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71[VIP]
任世炎带黎嘉琪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特意要了单独的包厢,算得上私密。
黎嘉琪的心情回复了些,但话却不多,偶尔说话也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意思, 很是让人怜惜。
“回头我和黎叔叔肖阿姨那边说一声, 多带你过来放松一下。”任世炎说。
黎嘉琪大喜, 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世炎哥哥, ”他说,“你比我亲哥对我还要好。”
“屏哥对你也是很好的。”任世炎说, “不过这一次,黎家受到的冲击比我们家还要大一些,所以大家都忙着正事儿,可能还没来得及顾上你。”
“呵……”黎嘉琪笑了一声, 未置可否, 片刻后他才又轻声道,“我哥心里只有黎桉。”
他说着偏开眼去, 眼圈已经红了。
黎嘉琪对自己的优势最为清楚, 也知道什么角度,什么表情最能激起别人的怜惜之情来。
果不其然,任世炎抬起手来, 那动作像是想要为他擦泪, 但抬了一半儿又放了下去,抽了纸巾递到他面前来。
黎嘉琪心里很急, 但也知道,越是着急, 越要沉得住气。
他抬手接过纸巾来,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任世炎的掌心, 垂下眼将纸巾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任世炎很快忽略了自己掌心里的那点不适,极轻地叹了口气。
黎屏对黎桉的感情,几乎已经不是秘密。
黎嘉琪在意,他同样也很在意。
不过好在,黎桉最近一直在组里,黎屏近水楼台的优势已经不在。
但电影总有拍完的那一天,一旦黎桉返回黎家呢?
任世炎同样很急,但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他将杯中酒倒满,一仰头喝了下去。
这天回去后,黎嘉琪很是紧张。
他一整夜没有睡,直到次日八点多,太阳自窗子里照进来,确认网络上依然干干净净后,他终于安心睡了过去。
有一就有二。
没两天,任世炎再次带黎嘉琪出来喝酒。
送他回去的时候,肖秋蓉还在楼下没睡,她让黎嘉琪上楼,自己留了任世炎说话。
“世炎,这几天辛苦你了。”肖秋蓉有些感激地说,一张不再年轻的脸上尽是疲惫。
“没事儿,”任世炎说,“反正我最近也需要缓一缓身上的压力,和嘉琪一起正好做个伴儿。”
肖秋蓉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要说,却临时又咽了回去,只说:“回去问你爸爸妈妈好。”
她心里很矛盾,也很挣扎。
很害怕家里一连串的厄运是因黎嘉琪而来,又愧疚于自己为了利益对自己亲生的孩子生出这种不堪的念头来。
但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对于黎嘉琪刚回来时,那种无条件的回护和爱,以及那时候的愧疚,已经产生了动摇。
所以今天,经过那间寺庙时,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跪在蒲团上看向佛祖时,她万分虔诚,希望那一切都是她的心魔,是她胡思乱想。
她的嘉琪和黎桉是同一天生日,就连出生时间也只差了不过一个多小时,他们的命格也该是一样才对。
她摇着签筒,直到一根竹签掉落在地上。
肖秋蓉先看到了“上上”两个字,她惊喜地捡起来,随即才发现那两个字的方向不对。
那是一支“下下签。”
肖秋蓉心头大乱,将签递给解签的师傅。
签文上写了四个字:周公解梦。
解签的师傅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一个,但声音却一样的高深莫测:“梦来梦去浑是梦,说长说短总是非,要知费心劳力处,散座杨花作雪飞。”
这是一个费尽心机却成空的卦象。
肖秋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寺庙的,她心里空茫茫一片,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但黎桉再好,黎嘉琪才是她的孩子啊。
她一路寻思。
黎嘉琪的事业已经彻底完了,如果将来机缘允许,公司还能起死回生的话,他倒是可以选择做一做幕后。
除此之外……
不如趁着现在黎家还没彻底倒下去,等这场风波过去后,就给他找户好点的人家,让他早一点结婚,早一点离开黎家。
原本,以黎家的家资,给他找个比任世炎更好的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现在……
黎嘉琪和黎铭文化的名声已经坏了,目前人人避之不及,别说她能看上眼的那些了,就算普通家庭大概率也会观望一下黎铭文化之后的走向,担心收个累赘。
眼下,好像也就只有任世炎了。
但任世炎喜欢的是黎桉,但凡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而且任家现在的境况也并不好。
肖秋蓉不忍心让黎嘉琪后半辈子一地鸡毛,自然而然将任世炎放进了“备胎”的选项里。
她不阻止两个人接触。
但真正选任世炎,应该也是在确实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
……
“肖阿姨。”任世炎不知道肖秋蓉心里在想什么,以为她是想问那笔钱的事情,于是停下脚步说,“钱的事情您不用太担心,海州那边的项目已经想办法动起来,等项目完了收到尾款就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了,虽然客户流失了,但咱们还有一部分散客,慢慢经营总是能缓过神来的。”
“这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肖秋蓉说,“你只要干好手里的工作,不要想那么多。”
任世炎点了点头,片刻后又问,“黎铭文化,现在情况还好吗?”
他和黎屏年龄相当,且两家交情又好,以前无论什么事情都能从黎屏那边得到消息。
但现在,他们两人已经许久没有私下交流过了。
“能好到哪里去?”肖秋蓉苦笑一声,“你爸爸妈妈应该知道,公司好不容易培养的几个大网红都要走了。”
不仅要走,而且因为对方带货的钱结不出来,说不定将来还要对簿公堂。
……
楼下任世炎的脚步远去了,不多时院子里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
直到那声音也越来越远,黎嘉琪才慢慢松开抓着楼梯栏杆的手掌,放轻自己的脚步,往房间走去。
他面无表情地解锁自己的手机,点开黎桉的对话框。
已经几天过去,但对话框中最新的那条消息依然停留在那天,他发给黎桉的那张和任世炎两人碰杯的照片上。
黎桉没有回复他。
呵……
黎嘉琪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显然,黎桉还在喜欢任世炎。
要不然,他没有理由不回复他的信息。
明明之前还高高在上地教训他,现在却一声不吭,难道不是因为他恰恰击中了他的要害吗?
黎嘉琪勾着唇,眼底的恶意几乎倾泻而出。
他重新发送信息。
同样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不过这一次,是他今晚刚刚偷拍的,任世炎微笑着的侧脸照。
收到照片时,黎桉正和张若通电话。
“这几套是我筛过一遍的,桉桉,你看喜欢哪一套?”张若办事儿十分细心可靠,这几天马不停蹄,将望江园符合条件的房子看了一遍,最终给他筛出来了三套,“还有不到一个周就过年啦,年前抓紧点说不定还能过完户。”
“好。”黎桉笑着坐进车子里。
三套房子他都看过,户型布局都很好,面积也差不多。
望江园是新楼盘,业主的装修也都很用心,之所以出手,各有各不得已的原因。
“你最喜欢哪套?”黎桉问。
“我啊……”张若笑了一声。
从小到大住在老破小里,她是觉得哪套都喜欢的要命要命的。
觉得自己这辈子要是能买得起一套差不多的,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我都喜欢。”她如实说,想想又说,“不过按照单价来书,两个北卧那套比较划算,但是你不缺钱的话,还是选双南婚装那套,真的好漂亮,比我拍的照片还漂亮,而且带着两个大阳台,平时周末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看看书,太舒服了。”
她顿了顿,还是强调了一遍,“就是有点贵。”
“那就定那套。”黎桉说,“明天你约中介和业主交定金吧,顺便把过户时间约了,越快越好。”
“好嘞。”张若说。
挂了电话,黎桉笑了起来。
张合一向信任他,因为叶驰是以他的名字注册,有许多文件需要他签字盖章,所以他老早就在黎桉这里留下了许多空白的签字盖章A4纸,以备不时之需。
黎桉想了想,足够委托律师走完整套过户流程。
他一边笑着,一边点开手机,看新收到的信息。
任世炎长得还行,挺斯文,笑起来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温和。
大概黎嘉琪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一张侧面照拍得更是十分好看。
只是黎桉只看了一眼,便退出了聊天框。
他冷漠地勾了勾唇角,重新打开那套房子看了一遍照片,又拨通中介的电话,确认房子没有隐患。
再次挂掉电话时,车子已经驶入酒店停车坪。
自车上下来时,黎桉下意识地往之前关澜等他的那根灯柱旁看了一眼。
夜风很冷,那根灯柱前空空荡荡并没有谁在等待。
黎桉笑了下,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为张合买了套房子,他觉得比为自己买了套房子还要高兴,很想和人分享。
而且,他也很需要关澜上次帮他卖房子时用到的那位律师。
“关总今天没说要来。”温岳在黎桉身上一向细心,注意到他的动作,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黎桉点头,微笑说,“我只是……”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停车坪,来到了酒店侧面,黎桉习惯性抬头,在看到那扇透出明亮灯光的窗户时蓦地收声。
他只是有点想他。
而他,像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一般,在他最想他的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陪家人去隔壁城市一趟,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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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apter72[VIP]
温岳还没反应过来时, 手上已经一沉,黎桉将自己手上的背包扔进他怀里,已经快步往酒店大堂走去。
温岳:“……”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他再次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随即快步跟上黎桉的脚步。
酒店走廊深而长, 昏暗的灯光营造出一种冰冷而死气沉沉的静谧感。
但房门打开, 温暖明亮的灯光立刻倾洒出来, 沙发上正看文件的男人抬眼, 漆黑深邃的凤眸中迅速盈满了笑意。
世界被分割开来,一面冰冷沉郁, 一面温暖若春。
唇角抿了一路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漾开,黎桉几乎是跳进了关澜怀里去。
他跳进了那个温暖若春的世界里。
腰际蓦地一紧,关澜低低的笑声在耳畔响起,黎桉感觉自己耳尖烫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紧随而至的温岳:“……”
即便这会儿走廊上并没有什么人, 但他仍是忍不住心头一跳,感觉自己快被这两位祖宗给吓出心脏病来。
房门砰一声被关上, 温岳又不放心地趴猫眼上往外看了两眼才终于放下心来, 将黎桉的背包放在桌上。
这会儿,他很想胆大包天地将两人训斥一顿。
“心情这么好?”关澜抬手将黎桉的碎发抿向而耳后,眼底笑意浓郁。
“哪里能看出来我心情好?”黎桉问, 在人怀里仰起脸来, 一双完成月牙的眼睛分外明亮。
温岳:“……”
单身狗就已经够惨了,更不用说还是天天看人秀恩爱的单身狗。
算了, 他还是先出去吧。
房门一开一合,关澜微笑着抬手, 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在黎桉眼尾那颗鲜红的泪痣上。
“那就是心情不好,”他意味不明地说,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为小王子解忧?”
黎桉忽然记起之前自己在关澜家里说的那句话。
“现在,能不能把你的小王子抱到床上去,并服侍的舒服一点?”
他咬着唇笑了起来,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今年虽然才刚刚十九岁,但心理年龄却早已不如自己现在的外形那般,有着青笋一般的少年气。
他的心早就在岁月一遍遍的剥蚀下变得麻木,冷淡,缺乏感情。
今天情不自禁跳到关澜身上的动作,和那天“小王子”那句话,几乎是他回来之后,仅有的两次孩子气。
黎桉都觉得奇怪,原来自己竟然还能有孩子气的时候。
“怎么了?”关澜唇角噙着笑,他修长指节下滑,捏着黎桉小巧的下巴让人抬起脸来,难得促狭,“还是那天的要求吗?”
黎桉笑了起来,撑起身体来去吻关澜的唇角,关澜顺势低头,两人接了一个很温柔的吻。
“今天确实很高兴。”黎桉说。
关澜没说话,只含笑捏着他的手指把玩。
“黎嘉琪今天又和任世炎约会了,还冲我耀武扬威发了照片过来。”他说。
“嗯。”关澜说,鼻音轻而低,很性感。
那声音让黎桉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有点发麻,他忍不住又说,“在楼下就看到我房间的窗户亮了。”
“不管什么时候,这些灯火里总有一盏会属于你。”一道久远而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女人微笑着矮下身来认真与他对视,“现在是妈妈,将来是你爱,也爱你的那个人。”
六岁那年,得知自己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关澜以为,母亲口中的那盏灯,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无论是他留个别人的,还是别人留给自己的。
但是今天,有人抬头仰望了他留下的灯火,而他每次到来,也会习惯性抬头来看这一方小小的窗格中是否会有温暖的灯火流泻而出。
原来他母亲告诉他的都是真的。
原来他这样残破的一生,竟然也还有握住幸福的机会。
“嗯。”关澜又应了一声,他眼底的笑意很深邃,像见不到底的漆黑海洋一般,重新将黎桉抱进怀里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护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
黎桉有点惊讶。
虽然关澜没说话,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他感情上的轻微波动。
他趴在关澜怀里,轻轻嗅他身上那点温暖的木质香,眼睛转了转问:“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看窗户?”
“我想你了。”关澜很轻地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将热吻落在他的发际,轻声叫他的名字,“叶瑾。”-
距离春节只剩了三天的时间,街道上处处可见的热闹喜庆气氛,更衬得黎屏格外落魄。
他将手里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刚要发动车子,又想起了什么,解锁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哥。”黎桉应该正在吃午饭,听筒里声音有点含混,但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黎屏唇角还是不自觉扬起笑来。
虽然春节剧组只有两天假,但想到别人都热热闹闹在家里过年团聚,黎桉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留在酒店里,黎屏心里就很是难受。
“哥?”黎桉声音终于清晰了些,大概是没听到他说话,这次的语气里带了点疑问。
黎桉爱吃荠菜馅儿饺子,黎屏已经让彭姨定上了新鲜的荠菜。
“三十那天,我找同城跑腿小哥给你送饺子过去,”黎屏微笑说,“除了荠菜馅儿,你还想吃什么馅儿?”
“哪里用那么麻烦?”黎桉笑了一声,片刻后他忽然又叫,“哥?”
“嗯?怎么了?”黎屏问。
“我有点想家了。”黎桉说。
黎屏没说话。
黎桉自幼就恋家。
别的孩子都爱出门玩耍,他就喜欢在家里挨在父母兄长身边,捣鼓他那些宝贝玩偶和手办。
更小的时候,即便天再冷,他也会等在家门口,等着他父母的车子回来。
如今,那些手办没有了,黎屏也完全不敢说那一晚黎家人和黎嘉琪一起上热搜时,他父母想要牺牲黎桉来保全自己的事情。
一切都变了,只有黎桉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就算之前偶尔露出的那点锋芒,大概也是因为被逼到极限,又或者是想要得到家人的关注。
如今他说有点想家,应该已经是很想家很想家了。
毕竟他入组以后,黎天恩和肖秋蓉一次都没有过去探过班儿。
倒是黎嘉琪那边跑了不少趟,该打通的关系都已经打通,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真是好笑。
黎屏的喉头有点堵,他努力咽了咽喉咙。
“不是还有两个月就拍完了吗?”他说,“等拍完吧?”
这个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事儿,两个月后,说不定大家已经把他们家忘了。
“我不回家过年,可是,就不能一起吃个饭吗?”黎桉说,“有些店私密性特别好的,不会被发现。”
他说着顿了顿,有点撒娇般拉长了音调喊他:“哥,求你了,我想家想到都影响拍摄了,导演骂了我好几次了。”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
黎屏那边终于有点撑不住了,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安心拍戏,什么都不要想,哥哥帮你安排。”
黎桉笑了起来,犹如被春风带动的风铃一般轻快悦耳,“谢谢哥。”
黎屏听着他的笑声,一时没舍得挂电话。
等回过神来,听黎桉又问,“哥,家里现在怎么样啊?”
他平时拍戏忙,又很幸运地没在家里直面这场冲击,问起来时嗓音里虽然有着隐约的担忧,但也不乏天真。
黎屏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反而会胡思乱想,于是道:“都是小事儿,很快就会过去。”
“那就好。”黎桉说。
“不过,”黎屏又说,“等这次事情过去,我打算出去闯闯。”
“什么意思?”黎桉问,“你是要离开黎铭文化吗?”
又问,“为什么?”
“见新那边趟出来条新路子,我想试试。”黎屏说,又笑,“不过还早着呢,先把黎铭最近的负面影响平息过去再说。”
“和见新哥一起啊,”听筒里,黎桉的声音里再次染上了笑意,“他很可靠。”
他说话有点老气横秋,黎屏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黎桉握着手机沉默了会儿。
黎屏要离开黎铭文化的事情,让他多少有点意外。
但仔细想一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黎屏是那种很自信也很唯心的人。
上一世,他站在黎嘉琪那边,就全心全意相信黎嘉琪,对自己多加打压。
这一世,他站在自己这边,脱离了上一世亲兄弟和亲生父母的滤镜后,见识到黎家人的丑陋和不堪,便选择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和家人走到决裂。
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将自己导向不同的命运。
黎桉自然不会同情黎屏,因为他忘不了上一世把自己推进绝境中的,也有他那一只手。
至于这一世……
黎桉只管对黎家发起冲击,至于之后的种种事件中,黎屏是否牵连其中,是否能够独善其身,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他的命运,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梨园的戏一路拍到大年三十凌晨三点多钟。
黎桉没有回澜园,他在酒店好好补了个觉,之后驾车前往“望香园。”
望香园在商场内部,左右都是金城当地的老字号,包厢没有窗户,私密性相对而言还算不错。
黎屏在里面定了一间包厢。
乘梯上楼,进入包厢时,黎家人已经到了。
看到他到来,众人不觉调整了下坐姿。
“爸,妈,哥,”黎桉微笑着,又看向黎嘉琪,“嘉琪。”
黎嘉琪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有点惊讶于黎桉这么沉得住气。
“坐吧。”黎屏将自己旁边的座椅往外拉了拉,又说,“我们已经点过菜了,你看有没有要加的再添两道。”
“好。”黎桉笑着,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包厢里众人打量了一遍。
虽然每个人都应该有仔细打扮过,但黎桉还是有点惊讶于黎天恩和肖秋蓉的老态。
这才几天?
这让他不自觉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憔悴,苍白,神思不属……
像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一样。
大概比黎天恩肖秋蓉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或者比他们更难看。
毕竟已经被折磨到脱了型。
相对于黎天恩和肖秋蓉,黎屏和黎嘉琪胜在年轻,但彼此脸上也都有掩饰不住的疲倦与倦怠。
只看这一家人的精气神儿,就能知道,他们的日子确实很难过。
他扫码点单,看到屏幕上黎家人点的菜单。
大部分定价都在中等价位,再不复以前的奢靡。
黎桉加了两道大菜,微笑着放下了自己的手机。
放下手机时,他雪白的腕间闪过一点碧色,那点颜色一闪即逝,很快又被宝蓝色的卫衣衣袖盖住了。
原本这点小插曲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奈何自他进门,黎嘉琪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这件卫衣他在某奢牌的宣传片上见过,据说是情侣款,价格高到即便是他,也只敢看看。
家里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黎桉竟然花钱还这么打手大脚。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难,就又看到了黎桉晚上的那块腕表。
虽然只露出来极小一痕,但那莹润的光泽,却几乎能沁进人的眼睛里去。
“你也买了块表?”黎嘉琪惊讶出声。
又或者,黎嘉琪心底泛起阴郁的狂潮来,又或者,是他父母或者哥哥背着他偷偷卖给黎桉的?
他强撑着笑意,装作不经心的样子说:“什么样的?比我这块好吗?”
“你买表了?”黎屏也侧眸看过来。
黎桉抿唇笑了笑。
他特意促成这餐饭,目的就是为了再推黎嘉琪一把。
不然他磨磨唧唧不说,还整天发那些无谓的照片过来污染他的眼睛。
做戏做全套,他今天特意穿了关澜买给他的衣服,戴了关澜送给他的腕表。
黎桉知道,关澜的衣服大多是定制款。
之所以为他买品牌高奢,完全是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份若是穿天价定制款只会引来无谓的猜测。
腕表黎桉不懂,但这件衣服,他却可以查到价格。
对于不喜奢华,重生以来又一直缺钱的他来说,已经贵到让他心头滴血。
也因此,他一直收着没怎么穿,担心惹来别人好奇的视线。
“别人送的,”黎桉抿唇笑了笑,没看黎嘉琪,只将含笑的视线看向黎屏,“说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值钱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扫向他的衣袖,但黎桉扯了扯袖口,那块腕表再没有露出来过。
“呵……”黎嘉琪冷笑一声。
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他想,要真是贵价表,换谁都该巴巴地亮出来了。
“怎么,有人追你啊?”他问,“也不送点好东西。”
闻言,黎屏看向他。
黎桉冲黎屏点了点头,但又有几分羞涩地垂下眼睛。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他微笑,话说得不明不白,“所以回礼之后就和别人说清楚了。”
闻言,黎屏心头一跳,嘴唇抿紧。
而黎嘉琪则默默咬了咬牙……
无论是对待他发信息的态度上,还是此刻的表现上,都让他确认,黎桉对任世炎还余情未了。
他如今对家里人明确说出来,应该就是还想再续前缘的意思。
而现在,他们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又偏偏还在黎桉手里,一直没有和任世炎挑明,大概是因为朱爱青的事情想给任家一个教训,外加正在拍戏,没有太多精力陷入感情纠葛。
得加快速度了,黎嘉琪忍不住想。
至少,在黎桉电影杀青之前,他就必须得搞定任世炎。
作者有话说:
来啦,诶,这本开始慢慢收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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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ter73[VIP]
相对于黎屏和黎嘉琪两人, 黎天恩和肖秋蓉二人的关注点显然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公司和家里处处兵荒马乱,这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更不用说黎桉已经很久不在黎家出现,大部分时候, 他们根本不会想起这个人来。
而此刻, 黎嘉琪一句“有人追你啊, 也不送点好东西”却如醍醐灌顶, 适逢其时地提醒了他们。
“对方是什么人啊?”黎天恩喝了口水,像是不太经意般问道, “要真是合适,也不是不能考虑。”
肖秋蓉紧随其后,笑盈盈慈爱道,“长得怎么样, 家庭条件怎么样?你年龄还小, 看不透人,爸爸妈妈可以给你更中肯的意见。”
黎桉好笑, 侧眸看了黎屏一眼。
自己的父母自己清楚, 黎屏自然知道,黎天恩和肖秋蓉哪里是真的关心黎桉,他们是开始打起了黎桉婚事的算盘。
黎嘉琪声名尽毁, 想攀高枝儿肯定是攀不上了, 但黎桉不一样。
他只外形就能卖个好价钱。
更不用说,梨园上映后, 他还有爆的几率。
卓域旗下的大制作,投资人个顶个的高不可攀,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他们黎家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如果黎桉能搭上哪个的话,对方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 就足以解了他们黎家现在举步艰难的困境了。
怎么就忘了这条路呢?
果然是忙糊涂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肖秋蓉脸上原本还略显僵硬的笑容变得更加慈爱也更加殷切了起来。
那样温暖关切的目光,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黎嘉琪还没有回来,他们还以为黎桉时他们亲生孩子的时候。
“妈!”黎屏很冷淡地开口,心底的失望更多了一层,伴着难堪翻滚。
“你妈妈也是关心桉桉,毕竟他们母子这么久没有见面。”黎天恩打圆场,“咱们边吃饭边慢慢说。”
黎屏很是贴心,特意为黎桉留了背对包厢门的位置。
黎家人谢绝了餐厅的一切服务,上菜时黎桉只需要调整自己的角度,服务生也就不至于看清他的全貌。
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以及微微低头时,乌黑发梢下一截细白的脖颈。
包厢门重新闭合,黎天恩和肖秋蓉不停给黎桉夹着菜,问他剧组里的事情。
一瞬间重新父母慈子孝了起来。
黎桉不动声色地微微笑着,只状若天真地分享着剧组里一些好玩但却无足轻重的信息,一时间餐桌上倒也是其乐融融地热闹了起来。
如果不看到对面黎嘉琪神色的话。
不面对镜头的时候,黎嘉琪的演技确实不错。
要不然,他也不会蛰伏在黎桉身边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没露出马脚来。
但那时候他还没有真正“得到”,且还需要在黎家人心里种上悬念,愧疚与恨意,得把黎桉的那座坟墓挖好。
但现在,他已经得到过自己父母的爱,他已经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
可他的父母这会儿却没人看他一眼,一双眼睛里好像只装着黎桉。
黎桉的碗里堆满了饭菜。
鱼,蛋,肉……,在不大的白瓷小碗里冒出尖儿来。
“妈,我想吃那个蚕豆。”黎桉的眉眼弯着,语气柔软得像是撒娇。
肖秋蓉立刻起身取了一只新碗,盛了小半碗碧莹莹的蚕豆放在黎桉面前。
黎桉笑盈盈地抬眸,对上了黎嘉琪的双眼。
黎嘉琪并不傻,知道自己父母是在演戏,有所图谋,所以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他唇角也微微抬了起来。
只可惜,那双眼睛里浓烈的恨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下。
他的父母捧着黎桉,他的哥哥护着黎桉,就连任世炎也念着黎桉,总是三句话就要提到这个名字……
更不用说,黎桉每每说起剧组有趣的事情,编剧和导演多么优秀时,他的心更像是被一根根毒针彻底扎透。
当年就连在孤儿院时都能保持住的优越感,好像只要遇到“黎桉”这两个字,就会碎成一地碎片。
凭什么黎桉什么都能有,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失去?
还有黎桉的“那个”,又或者“那些”追求者……
他知道他父母想要黎桉搭上有钱人,为黎家寻求出路。
可黎嘉琪不允许。
黎桉怎么能找更有钱更优秀的人?
黎桉绝对不可以过得比他好!
那一瞬间,他甚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手机。
他手机里还存着黎桉和黎屏拥抱的那张照片……
只要能毁掉黎桉,就算让整个黎家陪葬他也在所不惜。
“爸,我要喝橙汁。”耳边是黎桉轻快愉悦的声音。
“我来吧。”黎屏笑了一声,手里的果汁瓶子微微倾斜,黎桉面前的高脚杯便一点点溢满了明亮的橘黄色。
黎桉不知道黎嘉琪为什么会那么恨他。
就算在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死因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同样的受害者。
更不用说,他身上还背着他父母的命。
但黎桉已经不在乎他为什么这么恨他。
他只要黎嘉琪死。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利用黎氏夫妇的贪婪,一点点蹂躏着黎嘉琪的心,刀砍斧劈,毫不留情、
黎嘉琪越是难受痛苦嫉妒,他便越开心,越轻松,笑声犹如玉石相击般清润好听,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这一餐饭,也是他对黎嘉琪的凌迟。
犹如上一世,黎嘉琪对他的凌迟一样。
餐毕,为了不惹人注目,双方和来时一样,分道而行。
黎家人先走,黎桉随后。
不过离开之后他却并没有返回澜园,而是从一家商场转去了另外一家。
天域广场楼下的咖啡店里,周逸寻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看到黎桉进门,他在角落里抬手挥了挥。
香浓的咖啡上来,黎桉捧着杯子先喝了一口,随后才松弛地靠在了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这顿饭怎么吃得这么墨迹?”周逸寻看了看时间问。
“可能大家都很开心吧。”黎桉淡笑着说。
鬼才信。
周逸寻想。
“你今天有什么别的安排吗?”还没等他腹诽完,黎桉那边已经再次笑着开口。
“没。”周逸寻说,“你说要见面,我担心有别的事儿要去办,别的事儿就先推了。”
“你最好了。”黎桉说着拉过自己的背包来,从里面取了一个牛皮纸袋出来,“今天要麻烦你帮我去张合那边跑一趟。”
“什么?”周逸寻捏着手感硬挺的牛皮纸袋有些好奇地问,“我能看吗?”
“可以。”黎桉说。
周逸寻打开纸袋,看到了里面大红色的房产证。
“原本该早一天给他的,但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拿到手里。”黎桉淡淡地笑着,“不过还好,赶在新年前。”
“可以啊,”周逸寻看了一眼,重新将那本房产证收起来,“给你打工不亏。”
“你要吗?”黎桉含笑问。
“我就算了吧。”周逸寻说。
他家境好,不缺房子住。
“再说你现在穷嗖嗖的,等以后我想好什么再问你要。”
“那还是不要了,费心,”黎桉不客气地说,但眉眼间依然含着笑,“等来年看看叶驰能走到哪一步,你,张合还有温泉,我想给你们每人一部分股份。”
“行。”周逸寻痛快说,将房本放进自己包包里。
“你过去的时候买点奶蛋油什么的,”黎桉沉吟片刻又叮嘱他,“就当是员工上门给老板送礼,顺手把房本给他就行。”
“你现在怎么懂这么多人情世故了?”周逸寻好奇问。
黎桉没回答他,想了想又说:“如果张合说什么的话,你就这样对他说……”
周逸寻揣着房本去地下超市买牛奶鸡蛋和花生油,黎桉则乘梯前往顶楼高奢专柜。
他取了之前为关澜定制的羊绒大衣,又大出血地选了一套钻石饰品。
袖扣,胸针,领带夹……
应有尽有。
自顶楼往下两层,又选了一套大红包装的高端护肤品,一条金项链。
是柳姨的新年礼物。
之后是休闲区。
叶春庭不喜奢华,黎桉便买嘴朴素舒服的。
精挑细选纯棉的内衣裤,轻便保暖的皮鞋,柔软舒服的毛线帽,冬装的棉服,春秋的套装,还有两双厚实的毛线手套,出门遛狗时握着牵引绳不会冻手。
他这边一通忙碌终于选好时,叶春庭也已经有点等不及,打了电话过来催。
导购员推着推车将东西帮忙送下去,黎桉笑着站在人后面哄人。
“知道啦外公,我很快就到家。”
“晚上陪你和柳姨一起包水饺。”
“……”
自地下车库驾车上去,黎桉才发现这会儿夕阳已经西沉。
他驾车先返回酒店,将东西腾到关澜那辆车子里之后,才驾车重新返回澜园。
回到家里时,天色刚好笼黑,叶春庭已经不知道往外张望了多少次。
单元门已经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大门上也已经贴上了喜气洋洋的春联,处处都透着过年的喜庆。
黎桉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门,将家里两位老人哄得心花怒放。
柳姨更是感动得悄悄红了眼眶。
那根金项链不细,放在掌心里很是沉手,她坚决不收。
“今年的奖金已经比往年翻了好几倍,这链子我不能再收了,”柳姨将装相恋的方盒盖好,“雇主拿咱当家人看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不能真把自己当主人,也太没数了。”
“收着吧,小柳,”还是叶春庭开口,“小瑾是个实在孩子,你从小看着他长大比我还清楚,你不收,他心里不舒服。”
他笑笑,放低声音:“让孩子过个好年,再说,他自己赚钱了,不缺这些。”
黎桉抱着蛮蛮在旁边笑:“你们还不知道我给关澜花了多少钱,你俩加起来都不够他零头。”
柳姨这才被逗得笑了一笑:“可惜关少爷今年要回老宅过年,不能和咱们跨年。”
“明天早晨他过来一起吃水饺。”黎桉笑盈盈的,倒是不以为意,“一会儿咱们多包点。”
“我准备了荠菜马蹄,馅料都好了。”柳姨说着想起厨房还开着火,又着急忙慌地进了厨房。
“我还为您准备了耳塞。”黎桉自背包里摸出个小盒子来,“凌晨那会儿说不定还是有人会放礼炮。”
澜园距离金城中央公园不远,那里是每年固定的烟花燃放点。
零点时分,站在湖边是看烟火的最佳角度,但这边同样会很吵。
而且,虽然不允许似然燃放烟花,但毕竟过年,小区里难免有人偷偷跟着凑热闹。
叶春庭将耳塞接进手里,有点好奇:“现在怎么什么东西都有。”
黎桉好笑,伸手握了叶春庭的手。
“外公,”他说,“等以后我带你看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吃很多很多好吃的食物。”
与此同时,周逸寻也终于摸到了张合的家里。
几十年的老房子,巷道与巷道之间狭窄曲折,他按照黎桉给的地址敲响了房门。
来开门的是张若,看到周逸寻她有点惊讶,随即便有点局促。
“你怎么来了?”张若说。
“过年了,给领导送点礼。”周逸寻笑着进去,看到房间里挨挨挤挤,墙壁因为年常日久,已经起了白皮,被张若用一些漂亮的画报贴着。
今天关家人全回老宅过年,关俊生和关修文也不例外,姐弟俩结束任务一起回家过年。
张合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听到动静转身探出头来:“哟。”
“领导。”周逸寻大大方方的,笑着开了个玩笑。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声?”张合问。
张若这会儿去洗水果,又将过年的坚果一起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姐,不用忙。”周逸寻说,从自己包里摸出那个牛皮纸袋来递给两姐弟,“黎桉不太方便过来,让我送个年礼给你们。”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张合好笑,和张若一起拆开纸袋。
当看到红色本本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这几个烫金大字时,两人齐齐愣住。
随即张若将那本房产证拿到自己手里翻开,看清里面的登记内容和名字后,她激动的一双手都忍不住在轻轻颤抖。
“是桉桉前两天让我选的那套房子。”她看向张合,“他是……他是买给我们的。”
这套房子她选得特别用心。
从楼座楼层到户型朝向,装修家电,处处用心。
最后定下的是靠近小区楼王的楼座,十八层的小高层九楼,双南一北三卧室,带着两个超大的南向大阳台……
业主装修的很用心,家电家具齐全,拎包就能入住。
这套房子也是她当初选的那几套里最贵的一套。
张若回来后和张合感叹过好多次,对那房子羡慕喜欢得不得了。
但是现在,那套房子的房本上,写着的是张合的名字。
张若的鼻尖发酸,眼圈泛起红意来,震惊地看向张合。
张合半天没说出话来,却忽然记起了之前在黎桉望江园那套小房子里时两人的那几句对话。
黎桉说将来要送他一套房子。
彼时他也在笑,只当是玩笑话。
这才几个月过去……
“这不行。”张合说,“太贵重了。”
当初黎桉那套房子也才六十多平,也是很宝贝仔细,很不容易才买得起的。
而且,黎桉自己现在还没有置办房产。
“你收着吧。”周逸寻说,“他是个有主意的人,能送给你肯定就是在能力之内的,过两天收拾收拾搬新家,记得请我去温锅。”
“可是这太贵重了。”张合蹙眉说。
“那说明你这个人在他心里贵重。”周逸寻说。
张合没再说话,几乎将手里的房本捏皱。
“叶驰开给我的工资已经很高了。”良久,他才终于出声。
“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还挺爽快的,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周逸寻笑了一声。
“姐,收着吧。”张合说,又对周逸寻说,“我以后对他死心塌地。”
周逸寻眼睛里流露出笑意来,微微偏头。
“他对我说,不需要说以后,你永远自由,永远可以跟着自己的心意走,”他顿了顿,“他说这套房子是你应得的,因为最难的时候是你站出来挺他,叶驰风雨飘摇靠贷款撑着时,是你毫不犹豫替不方便出面的他坐了法人这个位置,承担起巨大的风险,他送你东西只是因为他相送,不是为了绑架你。”
周逸寻说着啧了一声,笑道:“真肉麻。”
对面张合的眼圈也已经红了。
他和张若相依为命着长大,人生旅途上遇到的白眼多善意少。
这一刻,他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但无一例外都是滚烫的。
那温度高到,那颗心上从小到大结起来的冰凌都一点点悄然融化。
家里的灯全亮着,电视上春晚的节目一个比着一个热闹,叶春庭早早为黎桉买了魔法棒,祖孙两人一边遛狗一边拎着看它喷着细小却漂亮的烟火。
一路上全是快乐的笑声。
叶春庭今天情绪波动大,和黎桉在下面又多走了半小时,原本想要和黎桉一起迎新年,但熬到十一点出头时还是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黎桉把人哄着进了卧室,等叶春庭睡熟,为他戴好耳塞后才关了门出来。
柳姨坐在沙发上,正边看春晚边为黎桉织一条新围巾。
蓝色的毛线球在旁边跟着她的动作滚动,刚刚一直捣乱的小黑也已经靠在旁边打起了小呼噜。
“它不睡,我就不能织。”柳姨笑着说,“不然今天你回来就该能戴上了。”
“不着急。”黎桉看看时间,“困了就去睡吧,我来守岁就好,围巾回头织好让关澜带给我就行。”
“那哪行。”柳姨说,“后天一早你回剧组前,我就得织好。”
黎桉眉眼弯着,偏头看向柳姨。
他不是一个欲望很重的人,只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再完美不过。
“来吧,新的一天,来吧,新的一年,此刻,我们已经站在了崭新的起点。”
“朋友们,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电话蓦地响了起来,黎桉心有所感,看到屏幕上果然是关澜的名字。
“大少爷~”他微笑,刚要说‘新年快乐’几个字,却听到关澜低沉含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下来吗?“
黎桉愣了一下,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关澜回老宅过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黎桉并没有失望。
毕竟他身边还有外公和柳姨,黎桉觉得很满足,也很幸福。
但此刻黎桉才意识到,如果有关澜在的话,那么他的幸福和满足会被扩大很多很多倍。
而那些平静的幸福与满足,也会变成滔天巨浪,能将他彻底裹挟。
“柳姨我下楼一下。”黎桉说。
“慢着点。”柳姨忙起身,将棉服往他身上披,也笑,”是关少爷回来了?“
“嗯。”黎桉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着下楼。
“十,九,八……”电视上的倒数已经开始,黎桉在心里一样默数着,电梯叮地响了一声,他小跑着跨出单元楼。
湖边有人正在等待凌晨的烟花秀,小孩子甩着魔法棒的笑声欢快地传过来。
“三二……”花坛边的阴影里,高大俊美的男人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一……”在心里数到“一”的时候,中央公园炫目的烟火冲天而起,将小区人工湖都照亮了半边。
所有人的视线都冲着那边望过去,欢呼声,笑闹声……
没有人注意到花坛旁边,两道修长的身影正紧紧拥抱在一起甜蜜接吻。
黎桉踮着脚尖,没来得及拉上棉服的拉链。
但是没有关系,关澜的怀抱很温暖。
巨大的烟花自天际炸起,像是就在他们正头顶,那烟火映在了他漂亮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新年快乐。”许久,关澜才终于不舍地轻吮他柔软的唇瓣,低沉微哑的嗓音含着笑,“叶瑾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瑾:新年快乐,大少爷~
这是不错的一年,但来年会更好。
第74章 Chapter74[VIP]
烟火一波连着一波, 有些拉出长长的尾翼,好像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彩虹的颜色。
小孩子还没见过世面,欢呼着雀跃,成年人则大都含笑举起手机, 专心地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黎桉被关澜用大衣包裹在怀里, 笑着仰头, 那双因为接吻染上了一层薄薄水雾的眼眸里, 笑意也变成了七彩炽烈的颜色。
他在看烟火,很认真, 很专注,似乎也很享受于此。
关澜则垂低眼眸,在安静地看着他。
因为这一刻,世界上最美妙的颜色, 全都盛在了面前这人漂亮柔和的眼眸里。
极轻极暖的吻落下来, 落在黎桉的眼睛上,他笑着闭上眼再张开, 微微偏头看向关澜。
“喜欢?”关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 没有人没见过烟花秀。
更不用说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即便不在现场,也可以通过网络从不同视角欣赏。
但今年不一样。
这是黎桉第一次陪叶春庭过年。
当然, 还有关澜。
“喜欢。”他笑着说, 又支使别人,“关澜, 你帮我拍几张烟花照片。”
关澜笑着摸出手机,无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新年祝福, 两人一起抬头,看着屏幕上的取景框。
“拍一段视频。”关澜说。
“好。”黎桉抱着他的腰说。
“今天, 不,现在应该说是昨天了,”关澜嗓音里的笑意很浅,但很暖,“昨天过得开心吗?”
他一向不喜欢热闹,平常也最讨厌过年。
过年的应酬很多,而且还必须要回到关家老宅陪老爷子用餐。
以致于他心底时常会被阴郁和冰冷的情绪覆盖,即便天空的烟火再漂亮,也只能划过他沉冷的眼底,却无法在心上留下哪怕一点点痕迹。
关澜第一次认真看烟火,是在黎桉眼睛里。
之后才是在镜头在屏幕里,和黎桉一起。
这一刻,所有的烟火在他眼睛里都变得生动鲜明了起来。
不仅仅它们像彩虹,像流行,像天空绽放的鲜艳的花儿……
而是它们承载了很多很多人的希望,与对新的一年的美好寄托。
他的视线微微下垂,看到黎桉含笑认真的眼眸——还有,因为烟火下互相陪伴的,往往是彼此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想要留下一点什么。
“嗯~”黎桉清润含笑的声音和天上绚烂的烟火一起被记录在视频里。
他释放过善意,也释放过恶意,和外公一起迎接新年吃年夜饭,一起遛狗一起捏着魔法棒在湖边欢笑,像是弥补了那些他们曾经错失过的年少岁月……
还在一天的最后几秒里,吻到了关澜。
很完美。
“开心。”黎桉说。
视频结束在这里,关澜将手机收回来,将“开心”两个字永久封存在手机里。
天上的烟火依然在不停炸开,已经有人在结伴回家,小孩子挑着红红的小灯笼,晕出一圈橘红色的光芒来。
他们在花坛黑暗的角落里拥抱,看着人一个个离去。
有时候那些人离他们并不远,隔着冬日稀疏的花枝,像是擦肩而过,给黎桉一种他们也并没有避开人,可以在人海中拥抱亲吻的错觉。
这种感觉很是不赖,于是黎桉笑着挑了挑眉,习惯性逗人。
“可惜只有我们俩藏在黑暗中。”他说。
“怪谁?”关澜抬手弹弹他的脑门,“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就可以把我们的关系登报声明。”
黎桉:“……”
果然,人得意起来就容易忘形,忘形起来就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抿着唇笑,将微凉的脸颊埋进关澜温热的颈窝里。
头顶传来低而沉的笑声,关澜在口袋里与他十指交扣的那只手放开,变魔术般从花坛深处取出一束花来。
天上的烟花蓦地密集起来,照亮了黎桉的眼睛,借着那些光芒,他看清了那束花。
那是一束红玫瑰。
“情人节快乐。”关澜说。
“今天是情人节?”黎桉笑着将那束花接过来,抱进怀里。
“嗯,很难得,”关澜说,“和大年初一同一天。”
“怎么不买洋桔梗,”黎桉将鼻尖埋进花里,闻着玫瑰花特有的辛辣香气,“今天红玫瑰肯定超贵。”
关澜抿唇,但没能压住眼底的笑意。
“红玫瑰很适合你。”他说。
足够锋锐,足够美艳,也足够神秘……
“哪里适合我?”黎桉仰着脸问。
关澜没说话,只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低,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身姿修长挺拔,柔嫩的嘴唇因为被长时间亲吻,此刻在烟火的光芒下看起来有种近乎艳丽的鲜艳,眼睫被薄薄的水雾染湿,容颜有一种让人惊艳的艳感。
恰似他怀里那些炽烈火红的玫瑰花。
只是,黎桉身上的刺早已被他面上若即若离的笑容刻意包裹起来,而玫瑰花枝上的刺,关澜也没舍得去掉,他只是让人很细心地将每一根刺都包裹在和花枝同色的绿色彩带下,不会扎到收花人的手指。
这一晚,他们宿在了六号楼,属于黎桉的那间卧室里。
什么都没做,只是相互拥抱着等着新一年的第一次日出,然后在清晨窗外鞭炮声再次大震时一起起身,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初一清晨的第一顿饺子。
不需要黎屏派人送到酒店,他依然能够吃到最新鲜也最好吃的马蹄和荠菜馅儿。
梨园剧组只放了两天假,但这两天是黎桉回来后过得最舒服也最惬意的两天。
初二一早,黎桉离开澜园,返回剧组拍戏。
日子过得飞快,时间一晃便到了元宵节,金城的气温开始一点点回升,正午时分的阳光已经染上了足够多的暖意,连江铎都不再继续在保姆车里用餐,而是和黎桉一起坐在了院子里。
林夕雯今天又送来了大餐。
不过不是像往常一样让别人代送,这次是她亲自过来探班。
除了江铎那一份外,还特意为黎桉准备了一份,剧组也没落下,人人都有元宵大餐。
只是,此刻片场内外虽然一片热闹,但不少人看向林夕雯的目光中,依然难掩情绪复杂。
外界的各色传闻,关修文和林夕雯携手选购珠宝这些新闻还在其次,最重要是,春节后没几天,关老爷子和现任林家家主,林夕雯父亲林间唐聚餐的新闻便被人推上了头条。
外界传闻,这次会面并不是两家人简单的聚餐,而是有各方面各领域的合作正式提上日程。
果不其然,次日,双方便齐齐对外发布消息,关林两家喜结秦晋之好,关修文和林夕雯的订婚宴定在了三月底。
关修文的名声如何,外界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众人只将视线放在了关家庞大的商业帝国,以及关修文关家长孙的身份与地位上。
所以网络上并没有多少人觉得林夕雯吃亏,相反羡慕她的人比比皆是。
只是,两日前的一条经济新闻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种除当事人外全民狂欢的诡异格局。
除各网站头条外,连央视经济频道都有特意做了专题报道:万象强势并购了卓域旗下几家影响力颇大的分公司。
之前卓域一直对外声称万象同属卓域旗下分公司之一。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种说法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毕竟万象的真正创立人和掌权人关澜,同样是关家人。
但这条新闻出来,却彻底打破了卓域,又或者说关家这场粉饰太平的谎言。
万象从来不是谁的分公司,它始终是卓域之外独立的经济个体。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不会对经济新闻感兴趣。
因为大部分经济新闻都和枯燥的数据脱不开关系。
但彼时,关林两家联姻,关修文和林夕雯的热度正高,这条牵涉到关家内斗的新闻还是立刻被懂行网友总结转发,迅速从经济新闻变成了八卦新闻。
【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哦,关修文这么着急联姻,就是因为去年的星光岛项目落到了万象手里,关澜在卓域的影响力稳步上升,他不得不采取手段稳固自己的地位,不过关澜就是好牛啊,人就实打实地用真本事杠他。】
【啧啧啧,这是要做无用功的意思?】
【那不好说,关家那种保守的家庭,是不可能让关澜坐上中央商务楼那把交椅的,你看关老爷子亲自接见林间唐,就知道他多挺自己那个出身正统的宝贝孙子了。】
【呵……,关家对乱搞不在意,倒是对出身挺上心,不觉得矛盾吗?】
【关老爷子已经半退休了,董事局也未必肯再卖他那么大的面子了,这次并购案后,大部分人只会倒向关澜那边。】
【豪门真是腥风血雨啊,动不动就是几百个亿的案子,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啊。】
【听说关老爷子被气进医院了,不行赶紧退吧。】
【……】
这事儿一来,关林两家联姻的意味忽然就变了。
林夕雯由人人羡慕的太子妃,忽然就要跌落成“前太子妃”。
去掉部分金钱和地位的滤镜后,林家卖女求荣的真相也终于盖不住,众人看林家的目光也都带了些调侃和嘲讽的意味。
“哟,怎么回事儿?”高升今天带着B组出外景,这会儿刚回来就发现黎桉面前的午餐竟然和江铎一样丰盛,于是笑着打趣,“江铎也就算了,怎么小黎老师的待遇也要比我们好?”
“小黎老师是我偶像,”林夕雯笑得落落大方,当没有看到其他人投来的探究目光,“说起来我表哥还是跟着小黎老师沾光了。”
“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高升转头打趣黎桉。
“高导,快去吃饭吧,去晚了让人抢完了啊,到时候别说我妹不请你。”江铎说。
高升噎了一下,一边吩咐自己助理取餐,一边进去洗手了。
“三月底啊,”林夕雯焦虑道,“现在已经二月底了,小黎老师。”
现在距离她的订婚宴,只剩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这边已经有点眉目了。”黎桉微笑看着她,阳光下一双漂亮的眼睛中笑意清浅柔和,让林夕雯一颗躁动的心莫名就安静了下来。
“真的?”江铎也惊讶说,“也没看你干什么啊?”
“我有自己的方法。”黎桉说。
“是不是动了别的关系?”想起能够让自己家大老板当件大事对自己发出警告的那个人,江铎语气不由地有点发酸。
黎桉未置可否,垂眼用瓷勺去挖白瓷盅里的海参蒸蛋。
“真的啊?”林夕雯这会儿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再次确认。
“嗯。”黎桉说,又微微笑起来。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多几次确认自己的判断,而且……”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又给她出馊主意,“有些东西,公之于众的最佳时机,我觉得在订婚宴前一天,或者订婚宴当天,效果更好。”
他的私心很重。
关老爷子不是进医院了嘛。
那不如到时候再给他加一剂猛药。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75章 Chapter75[VIP]
下午开场是江铎和别人的群戏, 黎桉没着急进去,坐在外面晒着太阳揣摩剧本。
大家各就各位,院子里闹哄哄的人群一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桉桉,”温岳凑过来, 终于有机会将压在心底的疑问问出来, “你真的看出眉目了?”
“干嘛?”黎桉好笑, 因为这个问题刚刚江铎和林夕雯都曾问过。
他偏头想了想, 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他雪白的皮肤上, 将他琥珀色的眼眸映得犹如流动的沙金,极漂亮,但含着浅淡笑意的样子又很温柔,
温岳比黎桉足足年长了七八岁, 但这会儿, 他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才是个弟弟的错觉来。
自来到金城跟在黎桉身边后,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少见。
最开始温岳以为是自己从小地方过来, 见识浅, 又没读过几年书,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心理上的错觉。
但后来,他慢慢意识到, 剧组里导演编剧演员, 随便拉一个都比他更有文化,更比他见多识广,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比黎桉更聪明,更理性, 更有应对事情时的手段和办法。
黎桉比他小一些,他最初到他身边来, 除了想要奔一个好前程外,最重要是想要报答他对他们两兄弟的恩情,把他当小孩子护着。
但现在,他是打心底里尊重敬佩他,对他的信任强烈到,就算他说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他都不会怀疑。
他知道,黎桉既然这样说,那事情肯定是真的有了眉目。
他更好奇的是,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窥到端倪的。
黎桉几乎从不向他隐瞒任何事情,不过他一向很忙,自然也不会事事向他解释交代。
温岳倒是知道黎桉每天都会抽时间仔细对比一遍张若和张合姐弟发来的信息和照片,偶尔和两人进行短暂的沟通。
甚至于,他还特意为此做了一个表格。
可是,只是这样就能找到帮助林夕雯的方法吗?
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那林夕雯自己做不是还能省下四千万?
不,八千万。
温岳好羡慕。
但同时觉得黎桉真的超级超级厉害。
“有一点。”黎桉看他专注认真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具体的证据还在搜集,得上点手段。”
“可是这桩婚事已经正式对外公布,而且主动权并不在两位当事人手里啊,”温岳说,“你真有办法让两家家主改变主意。”
“不能说绝对,”黎桉说,“就看到时候林家能不能做到,一点脸面都不要。”
“啊?”温岳愣在了原地。
黎桉垂眸,将剧本翻页,片刻后他又笑着抬眼:“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等不就知道答案了?”
温岳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强压下自己心底蓬勃的好奇心,点了点头。
见黎桉重新垂眼看剧本,温岳也解锁自己的手机屏幕,想要趁机处理一些合作或者商务上的信息。
只是还未及进入邮箱,他口袋里黎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温岳摸出来,看到了屏幕上“黎嘉琪”的名字。
“黎嘉琪。”温岳说。
黎桉其实很少对他说黎家发生的那些事情,但是也并不会刻意瞒他。
这么长时间来,温岳多少能够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敌意。
“你接。”黎桉没抬眼,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
黎桉习惯性坐在角落里,太阳好,离拍摄棚也有一定的距离,不用担心泄露隐私。
温岳往四周看了看,点了外放将电话接起来。
“哥哥,”黎嘉琪的声音迅速传了过来,“今天元宵节,你不回来团员吗?”
温岳刚张了张嘴,黎嘉琪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晚上家里要和任叔叔他们家一起聚聚,之后世炎哥哥要带我去喝酒观灯。”
自除夕那天和黎家人一起用餐后,肖秋蓉和黎天恩忽然又开始对他关怀备至,三不五时便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饮食起居,人际关系。
倒是黎嘉琪忽然消停了一阵子。
以黎桉对他的了解,大概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但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又让黎桉有点后悔自己之前对任世炎演戏演得太逼真,反而还真让他对自己三贞九烈的,以致于黎嘉琪那大招时时不见成效。
任世炎可真是贱。
上一世他把他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心一意对他,他却以所谓爱的名义,那样作践他。
可现在,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玩弄践踏他的感情,他倒是又装出一副情深似海,自己感动自己的恶心模样来。
黎嘉琪这通电话打过来,他还以为他们真的有了什么进展,结果就这?
黎桉再次翻了一页剧本,听到温岳终于找到了出声的机会。
“不好意思,我是他的助理,桉桉这会儿在忙,您有什么话也可以和我说,”温岳说,“不过今天他应该是不能回去,因为晚上组里估计会拍到很晚。”
对面安静了一瞬,好一会儿,黎嘉琪忽然嗤地冷笑了一声。
“你就是整天跟在黎桉屁股后面的跟屁虫啊?”
温岳:“……”
温岳很实在:“之前你也拍过戏,公司没给你安排助理吗?”
温岳到金城之后,关澜让安排卓域娱乐部门对他进行了两天培训,之后放在他身边,也是以卓域的名义。
既可以规避掉别人怀疑的目光,还可以让组里其他人有所避讳,不至于因为黎桉是新人便欺负他。
他又说,“就算桉桉只是和卓域合作,公司也特意派我过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组里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助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黎嘉琪:“……”
温岳的话一下踩中了他的痛脚。
当初的他对于晟凯娱乐来说只是一个刚刚入行的新人,即便有助理也是和其他艺人共用。
其他人大部分都入行比他要早,在公司资历也深,大部分时候助理东奔西走,很自然就会把他的事情放在最后面。
他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哪里能像黎桉这样,一入行就有专职助理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听候差遣?
而且到现在为止,黎桉都还没有签约公司,外界已经传得风风雨雨,说他肯定是被卓域预定了下来。
一个助理的事情已经足够让黎嘉琪心理不适。
更不用说其中还牵涉到人人向往的卓域。
黎桉在演艺事业上的顺风顺水,几乎和他的步步荆棘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更不用说,他之后还有没有再次踏入那个自己朝思暮想圈子的机会都还难说。
温岳几句话没什么技巧,甚至因为不想为黎桉招惹祸端句句踏实,偏偏在黎嘉琪听来,却像是一把把钢针,不用技巧只用力气地狠狠按进了他心窝里,疼得彻底。
“你叫什么名字?”黎嘉琪的声音阴沉沉地冷了下去。
温岳:“……”
温岳意识到自己还是得罪人了,他抬眼,求助地向黎桉看过去。
黎桉的视线这会儿已经离开了剧本,阳光下,他正促狭地看着温岳在笑。
温岳:“……”
“我在问你名字,”黎嘉琪态度傲慢十足,格外得居高临下,“还有,不要助理助理的称呼自己,归根结底,你也就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一条狗。”
闻言,黎桉蹙了蹙眉。
随即,他用笔在剧本上写了一句话递给温岳。
温岳照章念出来:“啊,汪导,这个很凶的人是……”
电话蓦地断了,世界重新一片清净,黎桉将剧本重新捞过去,盖在脸上笑了起来。
“这个人好恶劣啊。”温岳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对方为什么将电话挂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电话那边,黎嘉琪握着电话的手像被火烫了一般。
汪憾在圈子里的影响力很大。
他名声本来就已经受损,原本以后出去多少还可以装装可怜,现在被汪憾听到他那些话的话……
黎嘉琪一肚子火气和惶惑无处发泄,他疯了一样抱着头尖叫几声,将手机重重地砸了出去-
“怎么回事儿?”晚上去和任家聚餐的路上,肖秋蓉看到黎嘉琪碎成蛛网的手机屏幕,忍不住蹙眉,“你最近手机已经坏了好几个。”
黎嘉琪没说话。
前面黎天恩握着方向盘,开口道,“公司附近有维修站,明天让哥哥帮你带过去换块屏吧。”
最近黎天恩和肖秋蓉换着花样给黎桉打电话,要多温柔有多温柔,黎嘉琪心里早就不爽了。
他冷冷淡淡抬眼,“怎么?当初我回来时,是谁说这辈子都欠我,要好好补偿我的?现在连块新手机都舍不得买给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黎嘉琪乘胜追击,“你们也看到那天黎桉穿的那件卫衣了,怎么,你们有钱给他买高奢,没钱给我买手机吗?他那件卫衣赶我几十个手机了吧?”
“我真是怀疑,我真是你们亲生的吗?我照过来的意义在哪里?”
“嘉琪!”前面黎天恩低低呵斥了一声。
“回来之前,我原本以为自己的母亲是最温柔最爱笑,爸爸是最干净最有担当……”
黎嘉琪说到这里忽然愣了愣,因为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秦驰和叶小蝶的身影。
一个漂亮温婉,一个高大英俊。
他蓦地顿住,不知道这么多年后,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两个人。
但那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心头的一瞬间,他对黎桉的恨意也同时变得更深更重,犹如泼天的海潮,将他整个人都彻底覆盖,完全掌控。
但他这句话还是起了作用。
尤其是话中的“干净”两个字,让黎天恩和肖秋蓉几乎同时想起了黎天恩出轨的那件事儿。
两人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会儿几乎发青,深浓的疲倦袭来,好像黎桉脸上的皮肤都沉沉地坠了下去。
好好的一个节日,被闹到鸡飞狗跳。
黎天恩将车停在了商场门口,看着商场的玻璃幕墙上精心制作的元宵节日概念片。
满目的喜庆与甜蜜。
“你带他去买手机吧。”良久,他从后视镜看向肖秋蓉,以从未有过的冷淡态度说。
晚上自片场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钟,温岳将手机递给黎桉,“那个黎嘉琪又发信息了。”
“哦?”黎桉笑了下,紧了紧自己的围巾,和温岳一起走向小楼侧边的停车场。
坐进车子,他点亮屏幕,看到了黎嘉琪许久没发过的照片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
昏暗的车厢里,任世炎喝醉了,黎嘉琪凑过去吻他,看起来倒真的很像一对很亲密的恋人。
“他这是什么意思?”温岳有点好笑,边开车边问,“这个男的连关总的一根指头,不,一个指甲都比不上,就这还炫耀,我都替他不好意思。”
“他当成宝就好,”黎桉好笑,第一次觉得温岳竟然也有毒舌的时候,“就是太婆婆妈妈了,我倒是期待收到的是他们的床照。“
温岳:“……”
温岳被口水呛了一下,看黎桉在后面垂眸拨通电话。
黎嘉琪那边很快接通了,还未及说话,黎桉便已经淡淡地开口:“黎嘉琪,你发这些照片什么意思?”
“你还很在意吗?”黎嘉琪笑,“可惜你和世炎哥哥已经分手了。”
“所以呢?”黎桉问,“你也只能趁他喝醉的时候偷偷亲他一口?”
他笑了一声,很是不屑,将黎嘉琪推进万劫不复,“你怎么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问问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又或者,最后会是谁能和他共度余生?”
他顿了顿,微笑,“黎嘉琪,问一问你自己吧,现在连爸爸妈妈都对你有意见,你还有什么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Chapter76[VIP]
黎嘉琪的手机又坏了。
这次肖秋蓉没再废话, 直接给他买了两台放在家里。
但配置却不再是之前的高配版本。
为此,家里又是几天的不得安宁。
以往那些百试百灵,通行无阻的手段频频碰壁,黎嘉琪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再继续维持住那副伪装出来的乖巧画皮。
电影学院已经正式开学, 但担心他现在露面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黎家人为他请了长假。
但第一天下午, 黎嘉琪就将从外地返校的江游几个人叫道了家里, 当着肖秋蓉的面将那两部“上不得台面”的手机打赏了下去。
肖秋蓉当时正招呼彭姨为几个人上果盘,当即被黎嘉琪气到差点吐血。
但为了不让人对家里的经济状况产生怀疑, 又或者生出无端的猜疑来,她只得听着那些人对黎嘉琪的拍须溜马,强撑着笑脸应付。
带那几人离开后,肖秋蓉当即就冷了脸色。
但那种冷和普通的冷又不太一样, 那是疲惫到极致之后再没办法支撑任何情绪后的面无表情。
肖秋蓉觉得太累了。
公司难以运转的, 黎铭文化持续下跌引起大批股民谩骂大批资金外逃的现状已经让她足够疲惫,家里还一日不得安宁。
这让她忽然想起当年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
要在崭新的领域开拓崭新的市场, 一样很不容易, 一样足够疲累。
但那时候走的是上坡路,现在走得确实下坡路。
上坡路是满满的希望,可下坡路却只剩下垂死挣扎。
更不用说, 那时候即便再累, 但驾车回到小区,远远就看到等在家门口的那道小小身影, 再巨大的疲惫也会烟消云散。
只可惜现在……
这种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还能不能撑下去, 即便最温暖安全的家都埋着不定时炸弹的日子,对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 都像是一种漫长又恶意的凌晨。
“怎么?”黎嘉琪受不了肖秋蓉对他冷脸的样子,“不过两台手机就心疼成这个样子?当初不是说好要给我更多补偿的吗?”
他冷着脸笑,“是我相信你们,才没有让你们立刻兑现,怎么,现在连手机都抠抠搜搜,我就想问,你买的那东西拿出去能看吗?”
“黎嘉琪!”肖秋蓉压在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我在公司忙正事儿,你十万火急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怎么作践我?”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黎嘉琪:“家里现在的状况,爸爸妈妈哥哥多么艰难的处境你看不到吗?妈妈知道你的角色被换不好受,已经尽量迁就你,可是家里人的难处谁来迁就?你就不能懂事儿一点吗?”
说到“懂事”这个词的时候,她心底剧痛。
黎嘉琪刚刚回来的时候,好像也挺懂事儿的。
可是,那是真的懂事儿吗?
肖秋蓉一时有点愣怔,生出一种无法对过往进行准确分辨的迷惘感来。
“我确实是不够懂事儿,”黎嘉琪的语气尖酸刻薄,“毕竟我不是黎桉,能够从小长在你们身边,受你们疼爱,我如果那么懂事儿的话,说不定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死了。”
肖秋蓉一腔怒火蓦地卡壳,张口结舌的样子格外狼狈。
黎嘉琪看着她,下了最后通牒:“还有我手里的那张卡,赶紧恢复原来的额度。”
原来三百多万额度的副卡,一下只剩下十几万,任谁都受不了。
“还有,”黎嘉琪对肖秋蓉说,“如果再让我看到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回头我就自己去商场选,被人拍了就拍了,反正我是完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你们别害怕就行。”
他说完抬脚上楼,没注意到门外站着的黎天恩。
黎天恩喝了点酒,没有开车回家,不知道已经在门外站了多久。
直到黎嘉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抬脚进来。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难堪地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黎天恩给肖秋蓉倒了杯水递过去。
“这孩子不像屏儿和……”他顿了顿,片刻后又说,“他是来讨债的。”
“别这样说。”肖秋蓉抬手捂了捂自己眼睛,却压不住心底的那支“下下签”。
她觉得这会儿自己该失声痛哭才对,但人在痛苦中挣扎太久便会连疼痛都会觉得麻木和迟钝,所以这会儿她也没办法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今天情况怎么样?”她问。
黎天恩冷哼了一声。
“还能怎么样?”他说,“一个个的都落井下石。”
“实在不行就搏一搏吧,”肖秋蓉沉默片刻,终于狠下心来,“让凌会计合一合家里资产,包括房子一起,跟银行申请抵押贷款吧。”
公司培养多年的大网红几乎全部离开,现在公司运转一天就多一天的费用,如果不能花重金挖更有影响力的新人过来,只能慢慢熬着等死。
既然这样,那就不如搏一把。
当年他们从无到有都能闯出来,现在他们对行业内的规则与走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她不信他们就真的翻身无望。
“总该为两个孩子闯出一条路来。”肖秋蓉说。
“主要还是屏儿,”黎天恩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拿定了主意,“至于嘉琪,他喜欢和世炎一起玩,就让他去玩,别一天到晚在家里闹得不安生。”
三月份的日子过得飞快,气温回升,角落里的迎春花开出了一片热闹的灿金。
这段时间黎任两家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今天终于到了和任世炎约定喝酒的日子,黎嘉琪早早就梳妆打扮。
他早早脱下了沉重的冬装,换上了轻薄凸显身段儿和气质的春装。
“今天你再不来,我就快憋死了。”酒馆的私密性很好,单向玻璃外,金城漫天的灯火延伸出去,夜景很是漂亮。
“叔叔阿姨要把黎铭重新扶起来,现在都很忙吧。”任世炎今天心情显然很好,微笑对黎嘉琪说,“还好,桉桉就快杀青了,等他回来,家里能热闹一些,你也不会那么孤单。”
“呵……”黎嘉琪撇嘴,“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多紧张他,电影没上映之前说不定都不让他回家。”
“如果桉桉能红,对家里也是一个助力。”任世炎说。
“但是世炎哥哥,”黎嘉琪靠近他说,“你不怕他红了会不要你?”
任世炎愣了一下,面上虽然平静,可默默收紧的手指却瞒不过黎嘉琪的眼睛。
“梨园那个组全是有钱人,上到老板投资人,下到演员,那个江铎身家几个亿,据说还和林家沾亲带故的,”黎嘉琪手里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所以他都放在关键时刻再用,“上次春节的时候,我哥哥说,有人在追他。”
“什么?”任世炎一惊,忙去摸自己的手机,但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后,又默默放了下去。
“他这样的人,”他说,有点苦涩,“有追求者再正常不过。”
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毕竟黎桉的外在条件确实太好了。
只是,之前事情一直没有拿到自己面前来,而且,他一直以为,他和黎桉一起长大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哥哥收了别人的手表,身上穿的也是C牌那个天价情侣装……”黎嘉琪轻声说。
“他有没有说是谁?”任世炎立刻问,“他……他同意了?”
“哥哥说给人回了礼,但可能还没有明确关系,正在考虑。”黎嘉琪看着他,像是告诉他这样的消息很内疚一般,放轻了声音。
在考虑?
那就是对对方也有意愿了?
任世炎耳际嗡鸣,手脚无力,脸颊被内火冲出一片不太正常的潮红来。
酒杯在他手中倾斜,暗红色的酒液洒在他的白衬衫上,黎嘉琪惊呼一声,忙取了纸巾半跪在他身前为他擦拭。
“没事,我没事。”任世炎喃喃地说,眉心蹙得极紧,无知无觉般举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口闷了进去。
两人一起用过餐才八点多钟,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半,喝酒至少喝了三个小时,虽然是细水长流,但之前也多少染了些酒意。
这会儿,那点酒意跟着情绪翻涌,任世炎只觉头昏脑涨,心里想着黎桉,又怕又愁,便更是来者不拒,黎嘉琪倒几杯他喝几杯。
“不可能的,”他说,“桉桉他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我觉得也是。”黎嘉琪又为他满上一杯,“怪我话太多了。”
但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我明天就去找他。”任世炎手一松,喝了一半儿的酒杯没握稳,再次滚了下去。
“世炎哥哥?”黎嘉琪上前,叫了一声。
任世炎靠在沙发上,酒意熏天。
“桉桉……”他呢喃着。
“是我啊。”靠过去之前,黎嘉琪将自己的手机调到了摄像模式。
“你怎么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问问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又或者,最后会是谁能和他共度余生?”
每次响起黎桉这句话,他都又气又恨倍感屈辱。
唯有今天不同。
黎嘉琪的笑容得意极了。
等回头,他真该把“最后会是谁和他共度余生”这句话问回黎桉脸上去。
黎桉他不是胜券在握吗?
但今晚,和任世炎上床的却只能是他。
黎嘉琪解开任世炎的衬衣纽扣,一边为他脱衣服一边想:好东西么,也不能全是黎桉的-
酒店里,黎桉边捏着汤匙喝花胶汤,边看着张合今天发来的照片。
旁边关澜正抱着笔电工作,这会儿没打两个字又重新将电脑放下,过来抱黎桉。
“干嘛?”黎桉好笑熄屏。
说实话,屏幕上的照片也确实不太适合用餐的时候观看,有点太过糜烂。
“刚刚谁说要工作一下的?”他将汤匙递到关澜唇边,关澜垂眸,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汤。
“在你身边工作总觉得吃亏。”关澜笑了一声,指腹摩挲在黎桉清瘦雪白的颈侧。
“不是吧?”黎桉失笑,“看看我听到什么了,咱们的工作狂关总竟然说工作是吃亏?”
关澜宠溺地垂眼看他,一双凤眼里全是笑意。
“那怎么不吃亏?”黎桉故意问,拿着空了的瓷勺轻轻压在关澜唇上。
“这样。”关澜倾身,做出将人压在身下的姿势来。
恰在这时,黎桉的手机忽然接连响了好几下。
他笑着,担心是不是编剧大半夜又发飞页,忙用一只手举起手机来解锁。
照片一张连着一张,全是大尺度。
黎桉:“……”
黎桉:难道他今天就该看这些?
不过,他很快便仰头,狠狠在关澜唇边亲了一口,忍不住笑出声来。
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失眠有点严重,昨天早早上床但还是凌晨一点多才睡着,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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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Chapter77[VIP]
人心是可以被左右, 被逼迫,被引导着做出大部分你想对方做出的决定。
黎嘉琪其实可以体面一点和任世炎在一起的,但此刻却狼狈又下贱。
屏幕上的照片一看就是视频截图,并没有露出两个人的脸来, 但两人双手交握处的那两块腕表, 黎桉却再熟悉不过。
黎嘉琪以为自己是在示威, 以为只要不暴露两人的面容, 之后便可以抵死不认。
既可以刺激到黎桉,又可以不在他这里留下任何把柄。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从最开始,黎桉就将一枚小小的插件通过图片发送安插在了任世炎的手机里。
那枚插件,是他在某个小世界里,用命换来的。
程序并不复杂, 但很恶毒, 但凡任世炎向任何人发送过图片,它便会悄无声息地在对方手机里扎根, 且根据现在的技术水平, 应该根本没办法检测到它的存在。
黎桉回来当晚,在房间里规划前路,让张合帮忙查关澜时, 就连夜将这个让人看不见也摸不到, 犹如蒲公英种子一样,种下就会紧紧扎根的小东西做了出来, 并第一时间植入了任世炎的手机里。
现代人的手机里都有大量的文件和海量的照片,黎桉确定就算换手机, 大部分人也一样会将之前的内容全部拷进去。
他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图片上, 任世炎显然喝了不少的酒。
这一点,即便看不到脸,也能从对方的肌肉线条上分辨的出来。
所以,黎桉可以确定,黎嘉琪暂时不会删除这条视频。
又或者,作为他胜利的战利品,会永远留在他的手机或者电脑里,时时回温。
像上一世一样。
黎桉并不着急,只要等合适的时机收回这份插件,黎嘉琪的聊天软件便会自动将视频所在的文件夹完完整整地“主动”发送过来,却不会在他的手机上留下任何痕迹。
……
耳畔有温热的呼吸不着痕迹地拂过,黎桉笑了一下,知道关澜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照片。
“任世炎和黎嘉琪。”他说,含笑熄了手机屏幕。
关澜眸中的笑意淡了些,对那些辣人眼睛的照片未予置评。
他只是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黎桉明显小了一号的手掌,声音低沉缓和:“什么时候你才可以不用面对这些?”
这些满是恶意的龌龊心思和目光……
即便明知道黎桉并不会因此难过,但他也一样不希望他们出现在他身边。
一点也不行。
他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这些东西全部捏碎,让他们永远没办法靠近他喜欢的人一分一毫。
但他清楚,黎桉想要自己握刀,将那些毒瘤一点一点彻底刮下去。
无论是属于身上还是心上的。
“很快了。”黎桉含笑看着他,手指用力,回握关澜的手掌。
他对这个世界有着很多的戒备,怀疑,但也不乏勇敢。
所以在一切事情彻底明朗前,他想要再给关澜一个机会。
一个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并最终决定,是否要离开他的机会。
如果这一次关澜仍然坚定地留在他身边,那么以后,他就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从自己身边离开。
同时,他也会默认,自己终于可以不用顾忌太多地在心底播下一颗种子。
一颗有资格幻想未来的种子。
一个死去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未来,但有人紧紧抱住了他,给了他无限的温暖,让他生出了贪婪。
所以现在,和最初那“一雪心头无尽恨意”的愿望相比,他想要活过来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
“大少爷,”黎桉握着他的手晃了晃,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来,“我想要和你说件事情。”
“嗯?”关澜垂眼看他。
“黎嘉琪拍了他们全程的视频。”黎桉说。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黎嘉琪上一世用了同样的操作。
只是,上一世的时候,他们发生关系,是在任世炎清醒的状态下。
“嗯。”关澜抬手,温热指腹拂过他的眼尾,那热度像是透过皮肤纹理沁进血肉与骨髓,黎桉的眼睛泛起轻微的酸意来。
但他没有停下。
“这段视频,我会用非常规手段拿到自己手里,也或者,”他语声微微顿了下,“将来的某一天,或者某个合适的机会下,我会将它公之于众,让许多人看到。”
这样的手段很恶毒,也很狠戾,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或许还很下作。
但作为一个死过无数次的人来说,为了能活,黎桉将自己的底线放得很低。
如果不得不为,他甚至还可以降低线放得再低一点。
自然,他也会规避掉所有的“麻烦。”
因为上一世,他们就连拿走他的命,都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
不,不仅仅是代价,甚至连丝毫的愧疚都没有,他们甚至面不改色踩着他的尸骨,吃着他鲜血染就的馒头,步步高升,个个餍足。
没有人值得他付出任何的代价。
他其实完全可以做到完美和悄无声息,但他还是想要对关澜说。
因为关澜没伤害过他,关澜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至少,他该更清楚一点知道,他护在怀里的枕边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上一世的事情,他死亡之后的事情,都太过玄妙。
黎桉从没想过要告诉谁。
因为那样的话,倒像是他在为自己开脱和寻求同情。
只有弱者才需要那些东西。
而黎桉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因为失去自幼长大的家,失去所有在意的亲人,而迷惘惶惑如丧家之犬般胆战心惊的那个“弱者。”
他只是将审判和选择的权力交到关澜手里。
趁现在,他还将自己的一颗心紧紧捏在自己手心里。
不需要说太多,黎桉只是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
即便依然含着笑,却并没有掩饰自己心底的恶意。
他微微仰着脸,看关澜脸上的表情。
他以为关澜或多或少会有些犹豫,沉默,又或者失望……
但他只是安静而专注地与他对视,低声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交握的手掌蓦地收紧,黎桉轻轻地呼吸,却将那口气吸得极深。
可即便这样,他弯着的那双眼睛还是染上了湿意。
除了在关澜床上,黎桉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
即便在那些惨烈的小世界里面,他挨过饿,受过冻,被人一鞭一鞭抽到血肉模糊……
他也从没有流过泪。
他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流尽了,他只是默默记下那些苦与痛,将他们加诸在恨上。
但是现在,他明明在笑,眼睛却已经变得模糊。
眼睛上传来柔软滚烫的温柔触感,关澜垂首,吮去了他眼睫上的湿意。
“叶瑾,”他听到他的声音,“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伪装过自己,你忘了吗?”
黎桉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一些。
他看到了关澜唇角的笑意。
“我从来都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他说,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但那不妨碍我爱你。”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黎桉是个怎样的人。
他寻回外公来,从不嫌弃外公出身贫寒,对老人百依百顺,孝敬有加。
他会帮助弱小,救下咖啡店老板的孩子,让孩子不致于被烫伤,他会帮助身边困难的同学,介绍工作,让他们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他和高涵的“简语”,更是养活了十几个家庭贫困生活艰难的校友,他不计前嫌,让同学的妹妹得到了手术的机会,他更是知恩图报,对照顾过外公的温岳温泉兄弟俩照顾有加,更刚刚买了一套房子给张合……
之前让高涵整理出来的,以备不时只需的那些资料里,黎桉的一件件一桩桩,都那么鲜明地镌刻在了关澜的脑海里。
这个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下作,又怎么可能会恶毒?
只有他自己还不知道,他早已看到了他金子一般的那颗心。
关澜忽然又笑了,他将黎桉紧紧抱进怀里,亲吻他泛红的眼睛。
“我爱你,”他说,很郑重地叫他的名字,“叶瑾。”
黎桉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有滚烫的液体湿透了他肩头的衬衣。
关澜抬手,怜惜地顺着他后脑乌黑柔顺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有些事情,”他低声道,“交给我来吧。”
“抱你的小王子上床的事情吗?”黎桉终于抬起脸来。
他眼睛红红,鼻尖红红,既可怜又可爱,可眼睛里却汪了满满的笑。
那笑容犹如此刻春夜里柔和的月光,温柔而甜蜜,再不似之前那样,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让人无法捉摸的薄雾。
“抱我上床。”他说,清润的嗓音染上了哑意,又抬起脚尖主动吻住关澜,“那些人,不值得脏了我们两双手。”
……
夜色深浓,只床头一盏壁灯洒下一点浅淡的光。
黎桉窝在关澜怀里,抬眼描摹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关澜睡着了,那双极深的凤眸闭上后,眼尾向上拉起的弧度更见锋锐。
但抱着他的时候,却既温柔又温暖。
黎桉将枕下的手机摸出来,明明该干正事儿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先举起手机对着关澜拍了张照片。
将他的睡颜永远刻在了自己的相册里。
之后才点进手机后台,找到一个小程序,锁定聊天记录中黎嘉琪的头像。
不过片刻,那个对话框里便有一个名叫“私密文件”压缩文件进来。
黎桉沉眸解压,打开文件夹后,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段时常半个小时的视频。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是黎嘉琪存在手机里,拿捏方传翼的私密资料。
将东西保存完整,黎桉再次点进后台,删除并彻底清除掉了之前拿道程序的所有痕迹。
重新将手机放在枕下,他将自己的脸颊埋进关澜颈窝里,在那点让他迷恋的气息里,沉沉睡去。
今晚,注定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Chapter78[VIP]
“桉桉还没醒吗?”清晨的阳光自洁白的窗纱缝隙里透出来一线, 门外温岳压低声音问。
他最近已经渐渐总结出规律来:只要关澜过来过夜,黎桉的睡眠好像就格外好。
当然,也可能是累的,温岳十分现实地想。
“嗯。”关澜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身西装笔挺, 衬衣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眉眼间虽蕴着浅淡笑意, 但仍给人一种高冷又禁欲的疏冷感,“今天不是会晚点拍?”
“您怎么知……”温岳正好奇关澜怎么知道, 忽然想起关澜是这部戏的大老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江铎找他,有句话要问。”
“让他晚点吧, ”关澜淡声道, “他再睡会儿。”
“那好。”温岳出去,“我去买早餐。”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房门无声地开合了下, 黎桉慵懒地抬起一只手来。
浅淡的晨光中,那只雪白修长的手臂上,布满了累累的吻痕。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重新帮他放进被子里, 关澜在床边坐下,倾身去看黎桉的睡脸。
“吵到你了?”他问。
黎桉没有张开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他唇角翘起来,嗓音慵懒沙哑:“不是, 我被汪导逼出生物钟来了。”
“那再睡会儿。”关澜拇指指腹顺着他眼睫的方向轻轻拂过,另一手挑了一根已经变形的领带来, 重新搭在了黎桉眼睛上。
黎桉笑了起来,将那条黑色领带绕在自己雪白的手指上。
“大少爷,”他往关澜怀里靠了靠,低哑含笑的嗓音闷在了关澜的心口处,“你在提醒我‘斯文败类’几个字该怎么写吗?”
“这是在骂我?”关澜笑了一声,很低。
他垂首,嘴唇印在黎桉乌黑柔软的发顶,指尖漫不经心地扯住了领带的另一端,想到昨夜这条领带先是束缚在黎桉细白的手腕,再是盖住他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染透……
他的眸光不自觉重新沉了下去。
领带中间的距离一点点变短,两只手终于被那根细细的布料系着撞到了一起,关澜重新将黎桉的手掌握在自己掌心里。
“我怎么敢?”黎桉笑了一声,又说,:“万一大少爷以后报复我,天天把我绑在床上怎么办?”
西装面料硬挺,但这句话出来的同时,黎桉还是感觉到了布料后面,关澜的肌肉线条蓦地一僵。
随后他的下巴便被人捏住,腕表略带冷意的金属表带硌在颈侧,关澜倾身而下,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黎桉笑了起来,再次抬起手臂,勾住了关澜的脖颈。
两人胡乱闹了一通,关澜刚换好的西装重又被揉出了褶皱,黎桉这才抬手勾住他的衣领,借力坐了起来。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再亲密的事情也都已经做过,但昨晚却是两人彻底敞开心扉坦诚相待的时刻。
情感炽烈如火,动作上自然失了些分寸。
黎桉满身的痕迹,随着薄被滑落,尽数落入关澜的眼里。
尤其细窄腰侧,那几痕泛出青紫的指痕,在雪白皮肤衬托下,不吓人,倒是多出几分动人心魄的靡艳来。
对上关澜的视线,黎桉好笑。
“谢大少爷关键时刻都理性又从容,没给我在容易暴露的位置也留下牙印。”
关澜垂眸,指腹轻轻摩挲在他腰际:“就快杀青了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黎桉失笑。
关澜没说话,但唇角却勾出一点浅浅的弧度来。
“帮我穿衣服。”黎桉重新将被子拉上来,担心等会儿万一失控,会影响今天的拍摄。
关澜垂低的眼眸眸色极深,好一会儿才将骨节分明的手掌自薄被下面抽出来。
他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起身,从衣柜里取出衣服来,垂眸认真地,从内到外,一件件为黎桉穿好。
系上衬衣最后一颗纽扣时,他垂首,就着黎桉微微抬头的姿势,将吻落在黎桉小巧的喉结上。
黎桉觉得有点痒,笑着躲闪开,转身又抱住关澜劲瘦有力的薄腰。
他垂眼含笑,将关澜身上压出的褶皱一点点重新抚平,随后抬起眼来,与关澜四目相接。
“我很开心。”他说-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温岳边开车边说。
说不清为什么,温岳觉得今天的黎桉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太清。
好像……
好像他整个人都更鲜活了起来,也更柔和了起来?
温岳还没想清楚,后视镜中,黎桉那双格外漂亮多情的桃花眼便弯了起来。
“嗯,”他说,不遮不掩,“我很开心。”
黎桉从来都不需要靠山,他有办法也有能力颠倒这片乾坤。
但不需要靠山不代表他真的就不需要一点点来自外界的温情,不需要来自外界的一点点支持……
其实没有支持也没有关系,他原本就没有奢求这些东西。
他一个人走过很多路,这条路他也可以一个人一直走下去。
但如果有,又是来自于那个一向能够给他温暖和安全的人的话,他的心不自觉就会变得踏实和轻松。
好像无止境地飘荡在浩瀚无垠岁月中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有一天落在了实地上。
他知道那土地肥沃,水源丰富,情不自禁就会生出根来。
没有关澜,没有这段感情,他一样会按着既定计划走向最终的目的地和最后的大结局。
但那是以一种决绝的心态。
带着仇恨,沉重而阴郁。
但现在不一样。
他依然会走那条路,但他却也知道,他身后多了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多了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多了那人从不多言的爱意。
他的生命中多了什么,但他的心却变得更轻松,更温暖。
那一年的大雪,终究会自他生命中,一点点化去。
“早上江铎找我了?”黎桉笑着抬眼,”不是说今天中午细说么?”
“他好奇的抓心挠肝,非要见你。”温岳说,想了想又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关总对他那么早打扰你,有点不满。”
“哦~”黎桉抿唇,片刻后笑了起来。
中午时分,林夕雯又来了。
三个人再次聚在了片场小角落里,边吃饭边谈事儿。
“就不能去我房车上?”江铎左右看看,“不觉得咱们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吗?”
黎桉刚为自己盛了一碗鱼汤,闻言好笑地挑了挑眉梢。
“本来不像,”他说,“你再继续东张西望几次,确实就很像了。”
江铎:“……”
他堂堂影帝,圈内前辈,谁见了不得敬上几分,黎桉可真是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很服他。
也许是因为他做事情总是不急不躁,沉得住气,也许是因为他让人刮目相看的演技,又或者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有种什么东西,让人格外能沉下心来,忍不住就心生喜欢。
事情终于有了进展,林夕雯今天心情很好,见自己表哥吃瘪,忍不住笑出声来。
温岳沾了光,正捏着吸管吸筒骨里面的骨髓,听到动静不动声色往周围看了一圈,时分尽职地站岗放哨。
“别说,”江铎说,“你这助理可真敬业,不愧是卓域培养出来的。”
黎桉失笑,将大衣口袋里,放在塑封袋里的手机摸出来递给递给林夕雯。
手机是他之前提前买好的,就等着这天用。
毕竟查关修文父子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希望这件事情结束后,任何人都查不到他在这件事情里的痕迹。
“看看相册。”他说。
天空碧蓝,阳光灿烂,大部分人都离他们这边很远。
林夕雯紧张又疑惑地点开相册,片刻后,她一双眼睛越张越大,继而抬手捂住嘴唇,生怕自己会发出惊叫声来。
江铎自然也一样,昨天温岳传话让他通知林夕雯过来一趟时,他就已经好奇的要命。
不过当时已经太晚,黎桉已经休息,早晨时黎桉起得又晚,他好不容易才忍到了现在。
“我靠!”他喃喃,嘴边米粒掉了下去,“这么刺激的吗?”
“这,这这,这次肯定能行了吧?”林夕雯说话都有点结巴,她再次抬手捂唇,激动的眼睫湿润,“这次要还是不行,那我这时运也太不济了。”
“这部手机送你了,里面只有这些照片,”黎桉含笑,冷静提醒道,“这是服务之外的赠品。”
里面的照片很多不堪入目,林夕雯也顾不得,飞快地滑了两遍。
这会儿听黎桉说话,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将手机放进自己的铂金包包里,抬眼看过来。
“你已经做到这样,后面再不成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了,下午我会把尾款打过来。”
“谢谢。”黎桉笑起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记得还找我。”
林夕雯失笑:“你可盼我点好吧。”
她说着又蹙眉:“但我还是有点拿不准到底什么时候曝光出去。”
“当然是订婚宴当天。”黎桉眉眼间的笑意十分温润,“以关家的公关能力,你信不信,即便你发出去,这些照片也会被瞬间屏蔽,普通人或许根本没有机会看到。”
林夕雯脸色一白。
但她不能不承认黎桉说得都对。
这样的照片,这样有伤风化的事情,只要没被大众看到,她父亲为了利益,也一样会当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一样会让他嫁进关家。
即便关修文的位置已经不稳,即便关修文人品败坏,但那一点点肉渣渣,就足以吸引他讲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里去。
更不用说,她继母还等着用她的人生为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铺路呢。
“关家人最好名声和体面,我想,你的订婚宴应该缺不了记者吧?”黎桉的声音清润好听,边挑鱼刺边微微笑着,“以关家的财力和地位,这场订婚宴,金城名流必然会齐齐到场,如果在现场将这些东西放出来的话,你猜你父亲这脸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江铎握着筷子,闻言下意识磨了磨牙尖,提前体会到了社死的感觉。
这一招确实狠,简直可以说是又狠又毒!
“订婚宴不是还有一个周嘛,”黎桉又笑了一下,笑意清澈到甚至带着天真,像校园里那些不谙世事的少年人一样,“林小姐,其实,你也可以邀请自己相熟的记者前往,多争取一点舆论上的主动权。”
舆论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但用的好了确实可以劈风斩浪。
林夕雯握拳,眼睛里情绪复杂。
她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甚至莫名地还多了点期待。
“我明白了。”她说。
她要打的不仅仅是关家的脸,相比较而言,她更想打的是他父亲和他继母的那张脸。
那样的脸皮就该撕下来,被人当垃圾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再无地自容。
作者有话说:
小瑾:又转四千万!
第79章 Chapter79[VIP]
下午三点多钟, 黎桉拍过一个段落,在休息椅上落座时,温岳将手机递给他。
林夕雯的四千万尾款已经到账,但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银行的电话。
能和关家议亲, 即便近几年已经在走下坡路, 受到了新兴船公司的挤压, 林家的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即便林夕雯在林家并不受宠, 但这种豪门最是看中脸面,所以即便份额很小, 林夕雯手里其实也握着林家的股权。
外加上她母亲以及外祖家留给她的那部分,八千万对于林夕雯来说,不过是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小钱。
她之所以不能抗拒她父亲给她物色好的婚姻,完全是因为, 其中夹杂着各种利益纠葛。
她继母也一直等着她犯错, 能将股权全部收回来,留个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次之后, 林夕雯应该会和林家撕破脸皮, 彻底摆脱她父亲的掌控。
不出意外的话,林间唐也会用更书面和正式的方式,以“不知情”“受害者”的身份对女儿做出补偿。
林夕雯能够因祸得福, 彻底握稳自己手里林家的股权, 林间唐也能够多少捡起一点林家的脸面。
对于这些,黎桉并不是很在意。
他的目标, 自始至终都是关家。
不过,相对于林夕雯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 黎家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年前出事之后,黎铭文化的股价便一路回落, 股吧里被套的股民骂声一片,大批资金更是快速出逃。
如今,黎铭文化的股票早已腰斩,但之前丑闻的影响力却并没有完全消减,外加大量员工离职,公司资金链断裂……
如今的股票走势图虽然不如最初那般飞流直下,却也是走出了一条漫长阴跌之路。
虽然黎桉之前那两个点的股权质押还没到期,但鉴于黎铭文化市值大幅缩水,且前景堪忧,已经触发了银行的风险警戒线。
银行打电话过来除了了解情况外,应该也有“抽贷”的意思在里面。
抽贷,更接地气点的说法,便是“提前收回贷款。”
黎桉接过自己的手机点开计算器,开始重新计算自己手里的那些早已算过千万遍的资产。
如今手上多了林夕雯那笔钱,他手头还算宽裕,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焦头烂额了。
正好可以提前把那点股权收回来。
不过,之后黎铭文化或许还会有一波小行情,因为前几天黎屏告诉过他,家里已经在办抵押贷款的事情了。
黎桉勾了勾唇角,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之前就算把黎铭文化彻底搞垮,但黎家这么多年来还是积累下了一些资产,如果就此收手的话,就算过不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普通人家富足小康的生活还是能够保住的。
他要的,从来就是让他们万劫不复。
绕在指间的黑檀串珠一颗颗滑过,黎桉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修长冷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轻敲两下,在脑海里复盘自己的计划。
“小黎老师。”前面有人叫他。
“我过去补个妆。”黎桉将手机丢给温岳,站起身来,他眉目间笑意温润,一看心情就极好,“银行如果再来电话,你就告诉对方,我近几天就能让人过去办理还款解押的手续。”
“好。”温岳说,将黎桉的手机放进自己口袋里,看黎桉要走忽然又问,“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提前去买。”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好,确实值得庆祝,黎桉偏头想了想,笑着说:“吃砂锅吧。”-
火锅的热气蒸腾,蒸红了任世炎的眼睛。
昨晚喝了太多酒,他一直到半上午才醒过来,随后便发现了自己怀里□□的黎嘉琪。
宿醉攻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但沙发和地上的一片狼藉,却还是清清楚楚提醒着他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慌乱,狼狈,后悔,害怕与逃避……
无数的情绪毫不留情地攻击过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为自己套上衣服的手都颤抖到不能成形。
有一瞬间,他恨不能立刻逃离那间他和黎嘉琪喝了数次酒聊过数次天的包厢。
把黎嘉琪甩开,彻底甩开。
然后一刻不停地去找黎桉。
但是并没有用。
因为随着他松开搂住黎嘉琪的那条手臂,差点掉到沙发下面的黎嘉琪也张开了眼睛。
任世炎从没有这么绝望过。
他母亲羞辱黎桉,黎桉明确和他分手的时候,他以为那是自己人生中的最低谷。
后来黎桉给了他希望,但他却根本无法实实在在将那虚无的希望捏在手心里时,他以为那样漫长的折磨是他的人生最低谷。
到昨晚,黎嘉琪告诉他,有人在追求黎桉……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那些全部都不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此刻才是。
至少以前,无论黎桉对他多冷淡,但他心里至少还存着一线希望。
可是现在,再想起“黎桉”的名字,他心里却只剩下了深深的绝望。
黎桉是那种很纯粹的人,但往往这样的人,对爱与恨的分界与态度,也更加分明决绝。
“世炎哥哥~”黎嘉琪抱着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昨天你把我认成了哥哥……”
他身上青青紫紫,可见昨晚两人确实很激烈。
任世炎的身体僵直,他站在那里看着黎嘉琪可怜无助的样子,很久后才终于艰难地开口。
“嘉琪,算我求求你,别告诉桉桉好吗?”
黎嘉琪瞬间张大了眼睛,泪水挂在睫尖,泫然欲泣。
像是极屈辱,极委屈,又极忍耐伤心的样子。
“我知道,我从小流落在外面,哪里比得上黎桉在黎家金尊玉贵地长大?剧组牺牲我,家里人牺牲我,现在轮到世炎哥哥来牺牲我了是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情绪难以自控地激愤起来。
任世炎颓丧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捡了地上早已皱得不成型的衣服披在黎嘉琪身上。
“嘉琪,”他愚蠢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该怎么办?
一切都太混乱了,任世炎已经不记得黎嘉琪都说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黎嘉琪曾咬着唇委屈让步,说不会把事情告诉黎桉。
这让任世炎几乎濒死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恨不能跪下来,来向黎嘉琪表达自己的谢意。
“世炎哥哥,你也吃点啊。”黎嘉琪接了肖秋蓉一通电话,抬眼看过去,见任世炎仍是神思不属的样子,将自己的筷子探进红油锅里夹了片羊肉放进他的餐碟里去。
以往他们都是一起吃红有个锅的。
可现在,看着黎嘉琪面前的清汤锅,即便已经离开了让人窒息的第一现场,任世炎仍是胃口全无。
“嘉琪,”他总是更贪心,又提出新的要求,“这件事情就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行不行?”
黎嘉琪抿唇,低头搅着自己面前的蘸料。
片刻后他抬起眼来。
“不行,”他说,眼圈重又红了起来,“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世炎哥哥,你怎么能忍心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明明也知道,我……我……”
黎嘉琪咬牙,像是终于再控制不住般吐出自己压在心底的话,“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不是吗?”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吗?”他神色冷了下去,语气里染上了威胁的意味,“你如果再和我说这些过分的话,我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妈妈和哥哥。”
任世炎垂下头去,心底很是惭愧,觉得自己太过混账。
是他把黎嘉琪认成黎桉,是他强迫了黎嘉琪,可是现在也是他要求黎嘉琪不告诉黎桉,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确实只是仗着对方喜欢他。
“对不起,”他低下头,哀求道,“只要你不告诉桉桉,其他什么都好商量。”
说着,他把声音又放轻了些:“嘉琪,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桉桉,”正午时分,黎桉刚从片场出来,温岳便迎了上来,他压低声音,“那个任世炎又来了。”
黎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经过昨天一天的煎熬,任世炎应该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得差不多了。
“先告诉他不见。”他说。
“先告诉?”温岳将盒饭打开,又倒了杯热水放在黎桉手边,有点不太确定地问。
“嗯。”黎桉说。
果不其然,盒饭吃了一半时,温岳再次过来了。
“他不走,说要等着你晚上手工。”
黎桉慢条斯理地吃着西红柿炒蛋:“那就让他等着。”
春寒料峭,虽然三月正午的阳光已经很是温暖,但晚上冷风吹过来,气温却降得很低。
剧组的人一波一波离开,任世炎担心坐在车子里会错过黎桉,他站在夜风里冻到发抖,却不敢离开片刻。
晚上十一点多钟,黎桉的车子终于缓缓驶出了片场大门。
任世炎立刻结束了自己跺脚抖腿的取暖活动,急火火地迎了过去。
车子在他身侧停下,黎桉降下车窗,语气不冷不热。
“任世炎,”他淡淡道,琥珀色眼眸在夜色中有种深黑的冷锐感,“我记得我之前说过,过来探班要提前和我打招呼,怎么……”
他语气微顿,秀致修长的眉梢不耐烦地挑起,“上次我不生气,给你脸了?”
任世炎愣了一下,难堪地站在原地。
黎桉的话很不好听,甚至对他都没有任何的尊重,但因为他过于心虚,所以只敢唯唯诺诺。
但好在黎桉并没有过多为难他,他冷冷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说:“上车吧。”
任世炎如蒙大赦,忙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黎桉旁边的位置上。
“我……”他等了一天,又冻又饿,原本心里很委屈,但看到黎桉那张脸的瞬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好像他天生就没有向黎桉抱怨的任何资格。
“为什么非得见我?”黎桉冷淡地问,“电影就快杀青了,十天半个月都等不了?非得今天见面?”
“我……”任世炎说了一个字,下意识抬头看向前面的司机位。
黎桉怎么和他说话他都可以甘之如饴,但是被下面这些人看着,他却觉得很伤自尊。
“可以让你的司机先下去吗?”任世炎问,“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不行。”黎桉很直接地拒绝他,“外面这么冷,我不舍得他挨冻。”
前面温岳:“……”
任世炎:“……”
可是他是真的实打实冻了一个晚上。
“如果没话说,就回去吧。”黎桉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来,“累了一天,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任世炎有很多话想说。
但想了想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只是很想你,”半晌,他终于开口,“能看看你就很满足。”
闻言,黎桉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好像能甜到人心窝里去。
但现在,任世炎却只觉得心慌。
因为黎桉的笑意太冷了,好像比外面将他冻到发抖的夜风还要冷上千万倍,犹如最尖锐的冰刃一般……
“是吗?”好一会儿,黎桉才缓缓收了自己脸上的笑意,一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犹如刮骨刀一般看向任世炎,“想我?”
他问,又缓缓压低了声音,似质问又似控诉,“还是想你的黎嘉琪啊?”
闻言,任世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他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黎桉冷漠地看着他,看他一点点发起抖来,垂在腿上的风衣衣摆发出簌簌的轻微摩擦声来。
他垂眼,冷酷而残忍地调出黎嘉琪昨天发给他的那几张照片,以及聊天记录截图。
他对黎嘉琪有足够的了解,所以才会处处误导他自己对任世炎仍有余情。
因为真正有感情的人,反而不会立刻就将真相和盘托出,反而会经历过感情的纠葛,折磨,拉扯与试探后,才会伤痕累累地慢慢去正视那一切。
犹如上一世的他。
而这段拉扯与折磨,便是黎嘉琪用来演戏和圆谎的最好时机,也是他能够发展自己和任世炎感情的最佳空档。
只可惜,这一次不能让他如愿。
“你还有脸来找我。”黎桉将手机递给任世炎,让他一张张看得清清楚楚,随即他嗤笑一声,“可真有意思。”
任世炎的手抖得厉害,他努力张大眼睛,想要将屏幕上那些照片看的清楚些。
明明黎嘉琪说过,不会告诉黎桉的。
明明他答应过自己,给了自己希望的!
任世炎咬牙,忍不住握拳。
他可能性格软弱,但却并不傻。
明明黎嘉琪说,是他把他误认为黎桉,他们才发生了关系。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怎么可能有机会起来录像后再继续?
那么事情便只有一个解释。
是黎嘉琪先设置好摄像机,之后他们才发生了关系。
虽然他那晚喝得烂醉,但此刻真相也几乎呼之欲出。
“我……”任世炎想要解释,忙着去拉黎桉的衣袖,但黎桉却厌恶地躲开了。
“滚吧!”他说,语气冷漠。
“桉桉,”任世炎耳畔一片轰鸣,一颗心像是浸入了冰水里,“你对我就真的一点余情都没有了吗?”
“呵……”黎桉笑了一声,眼神冰冷,“我就是对你太有余情,就是想着杀青后就和家里讨论我们的婚事,就是对你太过纵容……”
他顿了顿,“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恶心!”
如果从开始就没有希望的话,失望也只是失望,痛苦也只是痛苦。
可如果明知道幸福就在手边却被自己白白弄丢的话,那便只能是无止尽的绝望,以及永远都无法摆脱的遗憾与苦痛。
“滚吧。”黎桉说,不再看他,“别等着让我助理把你‘请’下去。”
他从来想的,都不是让任世炎和黎嘉琪走到一起。
他从来想得都是,让任世炎和黎嘉琪反目成仇之后,再不得不走到一起。
做一对一辈子的怨偶。
至少,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应该每一天都要互相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Chapter80[VIP]
黎桉的车子走远了, 毫不留恋。
直到那点萤火般的车尾灯都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任世炎才艰难地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夜风冰冷,掀起他为了扮靓而特意选择的轻薄风衣,这会儿寒意像是更重了千万倍, 细细密密地无孔不入。
任世炎觉得自己的血液和骨髓都被冻成了冰凌, 动一动就会顺着血液一起流入他的心脏。
要不然, 他的心为什么会那样疼?
疼得他近乎窒息, 只能紧紧捂住胸口弯下腰去。
“黎桉……”
世界好像彻底变得空旷起来,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和那一个人。
小小的糯米团子,青葱挺拔的少年,再到后来他成年那次生日,家里特意买了辆车子送给他,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将来他们肯定会携手过一辈子。
黎桉不是那种情绪很浓烈的小孩儿,他性格温和, 容易满足, 几乎从没有对谁发过脾气。
在过往很漫长的岁月中,任世炎记得最多的,便是他唇角眼底的温和笑意。
但是刚刚, 他冷漠如刀, 叫他滚!
剧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的七七八八,良久, 工作人员最后收尾的小型中巴车缓缓驶出大门。
车灯亮到刺眼,打在任世炎眼底是一片近乎空白的模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 脸颊上,早已爬满了泪水。
任世炎如梦初醒,缓缓避到路边,待那辆车子开过去,才抬脚踉跄着返回自己的车子。
“滚吧!”黎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可任世炎眼前闪过的,却是黎桉屏幕上,自己和黎嘉琪□□纠缠在一起的照片。
他的思绪一点点回笼,心底巨大的疼痛与不甘一点点全部化成了极致的恨与厌恶。
他一直都很同情怜惜黎嘉琪。
他一直都觉得黎嘉琪柔弱善良,不会对人造成任何的威胁和危害。
这一刻,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其实也很享受黎嘉琪充满爱意和崇拜的眼神,忽略了自己也很享受黎嘉琪对他的依赖……
只记得自己是因为同情黎嘉琪的遭遇才会经常带他出去喝酒散心。
他痛恨黎嘉琪的恩将仇报,痛恨黎嘉琪在他酒醉时趁虚而入勾引他,痛恨黎嘉琪明明答应过自己对黎桉保密,却转头就将照片发到黎桉手机里。
“我就是对你太有余情,就是想着杀青后就和家里讨论我们的婚事,就是对你太过纵容……,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恶心!”
黎桉的话一字一句,反反复复响在耳边。
明明,他就要摸到幸福的大门了啊。
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是黎桉的名字。
他又发来了照片。
【平安的桉:我想,这些你也应该看一看。】
聊天软件截图一张连着一张,全是之前他带黎嘉琪出去喝酒时的照片。
原来每一次,黎嘉琪都会拍下照片,发过来向黎桉示威。
其中甚至还有一张,是自己醉酒后,黎嘉琪吻在自己脸上。
【平安的桉:本来不想撕破脸,想着杀青后彼此谈一谈,大家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我没想到,我收到的东西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过分。】
【黎桉的桉:任世炎,别人捅向我的每一把刀,都是你亲自递过去的,我希望你能清楚这一点。】
任世炎手抖得厉害,他咬着牙,浑身紧绷着拨通黎桉的电话。
但对面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字斟句酌编辑着信息,可发过去时,对话框中却只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黎桉拉黑了。
任世炎绝望地抬眼,可视线往上,便是对话框中,黎桉发来的那些截图。
恨意终于将任世炎彻底冲垮,他不顾已经是半夜时分,冰冷沉郁地拨通了黎嘉琪的电话。
“世炎哥哥,”任世炎半夜时分打电话过来,对面黎嘉琪还以他是回味起了两人那晚的滋味儿,语气格外甜蜜兴奋,“你怎么……”
“黎~嘉~琪~,”对面任世炎几乎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黎嘉琪并不能看到对面任世炎的表情,但仅仅这几个字,便让他几乎能够想象到他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的阴狠与恨意来。
黎嘉琪心头一跳,随即浑身冰凉。
果不其然,对面任世炎问:“你给桉桉发了什么?说了什么?”
黎嘉琪握着电话,自被窝里坐起身来,脊背挺直。
他本以为,黎桉那么在乎任世炎,连之前他发过的那些耀武扬威的照片都没有给任世炎看过,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底牌亮出来。
因为在意一个人,便会害怕失去,便会患得患失,便会用很多时间纠葛煎熬着想出最好的处理方法,就算亮出底牌来,也会在给自己铺好退路之后。
他没想到黎桉这样决绝。
不过也没关系,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一改往日在任世炎面前的柔弱小白花形象。
“那天晚上,不是你喊着他的名字脱了我的衣服的吗?”他问,“需要我把完整的视频发给你吗?或者,我发到两家人的大群里,让大家看看,跟你发生关系的人究竟是谁?”
对面安静了片刻,任世炎像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困兽。
“你是有预谋的,”他问,唇齿间全是恨意,“为什么?”
“为什么?”
在乎一个人,便会在乎对方的态度,即便隔着电话,黎嘉琪这会儿仍是被任世炎语气中的恨意刺得格外难受。
“世炎哥哥,”他问,“难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瞒着哥哥陪我喝酒散心,其实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邀请?”
“既然你做不了决定,由我来帮你做决定不好吗?”
“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任世炎冷漠而鄙夷,“以后也绝不可能再见你。”
“我家里的贷款手续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黎任两家不分家,前两天任叔叔还说黎铭文化能好起来的话,还能带带任家,”黎嘉琪说,“你这是连天工工程,连任叔叔和朱阿姨也不考虑了,只为了黎桉?”
“是!”任世炎那边安静片刻,终于还是给了他答案。
黎嘉琪冷着脸挂了电话,视线凝在闭拢的窗帘上。
黎桉,黎桉,黎桉……
为什么人人心里都只有黎桉?
为什么都这样了黎桉还这么不满足,非要坏他好事儿?
要知道,但凡能够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他有把握对任世炎手拿把掐。
可是现在……
黎嘉琪紧紧握着手机,一双眼睛里满是势在必得的怨恨。
既然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么现在,就没有人可以再将他和任世炎分开-
次日中午用午餐时,温岳再次过来,将声音压低:“任世炎的妈妈又来了。”
他有点无语。
“任世炎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动不动让他妈妈出面?”他说,“这一点就看出来了,这人没啥担当。”
黎桉笑了一声,阳光照在他雪白的侧颊上,昨夜他漂亮眉眼间冰寒的冷意已经散尽,浑身都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是不是让她回去?”温岳问。
黎桉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朱爱青正站在大门边往里张望着,神色间满是憔悴与焦虑,看到黎桉,她终于站直了身体,眉目间挤出一点笑意来。
“朱阿姨。”黎桉看向她,保持着礼貌,“您怎么过来了?”
“昨天世炎说来探班,回去就病了。”朱爱青说,“这烧得人事不省,只是念叨你的名字。”
见黎桉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朱爱青心底发沉。
“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世炎他多喜欢你你知道的,要是他做了什么混事儿,我回去帮你打他。”
上次任世炎那样闹过一通后,朱爱青是真的怕了。
“阿姨,”黎桉依然是那副表情,但眉目间却染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冷意,“您不该来找我的。”
朱爱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严格来说,黎桉早就和任世炎分手了。
主要还是拜她所赐。
“主要他这病来得汹涌,又一只念着你的名字,当阿姨求求你,说不定你去见他一面他就好了。”朱爱青说。
“今天我其实不该出来见您的,之所以过来,是要为您指一条明路,”黎桉说,“我劝您还是去找黎嘉琪吧。”
朱爱青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黎桉的意思。
黎桉取出自己的手机来,将那几张照片直接发给了朱爱青。
朱爱青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儿子的艳照,一时天旋地转。
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他认识黎嘉琪那只表。
肖秋蓉又气又恨,怪自己儿子糊涂,既惦念黎桉,又耐不住寂寞。
她脸上颜色变了几变,心里也在算计,是不是真的能把任世炎和黎嘉琪凑在一起。
说实话,她在黎桉这里低声下气小心翼翼,早就够了!
可是,任世炎几变昏迷过去,叫得却还是黎桉的名字。
见黎桉要走,朱爱青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桉桉,”朱爱青说,“男人哪有几个不犯糊涂的?这事儿要是真的,那就是世炎的错,阿姨回去打他骂他,一定让他给你好好赔礼道歉。”
“阿姨,”黎桉冷漠地看着她,“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并不是只有你儿子一个。”
朱爱青的脸色僵了僵,听黎桉又说,“或者,我给任叔叔介绍个人,如果他们上床后只需要给您赔礼道歉,您就可以原谅吗?”
闻言,朱爱青的脸色蓦地变了。
“您看,您自己也接受不了,是不是?”黎桉笑了笑,眸中却是满满的讽意,“机会我给过了,是他自己不珍惜,回去好好劝劝任世炎吧。”
他抬脚离开,进去大门的时候又回身看向朱爱青,冷淡而疏离,“还有,以后不要再来了。”
大概那天受到重击,又在外面冻了半夜,任世炎这场病来势凶猛,他肺部感染,高烧一直不退。
黎嘉琪每天过来看他,黎家和医院两点一线。
可任世炎偶尔清醒过来,却只会对他冷言冷语,恶言相向。
肖秋蓉护短,虽然最近对黎嘉琪早已不如当初上心,但看着黎嘉琪热恋贴着别人的冷屁股心里还是不爽,几乎要打算将任世炎踢出备胎的行列。
而朱爱青正因为知道真相,所以对黎嘉琪的付出也无法生出任何感激之情来。
她只是觉得,如果不是黎嘉琪横插一脚,她儿子大概率不会再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在一片兵荒马乱与彼此折磨中,时间一点点来到了三月底,路边的玉兰花树好像一夜间鼓起了花苞。
这一天,万众期待的,关林两家的豪门订婚宴,终于到来。
作者有话说: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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