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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3

    第121章 大战 常斯年的决定只告诉了常……


    常斯年的决定只告诉了常言善、姜婉枝和焦伯孙。


    他怕常熙明知道会于心不安, 他也怕旁人知道会在常熙明耳边叫舌根。


    保险起见,还是等他寻到药再做别的打算。


    常言善知道后最为震惊,也认为最不可能, 可看到儿子并未把镇抚使的令牌和副文书带回来时也就知道他真的放弃了官途。


    满脸风霜的尚书大人在书房坐了许久。


    或许是想起了十二年前年跟父亲收到临平公的信,或许是想起已逝的女儿, 或许是想起妙仪和妻子的苦痛,或许是想起儿子放弃的野心, 又或许是想起这一路的风霜。


    最后, 他只是点点头,再无多言。


    找药的事耽搁不得一日,常斯年回来后,几人就走动起来。


    于是在第二日,姜婉枝跟焦伯孙告别了常熙明便立马启程。


    途中, 姜婉枝坐在车里问常斯年:


    “常大哥, 你前半生都为功名而苦, 好不容易做了镇抚使却放弃了——悔吗?”


    常斯年的声音不重, 可姜婉枝看着他眸中的释然。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她刚认识常熙明的时候,在驿站摔倒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常斯年。


    正直、果断、坚定自我。


    她听到对面的青年回答:


    “姜小姐,一如你能义无反顾的去寻药, 我拼命想往上爬也不过是希望济宁侯府能过得好,不过是希望妙仪以后嫁去的夫家不敢把她瞧轻去。”


    他的话久久回荡在马车内,刻印在姜婉枝跟焦伯孙的心里——


    “如今济宁侯府无需权臣,妙仪危在旦夕, 辞官而已,悔不了。”


    ——


    宣孝十二年末,新岁前夕, 人心惶惶。


    夜黑如泼墨。


    皇城深处的寝殿内,烛火昏黄如豆。


    朱威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宣孝帝床榻之侧。


    病榻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得像风中残烛,显然已陷入深度昏迷。


    朱威凝视片刻,后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回廊。


    廊下阴影里,暗卫早已躬身等候,气息敛得一丝不漏。


    “时辰到了。”朱威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够两人听清,指尖却因隐忍的兴奋而微微泛白,“宫墙四角的守卫,按原计划替换,别留活口。”


    “是。”暗卫低应一声,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朱威立在廊下,望着远处太极殿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野心。


    他以尽孝之名入宫,日日守在皇帝床前,既博得了“纯孝”之名,又暗中将东宫亲信、禁军旧部一一剪除。


    如今宫里能调动的兵力,半数已在他掌控之中。


    太子未归,建威将军正被庆王绊住脚,回不来。


    这江山,今夜便该易主了。


    他转身回殿,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模样,又替皇帝擦了擦干裂的唇瓣。


    直至三更梆子声从宫墙外传进来,沉闷而急促,混着新年将至的残响。


    朱威猛地起身,褪去常服,内里早已衬了玄色软甲。


    他握紧腰间佩剑,大步踏出寝殿。


    殿外长廊上,数百名黑衣死士已列队等候,皆是他借着“护驾”之名,分批调入宫的精锐。


    “随本王,入主奉天殿!”朱威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朱威心中冷笑,谢聿礼那小子就算知道他的意图也未必能料到他今夜动手,朱承昀也不过毛头小子一个,今夜这皇城,他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奉天殿广场之际,广场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如昼,映得禁军银甲熠熠生辉。


    几批禁军列队而出,手持弓弩刀剑,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他们团团围住。


    朱威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皇叔,深夜领兵闯奉天殿,不知有何要事?”


    清冷的声音自禁军阵前传来,朱承昀腰间佩剑已然出鞘,眼神沉稳,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惶恐。


    而在朱承昀的身侧前方,谢聿礼身披亮银战甲,手持厉枪,身姿挺拔如松。此刻正目光锐利地盯着朱威。


    很显然,节度使抽不开身回京救驾,这些禁军的主力是谢聿礼。


    朱羡南站在二人身后,手握长剑,指尖微微发颤。


    他武艺平平,从未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阵仗,可仍持有坚毅之勇。


    朱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本王入宫尽孝,谢聿礼你一将军之子,竟敢调兵围宫,是想谋逆吗?”


    谢聿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长枪一挺,枪尖直指朱威:“这话倒该问问你自己。调死士入宫,剪除东宫羽翼,深夜领兵闯奉天殿,亲王这‘尽孝’,未免太过张扬。”


    话一落,谢聿礼再无半分调侃之味,眉宇一凛,直呵:“某奉皇太孙令,护佑皇城安危,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拿下你这叛贼!”


    “休得胡言!”朱威面色涨红,挥手喝道,“给本王杀!拿下前三人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死士们闻言,如饿狼般扑了上去。


    谢聿礼一声令下:“禁军听令,叛贼作乱,格杀勿论!”


    刹那间,兵器碰撞的脆响划破夜空,火星四溅。


    谢聿礼身手矫健,长枪舞动如梨花飞雪,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一名死士持刀劈来,他侧身避开,枪尾横扫,对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身后的禁军补上一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朱承昀虽无谢聿礼那般高强武艺,却也跟着禁军一同冲锋,凭着一股狠劲,划杀前来的死士。


    朱羡南则跟在朱承昀身侧,笨拙地挥舞着长剑,勉强抵挡着扑面而来的攻势,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有半分松懈。


    朱威怒不可遏,拔剑亲自上前,与谢聿礼缠斗在一起。


    剑影枪光交织,杀气腾腾。


    “谢聿礼,本王敬你是条好汉,若你归顺于我,他日我登基为帝,必封你为兵马大元帅!”


    朱威第一回接触这小子,本觉自己阅历更丰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想对面那人力道够重、招式够狠。


    对面虽也伤势惨重,可看着那眸中淬满的怒火威严,竟叫他生出已老的念头,于是他一边打一边劝降,眼底满是不甘。


    谢聿礼冷哼一声,长□□得更急:“乱臣贼子也配谈条件?我谢家世代忠良,岂会与你同流合污!”


    枪尖擦过朱威的肩头,带出一串血珠。


    朱威吃痛,攻势渐缓,他环顾四周,死士虽人数众多,却被禁军分割包围,死伤惨重。


    他心中暗道不好,为何他周密部署,朱承昀却早有防备,难道是宫里还有漏网之鱼?


    脑中片段帧帧闪过,朱威眼神猛的一定——朱羡南怎么会在对面?!


    与此同时,瑞亲王府内,杀机已如寒雾般浸透每一处角落。


    常熙明身着夜行衣,面蒙黑纱,被顾怀真护在身后。


    她指尖攥着一枚淬毒的银簪——这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


    此刻她脊背绷得笔直,掌心全是冷汗,却强迫自己呼吸平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朱红的书房门。


    她借着从朱羡南苏十娘得来的消息和自己的推测做了个局。


    今夜他们不大动手,也能叫瑞亲王以为是宫里那位要派人来杀他。


    届时手足相残,互斥罪行,锒铛入狱,那才算大仇得报。


    顾怀真腰间双短刀已出鞘,吴戈等人带着身后几十名兄弟乔装成皇宫禁军。


    他们借着伪造的令牌闯入院中,王府侍卫猝不及防,顷刻间便有数人倒地,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打破了新年夜的沉寂。


    “守住回廊!”顾怀真一声低喝,双刀翻飞,劈开两名冲上来的侍卫,臂膀上瞬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刀鞘滴落,“妙仪跟着我!”


    常熙明点头,紧紧贴着顾怀真的后背,踩着满地狼藉的尸体与血迹,踉跄前行。


    一名侍卫冲破吴戈的防线,挥刀向她砍来,顾怀真猛地回身,短刀格挡,火星四溅,他咬牙踹开对方,沉声道:“快进书房!我来挡着!”


    几名镖师立刻上前,形成人墙,死死拦住后续追兵。


    常熙明咬着唇,趁着间隙冲进内院,却见书房门外立着四名黑衣劲卫,腰间佩刀,目光锐利,死死锁住她的去路。


    “止步!”为首的劲卫沉喝一声,拔刀出鞘,“王府禁地,擅闯者死!”


    常熙明强压下心头的惧意,缓缓抬手,亮出伪造的金牌,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密旨,召瑞亲王即刻入宫,谁敢阻拦?”


    劲卫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冷漠。


    “既是陛下旨意,可有手谕?”为首的劲卫步步紧逼,刀光已映在常熙明的脖颈上。


    常熙明心头一紧,正欲开口,书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


    瑞亲王一袭玄色锦袍,负手立于门内。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眼角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却不显老态,反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阴鸷与沉冷。


    常熙明望过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灭她亲的仇人眼中顿时浮现恨意。


    烛火从他身后映出,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在常熙明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朱成卓没有看那金牌,也没有问手谕,只是目光如寒刃般落在常熙明蒙纱的脸上,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透着刺骨的凉意:“陛下的人?”


    常熙明攥紧了袖中的银簪,强作镇定:“正是。瑞亲王勾结宁王,意图谋反,陛下令我来取你性命。”


    朱成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阴狠:“取我性命?”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陛下倒是越发心急了。只是,他派来的人,何时变得这般……弱不禁风?”


    他的目光扫过常熙明微微发颤的指尖,又落在她身后回廊处的厮杀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的声音随即化为更深的冷冽:“你身上,没有宫里人的煞意。倒有几分……血海深仇的戾气。”


    常熙明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伪装已被他看穿大半。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抬手一挥,沉声道:“动手!”


    话音未落,潜伏在书房外廊柱后的四名“禁军”猛地冲出,利刃寒光直指朱成卓。


    马伢子几人出招皆是狠厉的绝杀之势。他们亦背负顾家的血海深仇,眼中蓄满恨意。


    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拉着这些仇人垫背。


    常熙明趁势退至廊下,攥紧袖中银簪,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虽无武功,却死死盯着场中,想亲眼见证这罪恶的终结。


    朱成卓神色未变,玄色锦袍翻飞间,身后四名劲卫已拔刀迎上。


    兵器碰撞的脆响刺破夜空,鲜血溅上朱红廊柱,与灯笼的暖光交织。


    男人负手立于原地,目光扫过常熙明,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派来的人,倒有几分悍勇。”


    常熙明强压心头紧张,刻意拔高声音,模仿宫中人的倨傲决绝:“朱成卓!你勾结宁王谋逆之事已败露!陛下念及兄弟情分,本欲网开一面,可你手握当年谋逆秘辛,陛下岂能容你!”


    “谋逆秘辛?”似早知结果,朱成卓不在意的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语气却依旧平静,“你指的是先太孙之事?”


    “正是!”常熙明抓住机会,字字铿锵,完全站在宣孝帝立场发难,“先帝本欲传位于先太孙,是你与陛下联手,捏造谋逆罪名,以清君侧之名绞杀忠良,助陛下登上帝位!如今陛下病重,你却拿着这桩旧事暗中作梗,真当陛下不敢杀你?”


    事到如今,常熙明没法周旋。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


    可这些问题,在朱成卓的试探中只能重做猜测将当年的隐秘摆上台面,她不知道先帝本传位给谁,但她能赌的只有瑞亲王与宣孝帝之间的猜忌。


    若是赌对了,那就让两个恶人自相残杀。


    若是赌错了……


    常熙明隐下滔滔恨意,捏紧了手中银簪。


    若是赌错了……那就同归于尽!


    朱成卓听后眸色微沉,盯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场中厮杀正烈,马伢子几人悍不畏死,却架不住劲卫配合默契,已有人负伤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隔着激烈厮杀外的,站着两个身姿笔挺的人。


    他们相对而立,一高一低,一明一暗。


    偏偏眼中的注视又都是那般的罔若蛇蝎毒蟒,晦暗不清。


    “陛下让你来杀我,是怕我把真相公之于众?”朱成卓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一派胡言!”常熙明厉声反驳,语气坚定如铁,“先太孙谋逆伏诛,是罪有应得!你当年助陛下平定叛乱,本是功臣,却几次三番挑动大明皇族斗争。陛下忍你多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常熙明听出来了,她赌对了。当年的真相,就是她这段日子沉思猜测的那样——当年先帝要传位的,是先太孙!


    常熙明也听出来那句话,是炸。


    她是“陛下的人”,怎么会承认当年“清君侧”之事有陛下的错呢?


    于是她一边扮演好“宫中人”的角色一边对剩余两名“禁军”使眼色。


    那两人会意,猛地发力,一人缠住劲卫,另一人绕后要直刺瑞亲王的后心。


    可下一秒,朱成卓却侧身避开,他指尖如电,扣住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脆响,“禁军”痛呼着将长刀落地。


    常熙明眉心一跳,就在这时,顾怀真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急促却压低了音量:“撤!王府增援要到了!”


    常熙明心中一紧,知道不能久留。


    可她不甘,她看着院前那一直风平浪静的黑影,她必须再添一把火,要让瑞亲王彻底相信自己是宣孝帝派来的人。


    “你以为陛下真的信任你?”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狠厉,“当年你能帮陛下杀先太孙,今日陛下自怕你帮别人反他!宁王再如何那都是皇子,陛下真正要除的,从来都是你这个手握他登基秘辛的隐患!”


    朱成卓似听了什么字句想起什么痛苦的往事,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暗流。


    他深知宣孝帝多疑狠辣,眼前这女子的话虽刺耳,却字字戳中他心中最深的顾虑——他与皇帝本就是因利益捆绑,如今利益消散,猜忌便成了催命符。


    “好一个陛下……”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


    常熙明心中一松,来不及细想,顾怀真已杀至廊下,双刀挥舞逼退劲卫,一把拉过常熙明的手腕:“走!”


    常熙明回头望了一眼朱成卓,见他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得仿佛历经世事沧桑,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决绝。


    她咬牙,跟着顾怀真转身,踩着满地狼藉的尸体与血迹,一路杀向王府大门。


    朱成卓就这么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缓缓抬手对劲卫吩咐:“封锁王府,密切关注宫里动静。”


    劲卫躬身应诺。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孤绝的身影。


    新年的气息早已被阴谋与血海覆盖,而他与皇帝之间的账,终究要在这风雨飘摇的皇城之中,做个了断。


    第122章 大结局(上) 宣孝十二年末的……


    宣孝十二年末的宫变, 打了两天两夜。


    打到皇城被封锁,打到内城的人不得随意出入外城,打到所有人都缩在家中, 打到铺子皆关了门。


    往日最热闹的街道唯剩啸风。


    寒岁凌冬,这迟来的大雪, 终于飘落在京师大地上。


    常熙明披着一件素白披风,坐在院子里。


    怀中暖炉映的她面色红润, 只是那眉眼始终都染着像是看破红尘的平淡。


    她在等, 等宫变结束,等皇帝吊着最后一口力气出来。


    她跟顾怀真商量好了。


    前夜刺杀瑞亲王的计划至少叫他以为是宣孝帝要灭他口去为自己的儿孙铺路,那本就看不得宣孝帝做尽恶事却依然能高枕无忧的瑞亲王,自然是死也要拉人一块死。


    他会怎么做呢?


    常熙明抿成展开一抹极淡的笑,她需要再添一把火, 将此事闹上明面。


    “小姐!”绿箩从院外急匆匆的跑来, 人还没走近, 常熙明就听她说, “胜了!胜了!”


    “什么胜了?”


    “谢少将军他们拿下叛贼了!”


    绿箩大喜,


    “我在门里听到传信的小儿郎叫喊的消息了!宁王伙同逆贼逼宫谋反,谢少将军和皇太孙在奉天殿将叛贼缉拿下狱,乱臣一党皆被抓拿斩杀。说是马上就能开大宫门, 迎太子。”


    “那谢晏舟可好?”


    绿箩先是错愕一瞬,旋即点头:“似是受了些伤。”


    常熙明眯了眯眼,谢晏舟能活着回来已是大幸,只要命还在, 那便是好事。


    所有得到消息的人都会惊喜庆幸,也能松口气不再捂着脑袋提心吊胆。


    “太子励精图治、仁德良善,这天下终于能太平了!”


    常熙明却觉得不一定。


    这两年, 瑞亲王挑拨离间、宁王募兵欲反、边疆战乱,可太子始终没有露面。


    甚至最后,都只是在赢下战争而出面。


    这大明皇室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善茬。


    往后的大明是好是坏,是否太平,还不一定。


    只是……


    常熙明歇下一口气,这同她已经没有什么干系了。


    她要做的事只和当今陛下有关。


    常熙明站起身来,对绿箩说:“你帮我给顾大哥递个话,就说这个鼓我能击了。”


    没错,


    她要借皇帝之手真正把瑞亲王逼到绝境,再由瑞亲王因多年不甘道出皇室辛秘。


    绿箩什么都没说,领命离开。


    常熙明看着人远去的背影,什么都没说,起身就从屋子里翻出铁丹书铁券的文书,暗自放进了常言善的书房中。


    ——


    雪粒子砸在青石板上,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哭声。


    午门外挤满了人,高官世家、棉袍布衣层层叠叠,罗氏兄妹、苏十娘、常言善、顾怀真等皆隐在人群中。


    常熙明早就放出了消息,有冤案击要登闻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面朱红登闻鼓上,鼓身蒙着薄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沉得像块铁。


    常熙明从人群中走出,月白绫罗裙在暗色里扎眼的很。


    她脊背挺得笔直,走到高鼓前,攥鼓槌的手骨节泛白。


    大袖纷飞,在雪里舞动,却带尽所有的力道。


    “咚——”


    “咚——”


    “咚——”


    三声重鼓,沉闷如雷,撞碎雪幕,在皇城下被波得老远。


    鼓声刚落,两名锦衣卫校尉从侧门快步走出,腰间佩刀撞得叮当响。


    “何人击鼓?所诉何事?”校尉神色冷峻,目光扫过跪向午门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的裙摆铺展在薄雪上,像朵盛开的的雪莲,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民女江一眠,有十二年前重大冤案要奏!此案证据已呈刑部,今日击鼓,只求陛下亲听原委,还冤魂清白!”


    她刚说完,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道挺拔的身影拨开人潮,缓步而来。


    常熙明浑身一震,猛地转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眼底强忍的泪水终于晃了晃。


    “谢晏舟。”她轻轻的,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刚结束宫变平叛,他的肩头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双眼红肿,似哭过,可他依旧身姿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谢聿礼走到她身边,不顾周身目光,缓缓屈膝,与她并肩。


    他肩上的伤口因动作牵扯,溢出更多血迹,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可他没有丝毫被影响,只抬手,轻轻按住常熙明攥得发白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妙仪,我来了,别怕。”


    常熙明的指尖微微颤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积压的委屈与惶恐在此刻有了一丝依托。


    想起他在长峪山的那些话,又想起他进宫前的告别,常熙明险些稳不住身型。


    绿箩说他胜了的时候她只觉自己复仇的时间紧迫,来不及去想他如何,可真当见到人后,她只庆幸,他真的平安归来了。


    常熙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脊背挺得更直了,声音清冽如旧:“回来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风雪中,两人并肩而跪,身影单薄却异常坚定。


    那份不离不弃的坚情,在沉闷的空气里漾开一丝暖意。


    校尉见此情景,脸色微变,又瞥见谢聿礼身上的血迹,知晓是刚平叛归来的功臣,不敢怠慢,转身快步入宫。


    人群鸦雀无声,只有风雪簌簌,落在两人的肩头,将他们的身影衬得愈发孤绝而相守。


    约莫一炷香后,皇城朱门缓缓开启。


    锦衣卫抬着乌木轮椅,在一众太监、侍卫簇拥下走出。


    宣孝帝裹着明黄锦袍,脸色白得像纸,眼帘半垂,气息微弱地靠在椅背上,全程未发一语。


    众人抬头看向高墙之上,只能瞧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而那天下之尊却见不得一眼。


    宣孝帝身旁掌印太监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穿透风雪:“陛下驾到!下跪之人,速速禀明冤情,若敢虚言惑众,定当株连九族!”


    常熙明仰头,目光越过层层侍卫,想去望向高台上那抹模糊的明黄。


    谢聿礼的手始终按在她的手背上,给她无声的支撑。


    白衣少女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冽而坚定:“陛下!十二年前,临平公被污蔑科举舞弊,被判流放前夜,一群衣袍内侧绣着孔雀羽的黑衣人闯府,满门百余口尽数被杀,府宅付之一炬!”


    人群瞬间骚动。


    “孔雀羽黑衣人?”


    “江家灭门案竟有隐情!”


    议论声起,又被侍卫们凌厉的目光压下去。


    常熙明不顾议声,继续高呵道:“此案证据早已呈交刑部,陛下也私下命锦衣卫追查孔雀羽黑衣人及其幕后主使!如今民女已查清,那孔雀羽死士,正是瑞亲王一手豢养!他为掩盖构陷江家的罪行,痛下杀手,满门忠烈惨死于他手中!”


    “放肆!”掌印太监厉声呵斥,“瑞亲王乃陛下亲弟,功勋卓著,岂容你一介民女污蔑!”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常熙明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雪沫溅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孔雀羽余孽供词、瑞亲王府中证词桩桩件件皆可对质!只求陛下明察,还江家一个公道!”


    谢聿礼见状,也随之叩首,声音掷地有声:“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江小姐所言非虚!江家满门冤屈,恳请陛下亲审!”


    高台上的宣孝帝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浑浊却带着狠厉,扫过台下并肩而跪的两人,又落在远处的天际。


    他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青,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


    掌印太监立刻会意,高声道:“既然事关亲王,非同小可!来人,即刻前往瑞亲王府,将瑞亲王请至此处对质!”


    “请”字刚落,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


    只见人潮末尾,玄色锦袍破开风雪。


    朱成卓半弯肩,缓步走来。


    他鬓角染着霜华,神色平静得诡异,既无惊慌,也无怒色,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踩着积雪,目中无人,朝着鼓旁的高台走去。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点都反应不过来刚喊着要去抓的人却早早就站在人群里,又在此刻毫无波澜的平步登台。


    侍卫们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连高台上的太监都面露错愕。


    没人想到此人会主动现身,且来得如此之快。


    朱成卓的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沉稳而缓慢。


    风雪吹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影愈发孤绝挺拔。


    他踏上高台的石阶,一级一级,目光始终望着高台上的宣孝帝,没有半分闪躲。


    终于,他站在高台之上,与轮椅上的宣孝帝遥遥相对。


    风雪吹乱他鬓角的霜华,他目光沉沉地锁着高台上那抹明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像冰棱般穿透风雪:“陛下既已派人去‘请’,臣弟自当亲自来领罪。”


    高墙上的宣孝帝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


    年迈的帝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冰凉的木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身旁太监高声传下:“瑞亲王不在府中静养,擅闯午门,可知罪?”


    “罪?”瑞亲王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讥诮,“臣弟一生,所犯之罪,桩桩皆与陛下有关。只是不知,陛下要治的是哪一桩?”


    常熙明跪在雪地里,谢聿礼的手始终紧握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量。


    听着瑞亲王的话,她另一手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十二年了,梦中临平公府的火光仿佛又映在眼前,那些鲜活的面容在烈焰中扭曲,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朱成卓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绷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径直说道:“是十二年前,帮先帝除去江行之满门的罪?”


    第123章 大结局(中) “嘶——”人群……


    “嘶——”人群中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常熙明浑身一震, 猛地抬头望向高台上的玄色身影,眼底蓄满的泪水终于晃了晃,却依旧强忍着没掉。


    两回交锋下, 这个总带着意料之中的眼神的男子终于在她面前、在大明百姓面前、在天地之间承认了!


    凶手,他就是杀害她全家的凶手!


    宣孝帝的脸色微沉, 指尖攥得更紧了。


    他想起十二年前御书房的血腥味,想起老五浑身是伤被他救走时的眼神, 那里面的震惊与绝望, 此刻竟与眼前的风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口发紧。


    朱成卓却似没看见他的神色变化,目光飘向远方,喉间滚出一声怅然的叹息。


    他想起当年跟着先帝征战的日子,黄沙漫天里, 先帝拍着他的肩说“老五是朕最得力的儿子”。


    他想起江府火光冲天时, 他以为自己立了不世之功, 满心等着封赏。可转头, 御书房里那把指向他的剑, 彻底击碎了所有温情。


    “江行之身为礼部尚书,名满天下,先帝忌惮他功高盖主, 怕他碍了先太孙的路,便让我除了他。”


    他收回目光,声音陡然冷得刺骨,“我奉命动手, 却没料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台下官员家眷同百姓皆愣住了, 连议论声都停了。


    常熙明望着朱成卓的侧脸,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原来,她家的灭门,不过是帝王权术里的一枚棋子,是皇室争斗的牺牲品。


    她的至亲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那日先帝召我入宫对弈,笑得慈和,说要重赏我。”瑞亲王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可棋局刚落,暗卫便持剑冲了出来。父皇说,我手握太多秘密,留着是先太孙的隐患。”


    宣孝帝浑身一僵,脸色愈发惨白。


    他想起当年闯宫时的惊险,想起老五被暗卫围攻时的狼狈,想起自己同他承诺过“日后定护你周全”,可如今,他却成了困住老五最紧的枷锁。


    “若不是四哥你及时赶到,我早已是御书房里的一滩血水。”瑞亲王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墙上的人,“自那以后,我便懂了,朱家的亲情,薄如蝉翼。”


    常熙明听得浑身发寒,蓦然红眼,风雪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这场跨越十二年的冤案,背后是多么肮脏的权力交易。


    她的家人,不过是这场交易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谢聿礼感受到她的颤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先帝要立先太孙为储,我不甘心!四哥你战功赫赫,却只能看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稳坐储位,你也不甘心!”


    瑞亲王的声音愈发激愤,“后来先帝病重,先太孙要清算你我,是你找到我,说要‘清君侧’!”


    “世人只知,陛下登基是奉先帝遗诏,平叛了谋逆的先太孙!”他嘶吼出声,震得风雪都似凝滞,“可真相呢?根本没有遗昭!是你我联手,踏着先太孙的尸骨夺了江山!你篡改史书,做了明君,我却成了被你圈养的囚徒!”


    “轰——”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常熙明身形一僵,哪怕她早有猜测早有证实,可真当真相从朱成卓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不可置信的抖了抖。


    谢聿礼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稳住她。


    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天下的太平、帝王的圣明,皆是用鲜血和谎言堆砌而成的。


    宣孝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出声来,一口鲜血喷在明黄锦袍上,像绽开一朵凄厉的花。


    “逆贼……你竟敢……”他想说什么,却被无尽的悔恨与愤怒堵住了喉咙——当年的盟约,如今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剑。


    朱成卓喘着粗气,似疯了般的大笑。


    他跟他的四哥,早就不对付了。


    他们兄弟两在其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戒台寺以求佛祖安息。


    四哥更是编修起《永樂大册》以彰显文志、以固其皇权。


    因为他们心中有鬼,因为死在他们手里的冤魂太多。


    可是他们忘了,佛祖哪里会保佑恶人?


    他四哥分明也是个乱臣贼子罢了,却能高坐名堂、盛名在册,而他呢?


    摸不得剑,使不得枪。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啊,朱成卓笑容狰狞扭曲,四哥你也该感受一下父子离心的痛彻心扉才好。


    宁王逼宫,是他送给他的好四哥最后一件礼物。


    朱成卓目光扫过台下震惊的百姓,又落回宣孝帝身上,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前几日,你派刺客闯我王府,想杀我灭口。你困了我十余年,夺我兵权,断我驰骋疆场的念想,如今江家的案子要败露,便想一了百了?”


    他抬手抚上颈侧的浅疤,雪光映着疤痕,格外刺目:“我跟着先帝征战半生,却被圈在京城做囚徒;我帮你夺下江山,却要日日活在你的监视之下!我不甘心!”


    常熙明望着那道疤痕,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些皇室宗亲的怨恨与不甘,都化作了刺向她家人的刀。


    他们的权力斗争,最终平账的,却是无数个像江家这样的无辜人。


    谢聿礼感受到她心底的悲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妙仪,要结束了。都要结束了。你别怕。”


    “江家是冤死的,那我朱成卓怎么不算冤?!”朱成卓嘶吼出声,声音震彻天地,“这朱家天下,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台下百姓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人捂住嘴,眼里满是恐惧与愤怒。


    常熙明鼻尖发酸,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雪地里,瞬间化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仇,今日终于要揭开真相,可那些逝去的亲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宣孝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成卓厮吼道:“拿下!给朕拿下这个逆贼!”


    朱成卓却没有反抗,只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台下的常熙明与谢聿礼,又望向人群深处。


    他想起当年征战的少年意气,想起御书房里的惊魂一刻,想起十余年的囚劲生涯,想起江家冲天的火光,想起自己一生的执念与怨恨。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唐的梦。


    “江家的仇,我认。朱家的丑事,我抖。”他迎着漫天风雪,声音平静得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这十余年的枷锁,今日,终于可以解开了。”


    话音未落,朱成卓脸上漾开一抹近乎温柔的释然。


    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虚空处,瞳孔微微失焦——那是一片重叠的幻影。


    前几日朱羡南就偷跑出王府,至今杳无音信,此刻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可他还是忍不住循着记忆里的轮廓去寻。


    男人喉结滚了滚,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湿意。


    最先浮现的,是二十几年前的襁褓。


    小小的婴孩裹在锦缎里,忽然对着他咧开嘴,露出没牙的笑容,软乎乎的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那时候他就想,要护这孩子一世安稳,让他远离权谋争斗,做个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人。


    可最后定格的,却是前些日子在府中的画面。


    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满是崩溃与失望,他的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那双曾经满是孺慕与信任的眼睛,只剩下深深的厌恶,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知道,明霁不见,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心中的“英雄父亲”竟是满身污秽的奸佞。


    以明霁的执拗与正直,日后若是彻底知晓所有真相,只会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里。


    他不能拖累他,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被这肮脏的皇权斗争吞噬,被世人扣上“逆贼之子”的标签,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参与夺嫡、手上沾过忠良的血,早已是罪孽深重,没做过几件对事。


    唯一的念想,就是让自己最小的儿子能清清白白地活着,走自己想走的路,守自己信的道。


    只有他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死了,就没人再追究一个站在公理上的少年的罪责,没人再用他的罪孽去牵连明霁。


    死了,他身上的污秽与血腥,才能彻底与明霁切割。


    死了,或许还能在明霁心里,留下最后一丝不算不堪的念想,而不是如今这满身的肮脏。


    风雪吹乱了他的鬓发,玄色锦袍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落幕的旗。


    他最后望了一眼高台上气得浑身发抖的宣孝帝。


    这个他恨了半辈子、也依赖过半辈子的兄长,这场兄弟间的恩怨纠葛,这场持续了二十余年的权力游戏,也该随他一起落幕了。


    再低头,扫过雪地里并肩而跪的常熙明与谢聿礼,朱成卓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又很快化为决绝。


    江家的冤屈,他今日已当众认下,也算给了死者一个交代。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的释然愈发浓重,展开双臂,迎着呼啸的风雪,纵身一倒。


    玄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鸟,直直坠向脚下的白雪。


    “噗——”


    暗红的血花溅开,瞬间被飘落的雪粒覆盖,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哗然,惊叫声、议论声、抽气声交织在一起,冲破了风雪的阻隔。


    一些夫人小姐尖叫着捂住眼往后退去,而在一辆隐晦的马车里却突然奔出一道身影。


    “爹!!!”


    朱临风撕心裂肺的喊,挤开人群,奋力地冲向那具似要被雪裹住的尸体。


    男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面色涨红,不再如曾经风光霁月的模样,保着尸体,痛哭流涕。


    爹啊!


    为了明霁,真的值得吗?!


    常熙明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设计这场击鼓诉冤,是想让瑞亲王和宣孝帝当众抖出所有肮脏,是想为江家讨回公道。


    可她却从未想过,瑞亲王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这纵身一跃的决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谢聿礼下意识地将她揽入怀中,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别看。”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震惊,是茫然,或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收紧手臂,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隔绝开那刺目的画面。


    而他自己,却顺着从偏门涌出的侍卫的步伐而落在那抹黑红交织的人身上。


    谢聿礼知道为何他会跳。


    这是一个父亲,给自己的儿子铺下的,最后的路。


    谢聿礼脑中忽然想起朱明霁曾经的话。


    他低下眉,紧紧环住怀中的少女。


    只是……


    朱成卓到死都不知道,他盼了许久的小儿子最后如何了。


    谢聿礼又抬头看那朱墙,又透过朱墙高檐,望向那灰蒙蒙的天。


    江大人。


    您看见了吗?


    阿烟,替您、替江家一百一十一口人报仇了。


    怀里的人颤抖哽咽,而在这场混乱下,泪,也无声的从他眼角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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