以图个清静。
但《风卷江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设计的人觉得自己设计这个简直是天才,删好友不能批量删,得一个个删。
一个个删的时候就想到自己当年策马行江湖,和这些好友如何如何,如今曲终人散……
反正易一念是挺烦好友不能一键删除的。
最后他还是没有删。
这就导致现在上号,肯定会被人问。
闻于野琢磨着,也更加清楚易一念现在对他的态度了。
他弯起眼:“那要告诉他们你的真实性别吗?”
“不要。”
易一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反正大家又不会见面。”
毕竟男生玩女号,易一念不想多风波。
至于他们说的那个玩家见面会,易一念也没打算去。
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他虽然羡慕朋友、想要朋友,但也并不想要像闻于野那样有一大帮。
易一念看着都觉得累。
他有时候也挺佩服闻于野的。
想到这,易一念瞥了眼闻于野:“你还真是高精力。”
闻于野扬眉,笑起来:“只是有些事对你来说很难,对我来说可能反而是放松的。”
易一念:“?”
他从PSP里抬头,凝视着闻于野:“你在嘲讽我?”
闻于野举手投降:“不是这个意思…就像对你来说,画画很简单,但对我来说,这些艺术类的东西,我都是绞尽脑汁想逃课。”
易一念这才满意,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闻于野也不在意自己有时候跟易一念说话会没有后续。
大概是因为易一念的性格,要是他句句有回应,闻于野反而会觉得易一念在跟自己客气。
因为讲礼貌,才会不知道要回什么也还是会努力回两句。
不需要讲礼貌的关系,就会不知道回什么就不回。
易一念本身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闻于野上号后,不出所料地看到有人问一枝春怎么退帮了,还有人问面基是不是不顺利什么的……
闻于野没回,只是看了眼今天的签到任务。
上天助他。
今天签到任务是跑商,一个人跑不了,所以闻于野又上了自己的号,让易一念的游戏号做队长后,为了让跑商能快一点,加上他自己有私心,直接就在世界发队伍邀请。
看见ID是“一枝春”,立马就有人进来了,本来想八卦一下,但没想到又看见队伍里还有“闻”。
剩下三人:“???”
因为仗着是网友,所以有人直接在世界上说了。
【不是,闻大佬和富婆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奔现见光死了吗,怎么又在一支队伍里???】
【?????啊???富婆姐姐刚才发的队伍里有闻大佬??】
【我不懂了,这是什么小情侣的情。趣吗??】
闻于野拿着易一念的游戏号,直接在世界发言。
【[世界]一枝春:谁说见光死了?你们能不能不要造谣?】
【?】
【??】
【???】
【你等下,这个语气不太像富婆姐姐的】
【好像闻大佬的……】
【[世界]一枝春:哦忘记拿我的手机回你们了】
【……?】
【???】
【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真服了你怎么这么狗】
【所以富婆姐姐为什么退帮?为什么退帮?为什么退帮?】
【我现在严重怀疑富婆姐姐不喜欢你,你死缠烂打】
【等一下,我捋捋,所以现在富婆的号是闻大佬在上?】
【是的】
【那我有理由怀疑闻大佬绑架富婆假装他们很恩爱】
闻于野:“?”
小说看多了吧这些人。
【[世界]一枝春:她退帮确实有原因,我们见面后发现互相认识,并且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和误解,现在已经说开了,别到处造谣】
【……】
【等一下,我又要捋一捋了】
【你们现实认识???】
【[世界]一枝春:嗯,而且从小就认识】
【……好刻意的话语,好狗的大佬】
【不是,所以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你要秀恩爱就把话给我说完!能不能不要让我捧哏!】
【[世界]一枝春:我现在在追她,她说重新考虑一下】
【追人追到可以上人游戏号打日常……】
【你们重新定义了追求者】
【说实话如果一个面对你的追求说可以考虑一下的人,那就代表确实离在一起只差临门一脚了吧,上个游戏号算啥】
【你看看你们,眼睛不好吧,闻大佬真正要秀的点都没get到…他现在拿着富婆的手机啊!】
【……】
【…………】
【有钱人都有两台手机的】
闻于野看到这里,一边跑商,一边抽空回了句:【她只有一台手机】
【……】
【…………】
【………………】
【哥,太刻意了哥,你真的……】
【所以富婆姐姐现在就在你旁边看着你戏耍我们?】
闻于野看了眼易一念,正抿着唇严肃地盯着PSP的屏幕闯关呢。
他弯起眼,觉得易一念真是漂亮又可爱。
【[世界]一枝春:没有,她在我旁边玩我的PSP】
【……】
【够了!秀恩爱遭雷劈!】
【够了!我不想知道你们俩没在一起胜似在一起!】
【不够!我要磕cp!让我磕!!!】
【所以你之前做了什么,能让富婆姐姐见到是你,气到直接退帮还解除结义了】
闻于野看到这里,在心里啧了声。
【[世界]一枝春:做人不要回头看,要往前走,知不知道?已经解开的误会就不要再提再回忆了,困在无法回去的过去,只会成心魔执念】
【……?】
【???】
【好恐怖】
【你别说还挺有道理】
【网友你这么正经我不习惯】
【网友你这么有文化我很害怕】
【网友你这么通透我感觉很陌生】
不管怎么样,经过闻于野的努力,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易一念只是以前有点矛盾,现在还是很好,不仅很好,还比之前在游戏里更好了。
至于回帮……《风卷江湖》有退帮三天冷静期,要过了72小时后才能再进帮派。
跑商费时间,闻于野挂着机,也做不了什么。
他看易一念过了几关后,顺手拆了包虾片,然后捏着喂到易一念嘴边:“你吃吗?”
易一念瞥了眼:“好吃吗?”
闻于野一怔:“……你没吃过?”
“…我不能吃的东西很多。”
易一念面无表情:“懒得看配料表,烦。”
闻于野的心脏就这样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没有说那些低落的话,因为他知道易一念不喜欢。
闻于野压住自己的情绪,让其在内部消化,面上则是笑道:“这些我都看过了,没有你不能吃的。”
于是易一念试了口虾片。
有点咸,但…还不错。
闻于野又拆了其他的零食,让易一念全部试了一遍。
玉米脆片,味道好奇怪,不喜欢。pass。
薄荷软糖,很喜欢,可以给易一念准备一包在家里。
酸条,不喜欢,太酸了。pass。
薯片,只喜欢原味的,其他pass。
……
易一念能吃的东西太少了。
大部分坚果类他都过敏,巧克力不能多吃,小蛋糕更是重灾区,因为易一念蛋黄过敏。
今天一天就这样过去,但当天晚上,在闻于野当面和他说了晚安后,回到隔壁,易一念洗过澡上床,却有些睡不着。
深夜人容易多想。
易一念就在想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答应闻于野考虑一下…和闻于野走这么近,是对的吗?
闻于野和易守衡他们都不一样,他们没有什么血缘羁绊挂着,他是不是应该要提前远离闻于野,避免哪天闻于野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易一念翻了几个身,有点烦,也闷咳了起来。
和之前连续不停不一样,这一次是时不时地咳两下,有种要咳不咳的感觉。
而最后因为他白天没有做午睡,易一念到底还是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睡着。
第二天易一念是十点多才醒来的。
然后等他洗漱完,他就看见闻于野坐在他家沙发上。
易一念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闻于野倒是自然:“醒了?想吃东西吗?”
他说:“我晨跑的时候给你买了早餐。”
甜豆浆、水牛奶、火腿肠包子、豆沙包、红糖马拉糕、小米糕……闻于野特意多买了几个品种,避开了肉食。
易一念本来刚起没什么胃口的,看到火腿肠包子,倒是有点食欲了:“现在没什么店做这个了。”
闻于野去热包子,点头:“我也是意外看到的,在一个小巷子里。”
他说了个位置,易一念:“?”
闻于野又说了一下附近标志性的建筑。
易一念不知道路,搜了一下,发现走路过去要走四公里:“……”
闻于野是超人吗?晨跑跑这么远???
吃了两口包子,闻于野就从易一念放药的地方拿了药出来,还把热好的豆浆一起递给易一念。
易一念就把药就着豆浆一块儿吃了。
——别说什么吃药要饭后半小时,在闻于野看来,易一念能把药吃了就不错了,只要不和药相冲,管他饭后有没有半小时,是不是温水送服。
“我下午要出去。”
闻于野跟易一念说:“我给你买了零食放在了小箱子里。我晚上回来给你做饭,有想吃的吗?我可以顺路带回来。”
他这么说,易一念才发现茶几旁边多了个可以当凳子的储物箱:“没有。”
……闻于野,居然是这么居家的类型吗。
易一念想。
感觉有点奇怪,就好像…闻于野在养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他就是在养你呀宝宝!
第25章
闻于野下午这趟出门, 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不在,易一念就去画画,画困了, 就一卷小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闻于野带着菜来的时候,就看见易一念睡在沙发上。
似乎是被他的动静吵到,所以眉头皱着,看上去很不耐烦。
闻于野弯眼,没有把人抱到床上去,只是试了一下易一念的体温, 确认人不会着凉, 便转身要去准备食材。
偏偏这时易一念的手机响了一下, 闻于野怕他被吵醒, 于是拿起他的手机准备开静音, 就见是林早早给易一念发消息。
林早早大概就是说, 她好不容易得空看手机, 就发现事情翻转再翻转……
【林早早:TAT】
这备注是闻于野改的, 易一念懒得备注, 林早早的微信名就是“早早”, 闻于野看着觉得非常之不爽,就给改了林早早的大名。
而林早早现在主要是觉得,在她不在的时候, 易一念被狗男人轻易哄骗走了,所以在这里哭,然后跟易一念说既然他们之前本来就有矛盾, 那他就不该那么快原谅狗男人。
【林早早:你这样他会觉得你好欺负!好拿捏!】
闻于野知道林早早确实是为易一念着想,但不妨碍他吃醋,不过就只是吃醋, 没有不高兴。
所以闻于野轻哂着,回了句——
【Y:背后说我坏话呢?小心以后服务器升级,有你求我帮忙打资源的时候】
【林早早:……】
【林早早:你上他游戏号就算了!怎么这里也是你啊!】
【Y:你猜^^】
林早早气愤。
但林早早没有办法。
都这样让人玩自己手机,还可以回别人消息……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早早:原来我是小丑】
【林早早:打扰了,小丑告退了】
闻于野很轻地扯了下嘴角,没再回林早早,而是把易一念的手机静音了。
易一念醒来时,是被饭菜的香气勾醒。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
易一念其实是有点厌食在身上的,他会觉得饿,但那是身体发出的讯号,从不会有很想吃什么,又或者闻到食物的香气而感觉饿。
但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按时吃药了,还是闻于野的厨艺确实有点说法……
易一念盯着自家天花板的水晶灯看了许久后,还是闻于野在等汤压好,走过来想看看易一念睡得怎么样,才发现他醒来了。
“干嘛呢?”
闻于野走过去,低下头,瞬间就占据了易一念全部视野。
闻于野眉眼含笑,易一念发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闻于野。
不是带着讨厌和反感,多看一眼都嫌脏眼的情绪……
闻于野长得很好。
易一念想。
标准的型男,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什么,眉宇间带着几分贴合的匪气,笑起来时像漫不经心的挑衅,不笑的时候又会有冷戾的压迫感。
……他要也长这样就好了。
“看得出。”
因为躺着,而且才醒没多久,易一念的声音带着几分气虚和微哑:“我在发呆。”
闻于野莞尔,伸手:“那要起来吗?再过半小时就能吃饭了。”
易一念抬了抬手。
可闻于野没有抓住他的手,而是弯腰,在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把勾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直接连人带小毯子捞了起来。
易一念一惊,眼睛微微瞪大,本来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彻底醒了。
不过闻于野并不是将他直接从沙发上抱起,就是这样帮他扶正身体,让他坐在了沙发上而已。
但那一瞬的体温和气息,还是如火一般,烧过易一念,留下短时间无法抹去的痕迹。
易一念的指尖蜷曲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闻于野问他要不要喝水,易一念点了头。
然后他就看着闻于野去给他倒温水。
是错觉吗?
易一念轻呼出口气。
怎么感觉坐起来后有点冷。
易一念捧着杯子慢慢喝水时,看着像是在想什么,所以闻于野问:“怎么了吗?”
易一念下意识地回答了:“只是在想突然降温了吗。”
闻于野听到这话,有点不明所以,但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
因为不怕冷,他对温度感知比较差。
天气预报的体感温度没有变化,甚至明天还要升温,今天不可能会比昨天冷。
闻于野不知道易一念是怎么了,但收起手机后,问易一念:“你冷吗?我去给你拿件厚点的外套?”
易一念身上已经穿了件外套了。
易一念摇头,觉得闻于野这样紧着他也有点别扭:“不用,可能睡久了…等下就好了。”
然而闻于野并没有罢休,他只是没有多说,但伸手,直接握住了易一念的手背,感受了一下易一念的体温。
是偏温凉的,不算冷。
易一念一顿。
闻于野:“是还好。”
他松开手:“那等下你有什么再喊我。”
他去继续做饭了。
闻于野回到厨房,易一念低着头,盯了自己手背几秒,若有所思。
易一念喝完小半杯温水,去拿手机,才发现闻于野回了林早早消息。
他倒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闻于野帮他回了也挺好,至少他不用为不知道怎么回而头疼了。所以易一念也没有再回闻于野,只是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手还是不自觉地点开了《风卷江湖》。
上午他吃早餐的时候,闻于野就帮他把日常打了,易一念这会儿上号也没什么必须要做的,所以逛了两圈后,又无所事事地下线了。
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易一念甚至都在想要不去画画吧,闻于野就过来喊他:“汤还要一会儿,先吃别的吧。”
易一念回神,动了动:“……脚疼。”
闻于野一怔,没有犹豫单膝跪下去,去看易一念的脚踝:“压着了?”
易一念嗯了声,面不改色:“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别到了。”
闻于野隔着裤子抓住易一念的小腿,仔细看了看,没什么问题。
他没有怀疑易一念是不是在骗他,主要是闻于野完全没想过,易一念也会撒娇、会黏人。
易一念无论是长的,还是性格上就不像是这样的性格。
——可爱归可爱,易一念也是真的很凶啊!
闻于野:“吃完饭我再给你揉一下。”
他伸手:“抱你过去吃饭?”
易一念:“……”
干嘛偏偏这次要问他?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睨着闻于野。
闻于野昨天反思了一下自己,他觉得自己行为可能有点过于越界,他有时候做事确实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
所以闻于野就想着今天挽回一下形象,尽量克制住,多问问易一念,而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主要是……
易一念太让人心疼了。
闻于野虽然窃喜于易一念什么都不知道,白纸一张,可以由他泼墨书写,却也不想剥夺易一念的自我,不想他真的这辈子都没得到过正常的情感。
虽然他不是个正常人,但他可以试着努力去做一个正常人。
就像他有很好的适应这个社会大多数人的规则一样。
而现在易一念这样看着闻于野,闻于野就以为他是不想,刚要缩手说抱歉,易一念就别开头,微抿着唇,冷恹的眉眼也稍稍耷拉,仿佛有几分气闷般……朝他抬起了双手。
易一念做这个动作不太熟练,甚至有些别扭。
可闻于野看着,在稍怔后,忍不住有点想笑。
好可爱……
感觉咬一口会流出很甜的糖心的那种可爱。
而且……
闻于野瞥了眼易一念深粉色的耳尖,明智地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和之前打横抱起不一样,他就像是抱小孩一般,两人的胸膛紧贴,易一念的腿顺势岔开在他腰侧两边……易一念就像是坐在了闻于野的手臂上。
太近了。
易一念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睛也微微睁大。
他很怕摔,所以紧贴着闻于野,双臂紧紧搂着闻于野的脖子:“你干什么……”
易一念低头,对上闻于野含笑的眼睛,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真的太近了。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闻于野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
好吵。
像是紧密的鼓点,要挣破鼓面的力度,甚至传递到了他这儿。
易一念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的心跳也可以这么有力的挣扎。
“一一。”
而闻于野笑着道:“你不是有点冷吗?”
他说:“你看,这样就不冷了。”
是不冷了。
闻于野的体温太烫了。
隔着三件衣服,易一念都觉得自己还是要被烧死了。
这正常吗?
易一念都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发烧了?”
南方人。
尤其是穗城这边,平舌翘舌不分很正常,易一念到底从小在这边出生、长大,他的普通话也不是很标准,是带着口音的。
有时候说话太紧张,咬字就不会太清晰。
比如此时,闻于野就听成了别的。
但闻于野的字典里就没有“害羞”这个词,他一挑眉,就这样勾着唇应下:“是有点。”
闻于野盯着易一念的唇,本来还可以克制的情绪因为人落在了他的怀里,完全由他掌控着,而不受控地疯狂漫长。
他的眸色不免晦暗,嗓音也有几分喑哑:“一一,我想……亲你。”
好想一口咬下去,把易一念藏在身体里。
这样不管易一念内里是多甜的馅,也只有他才能知道——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
检查错字被闻于野的话吓到蜷缩成虾仁在打字(尖叫)
第26章
易一念:“……”
易一念:“???”
这跟闻于野发烧了有什么关系???
易一念没意识到闻于野听错了, 拧起眉:“你要是发烧了就离我远点。”
他身体不好,容易被传染,不知道吗?
易一念甚至来了脾气, 因为他不喜欢感冒的感觉,会呼吸不上来,心脏也会很疼,还得住院……
闻于野:“。”
他倒是意识到了,无奈道:“我没有发烧……我从小到大感冒都没有,更何况发烧?”
他把易一念放在餐椅上, 在心里叹了口气。
易一念在这方面实在是太空白了。
易一念狐疑地盯着闻于野:“那你刚才说什么呢?”
闻于野承认错误:“我听错了, 对不起。”
易一念:“……”
和闻于野认识这么多年, 没见过什么闻于野道歉这么快的画面。哪怕前两天他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对不起了, 易一念还是无法适应。
觉得诡异的易一念, 一时间也忘了生气。
而闻于野转身去给他装饭拿餐具时, 易一念才反应过来, 其实刚才的对话真正的重点是什么。
易一念:“……”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会想亲他。
闻于野不觉得很诡异吗?
他俩斗了这么多年, 闻于野现在能对着他这张脸说想亲他???
易一念真的不理解。
他又不是大美女, 闻于野到底为什么会对他有这种……念头???
——是的, 有刚成年不久的孩子,还没有意识到,同性间的喜欢, 并不是两个性别相同的人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每天就抱抱互相照顾一下,到晚上只是纯盖被子聊天。
易一念没有意识到, 性。欲不仅是异性间会诞生的,同性间的喜欢,也会存在。
爱和欲本就是一体, 只是他太单纯,想要的很少。
但也是因为易一念得到得很少,所以他想要的在正常人看来,就会很少。
而对于易一念来说,就刚才伸手示意闻于野抱他,便已经超过了。
“想要闻于野抱着”
这个欲。望对于易一念而言,就已经是无法宣之于口的了……
易一念身上摔出来的淤青好了后,易守衡的电话也来了。
没别的意思,但或许别的意思在之后。
因为易守衡问他,能不能见一面。
其实易一念也没有说以后都不想见他了,他那个时候在手机上那样跟闻于野说,只是当时那些委屈和气还没消散。
易一念觉得人真的很复杂,他自己也是。
易守衡不在他跟前时,他就总是会回忆起过去的不愉快,然后好像对易守衡恨之入骨。可易守衡在他跟前时,他又能和易守衡聊几句天,两人之间哪怕会有些隔阂陌生,但谁来看,都不会觉得易一念有那么讨厌易守衡。
易一念也知道,大概因为闻于野揍他那一顿,所以易守衡觉得,他真的很讨厌他,可能再也不想见他,所以现在连见面,都要提前打电话申请。
易一念不由想。
那要是闻于野再闹一下,易守衡会不会下次就变成打电话都要发个消息申请,甚至可能不敢联系他了。
想是这么想,易一念没打算让闻于野再去闹一通。
“…可以。”
易一念说:“你直接过来吧。”
只是易一念也没想到,易守衡偏偏和闻于野撞上了。
四台电梯,两人坐的不是同一台,但一前一后出现在了易一念的门口。
门都还没开,两人先吵起来。
闻于野的攻击性外露,眉眼一凝,凶得很:“你来干什么?”
易守衡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至于闻于野脸上的伤,他皮糙肉厚,第三天就看不出什么了,所以易守衡并不知道,为了哄好易一念,闻于野还找人打了自己一顿。
易守衡面无表情,从他身上也看不出分毫昔日好友情分:“他是我亲弟弟,户口跟我在一个本子上。”
闻于野微微一笑:“是吗?那真是好了不起。户口在一个本子上的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就被自己亲弟弟厌恶了?”
易守衡被戳了一剑,表情难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面前的门应声而开,易一念有点烦:“在我门口吵什么?要吵滚出小区随你们吵。”
智能门锁,绑定了他的手机。
门口有人驻留时,易一念就收到了提醒。
但没有人进来,易一念就以为是闻于野拿他手机改了密码——易一念进家门都是刷脸、刷指纹,不需要输入密码——改了密码的话,易守衡就进不来,易一念便一边在心里对闻于野把他家当自家感到无语,一边过来给易守衡开门。
没想到听到这两大男人在他门口吵架。
有病吧?
以为这是拍偶像剧呢?
闻于野第一眼先注意到易一念没穿鞋:“你又不穿鞋。”
他直接走进去,和易守衡的停顿完全不一样。
甚至闻于野弯腰,就这样单臂将易一念捞起来,虽然没有打横抱起,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如同抱小孩一般抱着易一念,但就这样将易一念拔起,把人稳稳地放在了半身高的鞋柜上。
易守衡瞳孔地震,便见闻于野非常轻车熟路地脱了鞋,换上了双明显不是易一念码数的新拖鞋,然后去给易一念找鞋子,也给了他和易一念空间。
易守衡:“……”
他很想说什么,但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没有立场……不是没有,是在易一念那没有。
血缘上他是哥哥,但在易一念那,他还真不一定是什么人。
“…你。”
易守衡甚至站在门口,不敢迈进去:“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易一念其实知道,易守衡找他,肯定会问他和闻于野的事:“没有。”
易一念扫了眼地面,不太想跳下去。
赤脚往地面跳,震脚,不会崴伤但不舒服。
所以他就这样等闻于野给他把鞋子找过来,同时也瞥了眼易守衡:“干嘛不进来?”
易守衡这才进门。
他拿出鞋套,忽然有点苦涩和迷茫。
易一念家里一直没有其他人的拖鞋,他们过来都是套鞋套,鞋套都还是方姨准备的。
易一念不喜欢他家有别人的东西,他亲口说的。
所以易守衡想到刚才闻于野强势的动作,难免想问一句:“小念,是不是他强迫你?”
刚好拿了鞋子出来的闻于野:“?”
他嗤笑了声,没说什么,只帮易一念套上拖鞋,再把人从鞋柜上抱下来,甚至是弯着腰,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物品一般,让易一念稳稳落地。
易一念也不觉得闻于野的动作有什么:“没有。”
他皱眉,甚至无法理解易守衡的脑回路:“你小说看多了吧?”
虽然闻于野在他家放闻于野自己的拖鞋不是他的意思,但也没到强迫吧。
易守衡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闻于野就见缝插针地问了句:“你来干什么?”
易守衡终于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念,我想和你聊聊。”
他看了眼就跟个恶龙一样守在易一念身边的闻于野,补充:“单独。”
易一念懒得站着,往沙发那边走时,闻于野几乎是贴着他跟上,同时故意用压低却能让易守衡听见的声音跟易一念说:“我也要听。”
易一念不讨厌闻于野靠近他,因为真的很温暖。
而且大概因为闻于野很强壮,所以易一念总觉得,靠近闻于野,就能汲取到他没有的气息。
故而他对闻于野亦步亦趋的姿态没有什么话要说,而对于易守衡复述了一遍想单独和他聊聊,说是家事,反而有点烦,主要是……
“爱说不说,不说滚。”
易一念拧眉:“我不想复述。”
现在单独了,回头还要跟闻于野复述一遍,他嫌烦。
易守衡要说什么,易一念都可以猜到。
他很聪明的。
那些事…易一念不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消化完,而他事后,也只能和闻于野说。
也只有闻于野,才能给他他想要的情绪与回应。
所以最后,只能是三个人坐下聊天。
闻于野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坐下,他去给易一念倒了杯温水:“先喝口水。”
易一念身上带着颜料的味道,说明刚才在画画。
易一念画画得戴口罩,画完后嗓子也总是会不舒服一阵。
其实颜料、铅笔灰对他来说也是刺激的。
因此易守衡他们总是让他少画画、最好不要画画。
不太希望易一念走上画画这条路,对易一念的身体没有好处。
可闻于野身上有一个易一念很喜欢的点,就是……
闻于野知道画画对他的身体来说不太好,但闻于野从没有跟他说过“你要不还是别画画”了这样的话。
闻于野选择的是在他画完画后给他倒一杯温水,缓解那点刺激,让他舒服一点。
易一念前两天画画到闻于野回来后,咳了很久,闻于野就耐心地给他拍背,确认他的状态,捏着杯子随时给他递水。
当时易一念缓过来后,就问闻于野:“你为什么不会让我别画了?”
闻于野不带一点犹豫,捧着易一念的脑袋,心疼地拭去他眼尾生理性的湿润,低声说:“因为你喜欢画画。”
对于易一念而言,画画是他人生的价值。
“人生苦短,有很多东西对人来说都不好。”
闻于野望着易一念:“重要的不是‘好不好’,而是喜不喜欢。只要你自己能够接受追求这份喜欢带来的痛苦,那就是好的。”
易一念还记得闻于野当时那个笑。
刺目的白炽灯下,闻于野的那个笑容也格外灼眼,几乎像是烧红的烙铁,往他心上一烫,变成了一个抹不去的疤痕。
闻于野说:“而且人这一生,能有一件事喜欢十几年,很不容易的。”
易一念在画画中能够宣泄情绪,能够找到独属于他的快乐。
在画画的易一念,是在发光的。
不再是那副孱弱带着淡淡死意的易一念,而是光芒万丈的易一念。
他为什么要剥夺?
为什么要指责那么漂亮的易一念?
而对于易一念来说,偏偏是最强势的闻于野,最尊重他的选择。
第27章
正如易一念所言, 易守衡跟他聊的,不过还是过去那些旧事。
易守衡不是来批判易一念的,而是再一次真心实意地道歉, 并且他希望易一念能给自己一个态度。
“小念,我是真心跟你道歉,也是真心希望我们兄弟俩能够和好…你可以提你的要求、你的想法。”
易守衡轻声:“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做到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易一念低着眼,一时间没说话。
易守衡等了一分钟, 刚要开口:“小念……”
“你能不能别催?”闻于野轻啧, 动了一下指关节, 想把人拎着丢出去, “谈生意时没见你这么没耐心, 怎么到一一面前就跟赶着投胎一样催魂呢?”
易守衡:“……”
他忍着, 没跟闻于野吵。
毕竟他是个有眼睛的人, 看得出来, 他和闻于野, 易一念偏向闻于野。
……想想都觉得苦涩, 明明易一念之前那么讨厌闻于野,结果他俩之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易一念忽然就和闻于野关系这么近了。
易守衡第一次看见易一念和一个人这么亲密。
他还以为上次那个林谈就已经够特殊了, 没想到易一念有一天还会跟人这样……
易守衡看着闻于野完全是挨着易一念坐,和易一念贴得很紧的姿态,甚至闻于野还低下头, 轻声在易一念耳边说了什么他听不见的话……易一念真的从没有和人这么近过。
易一念讨厌别人碰他,不喜欢凑上来的人。
这一直以来是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可这个认知,今天被闻于野打破了。
闻于野在问易一念, 要不要把易守衡赶出去。
易一念知道闻于野的意思,闻于野是问他要不要在易守衡不在的情况下想一想。
易一念摇了摇头。
他其实这些天,闻于野不在的时候,他就在想他家里的这些破事。
只是易一念没有想出解决办法而已。
“…我不知道。”
易一念看向易守衡,他凝望着易守衡,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和易守衡从来就没有好好看过彼此。
他看着易守衡那张脸,明明是自己的亲哥哥,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也觉察到易守衡确确实实…是快要奔三的人了。
大概是这几天的事闹得他有些疲惫,他的面容疲态肉眼可见,还有些失意、低落、茫然……
处理这段从错误开始的关系,处理不好的,不只是他,还有易守衡。
易一念想。
易一念不喜欢说太多话,所以脑海里那些曾经想过的言语,最后都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其实也有想过,易守衡做什么他可以原谅易守衡,又或者易守衡答应他什么要求,他就可以原谅易守衡……但他想不出。
他好像没有想让易守衡做什么,又也许只是想不出要让易守衡做什么。
总而言之,易一念淡淡道:“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就还是和以前那样好了。
他已经长大了。
易一念已经长大,他意识到他所想要的感情,不一定只能从家人身上索取。
关心和爱,闻于野可以给他。如果以后闻于野不喜欢他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不了的?
他可以交朋友。
比如林早早,林早早也很关心他,而且林早早不介意他这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性格。
比如陶津,他和陶津在艺术上非常契合,他们喜欢的画家,喜欢的作品都有许多重合,和陶津,他们甚至有很多话可以聊,聊画,聊别人的作品,聊自己的作品,还可以合作做作品。
易一念这几天一直在审视自己、自己的周围,他忽然就意识到,年幼、年少时所在意的,无法和解的东西,好像也就这样而已。
他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就算这个朋友离开,他也还可以有新的朋友。
所以他想,那就这样吧。
顺其自然,也许以后的他,可以找到他和易守衡之间的答案。
可这个回答,显然不是易守衡所希望的。
他想要一个准确的态度,想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做……
“小念,”易守衡苦笑,“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他和易一念的关系,才能如同易一念和闻于野那样?
明明他们才是兄弟,明明易一念之前也那么讨厌闻于野,可为什么闻于野反而成了易一念的自己人,他成了那个外人?
易守衡不明白。
易一念很轻地皱了下眉:“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想要易守衡干什么。
“顺其自然吧。”
易一念还是这句话。
至少他没有之前那么烦闷了,也许时间可以慢慢地改变一切。
但是……
易守衡轻声:“我也以为等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慢慢好起来。可闻于野和你之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过短短几天、十几天、数十天……你们的关系就可以这么好。”
为什么他努力了八年也没有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以为是易一念的性格使然,但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易一念也不是不可以和人亲近起来的性格。只是将他们推在了外面而已。
如果闻于野不是闻于野,易守衡自然可以接受。可在易守衡的视角里,易一念跟闻于野的关系,甚至比跟他还差。
所以不是易一念“放水”,闻于野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成为守在易一念身边的人。
易守衡想要知道的,就是要怎么做,易一念才会“放水”。
但他忘了一件事,又或者说,易守衡其实总是没有注意到易一念身上的一个特质,但闻于野知道一枝春就是易一念以后,和易一念说开所有误会后,闻于野就看出来了易一念的这一部分——毒舌。
以及易一念虽然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但他又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不然他早就在易守衡求和时,乖乖点头,然后成为一个好弟弟。
易一念有点嫌易守衡话多,烦。
他皱眉,直白道:“你们俩又不一样。再说我们之间关系变成这样,难道是我的问题?是你先无视我甚至仇视我。”
易一念看着易守衡:“我小时候真的有觉得你说得对,我是害死妈妈的人,你该恨我,被你们讨厌是应该的。”
他这话出口,字字句句成刀子,不仅是扎易守衡的心,还让闻于野攥紧了拳头,肌肉紧绷着,在心里骂了声脏,恨不得再打易守衡一顿。
如果不是易守衡……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多曲折?
但易一念现在说:“可后来我又想凭什么。是我让她生的我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因为她想让我出生,就要被你们这样对待,凭什么?”
他质问易守衡:“你说闻于野,但闻于野只是个外人,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他跟我所有的矛盾都是从一场误会开始,误会解开了,他也为自己这些年和我相争付出了代价,那你呢?”
“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误会。”
易一念面无表情:“而你是我的亲哥哥,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推开我,现在你想我们和好,我就跟你和好?凭什么?”
易守衡动了动唇,脸色苍白难看。
他有很多想说的,但好像说再多,也都只是辩解。
是他把本来可以和他很好的弟弟弄丢的……
“所以…”
易守衡轻声:“我现在想知道,我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易一念才愿意原谅他。
“我不知道。”
易一念实话实说,却反而更加伤人:“我以前想过很多,但现在好像没什么想法了。”
易一念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但易守衡却瞬间能够明白。
他几乎是仓惶地看着易一念:“小念……”
而旁边也明白了的闻于野,毫不犹豫打断易守衡的话:“易守衡,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耳边还回荡着易一念那些话,本就有几分凶悍的眉眼,更加压出戾气:“别逼我再打你一顿,赶紧滚。”
易守衡其实很想说,不要这样,他真的愿意挽回,做什么都可以……但他对上闻于野警惕的目光,还有明显的维护姿态,又明白了。
易守衡苦笑:“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冲易一念深深鞠躬:“小念,对不起。”
易一念的世界其实一直都不大,小小的,所需求的也不多,能容纳的也就不多。
他小时候奢求过亲情,但易守衡无视了。
而这份情感,对于从小没得到过正常的感情的易一念来说,就变成可以替代的了。
易一念不是觉得不需要易守衡做什么,他可以和易守衡正常相处了。
“顺其自然”,不是让时间让成熟慢慢和解一切过往,而是易一念不在意了。
易守衡离开以后,闻于野还是没忍住,揽住了易一念。
易一念一顿,偏头看向他,习惯性皱眉:“干嘛?”
但没有推开闻于野。
他想,刚才能跟易守衡把那些话说出来…大概是因为有闻于野在身边。
闻于野低声:“有没有不舒服?”
易一念:“?没有。”
他想了想:“可能最近有按时吃药,没什么……咳咳……”
人,有时候就是不能立flag。
易一念话还没说完,嗓子里就一阵痒意。
闻于野给他顺气,确认他只是咳了几声,不是犯病,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一一,喝口水。”
易一念喝了两口,压住了嗓子的痒意,忽然又觉得丢脸,抿着唇,盯着杯子不说话,脸上的郁闷藏不住。
易一念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闻于野无奈笑起来,凑过去,没说他咳嗽的事,而是问:“要不要我再去打易守衡一顿?”
易一念:“?”
他一下子就忘记刚才丢脸的事了:“你差不多得了…原始人来的?动不动就拳头解决问题?”
“不爽嘛。”
闻于野低声,倒映着易一念的眼睛里全是温柔:“我好心疼你。”
后面那句话,闻于野说出来时,嗓音沙哑,且带着几分酸涩。
闻于野真的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心疼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甚至……他当初打拳断了肋骨他都没哭过,被爸妈冤枉了也没哭过,他好像从小到大就不知道鼻酸和眼泪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望着消瘦,总是有几分死气沉沉的易一念,想到他本来不应该这样长大,本来可以快乐、自由,本来反而因为身体不好可以被宠得无法无天……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闻于野鼻头微酸,视线也有一刹那的朦胧。
感觉无论做什么,无论做多少,都没有办法弥补。
易守衡亏欠了易一念很多,他也是啊。
他也亏欠了易一念很多很多。
易一念没想到闻于野会这么说,尤其闻于野不自然的语调,伴随着之后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模糊……
易一念微微睁大眼睛,眼里全是惊愕。
干什么……
易一念第一次这么无措:“我…你……”
闻于野怎么又哭了?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易一念手忙脚乱,最后不太熟练地用双手夹住闻于野的脸,皱着眉,是想哄人的,但不会,所以变成了凶巴巴的命令:“不许哭。”
闻于野眼睫微动,抬起一只手,覆上易一念的手背,压着他的手偏头,用自己的脸和耳朵,给易一念暖手——易一念的体温总是偏温凉。
“嗯。”
闻于野应声:“我不哭。”
他轻笑起来:“在你面前哭,有点丢脸。”
易一念:“?”
他狐疑地盯着他:“你还要脸啊?”
闻于野:“……”
他明智道:“你要是想看我哭,我也可以不要脸。”
“谁想看你哭了。”
易一念动动手:“松开,抬着手好累。”
闻于野放开了易一念,却抬起双臂:“一一,我想抱你,可以吗?”
易一念:“……”
无端的,他被闻于野的话烫了一下:“……无缘无故的。”
而且干嘛老问他?
闻于野弯起眼,像个土匪头子:“你要是不让我抱,我就哭给你看。”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想说那你哭呗,可别过的脑袋,眼尾的余光,瞥见笑吟吟的闻于野,心里又骂。
这像是要哭的样子吗?
易一念动动唇,其实和闻于野的距离已经近到超出了正常社交的界限,但他没动,没退开,嘴上也是说:“你好烦……”
下一秒,易一念就直接被闻于野一整个抱住。
第28章
闻于野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不管多少次, 易一念还是会感慨。
这种温暖不仅仅是体温上带来的,还有闻于野蓬勃的生命力……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听闻于野的心跳,喜欢感受他胸腔的震动和他结实如钢铁般的身躯……
对于易一念来说, 靠近闻于野,会清楚地感觉到“活着”。
不是他活着,也不是闻于野活着,就是“活着”。
这对于易一念而言,是一种陌生但会让他产生依恋甚至总是忍不住靠近的感觉。
就好像……甚至能为他死气沉沉、阴暗无比的作品都注入一丝鲜活的气息。
易一念靠在闻于野的肩膀上,忽然有点困:“…我想睡觉。”
闻于野轻声:“我抱你回房间?”
易一念抿着唇, 没说话。
闻于野就斟酌着, 问了句:“一一, 我抱着你睡, 可以吗?”
他其实意识到了, 易一念有点黏人。但小孩要面子, 他要是戳穿, 易一念可能就不让他抱了。
所以闻于野明智地选择说:“我还想再抱你一会儿。”
易一念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人, 他确实想闻于野抱着他, 所以他嗯了声。
闻于野就干脆利落地将他一把捞起, 让人侧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怀里。
他把易一念圈住,虽然自己觉得热, 但还是捞了小毯子盖住易一念的肚子,然后低声道:“午安。”
易一念是真的困了,他本来精力就不是很好, 含糊应了一声后,就在这份温暖中沉入梦想。
闻于野抱着易一念,没什么睡意, 但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这样看着易一念。
真的很瘦……
每次抱易一念的时候,就总会觉得,下一秒,人就要从他怀里溜走了。
他想让易一念上秤看看,但又知道人会不高兴,所以只能凭借手感预估。
和之前抱起来没太大差别,易一念的体重没涨上去,而且手感也还是一样……太硌了。
闻于野是真的没见过这么瘦的男生。
而且他第一次听说有男生低血压低血糖。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易一念现在能吃完小半碗饭了。
不能急。
闻于野告诉自己。
要养易一念,就一定要有耐心。
而且……易一念其实很好养的。
闻于野盯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低下头,小心而又轻、慢地在易一念的眉心偷了个吻。
他的一一……
闻于野稍抬头,想到易守衡的话,眼里又闪过了抹冷意。
不过,还好易一念已经不在意了。
而且闻于野得承认,他确实不是个好人。
在心疼过后,现在想到易一念那些话,就有几分隐秘的愉悦和爽感。
他当然会因为易一念不需要别人,只需要他而感到高兴。
要是可以,他甚至希望易一念身边只有他。
要怎么样,才能让易一念自愿被他藏起来呢……
闻于野这个念头诞生的刹那,脑海里就闪过了很多念头和想法。
他扣着易一念的手不自觉收紧一点,睡梦中的易一念大概是觉察到,拧了下眉,有点不耐,却不是推开闻于野,而是偏偏头,干脆埋在了闻于野的怀里。
细长冷白的脖颈拉出一条很漂亮的颈线,就这样暴露在闻于野的眼皮子底下,叫闻于野脑海里那些阴暗的念头瞬间按下暂停键。
闻于野也从那些掠夺的想法中挣扎出来。
易一念不是生意,是活生生的人。
闻于野闭了闭眼。
他不能那样做,会伤害到本来就受过很多伤的易一念。
就算是要算计……也应该是要让易一念觉得开心、快乐的,而不是用伤痛去困住易一念。
闻于野告诉自己。
他是靠对易一念好赢过易守衡的。
只要他永远是对易一念最好的那一个…易一念就不会丢掉他。
所以不能那样做。
他要克制住那些念头……
何老爷子的寿宴在除夕前两天,办得很热闹。
何老爷子对易一念不错,特意单独联系了易一念,要他也来玩,易一念当然不好拒绝。
教他画画的第二个名家,就是何老爷子搭线帮忙请到的。
那个时候易守衡已经和他道歉,因为易一念画画对身体不太好,所以易守衡他们不希望他继续学画画。易一念还因为这事跟易守衡闹过、吵过。
当时刚好何老爷子在场,大手一挥,就做主给易一念找了个名家当老师,还训了易守衡一顿。
说他这个做哥哥的,满足不了弟弟的要求,就不配做哥哥。
至于易守衡解释说是易一念身体不好不能画画……
易一念还记得,何老爷子当时就说:“他不画画身体就能好起来了吗?不能吧?那为什么不能让他开心一点?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反而玩起什么‘我这是为你好’的关心了?还没我这个老头子想得明白。”
也就是这一次后,易守衡苦笑着,没再说过让易一念别画画,换个喜好。
因为他也被何老爷子点醒,重点不是“我为你好”,而是易一念喜欢。
这也是为什么,易守衡并没有对易一念提任何一句他和闻于野在一起不好,或是跟易一念说让他考虑清楚。
不是因为没有立场,易守衡并不会因为自己和易一念之间还横着一些东西而不去说他认为对易一念好的事,毕竟在他眼里,易一念始终是孩子,有些事就算易一念不喜欢,他也该告诉易一念利弊。
而没有说,是易守衡意识到,易一念比他想象得要成熟且有主见,以及……从画画事件就可以看出来。
易一念真的坚持了十几年画画,他是真心喜欢。
所以易一念不会为了和他对着干才去选择一样东西,而是真心喜欢,并且他愿意接受喜欢这件事物带来的后果。
既然这样,那他只要在后果出现时帮助易一念就好,不应该去阻止易一念追寻那份喜欢。
——话说回来,何老爷子帮忙的这份情,易一念一直记着。
所以何老爷子都亲自点名让他不许缺席,易一念就更加不会逃。
这种寿宴,何老爷子从前年轻时名声在外,肯定会有媒体在门口偷拍。
但来参加的人不会有人穿得像是来走红毯,多数还是休闲为主,就算是爱打扮的,也不会像明星走红毯。
易一念则是看着自己满柜子的黑色陷入沉思,然后去戳外头的闻于野:“借个外套。”
他不打算买新的,主要是他本人是真的很喜欢穿黑色,就穿一次,特意买个亮色放衣柜里,易一念觉得自己的眼睛会很不舒服。
闻于野没想到参加个寿宴还有这样的好事,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问:“你要什么样的?”
易一念回忆了一下,回忆不起来闻于野有什么外套,记忆里,这人铁打的身体,几度的天气套个薄卫衣也就过去了。
易一念:“你有什么颜色的外套?”
闻于野拉住他的手:“我带你过去挑。”
就在隔壁呢。
易一念说好,但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闻于野的手背:“别动手动脚。”
闻于野顺从松手。
反正已经摸到了^^
易一念的手虽然骨感挺明显,但对比他的,还是很软的。
没什么茧,而且因为体温偏温凉,反而会让他更想“盘”。
想将其镀上自己的温度。
什么时候可以一直抓着不放就好了。
闻于野想。
易一念到闻于野家的次数其实也不少了,闻于野有个游戏室,他现在录了闻于野家的指纹和面容解锁,无聊就过来玩。
闻于野教了他玩很多游戏,面对更丰富的世界,《风卷江湖》都不足够吸引易一念,不会让易一念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了。
因为闻于野拿易一念的账号在世界上解释过,所以面对易一念后面回帮派,大家都是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还有人跑来问易一念他们到底在一起没有。
易一念回了个没有。
但易一念也有看到有人说他和闻于野跟在一起了也没区别。
真的没区别吗?
易一念对关系总是很模糊、无法确定,但他觉得,他和闻于野就是没有在一起。
他好像对闻于野的感情,和闻于野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易一念观摩闻于野,想。
毕竟他有眼睛,看得出来闻于野是真的在圈地,且这个人掌控欲强到有点病态。
每天固定要查他手机,还连了他家门锁,真的把他家密码改了,甚至因为智能门锁有时候不灵,能够检测到开门,但摄像头没有捕捉到,闻于野就要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出门了。
但诡异的是,易一念也不知道是因为闻于野在他这儿有点特殊,还是因为他知道闻于野脑子有病,又或者……是因为闻于野很直接。
闻于野不会废话的,连铺垫都没有,要么直接问,要么问都不问,能让易一念少听很多浪费时间的废话,所以易一念暂时还没觉得很烦,只是偶尔会因为被闻于野问两句而有点烦。
而且易一念只是喜欢闻于野的怀抱和体温,喜欢听他的心跳,但闻于野对他的欲。望……
易一念真不瞎。
他有注意到闻于野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很久。
有时候哪怕是易一念,都会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烦得抬手抄起靠枕或者纸巾冲他砸过去,用无声的动作警告他。
主要是……
易一念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他诡异地觉得,那个时候的闻于野,他要是装作没看见,闻于野会直接对他做什么。
他必须要给闻于野看到自己的态度,不然他就危险了。
易一念在闻于野的衣柜里挑了件月光蓝的冲锋衣,心道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在……训恶犬。
第29章
易一念挑的这件冲锋衣, 闻于野穿过很多次的。
因为设计很好看,闻于野虽然不懂欣赏画,但好看不好看他还是知道的。这件外套很多人也说他穿上看上去更像是男明星, 非常帅气。
而易一念印象中也见过闻于野穿过两次,但回忆不太清楚,毕竟他从前确实没怎么仔细注意闻于野。
所以易一念拿出来后,示意闻于野:“穿上。”
闻于野:“?”
虽然不懂,但他还是乖乖穿上了。
易一念端详着闻于野,模糊的记忆就清晰了起来。
闻于野不笑的时候, 那张脸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凶戾。
这件带着时尚感的冲锋衣往闻于野身上套的时候, 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运动的感觉……就是从像黑。/。道收。债的老大变成了体育生男大。
闻于野挺适合冲锋衣的。
不过…闻于野这身材和这张脸, 除了女装, 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典型的衣架子啊。
易一念伸手, 闻于野低眼扫了下, 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
易一念:“?”
他没好气地往上拍了一下闻于野的掌心:“让你把衣服给我。”
跟不会伸指甲的猫用肉垫打人一样。
闻于野的心都被这一下勾得发痒。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话地把衣服脱下来递给易一念。
易一念套上外套, 在闻于野身上刚好的衣服, 在他身上简直宽大得有点不像话。
但即便是这样,在易一念习惯性拉起拉链后,他还是觉得自己就好像被闻于野虚虚抱住了一样。
不过只是几分钟的时间, 闻于野的体温就浸染了这件衣服。
易一念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没有发烧?”
这一次闻于野听清楚了:“没有。”
他有点无奈,也是心疼:“是你体温偏低。”
易一念吃得太少了。
他那张脸, 一看就没什么血色。
闻于野弯腰低头,给易一念把过长的袖子折了两折:“会不会冷?”
他的外套对于易一念而言太大了。
易一念没觉得冷:“反正在室内。”
闻于野也没多说,到时候冷再想办法就好了:“行。”
于是等闻于野换了一身衣服后, 闻于野开车,易一念上了副驾驶。
易一念是真喜欢闻于野这台越野,前两次坐都没怎么仔细注意,现在车上扣上安全带后,他就这看看,那看看,还打开手套箱扫了眼。
副驾的手套箱放了口罩和便携式氧气瓶,还有一副一看就适合他戴的墨镜,以及一包易一念说过好吃的薄荷软糖……
闻于野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易一念拆开糖,放在嘴里,等外头坚硬的那层糖衣在嘴里化了一些后,才开始嚼嚼嚼,也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后,眯眼看着外面的晚霞,随口说了句:“好久没出门了。”
闻于野:“。”
易一念还想着上次出门还是跟闻于野面基。
现在回忆那天,其实也就是十几天前的事,但他总觉得似乎很遥远了。
还有……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啊。
闻于野要回家过年吧。
他不太想跟易守衡过…要不让闻于野给他做点什么东西放冰箱里,到时候他热一下吃。或者等下打包一点喜欢吃的?
易一念想着,闻于野在那头忽然说了句:“一一,你不喜欢出门的吧?”
易一念下意识地应声:“嗯。”
他确实不喜欢出门。
不仅是因为病和不喜欢被关注到,还因为易一念是有懒劲在身上的,这也是他随便闻于野安排一切的原因之一。
反正有闻于野去做的话,他只需要坐着或者躺着等就好了,这生活很爽啊。
但易一念应声后,就慢半拍地觉察到闻于野这话的不对劲。
易一念无言两秒,没忍住:“闻于野,你做个正常人很难吗?”
面对易一念洞悉他的本质,闻于野没有半点心虚,只说:“那你不是从小就知道我有病了吗?”
易一念:“……”
这下易一念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怎么有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地步啊!。
到地方后,易一念跟闻于野下车。
知道闻于野因为易一念去打了易守衡一顿这件事的人,终究是少数。
所以在看到闻于野和易一念一起来的,那不是一点惊讶了,更别说两个人还挨得很近,虽然没说什么,但彼此之间的氛围真的不一样啊!
因为这场寿宴是在年二九办的,来得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尤其有闻于野的朋友。
他们还不知道闻于野和易一念的事,见到后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不是?
这是???
感觉世界受到了冲击。
甚至习惯围上闻于野的那些人,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了。
闻于野在同辈人中人缘一直都很好,一是因为他自身有本事,二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跟他交朋友很舒服。
闻于野就是那种,他只要把你当朋友了,你有什么事拜托他,他都会考虑一下,是真的会考虑帮忙,不是客气的考虑。
易一念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皱皱眉,也跟闻于野说:“你不去跟你朋友们玩?”
闻于野听到这话,差点就直接拽住人按自己怀里,但他忍着,只是微笑:“一一,别赶我走,好吗?”
易一念品出来他语气有点不对,拧眉回头看他,不明白这人又犯什么病。
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留意到他们表情的人,就以为他们还是要吵,至于为什么一起进来的,暂时不提……
闻于野关系最好的那个朋友,走了过来,生怕两人真的在这里再吵起来:“闻于野。”
他还跟易一念打了个招呼:“嗨。”
不知道喊什么好,感觉和易一念不是很熟,喊大名有点奇怪,喊太小名也很奇怪。
易一念的话就被打断,他瞥了李嘉锐一眼,没说什么。
“你应该认识。”
倒是闻于野让李嘉锐惊掉下巴,因为他在跟易一念介绍自己:“李嘉锐,他跟你哥不是很熟。”
是闻于野的朋友,不是易守衡的朋友。
易一念也知道:“嗯。”
李嘉锐:“……?”
他不确定地看了闻于野,想用眼神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但闻于野压根就没跟他对目光,视线完全就黏在易一念身上。
李嘉锐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易一念身上这件冲锋衣很眼熟,而且这个尺码……
李嘉锐看了眼冲锋衣袖子侧面的logo,被刮了一道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之前他们去爬山,闻于野就是穿这件冲锋衣,衣服被树枝刮了一下,没破,就是logo有道细微的“伤痕”。
李嘉锐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当时他们同行的几个路人替闻于野心疼了好久,因为这衣服大几万。
他们倒是无所谓,但一般人确实难以接受。
而李嘉锐现在满脑子:“????”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能不能来个知道的人跟他说一声啊!
这个时候,要是雷泛泊在,李嘉锐还真能得到答案,毕竟雷泛泊虽然不知道易一念是一枝春,但可以通过看到闻于野和易一念关系变好,加上游戏论坛的帖子对上号。
可惜雷泛泊老家不是穗城的,这会儿已经飞回去过年了。
所以李嘉锐只能硬着头皮问:“我能不能申请一下…你们俩谁都好,给我开一开剧情回顾?”
上回见面还不是这样的啊!
易一念被这话逗笑,弯了弯眼,登时把李嘉锐看呆了。
虽然他知道易一念也是个人,肯定会笑,但他这真是…第一次看见易一念笑啊。
这小孩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苦大仇深的,好像想要炸了全世界。
这样一笑……
闻于野微动,挡住了李嘉锐的目光,语气听着寻常,但李嘉锐听人说话就会礼貌看那个人的习惯,让他对上了闻于野警告甚至颇有几分阴冷,仿佛跟平时的易一念掉了个芯的感觉。
闻于野说:“就是如你所见。”
他真的不藏着,尤其闻于野之前就跟易一念确定过,他可不可以说出去,易一念当时翻了个白眼:“你不在意你的名声,那我在意什么?”
于是闻于野现在就道:“我在追他。”
李嘉锐:“?”
李嘉锐:“??????”
他上哪所见了这一点啊!?
李嘉锐这个时候,也很想说那句话——
“你没事吧”
但李嘉锐看易一念,易一念完全没觉得闻于野说的话有什么,只是有点不耐烦地催流程:“你们要在这儿聊到明天吗?”
站着好累,他想坐下。
去跟何老爷子打个招呼,他们就能找地方坐下了。
而闻于野顺从地点头:“我们先去打招呼。”
完全不在意易一念没好气的口吻。
李嘉锐恍恍惚惚。
就闻于野那个性格……这样就代表他是真喜欢上了啊。
不是。
哥们。
这才过去多久啊?
你们是重生归来所以世界线比我快几十年吗?!
李嘉锐在心里咆哮.jpg
而那边何老爷子看到易一念和闻于野一起过来,两人关系似乎还不错的时候,也有点意外。
但他到底阅历深,见识多,并没有太惊讶。在他看来,易一念和闻于野一直都是小打小闹,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扭转。
甚至也许随着时间推移,两个人都更加成熟了,就能在未来一笑泯恩仇。
孩子嘛,年轻时总会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争锋,但大一点,沉淀后,看那些曾经在意的事,就会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了。
“讲和啦?”
何老爷子直接笑着问易一念和闻于野:“你们不吵架给我表演节目啦?”
易一念:“……”
闻于野:“……您这每年把我们当猴子看呢?”
何老爷子哈哈大笑:“看你们斗嘴也很有意思啊,全是年轻的活力。”
就因为这句话,易一念和闻于野打过招呼后,找地方坐下时,易一念都没忍住问闻于野:“有那么幼稚吗?”
闻于野想了想。
但易一念见他停顿,就有了答案,不由郁闷。
闻于野软着声音哄他:“老爷子毕竟年纪大嘛,那他看我爸之前跟人争地,也说幼稚呢。”
易一念是那种,虽然懒得管事,懒得做这个、做那个,但却又总是有好奇心的好奇小猫。
听到闻于野这么说,他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有点好奇:“叔叔为什么跟人争地?”
现在地皮没有以前值钱,这个易一念都知道,不是特别好的地方,没有必要争。
能被何老爷子说幼稚,那自然就是不值得争的地方。
闻于野:“我听我姐说,那个老板年轻时追过我妈。”
易一念:“……”
那是很幼稚了。
他瞥闻于野:“我好像知道你这性格是怎么回事了。”
闻于野笑起来:“证明我确实是亲生的嘛。”
他望着易一念,找准机会,直接开口:“一一,明天跟我回家过年,好吗?”
第30章
易一念没有想到, 闻于野会向他抛出这样的邀请。
他稍怔,一贯习惯半耷拉的眼睫都往上,眼睛也睁大了一点。
闻于野其实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易一念愿不愿意,但他想带易一念回家过年。
虽然大家都认识,虽然他父母、姐姐都知道他喜欢易一念,但这个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尤其闻于野看见易一念这样的反应后,就知道对于易一念而言,也不是一件小事。
于是本来没什么紧张, 只是有这个计划的闻于野, 就紧张起来了。
易一念不说话, 闻于野便低声说着:“一一, 我爸妈他们也很希望我能带你回家过年, 他们一直很喜欢你, 你知道的。”
易一念倒是不知道闻于野的父母喜欢他, 只是知道他们对他确实还可以。
这个还可以, 主要体现在易一念和闻于野以前起争执吵架的时候, 只要闻武熹和于宿雁在, 那被骂被罚的一定是闻于野。
易一念承认,自己小时候因为这一点,有故意在夫妻俩跟前闹起来, 然后看闻于野被罚,出心中一口恶气。
他不是好人,他一直都承认。
易一念还是没说话, 闻于野就耐心道:“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易一念这回给反应了,他点了下头。
闻于野弯弯眼, 一点也不觉得易一念这样的性格让人头疼,反而越看越可爱,心疼又心软,好想要伸手将人抱在怀里护到密不透风。
但这是在外面,他不好做什么,只能伸手,捏了一下易一念的指尖。
易一念抬眼,睖他,用眼神质问他干嘛。
闻于野就道:“你不要有负担,不想跟我回家的话,拒绝也可以。”
“……谁会有负担,”易一念一脸无语,但底气却有几分不足,“你想太多。”
真的是闻于野想太多吗?
其实不是。
易一念确实是有负担的。
他害怕自己万一突然犯病,毁了这个年。
害怕自己说话不好听,让大家不高兴。
他本来就是拖累和麻烦……没有必要。
就让他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待着不就好了吗?
他反正已经习惯了。
易一念抿唇,实在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总是能精准地看穿他。
他们以前关系那么差,彼此间误会这么多,怎么就一下子……闻于野就这么了解他了?
易一念不明白。
——易一念也没有意识到,他对闻于野也是如此。
其实这个事情也很简单,他们从前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对方,带着偏见和第一次对话的糟糕印象,一直都在反感敌视着彼此。
而误会解除,还有当网友时的美好印象冲淡了那些过往,于是他们就可以看见彼此的心了。
闻于野和易一念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刚好那边林谈跟着林叔他们过来给何老爷子道贺,林谈眼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易一念,打完招呼就跑过来找易一念。
看见他,易一念就想到闻于野说的话:“……嗯。”
易一念觉得有些别扭。
他其实不太相信闻于野说的,因为就像他想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会喜欢他一样,他也想不明白,他和林谈都没有什么交集,怎么可能像闻于野说的那样。
而闻于野什么都没做,只是冲林谈笑了下,看上去很友好似的:“上次都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你叫林谈?”
林谈是听说过闻于野的各种“传说”的,好的坏的都有。
好的是说他的优秀,坏的……这人是真的很会闯祸啊。
所以林谈有点紧张:“是……”
他也知道易一念和闻于野不合的事,所以不明白他俩怎么坐在一起,还…离得这么近。
尤其林谈也有眼睛,他注意到易一念身上这件衣服不合尺码,更合适闻于野。
林谈不太确定,试着问了句:“易一念,你今天这件外套好好看,你在哪买的呀?”
易一念正在吃闻于野刚给他剥的橘子,橘子很甜,闻于野试过后才给他的。他吃东西很慢,慢慢嚼着,说:“你问闻于野。”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实话实说:“衣服是他的。”
闻于野还是没忍住,愉悦和笑意染上眉梢,偏头无声地低笑着。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易一念太可爱了。
易一念真的意识不到,有很多时候是他自己在帮他圈地啊。
林谈:“……?”
林谈:“???”
年轻就是好,嘴总是快的。林谈听过后,在极度震惊中,下意识就说:“你们不是……”
开了个口,林谈才反应过来这话问出来不太好。
而闻于野终于开口,笑吟吟道:“和好了。人嘛,吵架后和好,不是很正常吗?”
林谈:“……”
你们这一架吵了十几年,突然和好就如漆似胶,这叫正常?
林谈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刚好他看到自己其他认识的人,便找借口离开。
易一念不太有所谓,他一直都不是个主动的人,别人来,他就接受,离开,他也习惯了。
因为他从心底就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能交到朋友的人。
闻于野凑近易一念,低声在他耳边说:“他以后不会找你了。”
易一念瞥他,面无表情:“你还挺高兴啊。”
闻于野实话实说:“他要只是跟你做朋友,我也不是不可以忍…就像陶津。”
易一念偶尔会和陶津畅聊很久,闻于野是会吃醋,但他不会怎么样,因为他知道陶津对易一念就是朋友,是艺术上的共鸣和欣赏。
但林谈不一样。
“他抱着别样的心思……”
闻于野忍着想要伸手将易一念揽住的心,低声说着:“那他就不该出现。”
易一念:“……”
他瞥了眼闻于野。
闻于野耐心地问:“一一,怎么了?”
易一念其实也没什么情绪,不过他说:“我只是在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还在考虑。”
易一念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比如他和闻于野间的事,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闻于野。
如果只是“闻”,他肯定是有点喜欢的。
但闻于野不只是“闻”,他还是闻于野。而且见识到闻于野的感情后,易一念又觉得,他们的“喜欢”都不一样,易一念更加不确定了。
他到底是喜欢闻于野,还是只是喜欢闻于野会帮他处理好一切事情呢?。
这场寿宴,易守衡自然也来了。
而且他也过来跟易一念打了声招呼,大家看上去都很自然,闻于野也没说什么。只要易一念不表示不想见易守衡,他就不会做什么。
不过散场上车前,易守衡又走过来拦住了他们。
易守衡说:“老爸他说要回来过年。”
易一念一顿。
闻于野皱起眉,下意识地就抓住了易一念的手。
易一念没有挣开,还没涌上来的情绪被闻于野的动作转移注意力,他低头看了眼闻于野的手,注意到闻于野上前了半步。
其实易守衡肯定不会做什么的,但闻于野还是有本能地保护姿态……
易一念尽量平静地跟易守衡说:“哦。”
他淡淡问:“所以呢?”
“…他很多年没有回家了。”
易守衡问:“你今年要回家过年吗?”
易一念就没有犹豫:“不。”
他不想见易希白。
他不知道要怎么见易希白……对于他来说,易希白有点像是陌生人,可偏偏这个陌生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很奇怪。
他记忆里,关于易希白,完全就是模糊的。
易希白也从没对他做过什么,除了打钱,他的存在就是空白的。
可比起跟易守衡的复杂纠葛,面对这个只给他打过钱的父亲,易一念反而更加想要逃避。甚至恨不得他干脆这辈子都别回国,别和他见面。
他不想看见他。
上车后,易一念扣好安全带,揪着自己的手,思绪混乱时,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闻于野刚发车,就注意到易一念的不对劲,毫不犹豫地熄火。
闻于野解开安全带,凑近易一念,拿出便携式氧气瓶,扣在易一念的脸上:“一一。”
他低声哄着:“深呼吸。”
跟着闻于野的节奏,易一念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偏头对上闻于野温柔、等待的眉眼,易一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其实已经有挺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和闻于野在一起的每一天…不说时时刻刻都很开心,但闻于野不会惹他哭。
闻于野对上易一念通红、朦胧的眼睛,心脏就被那层水雾刺痛到捏紧了手里的瓶子。
他将驾驶座的椅子往后放,然后解开易一念的安全带,一把将人捞过来抱在怀里。
没有说话,闻于野滚烫干燥的掌心,扣着易一念的后脑勺,将人的脑袋压在了怀里。
闻于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易一念宣泄的空间和口子。
哽咽着,易一念的眼泪在顷刻间打湿了闻于野的衣襟。
眼泪让衣服都变得沉重,接触到的水润那块皮肤都好像变得滚烫又冰冷。
闻于野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易一念的脊背,给易一念顺气。
嶙峋的脊骨隔着两层衣服都有些硌手……
闻于野很难不怨恨易希白和易守衡。
不缺财力的家庭,却将一个病弱的孩子养得消瘦,像是衰败的花。
闻于野垂首,无声呼出口浊气,下半张脸埋在易一念的发间,轻吻着他微颤的发丝,他不再问易一念要不要跟他回家过年,而是问易一念——
“一一,你想去看雪吗?”
闻于野轻声说:“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易一念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家”的新年,而是逃离这片土地。
易一念的声音很闷:“好。”
闻于野笑起来,又把易一念从怀里捞起。
他对上易一念湿润的眼睛,心脏就好像被他的眼泪浸泡着,酸涩发苦。
闻于野拿起易一念的手,看着他手上被他自己揪破皮的地方,低下头,用唇轻啄着。
他没有说下次不要这样了,而是跟易一念说:“只管自己喜不喜欢,这才是我们一一。”
易一念明白闻于野的意思。
他可以任性。
可以不用去想那么多。
他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告诉闻于野,他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闻于野要他不要顾及他的感受。
易一念不明白:“……为什么?”
闻于野弯着眼:“因为我拥有的比你多,因为是我喜欢你,是我求着你能喜欢我…所以你只需要在意你自己。”
易一念抿唇,睨他:“你是在炫耀吗?”
他说闻于野前面那句话。
闻于野听到这话,不仅没急,反而放心下来,因为这说明易一念哭过后,情绪就过去了。
闻于野捏着他的手,揽着他的腰,认真道:“一一,我是在分享。”
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分享给易一念。
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甚至是他自己。
只要易一念想要,点个头,就可以得到。
易一念听懂了,他耳朵尖不可避免地泛红,整个人也因为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而不自觉地蜷缩起指尖与脚趾。
最后易一念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埋头靠在闻于野的怀里。
闻于野当然愿意易一念窝在他怀里,他甚至恨不得易一念可以变成娃娃,让他揣在兜里带着走。
所以闻于野抱着易一念,低声问:“让我再抱你一会儿,我们再回家,好不好?”
易一念嗯了声。
20-3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