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校长办公室。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日车宽见将一份早已拟好的《退学申请书》推到奈奈面前,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递交一份终审判决。
“签字。”男人神色冷静,语气几乎没有任何起伏,“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了。签完字,我们立刻回岩手。”
奈奈盯着那张纸,缓缓摇头:
“我不签。”
日车宽见眉心蹙起:“奈奈?”
奈奈抿唇不语,睫毛轻颤,执拗地望着哥哥。
日车宽见上前一步,定定地盯着她:
“作为监护人,我不可能允许你留在这种缺乏保障的环境里。”他语速很快,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听话,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奈奈猛地抬头,直视着哥哥那双黑色的瞳仁,“哥哥,你以为带我回老家,就真的安全了吗?”
日车宽见表情一滞。
“我已经回不去了。”奈奈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颤抖,逻辑却异常清晰,“在高专的这几个月,我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几年还多。我知道了什么是术式和咒具,怎么给咒灵分类,实战的专业技巧......”
“如果我退学,失去了高专的结界保护,失去了同伴的支援,也失去留在咒术界的机会......”
她咬住唇,眼眶发红,哽咽着一字一句道:
“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我想变强,想更好地保护你和爸爸妈妈......所以,我不要退学——”
“哥哥,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好吗?”
校长室陷入一片死寂。
日车宽见看着妹妹小兔子般通红的眼睛,几乎想立刻反驳,想说“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但理智冰冷地提醒他:不行,他看不见那些东西。
再精密的法律条文,都防不住概念上的诅咒。
正当二人僵持时,一直沉默的夜蛾正道终于开口:
“日车先生,我理解你的愤怒,也理解你想带她离开的决定。”
“咒术高专的确不像普通学校。学生会参与任务,会受伤,会面对死亡的威胁......这一点,我不否认。”
日车宽见眼神锋利如刃:
“那你还想让她留下?”
“因为正如令妹所说,你带她回老家,并不意味着危险消失。”夜蛾正道缓缓说道,脸色格外凝重,“它只会转移。”
日车宽见的表情变得越发认真:“请说清楚。”
“从奈奈来到高专起,就意味着——她已经进入了咒术界的视野。”
“平时遭遇咒灵倒没什么,最麻烦的是......”夜蛾叹了口气,推了推墨镜,“诅咒师也会盯上她。”
日车宽见的手指微微一紧。
【诅咒师】这三个字听起来就不像善类。
“这次的星浆体悬赏牵扯到了咒术界不少势力。奈奈被卷入后,身份信息很可能已被某些地下群体掌握。”
夜蛾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奈奈:“就像那天刺杀她和另外两名学生的男人,他被称为‘术师杀手’,虽然没有咒力,却拥有恐怖的体术,手里沾了不少术师的鲜血。”
“包括奈奈在内,三名学生都差点死于他手中。”
日车宽见当然调查过伏黑甚尔,甚至还知道对方是一个赌马成性、弃养亲子的人渣。
但最让他恼火的是,自家妹妹被捅了还上赶着给人家收尸。
多么天真,多么单纯。
“所以,”夜蛾正道拍了拍手,将话题拉回,“这些诅咒师拥有丰富的经验,懂得教唆和埋伏,更知道怎么折磨一名未成年的咒术师。”
“许多野生咒术师落在他们手中,下场往往都极为凄惨。”
“如果奈奈现在离开,没有高专庇护,也没有足够的实战经验......一旦遇到他们,那后果不堪设想。”
日车宽见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的确是法律无法覆盖的盲区,也是他作为普通人无法触及的暗面。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多了一丝冰冷:
“所以你的结论是,我妹妹必须留下来?”
“不。”夜蛾此时摇了摇食指,“咒术师这个职业,随时可以退出。”
“但退出之前,至少要让奈奈学会怎么活下去。”
“让她留在高专,直到她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术式,拥有足够的自保手段。”
“这样,就算未来她选择离开,也不会立刻被黑暗吞噬。”
夜蛾说到这里,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属于教师的诚恳:
“日车先生,我不是要把她绑在这里一辈子,我只是希望......她能拥有活下去的资本。”
这句话落下之后,办公室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日车宽见闭上了眼,在脑海中飞快地进行着最后一次风险评估。
奈奈留下,主要对手是未知的咒灵,但至少有高专这个官方机构可谈判、可监控。
奈奈离开,对手是咒灵与诅咒师的叠加,没有外援,即使出了事,自己也无法挽回。
半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伸手拿回了桌上那份《退学申请书》。
在夜蛾和奈奈的注视下,他把这份申请书塞回了公文包里:
“夜蛾校长,你成功说服了我。”
奈奈睁大眼,心中沸腾,小声试探道:“哥哥,所以你同意我留下来了吗......”
“你先别说话。”日车宽见没有看她,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结,切换回了法庭上那个冷静锐利的精英姿态——
“为了学习如何生存,她可以待在这里。”
“但是,这不代表我认可你们这套糟糕透顶的制度。”
“既然客观条件迫使她无法离开,那么作为监护人,我选择用另一种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份文件,平稳地放在桌上。
“这是一份《监护人特别委托协议》。”
“从今天开始,我会留在东京,把岩手事务所的工作重心转移过来。”
奈奈怔住,嘴巴微微张大:“欸?”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妹妹待在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法外之地。”日车宽见瞥了一眼奈奈,然后才望向夜蛾正道,“夜蛾校长,请转告你们背后的‘总监部’。”
“我会以日车奈奈代理律师的身份,要求与高层直接对话。”
“关于未成年人非法雇佣、高危作业的强制性、以及任务信息的透明化......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底线都无法达成——”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里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哥哥......可是那些高层的人都很不好沟通......”奈奈吓得脸色发白,“五条前辈说他们都是烂橘子,很坏的......”
哥哥一个普通人怎么跟他们斗?
“无所谓,”日车宽见没有丝毫畏惧,平静道,“放心,奈奈。对付这种‘大人物’,我自有办法。”
“你只要安心上学就好。剩下的东西,交给大人来处理。”
只要那些所谓的高层无法彻底跟当前人类社会脱节,那就必须遵循俗世的法律。
而这恰好是日车宽见的长项。
在他看来,蛆虫越是躲在阴沟,就越害怕被阳光直射。
*
数日之后。
“所以,你哥哥以后就常驻东京了?”医务室里,硝子接过奈奈递来的冰咖啡,啪嗒一声拉开拉环,“那你岂不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上学了?”
“嗯。”奈奈现在虽然不用退学了,但还是心有余悸,“哥哥说,以后每周都要向他汇报一次任务情况,书面报告也得交给他过目......好严格啊。”
说完,小姑娘连呆毛都蔫啦吧唧地垂了下来,仿佛回到小时候,自己每天被哥哥盯着写作业的即视感。
硝子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虽然没见过本人,不过我听五条说......你哥哥是个相当有个性的律师先生啊。”
“诶?”奈奈微微一怔,“五条前辈也知道了?”
“是啊,他笑得可大声了。”硝子耸了耸肩,模仿着五条悟的语气,“还说‘明明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居然敢拿着法条去威胁总监部那群烂橘子,还逼他们签了安全保障协议......真是有趣啊。’”
“嗯......”奈奈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捧住脸颊,心底漾开一片酸涩的暖意。
她知道,学校里大多数同学的家人面对咒术界这个庞然大物时,往往选择避讳和忍耐。
可哥哥却愿意为了她直面那些冰冷又顽固的高层,甚至不惜运用法律手段“宣战”。
他甚至为此搁置了岩手那边刚刚起步的事业,留在东京这个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
“完了完了,前辈......”奈奈忽然把脸埋在手心,声音闷闷的,“哥哥为我牺牲了这么多......我本来是想证明自己能独立的,结果到头来,不仅差点死掉,还把他的人生计划也打乱了......”
“我真是个......只会让他担心的笨蛋妹妹。”
“不要这么说自己。”家入硝子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奈奈的额头,“往好处想,至少以后你们兄妹见面很方便。况且东京机会也多,对律师来说,发展空间说不定更大哦。”
“也对......”奈奈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手指,“可我还是觉得,欠了他好多东西。”
“那就好好变强,别再轻易受伤,这就是最好的回报。”硝子似乎有意撇开过于沉重的话题,“好了——既然决定留下来,就别浪费时间。”
“之前答应教你反转术式的事,从下周开始落实。每周抽两个晚上过来,没问题吧?”
奈奈环顾了一圈充满消毒水气味、显得格外冷清的医务室,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那个......硝子前辈,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嗯?”
“医务室总觉得......太严肃了。”奈奈小声嘀咕,眼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而且前辈你平时一直待在这里,不会觉得闷吗?我们能不能申请一间空闲的教室?最好隔音好一点的......”
硝子挑眉:“你只是想找个借口玩吧?”
“你怎么知道?!”奈奈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都雀跃起来,“我在想,反正都要特训,中间也可以适当放松嘛!我新买的吉他,还有前辈之前买的电子琴,放在宿舍积灰多可惜。不如都搬到空教室里去?”
“学累了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玩音乐转换心情,多好!”
看着小学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硝子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随你吧。只要别耽误正事就行。”
“我保证!不会的~我现在就去问问夜蛾老师,让他批一间活动教室给我们!”
奈奈说完,对着硝子挥了挥手,像一只轻快的小鸟般冲出了医务室。
......
高专的空教室很多,夜蛾得知奈奈的来意后,让她填写一张学生活动室的申请表。
奈奈领了纸笔,趴在教学楼回廊的一处窗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申请理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日车学妹?这么有精神啊。”
奈奈回头,看见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正站在不远处。
虽然伤势已经痊愈,但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神色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疲倦。
“夏油前辈!下午好!”奈奈立刻站直身体,关切地打量着他,“您的伤......完全好了吗?”
“啊,多亏了硝子,已经没问题了。”夏油杰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还习惯性地侧身,替她挡住了直射过来的阳光。
奈奈看着他含笑的温和眼神,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是觉得前辈看起来比平时话少了一些。
可能是伤势刚痊愈的原因吧?
她也没多想,自然地转了个话题:
“对了,前辈!那个,关于之前聚会弄脏你外套的事......”奈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我本来买了新的想赔给你,但是......当时情况太乱,那件衣服好像落在别的地方了。”
那天被甚尔带走,购物袋大概是忘在他家沙发上了。
现在甚尔不在了,她总不能再去那个破旧的公寓找小惠要回来吧?
“实在抱歉,我会尽快重新买一件赔给您的!”奈奈双手合十,诚恳地道歉。
夏油杰愣了一下。
他其实早已将外套的事抛诸脑后。
这几天的经历犹如过山车般反转激烈,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就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这点小事而急得满脸通红的学妹,他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稍稍透进了一丝新鲜的气息。
“没关系。”夏油杰摆了摆手,笑容随意,“不用那么在意,一件衣服而已。”
“那怎么行?这是原则问题。”奈奈坚持道,“请务必给我补偿的机会,我下次去市区出任务就买!”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夏油杰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嗯,那前辈去忙吧,我不打扰了!”奈奈填完表,拿起文件,朝夏油杰微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校长室。
小姑娘的双马尾轻快地在空气里晃荡,裙摆飞扬,很快消失在转角。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那种莫名黏糊糊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好热。
今年的夏天,来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明明任务圆满结束了。
理子活下来了,悟觉醒了,连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都平安无事。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败给那个没有咒力的男人时的无力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底。
还有悟。
那个曾经和他并肩而立,说着“我们是最强”的挚友,在觉醒反转术式后,已经彻底踏入了他无法触及的领域。
虽然悟还是那个悟,但他看世界的眼神变了。
那种被微妙地甩开半步的距离感,让夏油杰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
不能被落下。
夏油杰将手伸进裤兜,指尖触碰到了那几颗冰冷坚硬的球体——那是他之前任务途中顺手调伏的几只咒灵,用来补充在与甚尔一战中损耗的库存。
只要吞下去,就能变强。
这是天底下最简单的升级方式。
他拿出一颗漆黑的咒灵玉,放在掌心。
但他的身体却在本能地抗拒。
一想到那个味道,那个仿佛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的味道,他的胃就开始微微抽搐。
他皱着眉,正准备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咽下去时——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折返。
夏油杰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把手合拢,想把咒灵玉藏起来。
毕竟这种狼狈的样子,他并不想被后辈看到。
奈奈跑了回来,手里扬起那张申请表,心情有些慌张:
刚才走得太急,忘了拿笔了,因为是夜蛾老师那里借来的,不还给他肯定又要被念叨......
在她的视线中,靠在墙角里的丸子头少年半侧转身,额前的一绺刘海松散地垂下来,看起来有种颓废的美感。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周身却缭绕着一股难以忽视的低气压。
奈奈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咦,前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夏油杰看到她目露疑惑,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手带着咒灵玉塞回口袋,重新挂上那个完美的学长笑容:
“日车,怎么又回......”
“前辈。”奈奈没有走,反而走了过来。
她没有问他在干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用那种平时讨论“中午吃什么”一样自然的语气问道:
“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感觉前辈身上积攒了很多压力呢,是因为刚受过重伤的缘故吗?”
夏油杰张了张嘴,那句“我没事”还没说出口,就见小姑娘抬起手,指尖亮起了一点柔和的蓝光。
“那个......”奈奈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提议,“需要我用术式帮你放松一下吗?”
夏油杰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琥珀色眼睛,他口袋里紧握着咒灵玉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一些。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
但他心里的那股燥热,在这种清澈如水的注视中......稍微平静了一点点。
“......啊,那就麻烦你了。”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36、组建大三角第三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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