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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九)


    宁溪正要与殷临渊道别, 回去找大部队继续录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啸声。


    宁溪寻声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身影渐渐缩小, 变成一个穿着日月星辰袍服的人,此人雌雄莫辨,声音也非男非女, 祂面容威严,张口便是诘问殷临渊。


    “冥主,你借我双目是为了塑造仙胎?你可知此举……”


    话音未落, 他的目光猛地扫到宁溪然后定在她身上,那双眼睛骤然瞪大。


    “就是你?”


    宁溪不明所以。


    那人转而向殷临渊道:“你竟将先天阴阳造化之力用作此途?此乃逆天而行, 有违天道规则,人类修仙,必经磨难苦修, 淬炼心志魂魄, 岂容你如此僭越,直接助她跳过这些磨难?你未免太因私费公了, 这对其他修者而言, 何其不公?”


    宁溪闻言愣住, 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仙胎, 殷临渊提过一嘴,只是他当时淡然非常,宁溪便以为他只是为自己的身体加了buff而已,现在听这人的话, 难道不是加buff,而是直接给她换了一个满级号?而且这种行为还是违规的。


    原来她这具新身体,竟是如此珍贵。


    殷临渊为她做了这样的事, 却从未向她提及半分。


    殷临渊面对烛龙的滔天怒火,神色依旧淡漠,只上前一步,将宁溪挡在身后。


    “规则?公平?上界那帮家伙,每年窃取天地精华炼制的仙果金丹,都喂给了谁?不就是他们偏爱的徒子徒孙、裙带关系?他们做得,我做不得?我不过是为自己看重的人塑一具仙胎,何须向你解释?”


    “强词夺理。”烛龙怒吼,“此风绝不可长。”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将她魂魄抽出,收回仙胎,我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殷临渊的脸彻底冷了:“那便试试。”


    话音未落,两道恐怖绝伦的气息轰然对撞,整个空间剧烈扭曲,房梁嘎吱作响,墙灰簌簌掉落,仿佛即将崩塌。


    烛龙含怒出手,日月虚影轮转,殷临渊也不再维持人形,周身冥气暴涨,皮肤化为深邃的青黑色,双眸彻底被纯粹的漆黑占据,头发暴涨,如黑蛇狂舞,威压肆无忌惮地释放开来。


    宁溪倒吸一口凉气,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从未见过殷临渊这般模样,她知道殷临渊不是人,但没想到他这么不像人。


    那非人的的真身让她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了,后背重重撞在硬邦邦的柜子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并非她忘恩负义,嫌弃殷临渊,而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让她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时的本能后退。


    当初她竟然还撩过他,幸好没成功,老师还是适合当老师。


    宁溪决定以后把殷临渊当神仙老祖供着,恭敬以待,至于以前她刻意为之的亲近贴贴,还是早点忘记为好。


    就在她因恐惧而失神的刹那,烛龙觑见一个空档,一道攻击佯攻殷临渊,实则直冲宁溪而来,他想强行毁掉这不该存在的仙胎。


    殷临渊冷笑一声,只见宁溪左手手指上那枚黑色指环骤然亮起,倏尔,指环化作一根细长坚韧的发丝,如同拥有生命般,迅疾无比地延长,将宁溪层层包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茧。


    下一秒,黑茧连带着其中的宁溪一起凭空消失。


    攻击落空,烛龙一怔。


    殷临渊见宁溪已安全,收回目光,看向烛龙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现在,该算算账了。”


    /


    黑茧剥落,宁溪踉跄着跌坐在冥主大殿冰冷的地面上,周身那根发丝悄然重新变回戒指套回她的手指。


    宁溪惊魂未定之余,对殷临渊的担忧立刻占据了上风,她猛地站起身,急切地呼唤:“宣鹤!宣鹤!”


    宣鹤的身影迅速浮现,恭敬行礼:“小姐有何吩咐?”


    “你快去帮老师,他和一个人打起来了,就在湖心岛旁边的县城里。”宁溪语速极快,脸上写满了焦急。


    宣鹤却面露难色,躬身道:“小姐,非是奴才不愿,只是主人无令,奴才等绝不敢擅自插手,还请小姐宽心,主人神通广大,不管何方神圣,主人绝不会落于下风。”


    宁溪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安,但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糟了,我还在录节目,突然消失这么久,节目组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一旁的宣和闻言,立刻回禀:“小姐勿忧,奴婢已施术,令一纸人幻化成您的模样,暂代您参与录制,您此刻便可前去替换,绝不会引人怀疑。”


    宁溪一愣,还有这种操作?


    有人替自己上班,这不是她曾经的梦想吗?


    她连忙让宣和施展水镜术,果然看到镜中显现出节目组的画面,“自己”正和其他嘉宾在一起,虽然话不多,但行为举止并无异常。


    “宣和你也太厉害了吧!”宁溪彻底放下心来,感动地就要抱住宣和。


    宣和连忙后退,口称不敢,宁溪愣住,忽想到宣和也是厉鬼,她犹豫道:“宣和,你……离开人世之前是什么模样?”


    宣和微微愣怔,道:“那时样貌丑陋,恐怕会吓到小姐。”


    宁溪坚持道:“没关系的,宣和,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可以吗?”


    宣和沉默了片刻,终是应了,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阴冷,原本清秀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脸上如同糊了一层白蜡,惨白无比,七窍流血,道道红痕蜿蜒在惨白之上。


    “嗬”


    宁溪倒吸一口冷气,视觉冲击力远超想象,她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心脏都差点停了,脸色比宣和还白。


    宣和见状,立刻又变回了那个面容清秀的侍女模样,神色惶恐。


    她正要请罪,宁溪赶忙拦住她:“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非要看的,你别怕。”


    宣和有些好笑:“小姐才是,别怕,奴婢轻易不会现出原形的。”


    “那就好那就好。”宁溪深呼吸,又给自己找补面子,“其实我也没有很怕。”


    “那婢子再现……”


    “那倒不用哈。”


    心神一松,殷临渊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眸,青黑色的皮肤以及那恐怖的非人形态又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再加上刚刚宣和七窍流血的惨样,宁溪心尖一颤,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人可能原型都不太新鲜。


    她连忙用力摇头,试图将那些画面甩出去:“不想了不想了,多相处几天就习惯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宁溪强迫自己思考正事,她想起之前对那两个程序员鬼的承诺,以及地府这落后得堪比远古时代的办公方式。


    宁溪立刻打起精神,对宣鹤道:“宣鹤,你去把地府的名册取来,找出其中所有生前是程序员的鬼魂,把他们都召集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他们做。”


    宣鹤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宁溪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自言自语道:“地府的勾魂打卡系统和六道轮回投胎系统,是时候进行现代化升级了。”


    /


    殷临渊刚回到地府时,便察觉隔壁的院落此刻竟是人声鼎沸,热闹得仿佛死人都活了。


    宣鹤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禀报:“主人,小姐她召集了许多生前从事‘程序员’一职的魂灵,已在苑内忙碌多时了。”


    殷临渊目光扫过那热闹的院落,笑着摇了摇头:“究竟是小孩子,喜欢热闹。”


    宣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低声道:“主人,奴婢听闻小姐提及什么投胎系统、勾魂打卡等物,似乎意在革新地府旧制,此举固然有益,然权柄攸关,牵涉甚广,若小姐她有心借此染指……”


    话未说完,殷临渊冰冷的视线已落在他身上。


    宣鹤立刻噤声垂首:“奴才失言。”


    “阿宁是我唯一的弟子。”殷临渊的声音平淡,“地府权柄,她若想要,名正言顺。”


    宣鹤冷汗涔涔,当即栽烛般跪下。


    “自去刑狱领罚。”


    “是。”宣鹤不敢多言,身影迅速消失。


    殷临渊在原地静立片刻,终是脚步一转,走向那喧闹的院落。


    他并未直接现身,而是隐去身形,悄然立于廊下阴影之中,只见院内亮如白昼。


    宁溪跟人讨论方案热了,换了一身短袖短裤,短袖是斜的荷叶领肩膀,一边有肩带,短裤则是普通的牛仔裤,正盘腿坐在一堆卷宗和笔记本电脑中。


    殷临渊眉头一皱,又不好好穿衣服。


    她身边围坐着数十个魂体,有男有女,皆神情亢奋,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算法”、“优化”、“架构”等等殷临渊没听过的词汇。


    而宁溪正听得双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转向身旁一个戴眼镜的男鬼:“这个思路太对了,老张不愧是在苹果待过的人才。”


    说着,她扬起手,就要与那男鬼击掌相庆。


    殷临渊眉头瞬间蹙紧,想也未想,手指一弹。


    一道极细微的阴风掠过,张辉扬起的手腕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勾了一下,向后压了90度,手腕差点折了。


    “啊啊我的手!”张辉疼得跳脚,“是谁在搞我?”


    宁溪击掌击了个空,疑惑地抬头四望,突然想起什么。


    “老师?”


    门外阴影中的殷临渊渐渐浮现出身形。


    “老师,我就知道是您”宁溪脸上扬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您回来啦,没事吧?那个人是什么人?您有没有受伤啊?”


    殷临渊深沉的目光渐渐柔软下来,宁溪没注意到,兴致勃勃地将他引到主位坐下,然后拿起一块平板,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


    “老师您看,现在地府的运作方式太原始了,勾魂全靠鬼差两条腿跑和感应,效率低下还容易出错,比如陆子轩那种被错勾的,生死簿记录全靠手写,查询起来麻烦得要死,信息更新也不及时。还有投胎排队,完全人工管理,容易插队不说,分配也缺乏科学算法,经常造成资源错配……”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不知何时做好的简易图表和思维导图,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数字化系统……”


    她一旦开始工作,就滔滔不绝起来。


    说完,宁溪期待又略带忐忑地看向殷临渊,等待他的意见,毕竟这相当于要动摇地府运行了万年的根基,如果殷临渊不支持,她无法做下去。


    殷临渊静静地听她说完,目光从她兴奋的脸庞落到那发光的薄板上,又扫过院子里那些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拘谨的程序员鬼魂们。


    他缓缓开口:“你既是我的徒儿,便是这冥府的半君,凡你认为当改、当立之事,自行决断便可,无需事事向我禀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谁胆敢阻挠,或阳奉阴违,你自行处置,无需告知于我。”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宁溪最大的权限和支持。


    凡是听到这番话的仆人,心中对小姐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认知。


    什么是半君,在凡间,半君就是太子,太子可以履行监国之职,无疑宁溪现在在地府的地位仅次于殷临渊。


    宁溪闻言,先是一怔,为殷临渊这明晃晃的偏爱,随即,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重重一点头:“嗯,谢谢老师,我一定把地府建设得越来越好。”


    殷临渊目光扫过那些程序员鬼,淡声道:“商议可结束了?”


    宁溪连忙点头:“嗯嗯,今天的初步构想已经讨论完了,具体的实施方案让他们回去细化。”


    “既如此,都退下吧。”殷临渊一挥袖让大家离开。


    程序员们如蒙大赦,一边抱怨“就是因为加班死的,怎么死了还要加班”,一边离开。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殷临渊今日与烛龙一战虽未吃亏,但见宁溪先前被烛龙与他的对战而吓到,便特来此院,想安慰她几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徒儿的手臂,让她坐到身旁细说。


    不料,他的手刚微微抬起,宁溪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原地窜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宁溪看到他的手,忽然想到那僵尸一般青黑的皮肤,待反应过来后,她心脏狠狠一坠,她觉得自己很卑鄙。


    “老师,您今日与烛龙交手,定然耗费了不少心神,我去给您熬一碗安神汤吧,您稍坐片刻。”


    想到殷临渊待她以诚,愧疚便占满了宁溪的心,她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她想做些什么,弥补刚刚自己的失态。


    殷临渊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落下,他看着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


    “庖厨之事,自有仆从操持,何须你亲自动手,再者,我从不饮汤。”


    他发现自己十分不喜她此刻这般疏离的态度。


    殷临渊竟隐隐觉得,自己更喜欢之前宁溪还不知道自己身份时,对他亲近到几乎冒犯的行为。


    他想和她重新亲密起来。


    当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殷临渊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乃酆都大帝,执掌生死,威严无上,万载孤寂早已习惯,如今竟会因徒弟对自己不够亲近而心生不豫?隐隐期盼着她能如往常那般,不怕死地凑过来,扯他袖子,拉他的手,甚至,和他相拥,就像他曾梦到的那样。


    这绝非师长应有的心绪。


    如大钟突然嗡鸣,殷临渊只觉当头一棒,周身气息都沉凝了几分。


    第52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二十)


    殷临渊的身影化作一阵烟, 瞬间消失,宁溪愣在当场,不明所以。


    他怎么了?


    痔疮疼了?


    殷临渊旋风似的躲进自己的寝殿, 挥退所有人,盘膝坐在冰冷的玄玉榻上,试图以打坐凝神, 驱散心头那不该有的纷乱杂念。


    他薄唇微动,默诵古老晦涩的清心咒文,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


    然而, 咒文的力量却仿佛泥牛入海,身体越发燥热, 眼前非但没有恢复一片虚无的清明,反而浮现出幢幢身影。


    先是一片细白的皮肤,伶仃的脚腕在水中拍打……


    “灵台自观照, 欲海渐澄明。”


    柔软的腰紧紧贴着他的背, 双手绕到前面,抱住他……


    “妄念如露散, 慧剑斩尘缘。”


    毛茸茸的头发搔过他的下颌, 暖香包裹着他, 笑靥如花道“老师……”


    “元阳守根本, 虚室生太清。”


    他甚至能回忆起梦中那不合时宜的风景,她温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他,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她慢慢将唇凑近, 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悸动。


    “常持正觉印……”


    他想……


    清心咒文戛然而止。


    殷临渊猛地睁开眼,耳根泛起薄红,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中暗流汹涌, 仿佛有灼灼火焰在无声燃烧,他呼吸微沉,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玄玉榻沿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几丝细密的裂纹。


    该死的清心咒。


    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他背错咒了。


    他怎么能生出这等灭绝人伦的畜牲心思?


    阿宁一心视他为师,他怎么能仗着阿宁单纯,就这样亵渎她?


    等等!


    此前阿宁一向亲近他,为何今天如此反常,竟像是半点都不愿与他沾边,莫非……


    她察觉到了什么?


    殷临渊瞳孔骤缩。


    /


    宁溪与几个程序员鬼魂讨论完“地府通”APP的界面交互设计后,她一连看了几部鬼片。


    从《贞子》到《孤儿怨》,国外的国内的,老版的新版的,她看了个遍,直到这个月的流量都快没了才停下来,终于将自己的恐怖阈值往上拔了几个层次。


    就在这时,宣和悄然飘至她身侧,禀报道:“小姐,有几位程序员说他们可以不要加班奖励,只要您实现他们一个愿望。”


    加班奖励是减少等待投胎的时间,大部分鬼都盼望着早点投胎,宁溪很惊讶。


    “不要奖励?那他们要什么?”


    “他们说想见某夷国有一名为‘乔布斯’者,还说什么‘苹果’之类的,奴婢没听懂。”


    宁溪瞬间了悟:“没事,难怪你没听懂,你走之前,还没这些东西呢,你告诉他们,只要app早点问世,我就说服老师和国外地府建交,刚好,现在很多在外的华人有落叶归根的思想,却没能回国,咱们刚好开通新业务。”


    宣和刚要走,宁溪就叫住她:“宣和姐姐,你可以不可以再变回原型让我看看呀。”


    宣和一脸惶恐:“婢子当不起,小姐有吩咐尽管提就是了。”


    说着,她就变回了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这一次宁溪眼皮都没跳一下。


    “果然看恐怖片看多了就习惯了。”


    宣和好奇道:“什么是恐怖片?”


    待知道宁溪看了什么后,宣和一脸不解:“地府到处都是这样鬼,小姐何须在平板上看?”


    宁溪愣了一下,是啊。


    还浪费了她那么多的流量。


    “宣和,快叫人在咱们这装WIFI吧,我快受不了了。”


    宁溪的最后一点流量帮她打开了微信,她看有品牌方递来邀约,想请她拍摄一条染发剂广告,报价一万块。


    宁溪没有犹豫,直接同意了邀约。


    一旁的宣和见了,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小姐,区区一万块,您如今执掌冥府权柄,这浩瀚地府皆是您的领域,何必还为阳间这点微末钱财耗费心神?”


    她实在无法理解,拥有无上权柄的冥主弟子,这点钱如何能劳动小姐出面。


    宁溪闻言,笑道:“哎呀,宣和,这你就不懂了,工作嘛,重要的是开心和自我实现,钱多钱少都是其次,而且,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一万块也是钱,更何况还能维持曝光度,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合作呢,再说了,地府是地府的,地府的钱我又不能拿到阳间去花。”


    拿出一沓天地银行出品的纸币,人家该以为她疯了。


    宣和疑惑道:“冥主不是已经把钥匙交给您了吗?您没去仓库看看?”


    宁溪被宣和那句“您没去仓库看看?”勾起了无限好奇,当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让宣和带路。


    宣和引着她穿过重重殿阁,来到后院一扇古朴厚重的石门前,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并非宁溪想象中堆满金银财宝的洞穴,而是一个极其广阔的排列着无数白玉般材质的多宝格架子的空间。


    每个格子里都整齐地放置着一个类似骨灰盒大小的漆黑盒子,看起来诡异极了。


    “小姐,这便是冥府宝库之一。”宣和恭敬道,她说着,随手打开离得最近的一个黑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并无耀眼宝光,但宣和将手伸入其中,再拿出来时,掌心竟托着一枚通体翠绿、莹润欲滴的帝王绿翡翠贵妃镯,她将镯子放到一旁,手再次探入,这次取出的是一支同样品质绝佳的翡翠项链,紧接着是戒面、挂件……


    那小小的盒子仿佛连接着整个翡翠矿脉,取之不尽。


    宁溪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种水的翡翠,她在某首富儿女婚礼照片上看到过,那几位珠光宝气的太太戴的也就这样了。


    宣和又走向另一个格子,打开另一个黑盒,这一次,她从里面取出的是一件件散发着历史沉淀气息的古董,青铜酒爵、鎏金佛像、官窑瓷碗、宝石盆景……工艺精湛绝伦,璀璨夺目,华美得令人窒息。


    宁溪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着那宝石盆景,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这……我好像在故宫博物馆里看到过它的图片,据说是清末流失海外的。”


    宣和微微一笑,将宝石盆景随手放回盒中:“小姐好眼力,此物确系真品,库中此类物件数不胜数,皆是漫长岁月中汇聚于此,冥主既将钥匙交给了您,这里的一切,自然都随您取用。”


    宁溪看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多宝格,以及那无数个看似不起眼却内藏乾坤的黑盒子,突然有些惶恐。


    她以为能长生不老就已经是中大彩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幸运。


    “老师……”对不起。


    宁溪在心里说,她竟然还害怕过老师的原型,“我以后一定竭尽全力孝顺老师。”


    看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库房,宣和以为小姐当不会忙碌于人间黄白之物,但宁溪还是接了那个染发剂的广告。


    这个品牌是在她当初只是个小小博主时就合作过的老品牌,她那一头标志性的亮粉色卷发,就是用这个牌子的染发剂染的。


    除了与品牌有感情,还有一个原因,宁溪想保持自己持续学习和赚钱的能力,或许以后她会换行业,但目前,她依然喜欢美妆博主这个职业。


    处理完地府的事务,宁溪看了眼已经没有流量的手机,决定重返心动告急的录制现场去蹭网。


    /


    刚回到别墅收回纸人,她的门便被敲响,宁溪打开门,看到李归朴正略显不耐地避开缠着她问东问西的周宇康,一见宁溪回来,李归朴双眼放光,径直朝她走来。


    门“砰”一声关上。


    李归朴开门见山道:“终于回来了,把那纸人收回去了?”


    如此直白,反倒显出她的坦诚。


    宁溪瞬间了然,也报以同样的坦诚,微微一笑:“李道长找我有事?”


    李归朴正了神色,道:“我是来道歉的,上次致使你生魂出窍的那张符,并非出自我手,乃是我师父所绘,她此前受了京城几家富贵人家的托请,这才画了那符,后来才知,那几家人皆是包藏祸心、为非作歹之辈,你提交给警方的证据里,便有他们家中子弟强迫他人、作奸犯科的铁证。我师父深觉受了恶人蒙蔽与利用,实属不该,心中愧疚,特命我前来向你致歉。”


    宁溪摆摆手,态度豁达:“道歉就不必了,反正我也没出什么事,此事就此揭过吧。”


    说完这话她就是一愣,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揪着不放,可是现在她拥有了太多东西,好像人生和心态一下子都开阔了。


    李归朴见她如此,更是感激,郑重道:“多谢,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送走李归朴,宁溪顺手拿出手机上网看了看,陆子轩偷拍并传播**物品一案已然宣判,他与一众涉案人员均被依法严惩,获得了应有的牢狱之灾。


    宁溪心情大好,在卧室拍完了染发剂的广告,将头发发根变黑的地方染回粉色。


    再打开微信给品牌方发去内容确认时,宁溪看到了母亲发给她的信息,虽然她早就开了消息免打扰,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会呈现在页面上。


    宁母说:“你别听你爸的,妈在劝他……”


    宁溪犹豫了一会,点开了对话框。


    “你别听你爸的,妈在劝他,他拎不清,把你堂弟当自己的儿子,都是你叔叔挑拨的,你别记恨他,他终究是你爸啊。”


    再下来一条是:“女孩子要自爱,你千万不要和人上床,不然就不值钱了……”


    后面的内容宁溪不看了,但仅是前面的字就足以让她生出吞了苍蝇的感觉。


    就是这样……


    总是这样……


    她也不是不爱你,只是她更爱男人。


    她也不是不关心你,只是她的关心就像一条在冰箱里冻了又冻,拿出来后热了又热的一道剩鱼,模样烂糟,味道腥臭,偏这剩鱼还是她从自己父母那里继承来的最好的东西,是她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宁溪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心动告急本季迎来了尾声,最后一集是浪漫的舞会之夜,地点设在一艘豪华游艇上,嘉宾们皆需盛装出席。


    一船衣香鬓影,灯光旖旎,游艇漂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映出点点星光。


    顾芊芊与沈博山俨然成了全场焦点,他们氛围拉满,谈话间拉扯暧昧拉满,但仔细一听就会发现他们在各说各的。


    沈博山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腕上低调的名表,不管谈到什么,都要拐到他曾经买到了真品KopiLuwak,现在市场都被追潮流的人扰乱了云云。


    顾芊芊看起来在仔细听,但实际上对着镜头“不经意”地露出宝格丽项链。


    田甜和王纯阳则明显对恋爱没了心思,一个安静吃着甜点,一个默默看着窗外湖景。


    宁溪记得初见田甜时她还是个对恋爱很有期待的姑娘,现在怎么变得心如止水了?


    周宇康依旧像只粘人的小奶狗,围着面色清冷的李归朴打转。


    宁溪正准备坐到田甜身边时,贺铖微笑着向宁溪伸出手,发出共舞的邀请。


    宁溪略一思索,唇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舞曲悠扬,在大家或真心或假意的起哄中,两人随着节奏滑入舞池,宁溪看似亲密地依偎着贺铖,她突然偏头,将红唇凑近他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些什么。


    贺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瞳孔骤缩,脸部涨红,动作都有些僵硬。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直播弹幕霎时炸了:


    “贺铖的表情kswl,他害羞了!”


    “我还是更磕邵玄和宁溪,邵玄为什么不来了哇?”


    “溪溪好会啊,这对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铖溪CP锁死,钥匙我吞了。”


    “宁溪跟贺铖说了什么?什么是我尊贵会员听不得的?”


    贺铖此时冷汗涔涔,他以为自己只是来整一个小网红,若不是亲戚相托,他都不会纡尊降贵地亲自下场,没想到……


    宁溪刚刚满脸娇嗔,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你受了陆家还有另外几家的请托,专门来这个节目对付我,但我提醒你,我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你的那些手段,最好收一收,不然,我能将陆子轩送进去,也能将你送进去。”


    殷临渊打坐完毕,收敛心神,确保自己不会在宁溪面前露出自己龌龊的心思后方才出关,他一出来,脚步就不自禁地行至宁溪院中,却不见人影。


    他眉头一皱,召来宣和。


    “小姐去了何处?”他问道。


    宣和躬身回话:“小姐返回凡间了。”


    见殷临渊似乎有些不悦,想了想,宣和又道:“小姐一片赤心,说日后定会好好孝顺您。”


    又是孝顺……


    殷临渊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第53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二十一)


    心动告急第四季终于在各种匪夷所思的插曲中落下帷幕, 虽然这一季出现了一些小插曲,譬如豪门阔少沦为法制咖、神秘嘉宾身份造假、还有嘉宾差点猝死……


    导演只觉得身心俱疲,好在终于结束了, 他只想赶紧收工回家好好睡一觉。


    然而,节目录制结束,网上磕cp的狂欢却才还没结束。


    周宇康毫不避讳, 在个人社交账号上高调宣布正在追求李归朴,文案直白又热烈,瞬间引发热议。


    顾芊芊则与沈博山携手, 在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上正式官宣恋情,文案依旧是她一贯的风格, 极尽炫耀之能,排场和热度丝毫不输当年她与陆子轩官宣,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各大剪刀手各显神迹, 除了这几位大热cp外, 最出乎宁溪意料的,是她的cp视频, 博主们将她在舞会上对贺铖那一段耳语的互动反复剪辑, 配上各种暧昧滤镜和音乐大肆传播。


    还有她和陆子轩的纯恨cp视频、和王纯阳的……


    博主们只管拉郎, 只要会剪辑, 什么饭都能做一口。


    有人问为什么不剪宁溪和邵玄的,有博主说不知道为什么,剪辑邵玄的视频像素很糊,因此, 邵玄与宁溪的cp视频是最少的。


    宁溪的个人账号粉丝数一路飙升,各种广告合作邀约纷至沓来。


    此刻,她正一边对镜细致地勾勒着一个多色眼影盘的广告妆容, 一边对着直播镜头澄清:“再次感谢大家关心,但我和贺铖老师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哦,那些剪辑视频大家看看就好,不过剪刀手太太们的确好手艺,我看了都差点以为自己真谈恋爱了哈哈。”


    宁溪其实是乐于蹭这一波热度的,但和贺铖的cp实在是太硌应她了。


    宣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化妆间角落,她是宁溪在哪就跟到哪的贴身护卫,见宁溪录完这一段素材,她才上前低声道:“小姐,地府那边的WIFI已经全面覆盖,信号稳定,投胎APP的初版也已设计完成,程序员们正在内测。”


    她现在完全就像一个工作能力超强的现代白领。


    汇报完毕,宣和看向房间里某处,那里一道极其隐晦却无比熟悉的气息,她惊愕地抬眼,竟看到殷临渊不知何时也在此处,他就隐在镜子的反射光影之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宁溪身上。


    而宁溪,毫无察觉。


    宣和心中骇然,主人为何要如此隐秘地跟随小姐?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从主人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贪婪的、压抑的专注与炽热。


    这种眼神绝非师长看待徒儿的眼神。


    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宣和心头,让她魂魄都几乎要战栗起来,若她猜测为真……


    师徒之名,伦常之界,这简直是逆天悖理!


    “叮咚”


    宁溪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摄影师发了一条消息:“宁老师,妆好了吗?外景已经约好了。”


    这次广告给的酬劳很丰厚,但要求也很多,所以宁溪约了专业的摄影师为这套妆容拍一套片。


    宁溪回复了消息,起身准备换衣服,她这次画的妆是赛博仿生人风格,衣服是银色的抹胸和短裤。


    宣和还没来得及阻止,宁溪就脱掉了上衣,一转身,赫然发现殷临渊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狭小的出租屋房间里,玄衣墨发,与周围现代化的摆设格格不入。


    “老师?”宁溪吓了一跳,“您怎么来了?”


    幸好她还穿着吊带。


    宣和立刻以森然鬼气挡住了她的身体。


    殷临渊面色平淡,只道:“你离家日久,我来看看。”


    宁溪心中讶异,她离开地府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天,这就算日久了?难道是来检查功课或者布置新作业的?


    她下意识地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竟默认将地府称为“家”,而殷临渊的语气,也仿佛那是他们共有的归属。


    这念头让她一时出神,随即猛地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完蛋了,老师您刚才一直在我身后吗?我刚才录制的素材!”


    她慌忙扑到电脑前,快速回放刚才拍摄的内容,果然,镜头的背景里出现了殷临渊那张冷峻非凡的脸。


    “得删掉重录……”宁溪说着就要动手。


    “为什么?”殷临渊的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悦,“你就这般不愿与我同现于人前?”


    宁溪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怕给您惹麻烦……”她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老师,您是不是看到网上我和贺铖的谣言,特意现身帮我澄清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太好了,这段必须保留,只不过……”宁溪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到时候就会有人传您和我……”


    “那就让他们传。”殷临渊神情泰然自若。


    这时,摄影师的催促电话又来了,宁溪急着出门,匆匆对殷临渊道:“老师您随便坐,冰箱里有吃的喝的,您自便,无聊的话可以看电视。”


    她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宣和犹豫地看了眼殷临渊,若是以前她绝不敢怀疑冥主的品行,但今天,她的眼睛做不得假。


    殷临渊握着遥控器,看着面前的黑色屏幕,尝试着按了一下,屏幕骤然亮起,出现色彩鲜艳的动态画面,让他微微一怔,他生疏地切换着频道,现代电子产品的光怪陆离让他感到些许新奇。


    然而,他按到了山竹台,恰好回放着心动告急最后一集舞会片段,经过精心剪辑和暧昧滤镜渲染的画面中,宁溪与贺铖相拥起舞,耳语轻笑,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时。


    殷临渊周身气息骤然冰寒,手中的遥控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拍摄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结束后,宁溪和摄影师小聚,不免喝了几杯,她酒量一般,回到出租屋时已是醉醺醺的,脑子昏沉,只想倒头就睡。


    她踢掉不舒服的鞋子,踉跄着扑向自己的小床,却在栽倒下去的瞬间,模糊的视线里撞入一张熟悉又冷峻的脸,她落入一个僵硬的怀抱里。


    殷临渊竟然还没走!


    酒精彻底麻痹了宁溪的神经和敬畏心,她非但没有站直身体,反而伸出双臂一把抱住殷临渊的脖子,发烫的脸在他冰凉的胸膛上蹭。


    她含糊不清地命令道:“唔,回来了正好,帮我卸妆……”


    殷临渊的身体在她扑过来时就是一僵,现在听到她理所当然的命令,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万载以来,何曾有人敢将他当做奴婢,如此使唤他?


    他眉头紧锁,试图将这醉猫从身上撕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法把她拉下来,一定是宁溪抱得太紧了,这孩子,她还不满地哼哼。


    殷临渊看着她困倦地脸,最终竟真的黑着脸,极其不情愿地抱起她,让她踩着自己的脚,把她带到卫生间,他抱着宁溪,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在旁边一堆瓶瓶罐罐里寻找能卸妆的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罐子。


    “放下我的赫莲娜!”宁溪即使醉得东倒西歪,也对护肤品保持着最后的执着,眯着眼尖叫,“笨蛋,用旁边那瓶透明的油,植村秀那个。”


    被骂“笨蛋”,殷临渊动作一顿,脸皮绷紧:“竟敢以下犯上,你好大胆子。”


    他不轻不重地在宁溪屁股上拍了一下,忍着把这醉鬼扔出去的冲动,换了她指的那瓶卸妆油,却又不知该如何使用。


    宁溪见他笨手笨脚,更是气鼓鼓地:“压两泵,搓一下,然后糊我脸上,揉,哎呀轻点,然后用水乳化,再揉一会儿,冲掉,唔唔唔呸呸呸,用洗面奶唔……”


    殷临渊抱小孩似的抱着宁溪,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双腿盘上他的腰,他的衣服上现在全是水,湿答答粘在皮肤上。


    殷临渊全程黑着脸,动作僵硬地照做,仿佛忘了自己会法术似的,用最凡人的方式帮宁溪清洁她的脸。


    宁溪并不老实,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偶尔说话命令他,喷出来带着酒气的热气,如同酒精浇进火里,让他心中的无名火窜得更高。


    被这般当成奴仆,殷临渊却觉得自己心中竟在隐隐高兴,他努力绷紧面皮,假装生气。


    真是……


    岂有此理!


    殷临渊终于笨拙地按照宁溪醉醺醺的指挥,完成了卸妆洁面护肤的全套流程,看着瘫在床上脸颊泛着红晕的宁溪已经陷入沉睡,他觉得比跟一百个神仙打一场架还要耗费心神,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磨人精,怎么天下竟然有宁溪这样的人。


    殷临渊的手慢慢抚上她的睡颜,怎么也摸不够。


    “冥主。”


    一个声音突兀出现,打破了一室静谧,一直隐在暗处的宣和此时悄然现身,压低声音。


    “此等琐事,交由奴婢们来做便是,何须您亲自动手。”


    殷临渊沉默了片刻,并未看她,只道:“退下。”


    宣和却并未立刻离开,她咬咬牙,强迫自己继续道:“小姐已然安寝,按例,奴婢理应在侧侍奉,以备不时之需。”


    殷临渊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深沉地落在宣和身上,他何等敏锐,立刻明白宣和已然窥破了他那不该有的心思。


    这侍女,倒是一心为宁溪考量。


    宣和迎着他的目光,心一横,大着胆子继续道:“冥主,恕奴婢僭越,师徒名分乃伦常大防,若有出格心思,实在有违天道纲常,古往今来,若这种事情泄露,世间口诛笔伐,最终承受最多非议与伤害的,往往是那势弱的一方,小姐心思纯善,还请您三思,怜惜些小姐。”


    殷临渊的脸色瞬间如上了霜一般冷,周身杀意凛然,他并未发作,未发一言,只是袖袍猛地一拂,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裹住宣和,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空间扭曲间,她已被直接丢回了阴森冰冷的地府大殿,重重摔落在黑石地面上。


    卧室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宁溪均匀的呼吸声,殷临渊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宁溪,眼神晦暗不明。


    宣和的话语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殷临渊心头,当冰刺融化后,反而激起一股逆反的灼热。


    不能吗?


    真的不能吗?


    他是酆都大帝,执掌生死轮回,万载孤寂,为何不能拥有一个他想要的?更何况,宁溪先前分明有意亲近他,那些大胆的触碰、带着暖意的笑容并非作假。


    种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冲撞,乱麻一团,而罪魁祸首却对此毫无所觉,翻了个身,睡得正沉,甚至还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呓语:


    “老公……”


    这两个字如同最猛烈的业火,瞬间点燃了殷临渊整个胸腔。


    他已非初临人世那个古板的老古董,自然知道这词在当今意味着什么——夫君、相公、最亲密的伴侣。


    她梦到了谁?


    不堪一击的凡人,还是品行不端的前任?


    她口中在喊谁?


    滔天的妒火混合着被触碰逆鳞的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是谁?


    到底是谁?!


    盛怒之下,殷临渊强大的神识毫不费力地侵入了宁溪毫无防备的梦境。


    梦境光怪陆离,色彩明亮,在高楼大厦上,他看到宁溪正开心地搂着一个……生物?


    那生物有着一双红色眼睛,头发是白色的短发,模样俊美却扁平,倏尔,他又变成一个浅蓝色眼睛、银色短发的男人。


    或者说……纸片人。


    殷临渊走近他们,看到宁溪对面的人薄薄一片,而宁溪毫无所觉,搂着那纸片人的脖子,噘着嘴就要亲上去。


    “成何体统!”


    殷临渊顿时怒火中烧,无法容忍这等荒谬景象,他意念一动,瞬间扭曲了梦境,下一秒,他钻进了宁溪的怀抱。


    宁溪只觉得怀里的“纸片人老公”触感忽然变了,好像更加真实了,不再是薄薄的二次元纸张,而是变成了带着凉意却真实无比的肌肤触感,极其熟悉。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模样,这又是哪个老公从动漫或者游戏里跑出来了?


    梦境模糊,她并未看清眼前人的具体模样。


    不管了,亲了再说。


    她保持着凑上去的姿势,准确地吻上了两片微凉的薄唇,毫无章法的吻,牙齿咬上他的唇,小狗一样舔来舔去。


    殷临渊浑身猛地一僵。


    “唔……不好玩……”


    不是说接吻很舒服吗?但她没感觉啊。


    宁溪撅着嘴,不满地就要抽离。


    殷临渊下意识抚上她的后脑勺,突然用力,将她压向自己。


    梦境的边界在殷临渊的意志下变得模糊而暧昧,这个突兀的吻仿佛点燃了火药引线。


    宁溪在醉意与睡意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格外大胆而缠人,她无意识地贴近那梦境中具象化的存在,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又热情地回应着那份微凉的触感。


    殷临渊的理智在这份生涩的主动下摇摇欲坠,他原本只是想驱逐那荒谬的纸片人,却不知为什么,泥足深陷,以至于现在竟脱身不得。


    此刻,他被怀中温软的身躯和毫无保留的亲昵攫住了全部心神,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梦中的气息交缠,温度攀升。


    宁溪的哼声细碎而撩人,仿佛无声的邀请,一双小手胡乱抓着他的衣服,竟扯下了半边,露出他坚实的肌肉。


    “咦?好粉。”


    宁溪突然指着一点新奇地说。


    殷临渊闭了闭眼,手掌抚过她睡袍下纤细的腰肢,激起一阵战栗,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阿宁……”他声音干涩,“你可愿意……”


    “快点,你是不是养胃?”


    “阿宁,是我趁人之危,你醒后怎么责罚我都行。”


    梦境跟随着主宰者的心念变幻,周遭景象褪去,化为一片混沌的暖色,唯有彼此的存在无比清晰。


    衣衫不知何时已褪去大半,肌肤相贴,呼吸灼热。


    宁溪意乱情迷地仰起头,承受着那份带着些许掠夺意味的亲近,身体本能地弓起,迎向那带来陌生而强烈悸动的源头。


    殷临渊感受到身下人全然信任的交付与包裹,不知过了多久,宁溪不满地让他快点,她的小手在他身上留下乱七八糟的爪印,像小猫一样,突然捏住某个地方,殷临渊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极致的愉悦与占有欲冲垮了最后的克制,维持人形的法术霎时溃散。


    青黑色的皮肤骤然显现,冰冷如寒铁的质感贴上宁溪温热柔软的肌肤,长发暴涨,铺陈纠缠,如黑蛇狂舞,缠绕在宁溪身上,黑与白的对比如此明显。


    宁溪半眯着眼,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身影,她发现一直压着她的帅气老公变成了一个怪物!


    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那冰冷诡异的触感,即便在梦中,也让宁溪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


    她猛地瞪圆眼。


    “啊——”


    极致惊恐的瞬间,泉水喷涌而出,浇透了醉意与梦境,宁溪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


    窗外天光微亮,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石楠花香。


    她大口喘着气,下意识掀开被子,愣怔半晌。


    为什么她的春梦会是这样子?梦中火焰燃烧般的触感和最后那恐怖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宁溪想起来就打颤。


    经过重要关头老公变鬼这一遭,她觉得自己要养胃了。


    还有,最后关头的那个鬼,为什么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其实宁溪是个白毛控,小时候喜欢喜羊羊,长大了玩乙游喜欢的角色也全是白毛。


    第54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二十二)


    正午阳光普照, 驱散了几分梦中那诡异又骇人的残影,宁溪一边惊讶于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一边打起精神继续处理工作。


    直到傍晚, 她才返回地府,想询问投胎APP的内测进展,却被宣鹤一脸焦急地拦在了殿外。


    “小姐啊, 您可算回来了!”宣鹤语气急促,神情焦急,“主人他……他自去了刑堂, 请了雷鞭,自罚了一千鞭, 如今已将自己沉入忘川河底了,任凭谁去劝都不肯上来,那忘川水蚀魂销骨, 主人身上又带着那般重的伤, 再这样下去必定……”


    宁溪闻言大惊:“一千鞭?还泡在忘川底?老师疯了?为什么?”


    “奴婢不知具体缘由,只知主人从人间回来后便神色不对, 径直去了刑堂, 小姐, 如今恐怕只有您能劝动主人了。”


    宣鹤在殷临渊去刑堂时, 就意识到这不同寻常的事一定和宁溪有关,他本想去寻宁溪,却被殷临渊厉声制止。


    宁溪满心疑惑,但听到宣鹤说殷临渊如此自虐, 也顾不上多想,立刻赶往忘川。


    阴冷的忘川河水冰冷幽蓝,无数怨魂哀嚎, 在河流最深处,宁溪看到了殷临渊。


    他被粗重的黑色锁链紧紧捆缚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双手被高高吊在石头上,脑袋无力地垂下,玄色衣袍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焦黑翻卷的可怖伤口,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那一千鞭蕴含雷霆之力,残存的力量还在他伤口处游走,与皮肉相触,发出滋滋声音,忘川水的侵蚀更是让伤势不断恶化。


    他垂着头,墨发披散,气息微弱,仿佛一尊正在缓慢崩裂的雕像。


    “老师!”宁溪冲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您这是做什么?快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解开绑住他的锁链,然而不得其法。


    殷临渊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与愧疚,无数复杂强烈的情绪汇聚在一起,眼芒暗沉。


    “阿宁,你来了,为师……我做了错事,理当受罚。”


    “错事?什么错事值得您这样折磨自己?”宁溪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没有将梦里突然出现的鬼和他联系到一起。


    殷临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神情中的困惑与担忧不似作伪,她是真的全然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得他心脏更凉,痛楚更深,她连他僭越的罪证都遗忘得如此彻底。


    她忘了。


    她怎么能忘了?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争吵声,宁溪原没听到隐约的吵架声,但不知为何,那声音突然放大,清晰地传入了河底。


    是宣和与宣鹤的声音。


    宣和声音带着愤怒:“……你明知主人对小姐存了那般心思,为何还要引小姐前来?万一小姐心软,顺从了,啊!你,你这个……你根本就是故意要促成此事!”


    宣鹤并未直接反驳,沉默良久,道:“拜师仪式并未举行,说到底也只是口头收徒而已,主忧臣辱,我只为主人的心。”


    宣和的怒气渐平几分,她还要再说什么,但宁溪已经听不到了。


    河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溪整个人僵在原地。


    靠北,她听到了别人在造谣她和殷临渊。


    殷临渊更是窘迫狼狈到了极点,仿佛最不堪的心思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心爱之人面前。


    他挣扎着,锁链哗啦作响,声音沙哑急切的解释:“阿宁,不是,他们胡说!你别听他们的,我、你,你别怕我……”


    宁溪看着他前所未有的慌乱模样,在心里又“靠”了一声。


    竟然不是造谣吗?


    再结合那争吵的内容,以及昨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指着殷临渊,声音发颤:“昨晚……昨晚我梦里那个,那个……”


    她半天没能说出话。


    “是我。”


    殷临渊闭了闭眼,他仿佛无颜看她,不顾锁链捆缚,低低垂着头。


    “是我僭越,生出此等龌龊心思玷污于你,枉为人师,合该受此刑惩,阿宁,你,可不可以,不要……”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沉浸在震惊中的宁溪喃喃地打断他:“可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会对我……”


    “我也不知道。”殷临渊无地自容道,“不知从何时起,我便生出这般污浊心思,每当你如此信任地靠近我,我心中想的却是如何让你只注视我一人,就连你的梦境,我都不愿意其中出现他人。


    阿宁,这样卑劣的我,不配做你的老师。”


    宁溪看着他这般自我厌弃的模样,先前那点尴尬反而慢慢消散了。


    她仔细想了一下,其实除了原型有点吓人,殷临渊还真算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有房——地府。


    有车——轿子。


    有钱——一库房古董。


    最重要的是,他给她打造了一个仙胎,让她长生不老啊!


    这样一看,陆子轩算什么啊,她以前看过的豪门富二代又算什么啊,他们只是有点钱而已,送了点礼物而已,她付出情绪价值不说,还要忍受来自他们身边人的蔑视。


    “要不……我们可以试试?”


    殷临渊猛地抬头,纯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可知师徒……”


    宁溪做出一幅娇嗔的模样:“第一,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对自己的感情负责,第二,当初喊您‘老师’,主要是因为娱乐圈都这么叫,显得尊敬嘛,我一天能喊八百个人老师。”


    殷临渊那颗沉入谷底的心,因她的话而重新剧烈跳动起来,欣喜若狂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情。


    河岸上,宣和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啊,宣鹤,你一向规行矩步,唯主人命是从,平日里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的,怎么今天……”


    按照他的性子,她今天再怎么激他他也不会在外面大讲特讲主人的事,为何……


    遭了,上当了!


    宣鹤一脸老神在在,假装没听懂她说什么。


    只见忘川河水如被无形的利刃劈开,露出一条通往河底的小路,宁溪扶着伤势未愈的殷临渊从中走了出来。


    殷临渊仿佛脱力般,将整个身体重量都靠在宁溪身上,一手揽着她的腰,宽大的身体衬得宁溪越发娇小,黑发不自觉地生长,粘在宁溪身上。


    宣和和宣鹤一起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只看到宁溪后背已经被黑发粘满了。


    /


    确立了关系的宁溪,事业心丝毫未减,她在地府大力推行改革,无常勾魂APP全面上线,每位无常划分责任片区,错勾、误勾直接与绩效工资挂钩,效率大幅提升。投胎APP也投入试运行,六道轮回排队现象得到有效缓解。


    她还大力推动地府现代化建设,考虑到许多老派鬼魂对古建筑的眷恋,她巧妙地将现代建筑功能与古风外观结合。


    摩天大楼覆以琉璃瓦飞檐,内部是高效的办公隔间,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各殿阎罗在其中往来。


    高速轨道列车穿梭于雕梁画栋的廊桥之间,全息广告牌投射着地府鬼魂打工攒功德提前投胎的广告,一旁滚动着最新投胎号段信息。


    整个地府呈现出一种充满中国风味的赛博朋克景象。


    自然有守旧的神仙和地府工作者跑到殷临渊面前告状:“冥主,您就不管管您那弟子?她把地府搞得乌烟瘴气,不成体统!”


    殷临渊只是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公文,头也不抬:“她年纪小,想法多,就让她多试试呗。”


    告状者痛心疾首:“您就不怕她闯出什么大祸?”


    殷临渊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妨,有我呢。”


    现在改革地府工作的宁溪,虽无冥王之名,却已有了冥王之权。


    正如她此前预料的那样,无形的奥妙力量随着她能力的提高,缓缓来到她的身体。


    那正是殷临渊一直没能掌握的能力。


    换句话说,她现在和殷临渊一起共享地府的权柄。


    论起谈恋爱,殷临渊的确是个细心又负责的男友,事无巨皆体贴入微,但宁溪很快就发现了一点,他管得实在太宽了!


    晚上必须按时睡觉,熬夜?不行。


    修炼必须勤勉刻苦,偷懒?不行。


    穿衣打扮必须经由他过目,露肩露腿?不行。


    一旦稍有违背他的规则,惩罚方式简单直接,他将她按在膝头,打屁股!


    她这么大人了,还要被打屁股!


    宁溪一边揉着发疼的屁屁,一边愤愤地想:这哪里是谈恋爱,这简直是找了个爹。


    /


    宁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虽然这是她在凡间的家,不是地府,但她还是无由来的心虚。


    她今天可是干了两件“坏事”。


    一是瞒着殷临渊,偷偷跟着一队无常去缉拿一个从十八层地狱逃脱的极恶之魂,那恶魂力量强横,殷临渊认为她修行尚浅,严禁她参与此类危险任务,让她至少再潜心修炼几年。


    但宁溪耐不住好奇,更想试验一下她突发奇想的点子:将现代武器与咒文结合,是否能对鬼魂有效。


    她特意找工匠在一根电棍上篆刻了“遇恶则恶,遇善则善”的强力符文,偷偷跟去了。


    结果出乎意料地好,那电棍触及恶魂时,符文亮起,爆发的力量远超寻常法器,配合无常们的锁链,成功将那凶悍的恶魂制服,但无常们触碰到后,却只感到一点点电流,痒嗖嗖的。


    第二件事,就是李归朴拜托了她一件事,周宇康有一个朋友,莫名其妙昏迷不醒,医学没有让他醒来,于是家人迫于无奈寻求玄学,然而李归朴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生魂,想拜托宁溪在地府找一找。


    宁溪去见了那人的哥哥,那位富家少爷却并不着急弟弟的事,见了宁溪,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始问宁溪的星座、血型、MBI。


    宁溪:……


    现在回到家,宁溪甩掉高跟鞋,给这位纠缠不休的富二代发去消息,然后就不管了。


    她太累了,只想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她的脚刚踏进房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灯,一股冰冷彻骨的阴气便瞬间将她笼罩。


    黑暗中,一座巨大的御座占据了大半房子,殷临渊冷冷看着她。


    “阿宁才答应与我天长日久,白首同心,便迫不及待与其他男人相会,阿宁不喜欢我了吗?”


    无数缕如活物般的墨色长发唰地一下从四面八方袭来,精准而迅猛地缠上宁溪的手腕脚踝,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提起,唰地一下吊在了半空中。


    “啊!”宁溪惊愕地短促叫了一声,手中的特制电棍“哐当”掉在地上。


    房间的灯光无声亮起。


    殷临渊面沉如水,眼白渐渐被黑色覆盖,如同骇人的风暴中心,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师、老师……”宁溪被吊着,四肢被柔韧的发丝紧紧缠绕,动弹不得,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


    “去了何处?”殷临渊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宁溪头皮发麻,试图蒙混过关:“老师误会了,那人的家人生魂不见了,再加上是朋友拜托我,我才……”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殷临渊走到她面前,慢慢弯腰,捡起篆刻咒文的电棍,眼神锐利如刀,“你到恶魂肆虐的荒墟去了。”


    他语气肯定。


    看着宁溪心虚的样子,他怒气更盛:“我的话,你全然当做耳旁风了?嗯?”


    缠绕着宁溪四肢的发丝骤然收紧,勒得她有些生疼,发丝蜿蜒,渐渐伸向不该触碰的地方,将她整个人往殷临渊面前拉近了几分。


    “唔……”宁溪一颤,脸颊飞红,心脏狂跳,知道这次是混不过去了,示弱求饶道,“老师,我知道错了,你先放过我吧。”


    殷临渊幽幽看着她,如黑蛇般的长发分出一缕,灵活而强硬地撬开她微张的唇,探入其中,阻止了她任何可能的辩解或求饶,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另一缕发丝则带着冰冷的怒意,精准地抽打在她因被吊起而绷紧的臀瓣上。


    “啊!”宁溪痛得浑身一颤,被这突如其来充满羞辱和掌控意味的惩罚刺激得头皮发麻。


    “你这个王八蛋,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颤又软。


    挣扎只是徒劳,反而让那些无处不在的发丝缠绕得更紧,冰凉的触感与身体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啪!


    殷临渊的头发颇有韧劲,和蛇一样冷,落下的力道不轻,带着惩戒的意味,每一下都让她雪白的肌肤泛起红痕,痛楚之后,却是一种诡异的酥麻猛地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头发如藤蔓,寻找水源,最终抵达目的地。


    殷临渊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纯黑的眼眸中风暴更甚,掺杂进了一丝危险的暗火。


    他逼近她,电棍触碰她的花园,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看来,你并非全然不知错。”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只是这认错的方式,甚是独特。”


    宁溪羞耻得无以复加,想要合拢,却被发丝牢牢分开固定,她想摇头,想否认,却被堵得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眼泪生理性地溢出眼眶。


    一条小溪缓缓东流,水中央伫立着青石,溪水冲刷着石头,浸出翠绿的青苔,水花迸溅。


    空气仿佛被点燃了,炽热朦胧,宁溪只能依靠着予她惩罚同时又予她快乐的人,如同溺水者抱着唯一的浮木。


    第二天醒来后,宁溪好半天坐不起来,她气得牙痒痒。


    殷临渊这个老东西,封建大家长,一言不合就……再这样下去,她都怕自己得马上风!


    她揉着腰走出卧室,看到殷临渊居然在她出租屋的厨房里,正指挥着几个仆从忙碌,他一身玄衣,分明与这充满烟火气的现代化厨房格格不入,偏偏又显得那么和谐。


    见她出来,殷临渊示意宣鹤他们离开,他纡尊降贵地亲手将早餐摆到她常坐的位置前,动作略显生硬,显然极少做这种事。


    然而宁溪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那早餐,重重“哼”了一声,随便吃几口,拧身就朝大门走去,打算直接出门。


    殷临渊的脸瞬间黑了下來,周身气压骤降:“你还要去见他?”


    “谁?”


    宁溪话还没说话,眼前一黑,又被那几缕头发拽了回去。


    靠,这种要么合不拢嘴要么合不拢腿的体验什么时候结束啊!——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其实有点纯爱了,提前预警,下个单元会很那啥的,而且由于下个单元的男主真的是非人(或者说初具人形),所以他会在违法的钢丝线上行走


    第55章 老实人×痴汉(一)


    已经是第二次了。


    钱莓的手伸进包里, 微微一僵,她又摸到了一团湿乎乎的东西。


    低头,细长的手指上粘满白色的黏稠液体。


    反胃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呕——”


    “钱女士, 你还好吗?”坐在对面的警察连忙站起身,然后她就看到了钱莓的手,脸色大变, “这是……”


    “这是第二次了……”钱莓脸色苍白,虚弱道。


    第一次出现这种白色液体,是在一周前, 那时她男朋友高明在单位值班,她一个人回家, 那天刚到家,钱莓脱下外套,就发现后背粘了一团白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已经浸透了衬衫, 边缘干涸, 紧紧贴着她的背部皮肤,她吓了一跳, 如惊弓之鸟, 只穿着一件内衣, 靠在大门上好半天不敢动。


    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连忙随手穿一件衣裳,跑向男朋友的单位。


    “原来是这样”警察点点头,“我们需要检测一下这种液体是什么,不排除您男朋友的失踪和这个骚扰您的人的关联性。”


    “什么?你是说我男朋友失踪是被变态害的?”钱莓霎时泪眼婆娑。


    “不不。”警察摇头, “只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你知道的, 这种液体和那个……太像了,如果是我们想的那个的话,那就是你有了一个疯狂的追求者,他很可能嫉妒你的男朋友,从而……”


    警察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失踪三天的高明,可能被这个变态带走了,或许更糟,可能已经惨遭杀手。


    高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事业单位职员,今年刚上岸,他和钱莓从高中时期便在一起了,两人谈了十年恋爱,见过双方家长,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有着十年恋爱的他们感情自然很好。


    但是三天前,高明没回家。


    三天过去了,钱莓差点把电话打爆,询问了高明的同事领导家人,一个消息都没有。


    无可奈何之下,钱莓只能报警。


    警察调取了高明单位附近和他们小区附近的监控,排查了一天,一无所获,仿佛高明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已经下午六点了,钱莓自觉麻烦了警察一天,失望告辞离去,在警察同情的目光中,她满脸忧色,下台阶时脚钻心的疼,钱莓抬起脚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脚后跟已经被磨破渗血了。


    鲜红的血似乎刺激到了她,钱莓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


    她坐上四路公交车,车上人很多,钱莓挤到最后一排,看到靠窗的位置没人坐,她道:“麻烦借过一下。”


    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黑色裤子、黑色鞋子的人,这人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一身黑色,帽檐低低压着,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看出这是个健壮的男人。


    他抱胸坐着,将通往空座的缝隙挡得严严实实,似乎没听到钱莓的话。


    钱莓又说了一遍。


    那人依然一幅睡着没听到的样子,不动如山。


    如果钱莓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她站几站路也就算了,但今天偏偏穿了一双裸色细跟鞋,职业套装,现在脚心发疼,脚后跟都被磨出血了。


    钱莓抿了抿嘴,一腿插/入那个男人的膝盖与前方座椅后背的位置,试图挤进去。


    /


    她靠近了……


    她身上好香啊……


    她的腿窝好暖、好软,想*……


    /


    钱莓艰难地挤进缝隙,忽然耳尖一动,奇怪地看了这个黑衣男人一眼,他好像呼吸有问题,突然急促地深呼吸了好几下,像要把这里的空气抽干似的。


    钱莓挤进去了一条腿,试图把另一条也挪进来。


    “啊——”


    公交车突然急刹了一下,整个车厢的人都猛地前冲,然后后退。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钱莓一屁股坐到黑衣男人的腿上。


    偏偏因为一条腿还在外面,她双腿叉开,坐在男人的怀里,套裙上移,边缘绷在腿上,将腿肉勒出一圈痕迹。


    钱莓脸红的滴血,今天她嫌麻烦,没有穿安全裤,现在内裤和别人的大腿紧密接触。


    她连忙拉着前方座椅的靠背站起来,一个劲道歉。


    黑衣男子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钱莓终于挤进来了,她坐到座椅上,舒了口气,拿起手机回复了好友和同事的消息。


    钱莓是一个剪辑师,她在一个工作室工作,整个工作室只有五个人,却意外的运气好,承接了三部剧的后期剪辑工作,且交付日期都是这个月。


    工作室的构成是一个人负责外联,一个总监,剩下三个人才是主要负责剪辑的人,他们三人这几个月连轴转,终于赶在deadline剪辑完了所有剧集。


    钱莓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坐在公交车上,眼睛一闭就要睡过去。


    /


    她就在身边……


    她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想*……


    /


    压低的帽檐下,男人的太阳穴像是被手指戳破的橡皮泥似的,突然浮现出第三只眼睛,一动不动地钉在钱莓身上。


    这一幕若是被人看到,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然而这里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似的,当其他人看过来时,只能看到两个平平无奇的人坐在座位上。


    暗色的公交车地板上慢慢流淌着一抹黑色,这黑色不是液体,不是固体,不是任何一种有型的物质。


    它更像影子,混在各种物体和人的影子中,使人无法发觉。


    影子缓缓爬上钱莓的高跟鞋,裸色的鞋面覆盖了一层黑纱。


    脚心都红了,脚腕也破皮了,什么破鞋……


    黑纱慢慢钻进鞋里,将钱莓的脚包裹起来。


    “唔……”


    半梦半醒之间,钱莓似乎梦到自己来到一家光线晦暗的足疗店,一个纯朴健壮的技师跪在她面前,力度适中地给她按摩脚掌。


    “女士,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再重一点。”饱受高跟鞋折磨的脚获得了久违的舒适。


    “您将脚放到这里,这里更有承托力。”


    技师抬起她的脚,放在一个铺着棉布的矮凳上。


    整只脚瞬间陷入一团柔软中,舒适得钱莓想呻/吟。


    黑影如潮水般漫过她的脚踝,沿着她纤细的小腿曲线向上攀爬,车厢内光影摇曳,钱莓陷入更深的睡梦中。


    梦中足疗店的灯光忽然暧昧起来,技师古铜色的手掌沾着精油的,从她脚腕缓缓揉捏而上,指节粗粝的触感在梦里被无限放大,每寸肌肤都像被点燃了一般。


    钱莓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女士”技师突然开口,“您太紧张了。”


    他的拇指陷进大腿的软肉里,轻轻在她绷起的肌肉上打圈,另一只手托住大腿后侧,将她的腿分开、抬高。


    黑影覆盖上小腿,逐渐吞噬大腿,如羽毛轻轻搔皮肤,钱莓的肌肉不禁绷紧,影子缓慢而目标明确,蔓延至腿根。


    梦中的技师突然俯身靠近,热息喷在敏感的内侧,那只长着老茧的手忽然向上……


    “啊!”


    钱莓猛地惊醒。


    公交车正碾过减速带,她并紧双腿,一杯水在颠簸中溅出杯子,粘湿外套。


    钱莓惊慌地环顾四周,生怕自己的尖叫被人听到,但见车上的人神情自若,仿若未闻,窗外路灯渐次亮起,映亮她潮红的脸。


    她低头,悄悄拽了拽裙子。


    车厢地板上的黑影蛰伏在人们的影子里,如同一条听主人吩咐的黑狗。


    “行宫园小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车厢广播报出钱莓要下的站名,她揉了揉还有些迷蒙的眼睛,收拾好东西,又拽了拽裙子,再次准备从旁边似乎睡着的黑衣男人身前挤出去。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我下车。”她提高了一点音量。


    这一次,男人像是被惊醒了,极其缓慢地微微收拢了双腿,让出了一条比刚才稍宽但仍显逼仄的缝隙。


    钱莓着急下车,顾不得生气,侧着身,再次艰难地挤了过去。


    “呼——”


    她又听到了他好像哮喘病症发作般的急促的呼吸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预料中的刺痛却没有传来,反而觉得双脚被包裹得异常舒适,好像有种被轻柔抚慰的错觉,钱莓心下诧异。


    就在下车的瞬间,脚腕上突然出现一道湿意,像是一只大狗用舌头舔了她一下,烫烫的,湿漉漉的。


    钱莓回头,车厢地板是黑色的,没有水痕,没有任何东西。


    车门关闭,钱莓站在站牌下,疑惑地蹙眉,许是有人的水杯倒了吧。


    晚风吹来,带着公路特有的尘土和尾气味,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常坐的四路公交车,心里掠过一丝古怪感。


    钱莓和男友高明省吃俭用多年,才勉强攒够首付,在这座城市的六环外买下了一个老破小,区紧邻着一条主干道,什么时候都能听到连绵不绝的车流噪音,房子是步梯房,最高六层,她们家在顶楼。


    认命地叹了口气,钱莓走进黑黢黢的楼道,借着声控灯时明时暗的光线,开始爬楼。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又孤独的声响,每上一层楼,对脚部的负担似乎都在提醒她脚会疼,可奇怪的是,痛感并不真切。


    总不会是她梦到自己被按脚,于是现实中也被按摩了脚吧?


    钱莓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苦中作乐。


    好不容易爬到六楼,打开门,家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这个家面积并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平米,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这个房子也要一百五十万。


    她甩掉脚上那双让她吃尽苦头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收纳盒,里面放着常用药和创可贴,她翻出一片创可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沙发边坐下,蜷起腿,准备处理脚后跟的伤口。


    然而,当她抬起脚,凑近仔细查看时,却愣住了。


    早就破皮渗血的脚后跟,此刻竟然光洁完好,皮肤只是微微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摩擦过,触摸上去,没有一丁点疼痛感。


    这怎么可能?


    钱莓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明明在离开警局时清晰地感受到钻心的疼痛,看到自己脚后跟渗血了,怎么现在一点异样也没有?


    钱莓不死心地用手指按压那处发红的皮肤,真的完全不痛。


    难道是压力太大,出现记忆错乱了?


    钱莓捏着那片毫无用武之地的创可贴,心里充满了困惑。


    算了,不管了。


    她放下创可贴,身体泄力,陷进沙发里,望着窗外远处公路流淌的车灯长河,听着隐约的噪音。


    自从没了高明,这个辛苦攒钱买来的家,比之前温馨多了。


    希望警察同志,可千万千万,别找到他。


    第56章 老实人×痴汉(二)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紧绷,钱莓闭着眼,仰头迎着花洒, 享受着沐浴的松弛。


    忽然,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响钻入耳朵。


    那声音很轻,像是深夜潮水悄悄涌上沙滩, 湿润而绵密;又像是无数蚂蚁在暗处簌簌爬过,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感。


    水声淅沥,那异响若有若无。


    钱莓打沐浴露的手一顿, 侧耳倾听片刻,关掉水龙头, 屏住呼吸。


    浴室里瞬间只剩下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


    “哒……哒……”


    寂静被无限放大。


    什么声音?


    钱莓非常确定自己听到了异响,是窗外公路的车流?是楼上或楼下的动静?是风声?又都不像。


    而且这声音太近了,仿佛就在浴室门外, 甚至, 就在这浴室里。


    “簌簌簌……”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盖过了热气蒸腾带来的暖意, 后背瞬间爬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钱莓抓紧了浴巾, 将自己裹紧,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间狭小的浴室, 灯光刺目,除了她,空无一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慌, 赤脚走到门后,随手拿起马桶搋子,虽然滑稽, 但总比赤手空拳好。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前的浴巾,另一只手握住防身武器,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拧动门锁。


    “嘎吱”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合页发出声响。


    她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心脏怦怦直跳,透过缝隙紧张地向外窥视。


    卫生间外的凉气猛地贴上她湿润的皮肤,客厅的灯还亮着,和她进去时一样,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空无一人,一切摆设如常,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难道真是幻听了?


    钱莓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的那点疑虑和不安并未完全散去,她犹豫着是继续查看,还是退回浴室锁好门。


    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沙发投下的阴影里、餐桌腿旁的黑暗中、电视柜旁的缝隙处,甚至,是她自己的影子里,一团团浓郁如墨的黑色正在剧烈地无声地翻涌蠕动,激动得几乎要沸腾起来。


    /


    嘿嘿嘿……


    看到她的肩膀了,圆润光滑的肩膀。


    上面还有水珠,亮晶晶的,顺着后背流下去了,啊啊啊好想舔。


    嘬一口,就嘬一口,肯定又香又甜,嘶哈嘶哈…。…


    讨厌的布料,布料裹住了,里面,想看里面,害怕的样子也好可爱。


    想把她裹进来。


    永远藏起来。


    那些黑影扭曲着,延伸出细小的“触手”,自钱莓的影子中生长、攀岩,攀上她的肩膀。


    /


    “啊!”


    钱莓短促地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拍向肩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吮吸她的皮肤,像是毛毛虫的吸盘般,在她皮肤上游走。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背部光洁,没有任何东西,但她的心跳依旧急促,刚才肩膀上那转瞬即逝的诡异触感让她无法安心。


    钱莓攥紧了手里的马桶搋子,目光狐疑地扫视着这个不大的房间,


    她赤脚走进卧室,先猛地拉开衣柜门,里面只有她和高明寥寥几件的衣服,空荡荡的,一目了然,然后又神经质地检查了窗帘后面,狭小的阳台角落,连厨房碗柜都打开看了一眼。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双人床底下。


    那是唯一能藏下一个成年人的地方了。


    钱莓深吸一口气,走到厨房,烧开了一壶水,滚烫的水给她壮了几分胆,她端着那壶刚烧开的热水,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卧室的床。


    “唰!”


    她猛地蹲下身,将热水壶对准床底深处,同时迅速探头看去。


    空的。


    只有积攒的灰尘。


    紧张感过后是更深的疲惫,钱莓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板上,热水壶被放在一边,白色的蒸汽渐渐微弱下去。


    看来真的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番折腾下来,刚洗完澡的身体又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黏腻不适,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冲一遍了,只想立刻倒在床上。


    钱莓拖着身体反锁了卧室门,然后挪到床边,就那么直挺挺地倒进被子里,几乎是瞬间就被柔软的被子吞噬,陷入沉睡。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自从那天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几乎是在她闭眼的瞬间,梦境就出现了一抹血色。


    如果警察发现了……


    钱莓在梦中不安地皱眉。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的睡颜上,就在钱莓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房间里的光线扭曲了一下。


    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的阴影、衣柜的阴影、门后的阴影……那些原本静止的地方像沼泽一样翻涌,浓稠的黑暗开始蠕动剥离,像是有生命的粘稠墨汁,缓缓流淌出来。


    它们无声地汇聚,如同逆流的黑色瀑布,从各种各样的阴影中钻出来,沿着墙壁向上攀爬,最终在天花板上彻底汇合。


    眨眼之间,整个天花板都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阴影所覆盖,它无声地波动着,如同活物的呼吸,它还在不断扩大。


    这团黑暗的影子逐渐占据了整个房间顶部,它像一团挂在天花板上的雾气,巨大黑影开始缓缓下沉。


    它下沉,再下沉,最终精准地悬停在钱莓身体上方仅仅几毫米的地方。


    黑影逐渐扩散,占满整个屋子,现在整个屋子就是一个盒子,里面塞满了黑色海绵,海绵包裹着中心的珍宝。


    黑影边缘细致地勾勒出钱莓身体的每一处曲线。


    额头、鼻尖、唇瓣、胸口的起伏、腰线的凹陷、腿部的弧度……


    它全方位地无死角地包裹着她,形成一个绝对私密的黑色茧子,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皮肤散发的温热,近到能数清她颤抖的眼睫毛,近到能汲取她每一次呼吸间带出的微弱气息,却怕吵醒她,所以始终没有真正触碰。


    极致的占有与扭曲的克制同时生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拉扯着黑影的心,它是一个怪物,从来没有过这样陌生的感情,他几乎战栗起来。


    在这寂静的深夜房间里,两种情绪达成了平衡。


    黑影如同最贪婪的观察者,悬停在它的珍宝之上,无声地享受着这份毫无防备的靠近,将睡梦中毫无所觉的钱莓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好近啊……


    黑影像翻腾的海面,无论心中多么震动,表面也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它悬停在钱莓身上,它的体内伸出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它们冰冷却柔韧,滑入她的睡裙下摆。


    棉布料被无声地撩起,堆叠在锁骨上,露出平坦的小腹和细腻的肌肤。


    黑影激动地又颤抖了几下,更多的触须钻入,勾住边缘那圈可怜的蕾丝,极有耐心地一寸寸地向下拉扯。


    轻微的摩擦感让睡梦中的钱莓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却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迎合。


    最终,那点最后的遮蔽被彻底剥离,阴影笼罩之下,触须轻轻抬起她的双腿,所有领域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在这片黑暗之下。


    好香,好软,嘬一下,就嘬一下……


    再嘬一下……


    “啾啾啾……”


    细密的声音在卧室中响起。


    /


    “啾啾啾。”


    清晨,鸟鸣喳喳,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落在钱莓脸上,她蹙着眉醒来,感觉身体异常沉重。


    钱莓撑着身体坐起来,衣物摩擦身体,胸口有些细微的刺痛双腿更是酸软得不像话,仿佛昨夜跑了一场马拉松。


    钱莓瞬间清醒了大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攫住了她,她犹疑地拉开领口,那片皮肤果然泛着不正常的红痕和肿胀。


    钱莓瞳孔骤缩,如果说这种现象还能勉强解释为昨晚趴着睡导致的,那么接下来,她的视线凝固了。


    一条边缘镶着蕾丝花边的白色内裤,皱巴巴地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可她昨晚分明是穿着衣服上床的。


    钱莓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停止跳动,她颤抖着爬下床,捡起那条内裤。内裤的底裆处,赫然沾染着一团已经半干的粘稠的乳白色污渍!


    “啊——!!!”


    惊恐尖利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警察很快赶到,因为案情特殊,所以两名警员其中一位是女警,两人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他们又调取了这栋老楼楼道和单元门口的监控,画面显示昨晚确实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她所在的楼层。


    一切都很平静。


    “钱女士,你确认昨晚锁好门了吗?会不会是你的男朋友?”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试图提出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钱莓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男朋友高明三天前就失踪了,我报过案的,你们可以查记录。”


    警察们对视一眼,神情严肃起来,他们立刻联系了负责失踪案调查的同事,经过内部沟通,那边反馈回一个新信息:高明的失踪案尚无进展,但关于钱莓昨天报警的内容,他们对那团白色物质进行了初步检测。


    女警走过来,语气尽量温和地对脸色惨白的钱莓说:“钱女士,有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技术科初步检测了那团物质,它不是米青液,那个东西的主要成分是多种蛋白质、油脂和一些尚未完全分析明白的有机物质的混合物,很像米青液,但确实是伪造的……”


    钱莓看着她,希望警察可以告诉她那团东西代表不了什么。


    但女警接下来的话,将她重新打入更深的冰窖:“这意味着,有人故意制造了这种类似**的物质,并放在了你的身上,这种行为,强烈暗示对方对你有X方面的意图和幻想,但……”


    她顿了顿,想尽可能委婉,不要吓到这个可怜的姑娘。


    “但选择用这种伪造品,而不是真实的,从犯罪心理角度推测,作案者很可能本身存在某种性功能障碍,他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实施侵害,只能通过这种留下标记和制造恐慌的方式,来满足他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并在你的恐惧中获得快感。


    这意味着如果他厌倦了这样方式,他很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而且他很可能掌握了一些反侦察技术,所以我们无法从监控中看到他。”


    钱莓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个恶心的、潜伏在暗处的变态,时时刻刻盯着她。


    “呕——”


    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嘶!”


    正在和钱莓分析案情的女警突然感到后脑刺痛,她摸了一下,没什么异常,于是没放在心上。


    /


    暗处,黑影不满地收回刺向警察的触须。


    竟敢说它会伤害她!


    它按照族群的规则,向她送上悖腺产生的腺液,邀请她成为自己的共生者,它会是她最忠诚的伙伴,怎么会伤害她?


    第57章 老实人×痴汉(三)


    警察做完笔录, 又叮嘱了一些安全事项,留下联系方式后离开了,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钱莓一个人, 空荡荡的,她抱住膝盖,缩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茫然地抬头, 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是同事房兰的消息。


    “莓莓, 你人呢?不是说好了吗,导演请客庆功宴啊,咱们工作室都到了, 就等你了, 你人到哪儿了?”


    完了,钱莓心里一咯噔, 这段时间因为高明失踪和昨晚的惊吓, 她完全把今天剧组庆功宴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份工作压力大, 节奏快, 她的房贷和生活都指望着它,绝对不能出错。


    生存压力暂时压过了恐惧,钱莓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她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带惊恐的女人, 深吸了几口气。


    “不能慌,钱莓,不能慌……。”她低声对自己说。


    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化了个淡妆勉强遮盖憔悴,抓起包就冲出了家门,一路上,钱莓总觉得背后像是有视线,如影随形,她神经不由高度紧张,频频回头。


    后面空无一物。


    打车来到城郊的云麓庄园,钱莓忍痛付了车费,好在没有迟到,她下了出租车,忽然,那种粘腻的视线如附骨之疽,她后背起来一层鸡皮疙瘩,环顾四周。


    停车场上停满了各种车,有低调的,有高调的,但无一例外,都是豪车,其中一辆黑色的车贴着防窥膜。


    近午的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远处欧式风格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气派。


    钱莓没有发现异样,她突然加快脚步,向山庄里跑去,按照指示找到宴会厅,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宽敞明亮的宴会厅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自助餐点和香槟塔。


    同事们大多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气氛看起来轻松而愉悦,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其间,这里好像不是娱乐圈名利场,而是一个高级艺术鉴赏会。


    今天的庆功宴是庆祝电影《海神》票房破五十亿,《海神》是一部志怪电影,导演和编剧亲自去香港拜访传奇的船业大亨,根据他幼年时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成,电影主要反应阶级差距下的社会问题,一上映就好评如潮。


    这样大的项目,钱莓的工作室只负责粗剪,但出来的成品很好,周刚就记住了这个小工作室,庆功宴也不忘叫他们来。


    “哎呀,钱莓你可算来了。”房兰第一个看见她,端着一杯香槟笑着走过来,“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帅哥拐跑了呢,”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耽误了”钱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含糊地解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厅内的每一个人。


    导演、副导、几个主演、还有她们工作室的同事……阳光下的面孔都清晰而熟悉。


    她略微放下心,朗朗乾坤之下,那个变态应该不敢来这里吧。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导演刚才还问起你呢,说你的剪辑技术特别好,快来快来。”房兰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人群拉。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钱莓一边顺着房兰的力道,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她微微僵了一下。


    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H: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吗?」


    H是谁?


    余光看到导演正和一群主演笑呵呵说话,钱莓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挂着职业笑容迎上前。


    “诶呀,这就是咱们的剪辑师呀?好年轻啊。”导演周刚笑呵呵的,冲房兰和钱莓招手。


    钱莓连忙上前几步,带着歉意对导演周刚微微躬身:“周导,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周刚导演摆摆手,笑容随和,“庆功宴嘛,就是大家放松聚聚,还有人没到呢。”他目光扫向门口,似乎在等谁。


    旁边的男二演员陈锋笑着插话:“周导这是在等咱们的男主角吧?贺顼哥还没到呢。”


    饰演女主的当红小花林薇道:“我刚刚在庄园门口好像看到顼哥的车了,估计马上就到。”


    贺顼今年三十,已是百亿票房影帝,他出身京城贺家,家世不凡,与贺铖并称娱乐圈双贺影帝,大家一直猜测他们两人是不是背景相同,但贺顼一直没有回应过。


    话题立刻聚焦到了还未到场的贺顼身上,众人议论着他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没人再注意迟到的钱莓,钱莓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手机,那条来自陌生“H”的消息让她心头蒙着一层不安的薄雾。


    她有加这个人好友吗?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再次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贺顼本人,而是他的助理赵鹏,赵鹏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对厅内众人朗声道:“各位老师,不好意思,顼哥特意吩咐我给大家送些饮品和点心,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话音未落,一队穿着白色厨师服的服务生便推着几辆铺着洁白桌布、银光闪闪的餐车井然有序地走了进来,他们熟练地将各式各样的饮品和精致食物摆放到长桌的空位上。


    导演周刚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了餐车上那几瓶醒目的红酒,立刻笑着指过去:“哟,这可是罗曼尼·康帝,贺顼这小子可真舍得下本钱啊。”


    有了酒,他的心就不在他最欣赏的演员身上了,满眼只有那瓶酒。


    除了名贵的红酒,送来的饮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冒着冷气的进口啤酒、香气四溢的现磨咖啡、各式花果茶、鲜榨果汁,其中最平平无奇的,就是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食物更是中西合璧,从小巧玲珑的法式马卡龙、三文鱼挞,到热气腾腾的中式虾饺、烧卖,还有摆盘精美的水果拼盘和各式小蛋糕。


    钱莓从早上起来就惊魂未定,根本没心思吃早饭,此刻闻到食物诱人的香气,看到琳琅满目的点心,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眼睛瞬间亮了。


    因为是男主演送来的,大家都十分捧场,几位节食的女演员们可惜地看着食物,一人端了一杯咖啡。


    “为什么还会有小笼包呀?太搞笑了,小笼包也能做茶歇吗?”


    “可能是套餐里自带的吧,这个时间吃茶歇,也不太对景啊。”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远离食物,免得忍不住。


    钱莓混在人群中,喝了豆浆,吃了小笼包和鲜虾蟹籽烧卖,胃里有了食物垫底,那股因紧张和饥饿带来的心悸感缓和了许多。


    钱莓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下意识地又往人群后方缩了缩,站到大开后门旁边,左手边是门,右手边是高大的窗子,她只想安静地当个背景板,熬过这个社交场合。


    这时,剧组里性格活泼的摄影师阿Ken和几个比较熟悉的配角演员,正围坐在廊下的户外沙发上,透过窗子,一眼就看见了钱莓。


    阿Ken和钱莓都是娱乐圈牛马,之前也合作过几部剧,两人还算熟悉。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钱莓,一起来啊!”阿Ken大声招呼着。


    房兰显然很乐意参与这种能和大伙儿拉近关系的活动,立刻笑着应了声“好啊”就快步走了过去。


    钱莓却因为这些天的事件,实在提不起兴致,她摆手歉意道:“你们玩吧,我有点累,坐这儿看看就好。”


    说着,她便在靠近游戏圈外围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阿Ken他们也没强求,很快游戏开始,笑声和起哄声不时传来。


    就在一轮游戏结束,大家笑作一团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姗姗来迟的男主角,贺顼。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却依旧掩不住气场,成熟俊美,稳重矜贵,他似乎不想在名利场上游走,于是没有走进室内,而是径直向户外这个小角落走了过来。


    “这么热闹?”贺顼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低着头的钱莓身上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瞬。


    “贺顼哥。”


    “顼哥你来了 ”


    众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受宠若惊。


    娱乐圈是阶级划分极其明显的地方,谁都没想到这位顶流巨星会主动靠近他们这个小圈子。


    贺顼微微颔首,问道:“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能加入吗?”


    “当然可以。”


    “欢迎欢迎,求之不得。”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纷纷主动让出位置。


    贺顼道了声谢,目光在有限的空位上一转,极其自然地迈步,到钱莓身边坐了下来。


    钱莓坐的单人沙发一个人坐太大,两人坐就又太挤,柔软的沙发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一股清冽好闻的雪松香气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若有似无地飘入钱莓的鼻腔,两人的腿贴在一起。


    钱莓的身体瞬间僵住,头皮微微发麻。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存在感,这让她本就敏感的神经再次绷紧,几乎要跳起来,而且,随着贺顼的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钱莓下意识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阿Ken出声,打断了诡异的安静:“那咱们开始吧?”


    游戏开始,一个空酒瓶在茶几中央旋转,几圈后,瓶口慢悠悠地停下,不偏不倚,正对准了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钱莓。


    “哇哦,莓莓,可算逮住你了,别逃了,快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阿Ken兴奋地喊道。


    钱莓见大家又看了过来,不想拒绝,惹得非议,只想快点结束。


    “真心话。”


    她说,觉得这比可能出格的大冒险要安全些。


    阿Ken嘿嘿一笑,从旁边那叠厚厚的真心话卡牌里抽出一张,大声念道:“说出你最近一次春梦的对象是谁,或者描述一下特征,不许说没有!”


    这个问题让现场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对于相对保守的钱莓来说,这已经算相当出格了。


    她脸颊瞬间涨红,最近身心俱疲,哪有什么春梦……那个公交车上的梦!


    可是那也太出格了,不如说没有吧,但说没有肯定会被认为撒谎罚酒。


    她脑中混乱,硬着头皮,含糊道:“记不清了,好像穿着一身黑,看不清脸。” 说完立刻抓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掩饰尴尬。


    众人见她真的说了,虽然含糊,也满足地笑了笑。


    贺顼突然插嘴:“一身黑?”


    大家伙的视线因贺顼出声,又汇聚在钱莓身上。


    钱莓含糊地点点头:“啊……对……”


    贺顼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愉快。


    瓶子再次转动。这一次,它晃悠了好几圈,指向了几个人,大家或选真心话或选大冒险,最终,瓶口稳稳地指向了刚刚加入的贺顼。


    全场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口哨声。


    “顼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阿Ken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贺顼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胳膊触碰到钱莓的皮肤,他身体温度很高,摩擦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真心话。”


    “劲爆的!必须问个劲爆的!”众人起哄。


    阿Ken的手在卡牌堆里扒拉了半天,最终抽出一张,看到问题后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地念了出来:“请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A在现场吗?”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让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顼,等待他的回答。


    钱莓也下意识地侧目,看向身边这个万众瞩目的男人。


    不过大家下意识认为,身为影帝的贺顼,多年了洁身自好,一点绯闻都无,恐怕没有心上人,就算有,他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吧……


    “有。”


    贺顼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坦然开口:“有。”


    “哦——”


    大家瞬间化身开水壶。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心脏快要跳出来之前,缓慢地补充了两个字:“在场。”


    “啊——!!!”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尖叫惊呼声不断,不敢置信的议论几乎要掀翻屋顶。


    “天啊,是谁?是谁!”


    “在现场?在我们中间?真的假的?”


    “贺顼哥有喜欢的人了?大新闻啊,我的天呐,足以让热搜爆掉的大新闻啊!”


    大家纷纷猜测名字,从女主演林薇到女n号,甚至制片人都猜了一遍,贺顼不动如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这里巨大的骚动终于引起了宴会厅另一边导演制片和主演们的注意。


    导演周刚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这里这么热闹?”


    直到走过来后,他才看到贺顼,惊讶道:“好你个贺顼,一来就躲在这边跟小朋友们玩,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众人七嘴八舌,激动地抢着回答:“周导,刚才玩真心话,问顼哥喜欢的人是不是在现场,顼哥说是!”


    周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贺家是一个怎么样的家庭的人,瞪大眼睛看向贺顼:“什么?”


    贺家允许他喜欢圈里的人吗?


    或者说,贺家允许他喜欢一个不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吗?


    旁边的主演们也惊呆了,贺顼是圈内出了名的零绯闻和高要求,多少明星名媛对他示好他都无动于衷,现在居然在这么一个非正式的场合,承认有喜欢的人,而且还在现场?


    这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新闻。


    如果发出去,可以预见是能血洗热搜的。


    周刚导演回过神来,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他压下震惊,用调侃化解这过于劲爆的氛围。


    他拍拍贺顼的肩膀:“好小子,藏得够深啊,快说说,是谁这么有魅力,能入我们贺大影帝的眼?”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扫视在场每一个可能的人选,从光彩照人的林薇,到几个年轻漂亮的女配角,连工作人员都没放过。


    而贺顼,只是保持着那种莫测高深的微笑,道:“大家别问了,我们刚刚确认关系,我不想吓到她。”


    “哇哦——”


    这句话又引来了大家更剧烈的起哄声。


    第58章 老实人×痴汉(四)


    钱莓自然也对贺顼口中那个在场的对象充满了好奇, 但她深知这种场合下,自己这样的边缘人物知道得越少越好,更何况, 贺顼那样的人物,他的世界离她太遥远了,她还是以后看热搜去八卦影帝顶流的对象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贺顼吸引, 人群不断向这个本来无人问津的角落涌去,钱莓悄无声息地从沙发起身,挤过人群, 沿着宴会厅的后门溜了出去。


    云麓庄园的后花园打理得极好,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 洒在精心修剪的花木和静谧的池塘上。钱莓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试图让微凉的清风驱散心头的烦闷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 还是那个陌生的微信号“H”。


    「H:宝宝,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钱莓的眉头紧紧皱起。


    宝宝?


    这称呼让她一阵恶寒,就是她和高明热恋时期, 高明都没这么喊过她, 她爸妈都没这么称呼过她。


    钱莓左思右想, 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十分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任何一个缩写是H,并且会用这种亲昵到越界称呼的人。


    “嗡嗡”


    手机不断响起,都是H给她发的消息提示音。


    “神经病”钱莓低声骂了一句,懒得看消息, 不再犹豫,手指飞快地点开对方资料页,果断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世界瞬间清静了。


    她长舒一口气, 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她不喜欢社交,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工作原因,她不得不面对复杂的人际往来,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已是庆幸。


    此刻的宴会厅内,因为贺顼那句“不想吓到她”,大家虽然心痒难耐,却也不好再穷追猛打地追问,八卦的中心暂时平息,人们又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玩些轻松的游戏。


    然而,贺顼依然是所有人目光隐晦追随的焦点,只见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似乎心情不错,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像是在发消息。


    不少人暗中猜测,他是不是在跟那位神秘的心上人沟通解释刚才的场面。


    贺顼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开始编辑消息。


    她不喜欢被人注视,刚刚他太心急了,向大家袒露了已确认关系的消息,她可能不高兴了,他要哄一哄。


    毕竟昨晚才确认的关系,他着急告诉所有人,可能在她看来,难免不庄重。


    贺顼噼里啪啦的打字。


    在场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观察他,可是没多久,众人便看到贺顼脸上的慵懒笑意明显凝固,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冷冽,眉宇间笼罩上一层骇人的阴霾。


    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消息,竟然能瞬间惹怒这位一贯以成熟稳重著称的顶流巨星。


    贺顼紧盯着屏幕上那个无情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下方系统提示的“消息未发送成功”的小字,他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


    它来到人类世界已经很久了,久到足以完美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熟谙这个世界的规则。


    身为“影”,它本质是虚无,是黑暗的凝聚,本没有喜怒哀乐这些繁杂无用的东西,它选择成为演员,正是因为对人类复杂多变的情绪感到好奇,所以它靠演员的身份尽情体验、模仿那些它不曾拥有的情绪。


    可是,不管它模仿得多么登峰造极,它自己始终没有产生如同人类的情绪,就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观察鱼缸里的游鱼。


    它展露在外的所有情绪,都是精准计算后的表演。


    直到那个夜晚。


    它像往常一样游荡在城市的阴影里,寻找适合吞噬的猎物,突然,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吸引了它,近乎灼热的洪流猛地冲击了它的感知。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悲伤,或是任何一种它知道的情绪,那是一种淬炼到极致的仇恨、愤怒,混合着绝望和不甘,夹杂着爱意与痛苦,如此炽烈,像一捧炸开夜幕熊熊烈火,瞬间点燃了它虚无的核心。


    它第一次,不是模仿人类而产生情绪,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情绪的感受。


    它循着那情绪的源头,看到了一个站在老旧小区窗边的女人,她紧握着拳头,身体因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它无法理解却深受震撼的火焰。


    从那一刻起,它的注意就落在了她身上。


    它开始观察她,看她为生活奔波,看她隐忍坚强,看她偶尔流露的脆弱……那种观察,渐渐变成了某种它无法定义的情感。


    它想靠近那团火焰,想理解那种能灼伤它的力量,想保护她,想靠近那团火焰。


    按照族群古老的传统,保护一个脆弱个体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共生者。


    它三次向她送上蕴含它力量的腺液,那是邀请,是契约,是最高的认可与守护。可她竟然全都拒绝了。


    可恶的家伙,她怎么能拒绝它的邀请。


    它无法理解,它感到焦躁。一种名为恐慌的陌生情绪开始滋生,它怕那团火焰会离它远去。


    所以,它没忍住,它选择了按照人类的规则来表达占有,在她最深沉的睡梦里,它完成了标记。


    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触碰、轻吻,渐渐的,它不满足于只能于夜间亲吻她,于是他开始跟着她身后保护她,直到昨天,它没忍住,在她沉睡之时彻底占有了她。


    从此,她应该是它的了,受到它严丝合缝的保护,谁也伤不到她。


    可是现在,她删除了它。


    它第一次主动尝试用人类的联系方式靠近她,却**脆利落地斩断联系。


    核心里突然长出一颗苦涩的酸柠檬,拧成汁子,沉甸甸的填饱了它的心,那是伤心与委屈。


    陌生的情绪第一次席卷它的核心,如同黑泥,在它胸腔里剧烈翻涌,它精心维持的类的平静表象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已经是它的人类了,为什么还要逃离?为什么还要拒绝它?


    它盯着屏幕红色的感叹号,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尽的阴影在疯狂蠕动,它暗自决定,绝对不会主动再求钱莓把它加回来,它也是有尊严的!


    /


    天色渐晚,庄园内的宴席正式开始。长桌摆开,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气氛热烈起来。


    大家觥筹交错,互相敬酒,有几个平时还算熟悉的同事也来向钱莓敬酒,钱莓虽不胜酒力,也不好当面拒绝。


    正犹豫着端起酒杯,一个冷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胃不好,不能喝。”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这一片区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突然开口的贺顼和一脸错愕的钱莓身上。


    钱莓惊呆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胃不好?他为什么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


    钱莓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贺老师关心……”


    周围的人这才仿佛被解了穴道,纷纷尬笑着打圆场。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


    “贺老师真是体贴入微啊。”


    “就是就是,钱莓你也是,不能喝早说嘛。”


    然而,自从这一句话之后,整个宴席期间,全场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带着探究和好奇瞟向钱莓,钱莓坐立不安,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每一秒都无比难熬,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宴席结束,大部分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称兄道弟,或是由助理搀扶着离开,或是醉在座位上还吆喝着再来。


    钱莓趁乱悄悄溜出了庄园。


    深夜的郊外,路灯昏暗,凉风习习,她叫的车还没到,她便沿着路边慢慢往下走,想找个更显眼的位置。


    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两道明亮的车灯由远及近,钱莓下意识地往路边又避让了几分,然而,那辆车却在她身旁缓缓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贺顼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俊美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钱莓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干笑:“不用了不用了,贺老师,太麻烦您了,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她心里疯狂打鼓,这位大明星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关注她?


    贺顼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身材高大,是偏向欧美健身人群的那种健壮,将近一米九,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夜色中尤为明显。


    “现在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在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说着,竟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将她往车里带。


    “贺老师真的不用……”钱莓挣扎着想拒绝,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托着她的腰,把她抱进了豪华轿车的后座。


    前排的助理赵鹏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顼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同事了?之前有个合作的演员当着他的面从威亚上摔下来,在场所有人都快吓死了,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看剧本。


    钱莓坐在贺顼的车,浑身不自在,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舒适,空气里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清冽雪松香,但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蜘蛛网的飞虫,被无形又黏糊的丝线层层缠绕,几乎喘不过气。


    她紧紧靠着车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贺顼靠着椅背,存在感极其明显,一双大长腿若有若无地触碰她光裸的膝盖。


    一路无话,但钱莓总有种被人紧盯的感觉,好像从头到脚都被视线扒光了。


    终于,老旧小区出现在前方昏暗的路灯下。


    “就停这里吧,谢谢贺老师。”


    车刚一停稳,钱莓就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然而高级车的造型很独特,她找不到把手。


    “等等。”


    贺顼的声音再次响起,钱莓身体一僵。


    只见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的名片界面,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们加个微信吧。”


    前排的赵助理再次瞳孔地震,顼哥主动要加人微信?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钱莓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找借口:“啊,不好意思贺老师,我手机没电了,下次,下次吧。”


    贺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委屈,良久,他结实的胳膊伸过来,似乎要将她困在车门与身体之间,健壮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像她倾倒,冷冽的雪松味越来越明显。


    充满上位者气息的压迫感向她袭来,从外人的视角看起,贺顼的动作完全就是壁咚,充满占有欲。


    贺顼的动作顿了顿,胳膊不由自主地靠近钱莓,几乎是揽在她的腰上。


    “咔哒”


    锁扣跳出,车门打开,他强迫自己放走这具馨软的身体。


    钱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区单元门,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直到跑进漆黑的楼道,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太古怪了,简直太古怪了!


    贺顼这副模样,不会是要潜规则她吧?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勉强平复心情,直到打开家门,后知后觉才猛地窜上她的脊背。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告诉过贺顼自己家的地址。


    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59章 老实人×痴汉(五)


    深夜, 万籁俱寂。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钱莓闭着眼, 仰起头,任由水珠打在脸上,洗去这一天的疲惫。


    白日里的经历不断在脑子里复盘, 一个荒缪的想法萦绕在她心头。


    贺顼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她自己吧?


    这样想实在太自作多情了,可是贺顼种种不同寻常的反应落在钱莓眼里,只能得出他对她不一般这个结论。


    算了算了, 人家一个大明星,什么没见过,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钱莓用手拍拍脸,试图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扇掉,她丝毫没有察觉, 一丝几乎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的浓郁黑影, 正悄无声息地从窗框缝隙间缓缓挤入。


    嘿嘿嘿……


    全是宝宝的味道,吸一口……


    黑影进入室内后, 无数触须从沼泽一样的本体伸出, 贪婪地捕捉屋里的气息。


    短暂的翻涌后后, 这团浓郁的黑影开始剧烈蠕动, 一大团触须如同离弦之箭,迫不及待地伸向浴室方向,拉长的影子在屋里狂魔乱舞,吸附在磨砂玻璃门上, 试图从缝隙里钻进去。


    而另一根小触须则飘向卧室,精准地找到钱莓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触须点向手机屏幕, 屏幕瞬间亮起,触须熟练地点了密码,进入了微信界面,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快速操作起来,将删掉的那个“H”又加了回来。


    宝宝真笨,一定是不小心把它删掉了,它就帮她再加回来吧。


    钱莓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意外地并未感到秋夜的凉意,周身反而萦绕着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被无形的暖炉包裹着。


    她疑惑地歪歪脑袋,没在意这种小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浓郁的黑影细密地填满了窗户的每一丝缝隙,将钻入的冷风彻底隔绝在外。


    被浴室的蒸汽熏得有些发晕,钱莓半躺到床上,打算略缓一缓就去把头发吹干,可身体一坐下,就泄了力道,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开,几乎是瞬间就陷入沉眠。


    就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下一秒,房间里的阴影开始悄悄蠕动。


    那团黑影像没了禁锢的大狗,迅速从四面八方涌向床边,先是小心翼翼地搭在床边,仔细观察钱莓,发现她真的睡着之后,它分出一团影子,轻柔地托起她湿漉漉的长发,影子变成干发帽的样子,包裹住她每一根发丝。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这么睡着了,会头疼的……


    那团包裹发丝的影子微微散发出温热,耐心地一缕一缕地烘烤着她的湿发,更多的黑影则如同柔软厚重的活体毯子,缓缓地覆盖上她的身体,从肩颈到脚踝,将她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它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温,又反馈回令人安心的温暖,确保她不会受到一丝一毫寒冷的侵袭。


    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包裹中,睡梦中的钱莓下意识将自己陷入温暖里,身体逐渐放松,睡得更沉了。


    黑影在粉白的皮肤上蠕动,它包裹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类,一想到这一点,黑影就激动的颤抖起来。


    它紧密地贴合着她每一寸曲线,无声地流动着,黑影流进她的指缝,嵌进每一个可以进去的缝隙,直到他们严丝合缝。


    “唔……”


    钱莓的脸颊涨红,难耐地哼唧一声,脚趾蜷缩起来。


    嘿嘿嘿,宝宝真可爱……


    黑影流淌到下面,一根一根捋平她的脚趾。


    这里软软的好可爱,亲一下。


    这里粉粉的好可爱,再亲一下。


    这里也亲,还有这里……


    啾啾啾嘬嘬嘬……


    它仿佛一个永不疲倦的真空机,不断地攫取她身上的气息,一个拥有绝对控制权的占有者,深夜寂静的卧室里不断响起密密麻麻的吻声。


    第二天清晨,钱莓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她摸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她立刻瞪大了眼睛。


    “喂,您好?”


    “是钱莓女士吗?这里是区公安局刑侦支队,关于你男朋友高明失踪的案子,有一些进展,需要你尽快来局里一趟。”


    警察的话让钱莓瞬间清醒,所有困意烟消云散。


    “好的,我马上到。”她心脏狂跳。


    应该没这么快发现吧?就算发现了,也不一定能查出……


    钱莓随手套了件衣服,匆匆赶到警察局,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两位警官,他们的表情比上次更加严肃。


    “钱女士,请坐。”女警官示意她坐下,然后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我们调取了大量监控,发现你的男朋友高明,在8月29日晚上11点46分,驾驶他的黑色大众轿车,上了京承高速,方向是怀柔区。”


    警官操作电脑,调出几张略显模糊的监控截图,上面清晰地显示了高明那辆车的车牌号和驾驶座上他模糊的脸。


    “我们追踪了他的车辆轨迹,他的出发地是和家小区,最后被捕捉到的画面,是在8月30日凌晨1点20分,位于怀柔区的范崎路上。”


    警官的手指指向地图上一段蜿蜒的环山公路。


    “那是一条著名的盘山道,风景好,但弯急坡陡,夜间行车尤其危险。”


    钱莓的脸色随着警官的叙述一点点变得惨白,手慢慢蜷成拳头。


    和家小区……


    “目前,我们的搜救队和当地警方正在范崎路沿线以及周边山林进行拉网式搜索,但是……”警官顿了顿,语气变得慎重起来,“钱女士,那条路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很多时候是陡坡甚至悬崖,夜间可视度又差,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钱莓的脸现在毫无血色,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抹血色。


    “砰!”


    剧烈的声响,黑色轿车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漆黑寂静的深夜,憧憧鬼影般摇曳的山林。


    山风裹挟着血腥味,他最后绝望的“救命”。


    钱莓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钱女士?钱女士?”


    警官注意到她的异常,连声呼唤,女警将手搭在她的胳膊上,钱莓猛地一抖,回过神,大口喘着气。


    警官等她稍微平静,才继续问道:“钱女士,还有一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我们查了你们小区及周边的监控,发现8月29日当晚,你似乎没有回家,请问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钱莓眼睛慢慢聚焦,大脑重新开启,但嘴巴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的训练般,闻言下意识地回答。


    “8月29?应该是周末吧?我在公司加班,通宵了,项目赶进度,我们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在。”


    警察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平静追问道:“你确定整个通宵都在公司?你的同事都能为你证明吗?具体是哪些同事?”


    钱莓现在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被怀疑的愤怒,她抬起头,直视着警察:“我确定,当时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在,我的同事房兰、刘璐他们都可以证明,警官,你这么问,是在怀疑我吗?”


    “啊,不不,当然不是。”警察公式化地道,“钱女士别误会,只是例行询问,排除所有可能性。”


    钱莓点点头表示理解。


    警察继续问:“高明日常都有什么朋友?他为什么会从和家小区出发,您清楚原因吗?”


    钱莓摇摇头:“高明为人很热情,经常帮单位同事的忙,但要说和家小区住着谁,我不知道,或许是高明的同事吧,他同事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去核实的,有进一步消息会立刻通知你,请保持联系畅通。”


    钱莓筋疲力尽地走出警察局,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中午了,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但她还没离开警局范围。


    钱莓知道,肯定有警察注意着她的动作,她面上平静无波,不紧不快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冰冷的家,手机嗡嗡作响,是项目组的微信群,同事们正在热烈讨论着项目终于结束,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相约着去哪里放松,群里洋溢着轻松欢快的气氛。


    钱莓随意瞥了眼那些跳跃的文字,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直接扑到床上。


    床底的黑影扭动了几下,控制伸出的细细的触须不要惊动她。


    早上没来得及吃饭,现在也没吃饭,人类不吃饭会死的,何况她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类。


    黑影不满地收回触须,触须敲了敲腔室里的手机,而后满意地继续盯着它私藏的珍宝。


    钱莓趴在床上,脑子里混沌一片。


    她不断地复盘今天应对警察询问的言行举止,确保自己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高明……高明……


    你死了吗?你死了对吧,一定是死了!


    一个月前,钱莓因为身体不适提前回家,打开门,家里静悄悄的,她正要换鞋,却隐约听到洗手间传来高明压低了的声音。


    不知是因为高明的语气不对劲,还是出于女人的直觉,钱莓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已经买好意外险了,受益人写的我,对,额度很高。”


    高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到时候只要她意外死了,我们就能拿到一大笔钱……放心,计划我早就想好了,很周密,她父母都没什么势力,乡下人,闹不出什么动静,很好打发……”


    钱莓当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冻结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她听到马桶冲水声,意识到高明马上就要出来了。


    钱莓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踮着脚尖退回到大门外,轻轻带上房门,仿佛从未回来过。


    她迅速跑到楼下,跑到小区外面,一直跑了两站路,跑到附近小学后面,铃声响起,小学生们鱼贯而出,生机勃勃的孩子们渐渐驱散了她浑身的冰冷。


    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在她心中掀起狂风,摧枯拉朽般搅散了理智。


    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但高明现在竟然要她去死!


    耳边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愤怒催生了一种极致的冷静,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要先下手为强。


    光是报警,不说证据搜集起来多么难,就说惩罚力度,完全不够。


    一个浪费了她的时间、欺骗了她的感情,最后还想杀了她的男人,他的结局,不该是舒舒服服在监狱待上几年就出来。


    她要亲自惩罚他。


    她必须,让这个想要她命的男人,先一步意外消失。


    第60章 老实人×痴汉(六)


    “嘀嗒……”


    水龙头没关紧, 一滴水珠缓慢凝聚,坠落,落进不锈钢水槽里。


    “嘀嗒……”


    墙上的钟表秒针规律地移动着, 发出轻响。


    “嘀嗒……”


    又一突兀的声音响起,钱莓身体猛地一抖,仿佛被惊醒, 这次不是水声,是她的手机提示音。


    她僵硬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个她非常眼熟的账号


    「H:宝宝,今天怎么脸色这么白?发生了什么?不舒服吗?」


    钱莓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 毫无血色。


    他怎么又回到自己的好友列表里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他看到了?他在哪里看到的?


    他在……跟踪她?


    床底暗处,那团无人能见的黑影正紧张地观察着她,它发现她现在不仅是脸色苍白了, 而且呼吸也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过度呼吸的征兆, 黑影担忧得整个形体都像果冻一样微微颤抖起来。


    它急于安抚她, 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能再次发送消息。


    「H:我看到你从警察局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别怕。」


    「H:你看起来很难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H:我可以给你抚慰,让所有烦恼都远离你, 告诉我,我会为你扫平一切。」


    这些看似关切的文字,每一条都透露出他对自己无孔不入地监视, 钱莓感觉到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爬行,她尖叫一声,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


    下一秒,她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再次奔向警察局。


    “警官,还有这个……这个……”她气喘吁吁地将手机界面展示给刚才询问她的警察,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这个叫‘H’的人,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我的手机了,前几天说些奇怪的话,我删掉了,我不知道他怎么又加回来的,他还知道我来过警察局,他还说他看到了,他在跟踪我!”


    警察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立刻接过手机,技术科的同事迅速介入,开始追踪这个“H”的IP地址。


    另一个警察开始询问钱莓关于“H”曾经发过什么消息,钱莓越想那些消息越觉得不寒而栗,以至于草木皆兵,觉得身边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那个跟踪狂变态。


    等待结果的时间漫长而煎熬,钱莓坐立不安,双手冰冷。


    终于,技术警官抬起头,眉头紧锁,表情有些为难的样子,他看向钱莓:“钱女士,这个微信号的登录IP地址显示……”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结果:“就在你家里。”


    一股寒气从钱莓的头顶灌到脚底。


    两名警察立刻陪同钱莓再次返回她的家,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带着技术勘察的眼光,极其仔细地检查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门窗完好,没有技术开锁的痕迹,窗子缝隙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客厅、厨房、卫生间……似乎都没有异常。


    直到一名女警察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射床底深处。


    “王哥,你来看这里。”她喊道。


    年长的警察走过去,顺着光柱看去,只见床底积灰的地板上,赫然有几处被蹭掉的痕迹。


    那些痕迹很新,与周围厚厚的灰尘形成鲜明对比,像是有什么东西近期频繁在床底移动摩擦过。


    警察抬起头,交换了一个了然的视线。


    “钱小姐,你最近打扫过床底吗?或者有没有养宠物?”


    钱莓也看到了那些痕迹,机械地摇头,声音虚弱:“没有,我从不打扫那里,也没有宠物。”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这些痕迹预示着那个跟踪狂已经在她家潜伏很久了,很有可能在她夜晚睡觉时,他就从床底爬出来,用她用过的洗脸巾、牙刷,吃她吃剩下的食物,甚至……


    钱莓想到这几天莫名睡得很熟,醒来时身体的酸痛,眼泪霎时浸湿了眼眶。


    警察更细致地排查了小区及周边所有可能角度的监控,扩大了时间范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钱莓所在的单元楼,他们开始将询问重点转向钱莓本人。


    “钱女士,请你再仔细回想一下,身边有没有什么人行为比较异常,让你感到不舒服,无论是同事、朋友还是邻居,或者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们都有可能。”警察同情地看着她。


    钱莓脑海中飞快闪过贺顼那张俊美却莫测的脸,但立刻被她自己否决了,那是高高在上的顶流,和自己能有什么交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摇头:“没有。”


    “那最近呢?除了你男朋友,有没有接触过其他异性?或者收到过奇怪的礼物、留言?”


    公交车上那个一身黑衣、呼吸急促的男人身影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那样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住址和微信?


    她的脑子慢慢转起来,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有一个人,我从没告诉过他我的家庭住址,但他送我回家时却连问都没问,直接将我送到小区门口。”


    “谁?”警察立刻警惕起来。


    “贺顼。”


    “……你说的是,大明星,贺顼?”


    询问陷入了僵局,IP地址定位在她家,却没有闯入痕迹,至于可疑人员,其身份特殊,警察向贺顼工作室发去消息,要求配合调查,却还没有回信。


    “这样,钱小姐”为首的警察沉吟片刻,“这个‘H’你先不要删除,暂时稳住他,我们技术部门会继续尝试追踪更精确的数据和登录设备信息,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今晚会安排人员在楼下就近保护,你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


    警察的安排让钱莓稍微安心了一点,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深种,夜半时分,万籁俱寂,钱莓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高明的尸体是否会被发现?车会不会被找到?警察会不会怀疑自己?“H”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潜入她家的人?


    无数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让她心力交瘁,额头上的神经突突乱跳,头疼欲裂。


    暗处,黑影心疼地看着辗转反侧的钱莓。


    今天警察进屋后,为了避免被人类发现,他一直藏在他们的影子里,没时间好好看看她,截止现在为止,它已经有六个小时五十四分四十八秒没有跟宝宝贴贴了。


    它注意到宝宝这次没有删掉它的微信,至于警察那句“不要删除”的话,被它忽略掉了,如果宝宝不想留他的微信,那么警察怎么说她都不会同意的,她没有删掉它,一定是因为她想留着它。


    四舍五入,不就是默认了它的存在,同意与它建立共生关系了吗?


    按照它的族群的规则和人类的习俗,答应共生,就等于答应做它的伴侣,也就是答应做他的老婆。


    老婆,嘿嘿嘿,老婆……


    黑影像果冻一样duangduang颤抖起来,它害羞地蜷缩成一团,触须乱七八糟地疯长,独自激动了好一会,黑影的触须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冷静下来。


    老婆睡不着,它怎么能在这瞎高兴?


    于是,黑影开始缓缓蠕动,它的身体像充气了一般,慢慢涨大,身躯逐渐庞大,颜色变得越来越淡,在浓重夜色的掩映下,化作一片肉眼难以察觉的半透明灰黑色薄雾。


    它如同一个巨大而柔软的活体气泡,缓缓张开,黑色的雾气从上至下,将床上蜷缩的钱莓,连同她盖着的薄被,一整个包裹了进去。


    半睡半醒间,钱莓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清冽安宁的雪松香气,中间又夹杂着一丝让人心安的神秘气息。


    瞬间,她的脑袋就不疼了,睡衣渐渐蔓延,同时,她感到周身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触感所包围,仿佛有无数温暖的、毛茸茸的小羽毛在极其轻柔地搔抚她的皮肤,带来阵阵舒适的暖意和放松感。


    一种低沉而规律的白噪音的嗡嗡声,响在她的意识深处,她脑海中那些疯狂旋转的、令人恐惧的念头,在这全方位的包裹和抚慰下,奇迹般地消散、平复,最终灰飞烟灭。


    睡意渐浓,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她陷入了深度睡眠。


    好宝宝,睡吧……


    黑影温柔地轻抚着钱莓的皮肤。


    在她沉沉睡去之后,那包裹着她的半透明黑影内部,形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雾气越发膨胀,蔓延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而沉睡的钱莓无知无觉,现在从外看,会发现这间卧室空气黑到好像集聚了整个京城的雾霾。


    睡梦中的她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呓语。


    黑影温柔地覆盖着,流动着,紧密地贴合,缠绕,嵌入,进行着共生者之间才会发生的最亲密无间的守护与联结。


    老婆已经收到过三次它的腺体产生的蛋白质、H2O和脂肪等物质的混合体,虽然她没有食用,完成共生者联结的最后一环,但她是人类,不懂它们的习俗,所以它现在帮帮她。


    他们需要交换彼此的信息素,完成共生的契约,从此生命、意识、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将共享。


    黑影想到这里,激动得又颤抖起来,这一次它的身体炸成了无数团灰色的气团,从窗子缝隙溢散出去,在城市上空飘了好一会才重新聚集。


    它的腔室很大,可以吞噬掉一整个星球也绰绰有余,当然也可以吃下老婆一整个人,以后它要用腔室保护老婆,让一切污染远离她。


    它的视线贪婪地流连在钱莓的脸上、身体上,最终凝固在某处,它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那里能产出人类独特的信息素。


    标记!融合!联结!


    液体中蕴含着人类的信息,她是否处于成熟期,她的心情是否良好,她的身体素质如何……


    一个合格的影,要从共生者的液体中去分辨这些信息。


    黑影波动起来,躯体边缘颤抖地形成锯齿状,一股强烈到骇人的陌生情绪毫无预兆地袭来,那是一种滚烫的情绪,它一整团都酥软了,瘫成一张灰色的毯子。


    族群中只剩下它一个,所以从没有人告诉它,与共生者交换信息素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如它所料,身为人类的老婆人体结构没能吃下所有信息素,但还是有一部分信息素抵达目的地,完成使命,达成了契约。


    交换了,标记完成了!


    黑影软成一团橡皮泥,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不知道该怎么疼爱才好。


    它看过一部人类的电影,那个和它们长的很像的“毒液”会和共生者一起作战,共同生活,它以后也要和老婆那样生活。


    从此他们的神经相连,思维对接,她要做什么,它第一个知道,它在想什么,她也会第一个看到,他们会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一对。


    想到以后和老婆再也不分开,它便难以维持自己,躯体表面漂出一团又一团的黑色雾气,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黑气中。


    钱莓的房间又成了整个京城雾霾最多的地方。


    “从此你的里面有了我,我的里面有了你……


    我们是永远不可分割的共生体了……


    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黑影喃喃地用人类语言说出誓言。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人类形容共生的关系真有趣,他们把这叫“爱”。


    但共生比爱更牢固。


    什么也不能把他们分开,死亡也不能。


    就在信息素抵达黑影分析脑的瞬间,钱莓的过往、思想、一切的一切,就连她洗澡,自我抚慰,谋杀害人……


    无论多么私密,多么幽暗,多么不能示人,所有东西都毫无保留地钻进了黑影的意识中。


    人类的生命太短,所以经历的事情也少,它很快就能融合完钱莓的一生,但它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远的不说,上一次它打盹前,脚下的土地上的国家名字还叫周。


    所以如果它一股脑将所有经历传送给老婆,老婆的大脑很可能因为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信息而直接坏掉,从此变成傻子。


    诶等等,傻傻的老婆也很可爱,只能待在它的腔室里,吸吮他的信息素而生,它要带她去哪里就去哪里,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会软软地看着它,不会拒绝它。


    一想到从此钱莓的世界只剩下自己,黑影又激动地抖成锯齿状——


    作者有话说:《我侬词》


    元·管道昇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我真的要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锁死我,来锁死我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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