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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好想你


    温小凡脑海里自动匹配, 身高体型,模糊的五官,更关键的是那熟悉的行为方式和说话腔调。


    似乎无需再确认, 温小凡已能断定,压在自己身上的就是周熠。


    思绪瞬间搅成一团乱麻,远处却隐约传来声响, 是鸣笛声,消防车还是救护车?


    温小凡心头升起一股即将获救的希冀。


    可周熠却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温小凡能感觉到对方的手牢牢扣住他的腰,那动作近乎一个紧密的拥抱,但垂落在他肩头的脑袋却一动不动,这让温小凡没来由地慌张起来。


    “周熠?”他屏住呼吸, 艰难地抬手碰了碰对方, 轻轻晃动。


    周熠毫无反应。


    温小凡急了, 顾不上呼吸不畅,哑着声音喊:“坚持一下马上、马上就有人来”


    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费力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挪开些许,用尽全身力气侧过身。两人从上下相叠变成了侧躺相对。


    仅仅只是右侧胳膊暴露在空气里, 温小凡就立刻感到更为滚烫的热浪黏上皮肤。


    而那只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 又一次重重攀上他的腰腹。


    若不是那力道攥得人生疼,还在发抖, 温小凡也很难察觉到。


    他试图唤醒周熠,可除了紧紧贴着自己,对方再无任何动静。


    温小凡根本看不见周熠此刻的神情, 杂乱的声音扰得他整个人乱糟糟的, 心跳越来越快,恐慌、无措、愧疚种种情绪交织着涌上他早已眩晕的脑海。


    长期缺氧的环境令他没办法正常思考, 甚至忘了去探对方的呼吸与心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温小凡几乎是凭着本能,胡乱拨开周熠靠在自己肩头的脸,凭着唇上那一点微弱的触感,终于寻到对方的嘴唇。


    他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气息,笨拙地撬开周熠的唇齿,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空气渡过去。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让一个保护他的人再次死在自己面前,即使是周熠也不行,谁都不行。


    他心里怕得要命。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可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一定会后悔。


    温小凡甚至幻想能抱起周熠冲出去找救护车,但那终究只是幻想,此刻他浑身虚软,连爬出这间卧室都困难。


    他一遍遍给周熠渡气,直到自己快要窒息,才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温小凡勉强松了半口气。


    随即,耳边传来沙哑含糊的气音传到耳边,似是忍耐许久,又似是无意识的呢喃,被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器物碰撞的嘈杂声所掩盖。


    “好想你”


    “好疼啊”


    “好想你”


    “好想你”


    一遍又一遍,微弱而执拗。


    温小凡从那模糊的低语里只捕捉到一个“疼”字。


    在他印象中,周熠从来不怕疼、不怕累,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很少流露过这般示弱的语气。


    温小凡不知道,他该有多疼。


    此刻在温小凡迷迷糊糊的想象里,周熠虚弱得像刚初生的婴孩,蜷在他怀里,无助又可怜


    他只能憋着气,试探着像安慰小朋友那样,摸着黑碰到对方肩膀,轻轻拍了拍。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很快门外声响骤然逼近。


    温小凡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了几声,几乎因缺氧而昏厥。


    意识涣散之际,他隐约感到周遭的热浪似乎退却了些,呼吸也终于顺畅了一点。


    恍惚间,有人声传来:


    “分开他们,抱得太紧了。”


    “这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不松开怎么施救?”


    “好了好了,分开了,快抬进救护车”


    温小凡感觉身体被搬动,颠簸摇晃。


    好像得救了。


    “他”他气若游丝,无意识地追问,“他怎么样?”


    但他已分不清对方是没回答,还是自己先一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气味率先涌入鼻腔。温小凡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吸氧面罩。


    视线缓缓聚焦,坐在床边的沈倦见他醒来,立刻起身去叫医生。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医生拿着病历夹,语气平缓地告知情况:“不幸中的万幸,身体暴露部位仅有少量皮肤烧伤,程度很轻,按时换药避免感染,几个月就能恢复不会留疤,主要是吸入性损伤,呼吸道受到有毒烟雾和高温气体的灼伤,导致黏膜水肿、脱落,肺功能也受到轻微影响。”


    “这种情况至少两个月内都不能接触任何烟雾和刺激性气体,养不好的话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温小凡有些呆呆地听着那些注意事项,费力问道:“那我能修车么?”


    本来嗓子就很疼,一说话感觉像是硬生生挤出来似的沙哑,自己听着都难以辨认。


    却被沈倦精准捕捉到并转问医生,得到否定答案后,温小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感受着氧气罩里的闷热,心里同样烦躁。


    两个月,不能进厂房,连做饭都不行,那他怎么办,师父会不会


    “这件事不能马虎,多亏消防来的快,再耽误几十秒可能很严重。”


    “所以不要想了,就当休假吧,姜硕那我先帮你说一声,那里空气肯定不行,你搬过来和我住一阵儿吧。”


    温小凡现在还没法接受这个事实,转移话题问:“和我一起救出的人呢?”


    “我是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赶来的,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温小凡声音闷闷的,费力道:“沈哥,帮我找一下,行么?”


    沈倦很少看到温小凡这么明确的让他做什么,温小凡不喜欢麻烦别人,连他这个男朋友很多时候也见外,既然这么说了估计很重要,“好,你好好休息,问到了告诉你。”


    见温小凡还想说什么,沈倦摸了摸温小凡的头,“别说话了,医生说快些明天声音就能恢复,什么事等恢复了再说。”


    “嗯”温小凡点点头,浑身肌肉都乏力酸涩,身体也很疲倦,每次说完话都感觉气不够用。


    这期间沈倦一直在照顾他。


    前两餐吃饭尤为困难,那食物端过来时,温小凡突然有些心悸,他想起上辈子在医院一直吃的汤汤水水、不用咀嚼的餐食,眼前的藕粉看着就让他有些反胃。


    但他还是忍下了。


    沈倦十分有耐心,一勺一勺喂得仔细,还和他说之后一起住的规划。


    温小凡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即使他想说两句,也被沈倦用眼神制止,轻轻摇头,便将他那些推脱的话堵了回去。


    在医院从氧气罩到氧气吸管,再到如今已经不用吸氧,一共用了三天。


    嗓子也没那么疼了,只要不连续大声说话就没什么太大感受。


    温小凡先是和沈倦说了事情经过,对方听完,眉头微蹙,一脸的不赞同:“太冲动了。”


    他也知道这很冒险,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他和沈倦说到自己母亲的事,沈倦的眼神又软了下来,沉默片刻,轻轻握了握他放在被面上的手。


    “我理解你。”沈倦说,声音温和,“但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了。”


    温小凡垂下眼,指尖在被子上蜷了蜷。


    他又问:“人找到了么?”


    “打听了一圈,”沈倦收回手,拿出手机翻看着什么,“和你一起的那人没在这家医院,似乎是被家人接走了。在第二医院救治一天半后就转院了。”


    温小凡疑惑,为什么沈倦好似不认识这人?


    “是谁?”他追问。


    沈倦给他看了手机里拍的病例单照片。姓名那栏写着“林深”,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温小凡怔住了。


    “怎么了?”沈倦察觉到他的异样。


    “那能找到他吗?”温小凡压下疑惑,“我想感谢他,当时窗外不知道为何有突然的类似爆炸的气流,他替我挡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那时摸到的伤口,很有可能是跳下窗时弄出来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过去。


    沈倦沉默了几秒,觉得是应该感谢,“我试试吧。但对方似乎很注重隐私,第二医院那边只说转院了,具体转去哪里,查不到。”


    “谢谢。”温小凡抿了抿唇。


    难道是中毒缺氧后的幻觉?


    还是他大脑不清醒导致的错误判断?


    可他不觉得沈倦会骗他。


    他仔细回想那晚现场的遭遇,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竟然很难想到连续完整的画面,甚至对方的轮廓外貌都想不起来,记忆似是只剩下几个零碎的画面,很难拼凑起来。


    甚至他现在只能感受到火焰灼烧的他头晕。


    他停止了回忆,头晕脑胀的劲儿才消失。


    但当他目光无意扫过沈倦扶在床边的手时,忽然怔住。


    无名指上,那枚金色的素圈戒指静静地套着。


    温小凡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空的。


    “我的戒指可能掉火灾现场了!”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太急,扯到后背那一点伤口有些疼。


    沈倦一把将人捞回来,按回床上:“干嘛去?”


    “去那里找找啊,”温小凡有些委屈,声音都低了下去,“你刚送我的,怎么就丢了”


    “那里都是残留的浓烟,你去了是想再恶化吗?”沈倦语气严肃,按住他肩膀的手却放得很轻。


    “可是——”


    “好了。”沈倦打断他,低头将自己的戒指给温小凡戴上。


    “把我的给你,”沈倦说,“之后再给你买新的。”


    温小凡看着手上大一号的戒指,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难受。这一刻,仿佛所有不顺都找上了他。


    沈倦下午要赶回去上课,温小凡则选择留下来,去看了眼那对母子。


    刚走到病房外,就撞见有记者在采访。


    他在远处站定,看着那小孩正照顾着双腿残疾的母亲。男孩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那位母亲也很温和,时不时摸摸孩子的头,母子俩聊着天,关系亲近自然。


    这一刻,温小凡又觉得,那些困扰也不算什么。


    这是他的选择。


    况且住院的钱有医保报销,沈倦又说这家公立医院承担了所有火灾事故的医疗费用,他几乎没怎么花钱。


    后来,小男孩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拉进病房。


    那位母亲见到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拉着他的手感激了许久。


    媒体看到这一幕,不肯放弃这绝佳的报道机会。


    温小凡原本是不愿意的,但记者再三劝说,说报道后能够得到当地政府的证书,还能拿奖金,他看着小男孩塞进他手里的几个橘子苹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他又去政府大厅,辗转于形式主义的拍照、领奖状。


    最后去看那对母子时,他将那张存了总共三万多的奖励金的卡,偷偷塞进了小男孩外套的口袋里。


    “哥哥,送给你!”


    临走前,小男孩追出来,将一幅卷起来的画,和一个薄薄的红包塞进他手里。


    温小凡展开画。


    画的是火灾那晚的景象。


    小孩儿绘画天赋挺高,起火的那栋楼、几层哪户人家,好像都没错。


    虽然只是蜡笔涂鸦,却用暗红与浓黑勾勒出那晚骇人的火势。


    温小凡看着那简约却捕捉到他全部细节的画像,没想到他的戒指也被小孩记住了,那可能他的戒指真的是在火灾内消失的。


    “这是我?”


    “嗯嗯。”


    但画面角落,还有一个人。


    人画得有些抽象,只有大体的轮廓,但细节却很到位——


    蓝眼睛,微长的卷发,手腕上戴着一个蓝色的环。


    温小凡呼吸一滞。


    “这是你看到的?”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是啊,”小男孩用力点头,“这个哥哥当时跑过来,还抢了阿姨一瓶水。”


    蓝眼睛。


    这里的人,大多是黑色或深褐色的瞳孔。


    很少有蓝眼睛。


    温小凡心口有些发紧。


    他坐下来,又和孩子聊了会儿,最后将那个红包轻轻塞回那位卧床的母亲枕下。


    “阿姨,这个算我给他的压岁钱,”他轻声说,“您别推,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回程的火车票是下午的。


    这里离他住的城市很近,坐火车三个小时就能到。


    他刚找到座位坐下,沈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问他需要拿什么东西,温小凡支支吾吾的推脱都被沈倦轻松化解,最后只得选了些必需品,后来手机又递给了师父师兄,他们发来了暖心的慰问,师父还嘲笑他采访的视频傻愣愣的,最后还是关心一番说给他放假,最近活不多,也不用他来忙活。


    温小凡在沈倦家适应了两天,他在家里闲得发慌,所以偶尔会去找沈倦,对方上课他就坐下面跟着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是偶尔他擦药发疼时就会想到那人,他感觉不找到那人做点什么当做补偿,他就不会安心。


    于是他纠结了两三天,按着自己的怀疑,凭借上辈子的记忆,拨了周熠的号码。


    仿佛什么都变了,但周熠的号码始终没变过,之前高中暗恋周熠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查看手机的消息,对方的手机号他倒背如流。


    果然拨通了。


    “喂,您有什么事?”


    那头的声音有一点熟悉,但显然不是周熠的声音,“曲,助理吗?”


    曲助理有些惊讶,随即问道:“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温小凡,我可以和周熠说几句话吗?”


    曲助理虽然不知道温小凡是怎么知道他的,但他可知道温小凡,看着正在重症监护室的周少,道:“不好意思,周少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情您可以跟我说,回头我转达给他。”


    温小凡抿抿唇,犹豫问道:“他,五天前,在M国吗?”


    第62章 躲避


    “抱歉, 这事关我们周少的隐私,不方便向您透露。”


    温小凡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沿, “那麻烦他如果有空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


    电话挂断后,屋里又静下来。温小凡除了偶尔去学校找沈倦, 其余时间几乎都在静养,连他的手工都做不了, 咳嗽的频率也逐渐减少,因为出门也要尽量戴口罩他就不怎么出去了,他想快点恢复,然后回汽修厂继续他的工作。


    沈倦带他出去时买了几个拼图, 让他打发时间。


    客厅墙壁上已经挂好一幅拼完的风景画, 茶几上摊着几袋积木, 还有一份摊开的说明书。


    温小凡坐在地毯上,正低头将倒出来的小块积木按颜色分堆,他专注地对照图纸,将一块块小积木垒起来, 这是座二层的小别墅, 拼好后是半开放结构,能看见里面的小家具。


    买的时候沈倦嫌它太小, 看中了另一座豪华版,但温小凡觉得这个刚好,最后便依了他。


    别墅才拼了点地基, 师父的电话就来了, 喊他上线凑人数。


    此时是周三下午四点多,厂里大概不忙, 温小凡便开了游戏,玩着玩着,竟也摸索出点趣味,他现在至少能打中人了。


    只是运气总不太好,有时刚摸到枪就被伏击。


    “唉哟小凡你怎么又没了!”耳机里传来师父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紧接着是几声干脆的枪响。


    温小凡便放下手机,一边听师父和师兄在语音里斗嘴,一边继续搭手里的积木。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温小凡正试图把一块窗框安上去。


    沈倦换了套居家服,自然地坐到温小凡身边,看了眼屏幕,“还在玩?”


    “嗯,师父他们还没下。”


    沈倦拿起自己手机,加入了战局,他平时很少玩游戏,操作生疏,没两分钟就被对面狙了。语音里顿时炸开师父毫不留情的嘲笑,沈倦也不恼,懒洋洋地回呛两句。


    温小凡忍不住弯起嘴角,凑过去小声教沈倦苟活的办法,“你刚刚应该往石头后面躲的,我每次都藏那里。”


    话音未落,温小凡就game over了,他有点尴尬。


    沈倦低笑出声,伸手揉乱他头发,然后直接退出游戏,顺便把温小凡的手机也按灭,“吃饭吧。”


    温小凡现在还不能吃比较硬的食物,对嗓子不好,一顿下来他倒是喝了三四碗软糯的粥。


    饭后回来,两人并肩坐回地毯上。


    暖黄灯光笼罩着茶几上渐成雏形的别墅,也将两道挨着的身影投在墙面,亲昵地融在一处。


    拼到快九点,温小凡仍兴致勃勃,正小心地将微型沙发和床摆进二楼房间,那些小家具只有指甲盖大,他捏得格外仔细。


    “很喜欢这个?”


    “嗯,这个很好啊。”温小凡挑着两个小人,将他们放在小卧室的门口,他觉得这样拼上后保存起来,如同定格一般永远温馨。


    但沈倦却把那两个小人换了个位置。


    放床上了。


    “我也喜欢。”沈倦声音低低的,让温小凡有些脸红,之后他便被拐上了床


    温小凡本该累得一夜无梦的,却生生被噩梦折磨。


    梦里是无边无际燃烧的火光,空气烫得灼人,远处有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嘴里反复呢喃着“好疼,好疼”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灌穿耳膜,最后火势轰然蔓延,吞噬一切。


    温小凡猛地惊醒,呼吸急促,仿佛那烈焰的热度还黏在皮肤上。


    他强忍着咳嗽想悄悄下床,却刚一动就剧烈地咳起来,到底还是惊动了沈倦。


    沈倦睡意朦胧地将他揽近,一下下顺着他的背,等咳嗽渐歇,温小凡已经满眼泪光。


    沈倦的指腹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角,温小凡顺势缩进他怀里,犹豫片刻,还是将心底的怀疑轻声说了出来。


    “周熠?”


    “嗯。”


    沈倦沉默了一瞬,他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是周熠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你会生气吗?”温小凡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不安。


    说不介意是假的,沈倦在感情上虽没有轰轰烈烈的执念,却也不是毫无波澜。只是人命关天,理智上不该纠结,他故意冷下声调:“当然会。”


    可一低头,就撞进温小凡那双澄澈又忐忑的眼睛里,他最喜欢他这副诚实单纯的模样,没忍住亲了亲对方,“你是怎么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我看看?”


    温小凡喉结动了动,以为对方真想知道,便小猫似地凑近,小心翼翼地往他唇间吹气。


    结果下一秒就被反身压进被褥深处。


    温小凡第二天醒来才后知后觉,沈倦果然是生气的。


    他简单吃了早午饭,又拨了一次电话。这回曲助理换了套说辞,拒绝的意味却依旧明显。


    温小凡没再多言,瞥见来电显示上的区域是A国,只礼貌道:“谢谢。”


    他已经两年多没回去过了。


    自从父亲得知他辍学后,便彻底对他失望,刚离家那会儿,他还会偶尔打电话回去,可没说两句就会吵起来。父亲听说他在修车厂工作后,那声“没出息”像根刺,扎得他再不敢拨号。


    后来,联系就只剩逢年过节简短的短信。


    飞机九点左右降落,将近十二小时的航程,但他都是躺着睡着的,沈倦本来也想来,但因为前些天请的假不好接连不在校所以放弃了。


    他刚坐上地铁,沈倦的消息就来了:“到了吗?”


    他其实很怕沈倦不理解,怕他误会,可这件事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这趟出行是沈倦主动提议的,说让他“散散心”,却附带三条约定:


    ‘行程我来安排,但不能久留。’


    ‘谢礼和费用我来出。’


    ‘不准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温小凡没料到沈倦会如此平静地让他过来,心里有些感激,同时也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他走出站口,仰头望向眼前高耸的玻璃幕墙,金盛集团总部。


    但没有预约,他被挡在了一楼大厅。


    温小凡在等候区坐下,中央空调的冷气迅速隔绝了室外的燥热。


    这栋楼足有二十多层,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仅仅等待的片刻,就能看见无数衣着精致的人步履匆匆地进出。


    他来这一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如果他猜错了不是周熠,那他来见对方就很不应该。


    可他联系不上周熠。曲助理说,周总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或许周熠根本不想见他,在这里等再久,恐怕也是徒劳。


    温小凡最终离开了大厅。他原本想顺路回家看看,可沈倦连回程机票都订好了,就在三天后,他怕时间来不及。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告诉他周熠在哪里。


    于是他去了上一世周熠和悸盛念的大学,他找了悸盛当年常去的几个地方,以前没少替对方跑腿买东西,但都没有见到人,他又想起另一个地方,一家悸盛总爱去的清吧,通常周熠也会在。


    但那里烟雾缭绕,酒气混杂,温小凡虽然戴着有一定过滤功能的口罩,可对浓重的烟雾收效甚微。


    他只能等在门口。


    从站着到蹲下到坐在地上,等了快半个小时,多亏这是晚上没有太阳还不算很热,终于有辆车停在门前。


    悸盛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两三个有些眼熟的面孔,温小凡生怕错过这个机会,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前:“你知道周熠在哪吗?”


    悸盛顿住脚步,打量着眼前人,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子,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干净的眼睛,一时也没认出来是谁。


    旁边的人先开了口:“周少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你谁啊?”


    “就是,胆子不小。”


    温小凡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烟味,不适地清了清嗓子,后退半步:“我是温小凡。我们高中见过的你能带我去见见周熠吗?”


    “温小凡?”悸盛念出这个名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呵,几年不见倒是长高了。他不愿见你,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当初说走就走,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温小凡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敌意,“我只是。”


    “只是什么?”悸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冷硬,“你要是心狠,就躲得远远的,别给他一点机会,也别来招惹他,把他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现在又跑过来干什么?吊着他有意思吗?”


    悸盛撞开他的肩膀就往里走。


    温小凡垂着头,他其实并不知道周熠生活是什么样的,但悸盛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周熠过得不好,而且好像是因为他。


    也许对方说得没错,自己这样找来,或许只是为了缓解心里的愧疚,却从没想过对周熠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转回身,冲着悸盛的背影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最近是不是受伤了?我不会去见他,就问问。”


    门口的霓虹灯闪烁,光线明明暗暗地掠过温小凡的脸。


    悸盛回头,目光落在温小凡那圆领白t上,颈侧一处淡红的痕迹若隐若现,身为情场老手的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


    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温小凡的胳膊,直接把人塞进车里。


    “我带你去见他,你自己看。”


    旁边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悸盛已经拉开车门将司机赶下,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温小凡慌忙系上安全带,被车速吓得脸色发白:“慢、慢点,快超速了”


    “放心,死不了。”悸盛瞥见他手指上的戒指,冷笑,“都结婚了?”


    他想让周熠亲眼看看,看看自己救的人都已经名花有主了,他就不信周熠还能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有些念想,就该断得干脆。


    “没有。”


    不到二十分钟,车停在一家私立医院楼下。


    温小凡下车时,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他其实最不希望那个人是周熠。


    眼下的情况复杂得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哪怕已经站在病房门口,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进去吧。”悸盛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门咔哒一声关上。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绕过客厅,走向里间那个紧闭房门的病房。


    他推开门。


    就望见曲助理正站不远处望着他,见到他时脸上写满惊愕。


    病床上被子掀开,留置针头垂落床边,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刚被人仓促拔掉。


    “你找谁,走错病房了吧?”


    “没有。”温小凡对这里的布局太过熟悉,径自走到床边,在曲助理阻拦之前调出了床旁电子屏上的病历记录。


    “我找他。”


    屏幕上周熠的名字清晰分明。


    曲助理张了张嘴,努力维持镇定:“周少不在,前两天就出院了,我是来收拾”


    “出院?”悸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什么时候出院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就前两天”曲助理干笑两声,后背却开始冒汗。


    却不知为何,温小凡已经转身,走向靠墙的那排衣柜。


    曲助理瞳孔一缩,心里抓狂。?


    为什么会注意到那啊!?


    一分钟前,周少刚歇了两三个小时,醒了才处理片刻工作,却像忽然看见什么惊天消息,猛地拔了手背上的针头就要往外冲。


    曲助理懵了。


    可周少冲到一半竟折返回来,“砰”地甩上门,几步跨到衣柜前,压着嗓子催他:“快,帮我换衣服。”


    门外已经传来转动把手的轻响。


    脚步声逼近,门被推开的那瞬,曲助理眼睁睁看着那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周少,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直到他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温小凡。


    只一刹那,曲助理全明白了。


    周少要是被这位发现,自己挨骂都是轻的,恐怕连饭碗都得砸。


    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温小凡身前,拽住对方手臂低声警告:“请您现在离开。”


    顿了顿,道:“否则,我只能强制执行了。”


    第63章 探望


    温小凡的手已经触到了柜门, 拉开柜门。


    心跳加速。


    衣柜虽然很高,但要容纳周熠这种身形高大的成年人,显然勉强。


    他甚至无法站直, 蜷在几件悬挂的衣服之间,空间逼仄。


    视线相撞的刹那,温小凡先移开了眼, 目光慌乱地扫向别处。


    方才病历上“浅II型中度烧伤,烧伤面积31%”的记录沉甸甸压在心里, 那点紧张无措早已被汹涌的担忧取代。


    他自己后背那片不到3%的轻微烧伤,换药时都觉难熬。


    他抿紧唇,伸出手,想将人拽出来。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周熠却向后避开了。


    即便垂着眼, 温小凡也能感到头顶落着一道灼烫的视线, 几乎要将他穿透。可当他抬起眼,却见周熠只死死盯着他的手。


    确切说,是盯着他食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戒指明显大了,不合尺寸。


    被困时, 他明明已经将它偷偷取掉, 如今它却又出现了沈倦是在挑衅。


    温小凡蜷指收回手。


    周熠的目光不自觉追着那动作,一寸寸上移, 仿佛要透过那层单薄衣料,将对方的身体一寸寸扫描干净。


    垂在身侧的手极力克制着,绷紧又松开, 最终死死定格在颈侧那抹刺眼的吻痕上。


    温小凡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干:“不挤吗?”


    悸盛在一旁,抱着手臂看温小凡侧身让开。


    周熠穿着宽松上衣, 还算从容地从柜中出来,走到病床边坐下。两名医生立刻上前查看情况,重新安置。


    本是个十分滑稽的场面,可看着周熠此刻的模样,悸盛只觉无奈。


    对方很快递来一记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死定了”的威胁,但他仍不怕死地贯彻来意:“看看吧,异国他乡,跑去救别人的小情人。”


    可他随即看见,周熠竟示意曲助理搬来一张带软垫的椅子,放在离病床稍远的位置。


    温小凡背对着他,坐下了。


    悸盛一愣,心里暗骂。


    真是长了见识,周熠这反应,分明早就知道,毫不意外。


    憋屈感前所未有地涌上来。悸盛待不下去,干脆利落地转身,跟着曲助理一同出了病房。


    室内骤然静得骇人。


    这回轮到温小凡沉默。


    时空仿佛在此错叠,熟悉的病房气息勾起心理生理性的恐惧,偶尔甚至错觉身体某处泛起幻痛,可伸手去探,那痛感又倏忽消失。


    “哪里不舒服?”周熠立刻伸手去按呼叫铃,嗓音沙哑,“让医生给你彻底检查。”


    “不用,我没事。”温小凡听着那未恢复的嗓子,终于没忍住,低头抬手,飞快抹了下眼睛。


    “哭什么?”周熠的声音放得更轻,气息稍急喉间便顿感不适,他忙抽了纸巾递过去,心口被一种陌生的酸胀感攥紧。


    温小凡的眼泪,是因为他么?


    温小凡很快擦干眼角,却被几名闻铃赶来的医护人员吓了一跳。


    “哪里不舒服?”烧伤科的王主任刚转向周熠,就被对方用眼神示意看向身后,“看看他。”


    温小凡连声说没事,王主任却面色严肃,一连串专业问题问得他颇有压力。问到第三个问题时,温小凡终是妥协,让对方查看了自己背后的伤处。


    “程度很浅,不出一个月就能恢复,不会留痕。”王主任替他拉好衣服,转身对周熠沉声道,“今晚换药。说了不能压腿,不想好了你就折腾吧。”


    “”周熠吸了口气,忍着没回嘴。


    烧伤处仍在恢复期,通常他根本不能像现在这样,看似体面地伸直腿,后背斜倚床头。


    这一会儿,细密持续的刺痛一直没停。


    而温小凡关切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这正是他最怕的。


    刚才一时脑热忘了锁门,躲进衣柜,就是不想让温小凡看见这些伤。


    甚至,若非温小凡找来,他本打算一直藏着这件事。


    对温小凡,他早已黔驴技穷。


    身上若留着可怖痕迹,只会磨损他仅存的那点吸引力。他不仅不会让温小凡看见,连那些无法自然恢复的地方,日后也要植皮到完美无痕。


    “我能看看吗?”温小凡轻声问。


    周熠抬手,是一个制止的姿态。


    即使被那样看着,体内燥热翻涌,他面上依旧冷静。他太清楚,温小凡这份关切并非独给他。


    换作任何一个人,温小凡都会如此。


    可他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没事。”周熠低声说,迅速转移话题,“吃饭了么?要不要一起吃点?”


    温小凡坐回椅子,察觉周熠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没有接话,反而问:“医生不是说不能压腿?你为什么不换姿势?”


    周熠随口扯了个理由,温小凡显然不信,且说得条理清晰:“你是不是还没恢复?烧伤的地方结痂了吗,还是刚长新皮?这样压着不疼吗?”


    温小凡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只剩下自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我想救人,后果本该我自己承担”


    “我自愿的。”周熠打断他,声音低哑,“我也想救那个人。”


    他说完,缓慢地,将一直伸直的腿曲了起来。


    沉默再次弥漫。


    温小凡不知还能说什么,该如何补偿,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周熠。


    周熠同样不敢多言,毕竟他出现在那里,稍加思索,便知是跟踪。


    幸好,曲助理及时打破了凝滞,利落地送来双人份的晚餐,迅速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温小凡最终还是坐到了周熠对面的小餐桌旁。


    “有些是你爱吃的。”周熠几乎将餐盘里所有好东西都往他那边推,自己面前只剩一碗软糯的清淡营养粥。


    他没什么胃口,注意力全在对座的人身上。


    温小凡比之前瘦了些,许是近期饮食受限,但精神尚可,看来没受太大影响。


    偶尔他就问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什么时候来的,住哪儿,待几天明明这些他早已知晓,可亲耳听温小凡平静回答,那颗悬着的心还是会稍稍落地。


    “这个给你。”温小凡将一张卡推到桌子中央,“虽然你不缺钱,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感谢,一点心意。”


    周熠盯着那张卡,咽下口中温粥时,食道却泛起灼烧般的疼。


    他本想推回去,目光却倏地凝住,那不是温小凡平时用的卡,是M国本地银行的卡。


    “这不是你的。”他哑声问,“谁的?”


    “沈倦的。”温小凡犹豫片刻,如实回答,虽是沈倦的钱,他日后总归要还。


    但他清晰捕捉到,周熠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


    “拿回去。”周熠呼吸微促,仍竭力维持平稳,“我说了是自愿。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你走。”周熠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紧紧抿住唇,像在压抑什么。


    温小凡还没起身,周熠已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脊背微颤,喉咙嘶哑作痛。


    温小凡手忙脚乱地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等他平复,待咳嗽渐止,周熠抬起头,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声音虚弱地问了一句,但温小凡却没听清,“什么?”


    “明天,你还来吗?”


    第二天,周熠提前准备了很久。


    温小凡果然来了,还带了些他能吃的点心,很用心。


    要是忽略那通恼人的来电,这大半天是周熠许久未曾有过的舒缓时光。


    他也察觉了一个规律,只要他流露出半点不适,温小凡的注意力便会立刻落回他身上。


    百试百灵。


    只是时间走得太快,他留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离去。


    近黄昏,病房里只剩他一人。


    周熠翻看着近期温小凡的生活轨迹报告,目光沉黯。


    他们已经同居一个月了。


    整整29天。


    悸盛推门进来,坐下啃着苹果,聊起近期几项投资的高回报率。


    见周熠心不在焉,悸盛干脆捅破窗户纸:“不行就抢过来啊,你什么时候改走深情备胎路线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种戏码会在周熠身上演。依他对周熠的了解,这位绝对是铲除情敌、强取豪夺的类型。就凭周熠这副皮相和手段,他不信温小凡能坚持多久。退一万步,周熠也该是得不到就毁掉的性子,怎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在眼前同别人恩爱?


    周熠沉默地望着虚空某处,忽然开口:“让你帮着打听的那钻石,什么时候拍卖?”


    “下个月。”


    周熠不再说话。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回想起他们亲密的画面便浑身发冷。


    他不能再放任温小凡离开自己的视线,倘若这次不是他一直跟着,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钻石本身并非稀罕物,但出自已逝大师之手的遗世之作,价值便不可同日而语。


    那套匠心独运的首饰,耳环、项链、手链,彼此呼应,流光溢彩,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梦幻藏品。


    “一亿两千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你疯了?舍得花这个数?”


    “哼,本小姐就是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做梦都想要它,现在终于到手了。”娇俏的女声带着得意,“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这工艺绝了,以后你戴上,绝对艳压全场。”


    “那当然。”


    “明天刚好有个宴会,一起去?”


    “不去了。”


    “?不对劲啊,平时得了什么宝贝你不得立刻戴出去炫耀?这回转性了?”


    “我要去找前男友复合。”


    “啊?沈倦?不是吧你!当初是谁咬牙切齿说这辈子再也不碰这种冷心冷情的男人?”


    “我改变主意了。”


    ——


    门铃突兀响起时,温小凡正窝在沙发里看书。


    暂时不能回汽修厂上班,他便想趁这段时间补些理论知识。


    师父提过,汽车改造也需要审美,他前世学的工业设计有些基础,但还不够,手边是几本新买的专业书籍。


    这个时间,沈倦应该在学校,会是谁?


    温小凡疑惑地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长相甜美、打扮精致的女生。


    “我叫乔伊,是沈倦的初恋。”她笑容明艳,语气自然,“他不在家吧?我来找他有点事。”


    没等温小凡反应,乔伊已侧身挤了进来。


    “布局跟以前差不多嘛,这画什么时候添的?”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一幅色彩温暖的抽象画上,啧了两声,“这可不是他会选的风格。”


    乔伊径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汽水,坐回沙发,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站着干嘛?坐啊。”


    温小凡抿紧唇,低头给沈倦发消息。


    乔伊瞥了眼茶几上的书,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在谈恋爱吧?他不打算结婚,你知道吗?”


    温小凡敲字的手指蓦地顿住。


    乔伊笑得更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还没聊到这一步?”她晃了晃汽水瓶,“当初我们分手,就是因为理念不合,我家里希望我们结婚,我也想要孩子,但沈倦不想。后来就掰了。”


    当然,她省略了自己作天作地的诸多细节。


    “你是Beta吧?Omega很少有你这么高的,怪不得,Beta和Alpha没法合法结婚,倒省了这层争议。”


    温小凡慢慢坐回单人沙发。他不知道,是沈倦的前女友突然造访更让他不适,还是那句“他不打算结婚”更让人心头发沉。


    乔伊后来还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太听进去,手里的书页半晌也没翻动。


    没过多久,乔伊接了个电话。


    从她娇嗔的只言片语里,温小凡拼凑出信息,她和沈倦很小就认识,双方父母都很熟络,今晚是特地过来,等沈倦一起回家吃饭


    “打扰啦,我先走了。”乔伊挂了电话,脸上笑意淡去,似乎憋着气,沈倦在电话里竟毫不客气,临出门前,又被温小凡气了一次,“你们已经分手了,我和他才是伴侣,还有,那幅画是我放上去的。”


    等人走了周围彻底安静了。


    温小凡独自坐在沙发上,方才强撑的那点气势瞬间瓦解,他像被霜打蔫的茄子,蜷进沙发里。


    过了一会儿,沈倦的电话打了进来,耐心解释乔伊的突然来访,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温小凡静静听着,没怎么应声,只在最后轻轻问了一句:“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看着门口送来的那份外卖,沉默地独自吃完。


    晚上,他很早就躺下了。


    明明困倦,却固执地睁着眼,想等沈倦回来,把有些话当面问清楚。他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模糊下去。


    沈倦晚上十点半才到家。他脱下外套,坐到床边,依旧耐心地解释晚归的原因,以及日后若再遇到乔伊该如何应对。


    温小凡都听懂了,也都能理解。他靠在床头,暖黄灯光映着他侧脸,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她说你不想结婚。”


    沈倦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小凡,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如果有一天感情淡了,不喜欢了,也不必用一纸婚约束缚彼此,互相折磨。我们感情好,就一直这样在一起,这和你的期待并不冲突,对不对?”


    温小凡快要被他绕进去了,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抗拒。他甚至觉得,沈倦似乎从未想过带他正式见见家人,明明沈倦和家里关系不错。


    他渴望被接纳、被认可,而不仅仅是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温小凡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想只是这样。”


    沈倦又跟他说了很多,大底都是对他表达喜欢,他并不否认,他也能感受得到,但他还是问,“以后呢,叔叔阿姨会同意么?你不会想要孩子吗?”


    那一夜,温小凡几乎没合眼。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沈倦说暂时不谈这些,很晚了先休息。


    温小凡闭着眼,在黑暗里捱到天光微亮,某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和沈倦在一起,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昨天最让他难过的,其实并非乔伊的出现,也不是沈倦关于婚姻的论调,而是沈倦选择了陪家人吃饭,没有早点回来也没有选择留下。


    这个认知让温小凡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独自面对外卖盒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一种被遗弃的凉意。


    早晨,他依旧若无其事地起床,和沈倦一起吃早餐,沈倦依旧会细心地将煎蛋拨到他盘里,一切仿佛如常。


    临走前还说有空再聊一聊。


    时值八月盛夏。


    温小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肺部恢复得不错,但至少还需要两个月静养,才能考虑回去工作。


    温小凡有些发愁。


    离开医院,他靠在电梯内侧,低头翻看手机上的租房信息。大部分都是长租,短租便宜且时间合适的寥寥无几。


    正看得专注,旁边一个穿着朴素、神色匆匆的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对,短租,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房子就不租了,难找?这条件跟白送差不多好吧!价格再低点,就七八百一个月。今天就要,对,急!”


    电梯门开,男人往外走。


    温小凡心头一动,来不及多想,追了上去:“请等一下,您那房子,还租吗?”


    他忐忑地跟着那人,一路都在想会不会是骗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找房子的事连沈倦都还不知道,谁能未卜先知?


    直到抵达目的地,温小凡稍稍安心,眼前是一片环境清幽、设施高档的疗养社区。


    男人领他走进其中一栋三层洋房,穿过洁净明亮的大厅,进入一间宽敞的套房。


    “这里是疗养院性质的住宅区,空气好,很多人专门过来休养。”男人语速很快,“要不是我家那位不喜欢房子空着,也不会往外租,里面的东西尽量别弄坏,这些是餐点券,在社区餐厅能用,不花钱。周围娱乐休闲室你也随便去。但你住这儿,得帮忙浇浇阳台那几盆花,不然我找别人。月租八百。”


    温小凡环顾四周。房间很大,设施齐全,干净整洁,看得出有人定期维护,也有些生活痕迹。


    “好,好的。”他连忙点头。


    “合同。”男人递来几张纸,站在一旁,时不时看表,显得很急。


    温小凡匆匆浏览,只看了几项重点条款,在对方的连声催促下,他签了名,交了租金,拿到房卡。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站在楼下大门外,温小凡看着卡里剩余的存款,幸亏这两年一直有攒钱,近十万的积蓄,支撑两三个月不工作,还够用。


    社区里绿树成荫,许多植物他叫不出名字,站在这里,呼吸间是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温度适宜,丝毫感觉不到夏日的燥热。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但很快,现实问题浮上心头,这里离最近的公共交通站点,足有三公里。


    正发愁时,一位面带微笑、自称社区管家的女士走了过来,主动帮他找了辆专送车,并留下联系方式,说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她。


    温小凡感激地道谢,心想这地方的服务真周到。


    回到沈倦的住所,他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书。


    当看到那套沈倦送他的西装时,他动作顿住了,静静看了许久,他最终还是轻轻关上了柜门。


    搬进新住处的第一个傍晚,温小凡接到了沈倦的电话。


    “小凡,在哪儿?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上次说好的那家餐厅,我们好好谈谈。”沈倦的声音透过听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温小凡坐在阳台椅子上,看着窗外橙红色的夕阳缓缓沉落。


    即便没有昨晚的争执,他也早已打算搬出来。他不想一直那样不明不白地住在那里。


    “嗯,好。”他答应着,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模糊却激烈的女声,似乎在拍门:“沈倦!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温小凡默默挂断了电话。


    即便到了饭点,他也毫无胃口。


    只是趴在小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逐渐弥漫开的暮色出神。


    忽然,楼下小径上,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服、慢慢跑过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他愣了。


    那身影有些熟悉,怎么有点像周熠?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第64章 想念


    楼下。


    曲助理站在一旁, 手里攥着便携式呼吸喷雾,眼睛紧盯着周熠,生怕这位少爷跑到一半喘气困难。


    周熠已经在这条不足百米的小径上来回跑了快十分钟, 严格来说,是在一段不到十米的距离内反复折返,跑几步停下, 歇一会儿再继续。


    近期一直在心肺功能和肌肉的恢复性锻炼,但都是在专业的医疗康复室。


    “走吧。”周熠终于停下, 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着脸,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即便坚持康复训练, 这具身体和从前相比, 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运动过度就会出现胸痛、头晕、严重些便会呼吸困难。


    临近傍晚, 疗养区的气温比外面略低,但仍是夏季的闷热。周熠灌了几口水,盘算着回去冲个澡,之后继续。


    曲助理在旁边低声汇报行程, 声音平稳却清晰:“晚上七点到八点, 需要参加惠济医疗的视频会议。十点半到十一点半,集团项目汇报。另外, 明天下午国内那个座谈会,需要参加的话,我现在订凌晨的机票。”


    周熠没应声。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人影上,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曲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识趣地收声退后半步。


    周熠确实没料到温小凡会主动来找他,他原本只是想提前铺垫一下, 制造几次偶遇,过些日子再正式见面。


    此刻对方径直走到面前,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措,很难揣测温小凡是什么态度。


    “吃晚饭了么?”温小凡开口,声音很轻,“一起吧。”


    周熠听见自己立刻回答:“好。”


    温小凡这么邀请他,他无法拒绝,甚至没能多思考一秒。


    餐厅环境清雅,这里是M国有名的疗养胜地,因特殊的矿物质和生态环境,吸引着世界各地来疗愈休养的人,食材都是从各地空运来的新鲜货色,烹饪得精致而健康。


    等餐的间隙里,温小凡问:“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都能跑步了?”


    “能慢跑。”周熠答得简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默两秒,他又抬起眼,声音低了些,“你呢?”


    温小凡看着侍者端上来的汤,拿起勺子慢慢搅动,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汤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你不是知道吗?”


    周熠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撒谎否认,最后只是垂下眼,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我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我只想确定你是安全的。”


    这话几乎是默认了。


    温小凡其实只是试探,可周熠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是他忽然变聪明了,而是仔细回想,周熠一贯如此,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火灾那次是,这次离奇的租房也是。


    说不清是那次被救后心存的一丝纵容,还是自知无力改变什么,在他看到租房合同上不退押金不退款,温小凡在阳台浇完那两盆开得正艳的玫瑰后,就下了楼。


    他想确认一下。


    眼前的周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些肆意张扬的攻击性,气质更沉稳,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连暖金色的夕阳落在他身上,都莫名透出几分落寞。


    “这房子,也是你安排的吗?”温小凡问,“还有这里的餐食?”


    “餐券是入住自带的。”周熠避重就轻,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设想过或许会发现,却没料到温小凡这么快就察觉。紧张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他几乎是仓促地补充,“不喜欢这里的话,可以换,你想住哪里,我”


    “谢谢。”


    周熠的话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温小凡,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几秒后,眼底骤然亮起一丝细微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将手边的几道菜推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多吃点。”


    菜色精致,分量却少。


    温小凡吃完一小盘意面和三碟肉菜,周熠便很自然地将自己没动过的餐盘推过去。


    “你不吃吗?”温小凡问。


    周熠只是看着他,目光专注得几乎有些灼人。温小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拨弄着自己盘里的蔬菜沙拉,挑出菜梗,疑惑道:“为什么一直抓着我不放?你不累吗?”


    他记得以前的周熠不是这样的。周熠喜欢的,似乎是那种“被喜欢”的感觉,可他已经疏远无视对方这么久,久到都快三年了。


    为什么周熠非但没放弃,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执拗?


    周熠表面平静,脑子里却已闪过无数个念头。如何回答才能维持此刻难得的和谐?如何回答才能悄悄拉近一点距离?如何回答,才不会让温小凡觉得被冒犯、甚至转身就走?


    表白是绝对不行的。至少现在不行,温小凡甚至还没有正式分手。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温小凡已经放下餐具,起身,周熠也下意识跟着起身。


    “我去趟卫生间。”温小凡说。


    “我也去。”


    “可你什么都没吃。”温小凡看了眼他几乎原封不动的餐盘。


    周熠动作顿住,慢慢坐了回去,垂下眼,以为温小凡不喜欢他跟着,“嗯。”


    是他太急了。


    ————


    温小凡走进卫生间,刚关上门,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沈倦。


    他接通后,对方问他在哪,他报了自己的位置,沈倦说一会儿过来找他。


    很快,温小凡走出隔间后洗手,却在抬头时,目光无意间掠过镜面。


    镜子里映出身后不知何时静静立着的人影。


    周熠站在几步之外,镜中的眼神深得像潭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温小凡转身,对上他的视线。


    周熠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们从朋友做起,行么?”


    温小凡问:“我要是说不行呢?你是不是会一直这样?总是寄过来那些东西,总是暗中窥视我的生活,偷偷插手我的选择,我是什么,你的宠物吗?”


    周熠呼吸有些急促,“我只是让你生活好一些,没别的意思,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让你出现意外而已,可我当面送你你会接受么?”


    “不会。”温小凡干脆道,“所以你就强塞给我。”


    “又不要你什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要我什么?不是想和我当朋友吗?之后呢,还想当什么?”


    周熠放缓了语气道:“我没有要和你交换的意思,没有让你付出什么,我只是单纯想送你,没有逼着你做选择。”


    “可我为什么要你的东西?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周熠看着温小凡一脸平静的说着这一切,眼神里透着真诚,似乎真是这么想的,几乎将所有的路都堵死,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温小凡绕开他想要离开,周熠转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刹那,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瞬间烧穿了他残存的理智,周熠将人猛地拉回,几乎是用尽全力按在冰冷的墙边。


    空旷的卫生间里,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周熠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紧紧抱着温小凡,下颌抵在对方肩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真的很难受,我太想你了,控制不住,我怕你一出我的视线就会遇到危险,怕你出事,怕你生病,更怕彻底失去你。”


    他闭了闭眼,几乎是哀求:“给我个机会吧,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真的。”


    温小凡呼吸微乱,后背被坚实的手臂牢牢圈住,腰侧传来不容挣脱的力道。


    熟悉又陌生的体温和气息包裹上来,竟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但他很快清醒,用力将人推开:“松开。”


    出乎意料的是,周熠竟然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随即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压抑而急促,在安静的空间里听着格外揪心。


    温小凡怔了怔。


    他原本以为还要费更大劲,毕竟印象里周熠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望着对方微微发颤的肩背,他心头的火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是上次火灾留下的后遗症吗?


    等咳嗽声稍缓,他抿了抿唇,还是上前扶住周熠的手臂,将人带回了座位。


    周熠苍白着脸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粒咽下。


    温小凡别开视线,低声说:“我没让你救我。”


    “嗯。”周熠哑声应了,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温小凡注意到面前那盘原本几乎未动的西蓝花已经空了,连其他剩下的蔬菜也消失不见


    他侧头望向窗外逐渐黑沉的夜色,忽然开口:“你帮我个忙吧。”


    周熠还沉浸在方才失控的懊悔与残留的温存中,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温小凡身上的气息,苦苦思索,怎么扭转刚才的冲动,被这句话骤然打断。


    “什么?”他抬起眼。


    “等会儿沈倦要来。”他说得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沈倦对他很好,无可挑剔的好,可正是这种完美,让他感到不安,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怕这温情不知何时就会碎裂,怕最终承受不住的还是自己。


    或许,这就是不合适吧。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分手


    沈倦特意在路边买了一大束红玫瑰。


    昨晚有些晚, 那个问题就暂时搁置了,关于未来,沈倦确实没有太具体的规划。当初喜欢上温小凡, 也是因为很少遇到这样的人,初见时那份新鲜感,让他一向难以波动的心绪起了躁动, 后来相处中又发现,和温小凡在一起很舒服。


    温小凡像是海边不起眼的石子, 很难让人一眼发现,但却意外地耐人寻味。


    他不吵不闹,乖巧懂事,经常会去学校找他, 每次回家好似对方在等他, 一起做些有趣的事情, 偶尔还会撒娇,收到礼物时会眼睛发亮,也总是花小心思给他准备礼物。


    或许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


    不过温小凡不辞而别搬到这个地方, 明显不应该是对方会选择的消费区域, 沈倦压下心底的疑惑,抬手敲门。


    门开了。


    温小凡看着被塞到怀里的一大捧新鲜玫瑰, 花瓣娇艳欲滴,带着淡淡的花香。


    “刚路过花店看到的,很漂亮, 送给你。”沈倦微笑着道, 自然而然地跟着温小凡走进屋里。


    温小凡在沙发坐下,将那束玫瑰放到茶几上。沈倦立刻凑了过来, 从背后抱住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小凡,搬出去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是因为昨天的事生气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聊。”


    温小凡偏头躲过那个即将落下的吻,他从手指上取下那枚戒指,轻轻放在沈倦掌心。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我们分手吧。”


    沈倦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因为乔伊么?她有时候会比较任性,打扰到你了吧,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昨晚也是特殊情况,我父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所以才回去一起吃饭。”


    见温小凡不为所动,“真的考虑好了?”沈倦的声音沉了下来,以往的恋情无论谁提分手,他从不挽留,但此刻他却说:“父母那里我会试着沟通,下次带你一起回去。”


    温小凡转过头,直直盯着沈倦的眼睛。


    沈倦很优秀,但昨天是乔伊,或许明天又会是别人,他不喜欢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或许是过去的经历让他害怕,怕哪天沈倦也会爱上别人。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重蹈覆辙,感性驱使着他只想逃离。


    温小凡知道这样想似乎有些问题,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未来的事情,但他有些受不了,一想到这种情况就会心慌恐惧,或许他根本就不适合恋爱。


    他避而不答:“之前你帮我还的那张卡我会慢慢还你。”


    温小凡从沈倦的手中挣开,“你等一下。”


    他走进卧室,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沈倦:“前两天买的,还没来得及送给你。”


    是沈倦常用的那款香水。


    温小凡忽地被沈倦拽进怀里,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下。


    “喜欢为什么要分手?小凡?”沈倦的声音低哑,“我不想分手。”


    他被按着后脑亲吻。


    沈倦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那股冷淡沉重的雪松香灌入鼻腔。


    这个吻又急又深,吻得温小凡几乎喘不过气,手指虚软地搭在沈倦肩上,仅仅几下就被亲得脸颊泛红。


    温小凡向后躲了躲,声音发颤:“你能保证永远只喜欢我吗?不能的话,我们就不合适。”


    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拥抱和再次贴近的唇,他的腰被紧紧搂住,几乎要嵌进对方怀里。


    温小凡蹙眉挣扎,却忽地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身后袭来一阵风。


    温小凡原本半跪在沙发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扯弄得失去平衡,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沈倦就看着周熠将温小凡半搂在怀中,那点残存的温情瞬间降至冰点。


    “你怎么在这儿?”沈倦气息不稳地质问。


    周熠的手臂小心地护在温小凡身前,挑衅般迎上沈倦的目光:“他说了要分手,你听不懂人话吗?”


    温小凡背对着沈倦,能感觉到周熠的胳膊几乎环抱着他的胸口。


    他其实原本想着,如果沈倦不离开,他怕他心软,那时再让周熠出来的,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有些失控。


    他转回身,看着沈倦起身,一步步走近,他的胳膊要被沈倦抓住时,却被周熠又拦下。


    沈倦:“是不是他逼你的?小凡,就这点事,你至于这么果断吗?即便我现在说能一直喜欢你,那也无法证明,只不过是一句空话,没人能保证永远不变。”


    “我能!我能一直爱他。”周熠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倦,将那张银行卡摔进沈倦手里,勾唇一笑,“还给你,他已经不需要你了,懂吗?”


    “呵,你爱他?”沈倦觉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所以你就趁人之危?周熠,你所谓的爱,就是这种卑劣的手段?”


    温小凡就看着周熠抬起手,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几乎一触即燃。


    他急忙道:“周熠你别动手!”


    周熠被温小凡抓着胳膊,那即将喷发的火气瞬间冷却,“我只是想拽他出去。”


    沈倦的视线越过周熠,落在温小凡脸上,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水光,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小凡,”沈倦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最后的试探,“你确定要分手,你要选他?”


    温小凡别过脸,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沈倦点了点头,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最后看了温小凡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悸,有不甘,有失望,还有一丝温小凡看不懂的痛楚。


    大门被砰地关上。


    温小凡望着沈倦离开的背影,体内像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挖走,空荡荡的难过。


    他坐回到沙发上,双手微微发抖,玫瑰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腻得让人窒息。


    虽然这么轻易让沈倦离开让他很不爽,但温小凡终于站在他这边了,温小凡不会再和沈倦有来往,也不会和沈倦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他就不是什么好人,送的什么花,我帮你把它扔了,他要是再找你我帮你”


    “谢谢,我想自己静一静。”温小凡率先将花抢过来,默默走回到卧室。


    大束的捧花很漂亮,之前沈倦偶尔也会买回来,但过不了几天新鲜的花就会枯萎,所以他就会单独将花枝抽出来,找个玻璃瓶放水里养一阵儿。


    周熠被晾在原地,还是悄悄跟了上去,透过门缝,见到温小凡将那束花放在床头柜上,很珍惜的样子。


    他那抚在墙边的指尖用力的泛白。


    随后温小凡坐在床边,痴痴地盯着玫瑰花,很快,那细微的抽泣声便传入耳膜。


    周熠心头一滞,缓慢推门走近,那眼泪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周熠几乎是半跪在地板上,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小凡”


    “你也走!”温小凡猛地推他,声音带着哭腔。


    周熠愣了半秒,下意识问:“为什么?”


    他就看着温小凡眼睛红红的,委屈的眼神中透着怨气,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都是你逼的!”


    眼角的泪滑下,像是砸在周熠的心上。


    他不知道温小凡这声控诉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不敢往下想。


    温小凡哭得太可怜了,泪珠似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几乎是将温小凡强行抱入怀里,任对方再怎么挣扎,他也不肯放手。


    他等着一天等了太久,仿佛怀里的人都不真切,只有那抽噎的声音,不断染湿的布料,时刻提醒着他,温小凡就在他的眼前。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有体温有呼吸,有声音还能时不时打他两下。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都行。”周熠声音低哑,珍惜地将人抱紧。


    温小凡的心很疼,被周熠抱着更烦,那种失恋感又混杂着许多混乱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推几下都推不动更是烦躁,心里不断翻涌的苦涩一齐喷发,无法完全发泄的情绪转为愤怒,都对着眼前唯一的活物撒气:“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温小凡喉咙堵得厉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复着那几个字,像是控诉,又像是自责。


    要不是周熠救了他,他也不会这么纠结,要不是周熠逐渐逼近他,他担心沈倦,他也不会放手的这么干脆,或许还能甜蜜一段时日,哪怕明知没有结果。


    他就听着周熠在耳边不断地安慰,一直认错道歉,那些温柔的话语对他却不断起着反作用。


    “错什么,你错哪了!”温小凡终于吼出声,眼泪决堤般涌出,“你根本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熠的身体僵住,他缓缓松开怀抱,双手却还搭在温小凡肩上,眼神认真得可怕:“那你说,我错在哪里,你说,我就改。”


    温小凡那已经混乱的脑子被此刻的氛围影响,完全忽视了这对话的含义,只是顺着那话,憋了一口气问道:“我们若是不分手呢?你打算怎么样?你会放弃么?还是祝我们幸福?你为什么在这里出现?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凡的无意识正式训狗阶段开启


    接下来勉强算是追妻3.0版本


    第66章 强吻


    周熠的心跳逐渐失序。


    搭在温小凡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将对方身上的衬衫攥得发皱。


    他喉结滚动,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体内的躁动不断翻涌, 浑身热得像蒸笼,连开口的嗓音都是哑的:“我离不开你的,小凡, 除非我死了。”


    周熠低头,牵起温小凡的一只手, 触碰到那略微粗糙的指腹,有些心疼,这两年在外面肯定受了很多苦,这双手本应该光滑细腻的他一根一根, 几乎将自己的手指挤了进去, 十指相扣, 声音低得像在呢喃:“所以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放手。”


    温小凡红着眼,咬着唇,觉得周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他气得将手抽了几次才抽出来, 恶狠狠道:“那你就等着吧!分手了我还能找下一个, 我要一直谈、一直谈,我不会喜欢你的, 你就死心吧!”


    “小凡,你骗人的时候目光总是那么不坚定。”周熠抬手,指腹轻轻擦掉温小凡脸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所以才被他骗了,他连一个简单的承诺都给不了你, 你喜欢他什么?”


    温小凡“啪”地打掉他的手。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温小凡自己手心都震得发麻,周熠却似没事人一样,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才是个骗子!你最可恶了,混蛋!”温小凡声音发颤,眼泪又涌出来,“就算你承诺也是假的!不是说好了三年吗?”


    他的腰忽地被紧紧抱住。


    周熠像是大型流浪犬终于找到主人般,将脸埋进温小凡胸前,“我没有是你先打破规则的,你为什么要去救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怕我又失去你”


    那低沉的嗓音像鬼打墙般钻进温小凡耳里,一字一句敲在他心尖上,不知为何,他竟从周熠的声音里听出细微的颤抖,像是身处寒冬被冻得生理性反应,又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


    可周熠越说越不对劲,温小凡那点被勾出来的愧疚又迅速消失。


    “那次之后我时常做噩梦,总会担心你是不是又遇到危险,我想来你身边,我想保护你,你去医院看我的时候,我很高兴,真的,那是我这两年最开心的两天。”周熠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温小凡有些喘不过气,“但你离开之后我就受不了了,我想见你,想见你想得快疯了,我想跟你说话,想让你看着我,想这么抱着你,想亲你”


    温小凡的膝盖正顶着周熠腿根,即便对方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裤,稍一动作仍会摩擦到那敏感的位置。他咬着牙用力推人,被周熠气得连失恋的难过都少了几分,泪意都快止住了:“你滚!”


    周熠微微勾起唇角,又伸手怜惜地抚上温小凡发烫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湿漉漉的眼尾,轻声哄道:“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小凡,别难过了好不好?我都补偿给你,哭多了眼睛会疼的。”


    “你给不了!我就是喜欢他!”温小凡抬手狠狠擦掉眼泪。他才不信周熠说的什么“听话”、什么“能改”,都是骗人的。


    周熠在他这里早就没什么信誉可言,要是真能改,就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温小凡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清了,周熠就是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只要他稍不注意,就会被紧紧缠住,咬住,再也逃不掉。


    周熠即使半跪在地上,也只比坐在床沿的温小凡矮小半个头,稍一抬眼,便能看清对方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以及那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唇。


    为什么总是能说出让他心痛的话呢。


    “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温小凡又被勾起伤心事,情绪几乎崩溃,他都不知道沈倦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和周熠之间有什么,这么想着,就又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提高声音喊道:“出去!”


    只见周熠顿了两秒,竟真的松开了手,起身往门口走去。


    温小凡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忍着声音默默流泪,可偶尔还是会泄出几声压抑的哽咽。


    他在心里狠狠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爱上任何人,他可以交朋友,可以修车,可以做其他有趣的事,就是不会再恋爱!


    忽然,一声轻细的开关按压声响起。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温小凡一愣,还在想是停电了还是怎么回事,就感觉一股力道猛地将他翻了过来。


    他四肢朝上,仰躺在柔软的床上。


    “哭得这么伤心,你就这么喜欢他?”


    黑暗中,温小凡只能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勉强看清周熠俯身的轮廓,对方压在他身上,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他,随后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或许是因为太暗了,黑暗会放大一切感官。


    皮肤上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让温小凡一时忘了反抗,只呆呆躺着,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那轮廓逼近,下巴被微凉的手指捏住,温小凡才猛然回神:“你干什”


    “唔——”


    吻落得猝不及防。


    温小凡呼吸骤乱,慌乱间连踢带踹,双手抵在周熠肩上拼命往外推,好不容易才偏头挣开一点缝隙:“你疯了!我和沈倦亲过了,我们也做过了!你不是讨厌我和别人亲密吗?我喜欢沈倦!我们亲了很多很多很多次!”


    “是你勾引我的。”


    周熠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指腹重重碾过温小凡湿润微肿的唇瓣,试图向内探入,却被对方狠狠一口咬住。


    温小凡咬得极用力,可周熠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在黑暗中极低地笑了一下,“牙口真好。”


    他什么时候勾引他了?真是有病!


    温小凡喘着气,不明白自己为何挣脱不掉,就像这节手指,为何咬不掉,还被那指节恶劣地弯曲着,摸到口腔内的软肉。


    温小凡忍无可忍,他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含糊的“滚开”刚出口,那手指却趁机探得更深,唾液无法吞咽,顺着唇角滑落,他的手也被周熠抓住,手心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一口。


    温小凡浑身一僵,头皮发麻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震惊得几乎要掀翻他的天灵盖。


    “喜欢他?”周熠的声音压得极低,在黑暗里沉沉震着他的耳膜,“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


    温小凡正要反驳,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住,“那你就当我是沈倦吧。”


    什么意思?


    这人还是周熠吗?


    温小凡迟钝了几秒,唇上滚烫的触感猛然将他唤醒。


    或许眼睛已适应了黑暗,他似乎能看清周熠眼中翻腾的火焰,对方的喘息里夹杂着怒意与某种深沉的欲望,烫得吓人。


    温小凡牙关紧闭,偏头想躲,下巴却又被捏住掰正,一个急切而炽烈的吻追了上来。


    等等,周熠的指尖烫得不正常,刚才碰到他的脸颊也热得惊人。


    但温小凡来不及细想,齿关突然被撬开,怒气瞬间飙到顶点。


    那点失恋的伤心几乎被周熠搅和得没了踪影,他憋足一口气,猛地将人推开:“你不是听话吗?别亲我!”


    那道又要压过来的身影倏然顿住。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温小凡立刻抓住机会,腰腹用力想要坐起来,却又被一把按回床上。


    周熠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着他,那声音闷闷的,沙哑又带着丝恳求:


    “我好疼啊,小凡,你能不能帮帮我。”


    温小凡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火炉裹住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屋里开着空调,并不热,可周熠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他忍不住脱口问道:“你发烧了?”


    “你在关心我么?”


    周熠低低笑了,那笑声贴着温小凡的耳廓响起,像偷到糖的孩子,带着丝得逞般的欢欣,问:


    “现在是不是好一点了?不难过了吧不要想着他了,小凡,我要嫉妒死了。”


    周熠临走前的那一刻,听到身后温小凡难过的哽咽声,他心里也不舒服,但他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同样也没有能让对方开心的方法,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手中没有任何能满足温小凡的筹码。


    他只能出此下策。


    周熠感受着温小凡此刻的安静,随即手不断下移,“他有没有帮过你?”


    温小凡大惊失色,感觉周熠已经退到床边,“周熠!你给我停下!”


    小小.凡被含住,像是被敌人拿捏住七寸,温小凡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给我等着!”温小凡的话断断续续,威胁的声音打着颤,听着没什么杀伤力,软的像是撒娇,周熠自然是继续,但过了会儿,温小凡喘的厉害,他便停下问:“他有没有做过,小凡,你告诉我,我就停下。”


    温小凡汗水直流,脚趾止不住的蜷缩,他咬牙道:“没有!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现在吃的开心,明天就惨了


    得寸进尺的狗需要亿点点教训


    第67章 我就舔舔


    周熠心头微动, 被温小凡的回答刺激着,体内疯狂想要侵占标记的欲望节节攀升。


    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此刻的他几乎被本能填满,仅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勉强克制, 他像品尝到渴求已久的甘霖,小心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甜。


    这是温小凡的第一次,独属于他, 只属于他。


    光是想到这一点,周熠眼底就泛起血丝, 如同盯上猎物的肉食动物,指尖因亢奋微微发颤,汗水早已浸透额发。


    然而温小凡无论是骂他还是发出难耐的呻吟,任何一点声音都能成为他的助燃剂, 令他更加欲罢不能, 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


    “你个骗子!”


    “混蛋!我”温小凡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他一个成年男性Beta,本该在情。事中占据主动,可仅有的两段短暂恋爱里,他却始终处于被动一方, 从未被如此彻底地挑起过本能。


    此刻他头脑昏沉, 被陌生的快意裹挟,除了含糊地骂着不成句的话, 竟无法控制地攀上顶峰。


    “啊啊啊你出去!”温小凡陡然清醒,察觉到发生了什么,某种固有的认知骤然崩塌, 他又急又气, 鲤鱼打挺一般猛地撑起身,在黑夜里胡乱抓着, 伸手就去掰周熠的嘴,“你给我吐出来!恶不恶心!你有病吧你!你神经病——”


    指尖触及对方皮肤的瞬间,他却再次被那异常的高温惊住。


    这么烫再烧下去真要出事了吧?会不会烧傻了?


    就在他用力抵开对方唇缝的刹那,寂静中,传来清晰的吞咽声。


    周熠半跪在床沿,正好卡在温小凡两腿之间,他微微倾身,靠得极近,眸底灼亮得惊人,在昏暗中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温小凡听见那声音,耳根骤然烧红,直到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温小凡才反应过来从对方嘴里抽出来。


    他像是被什么甩不开的东西缠上了,温小凡心累的想着,有些嫌弃地擦掉手指上沾着的口水。


    “小凡,你好甜啊”周熠滚烫的唇舌掠过温小凡颈侧,他的掌心烙铁般箍着对方腰肢,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我咬一口,行么?就一口标记了,你就是我的了。”


    温小凡大惊失色,终于明白过味来,是易感期。


    前世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寒意刺入脑海,激起近乎本能的恐惧,他都顾不得恼火,只想跑的远远的。


    于是提起裤子就要跑。


    他真后悔,就不应该叫周熠帮忙,当时的自己真是脑子犯傻!


    “让我咬一下求你了。”周熠从背后将温小凡重新压进床褥,滚烫的躯体严密贴合,低哑的嗓音诉说着委屈:“我好难受小凡,你身上好凉,抱着好舒服,为什么不要我,别扔下我好不好?”


    湿热的唇舌在温小凡的后颈试探,轻轻一吮,身下人便细微战栗起来。


    周熠的双臂时紧时松,既想将人锁死在怀里,又怕真的弄疼了他,“别怕,我轻轻的”


    温小凡觉得自己像被沉重的鬼魅魇住了,“你滚!周熠!你敢咬我,别想我原谅你了!”


    他累极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呼吸也不轻松,正要蓄力将人踹开。


    “好,不咬”周熠急促吞咽着,喉结剧烈滚动,每个字都像在灼烧声带,“我就舔舔。”


    “”温小凡彻底无语了,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Alpha易感期的神志不清,“出去!找你的抑制剂!”


    “抑制剂没用。”周熠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带着无奈,甚至染上委屈。


    从温小凡耳侧低低传来。


    温小凡顿了片刻,道:“有病就治。”


    “治不好。”周熠轻声道,嘴唇贴着他绷紧的脊椎缓缓游移,“只有你能治,小凡。”


    温小凡觉得周熠又在这里胡搅蛮缠,鬼话连篇。


    他猛地挣开桎梏,跳下床扑到门口按下开关。刺目灯光瞬间铺满房间,他眯起眼,看见周熠仍半陷在凌乱床褥间,眉头紧蹙,眼尾烧红,仿佛刚经历一场激烈情事。


    “出去。”温小凡看向被揉皱的床单,今晚没法在这里睡了,全得重洗。


    他只能去隔壁房间。


    灯光不仅照清了周熠每个失控的细节,也毫无保留地映出温小凡此刻的模样:


    衬衣与裤子在挣扎中布满褶皱,左腿裤脚还卷在小腿半截,露出一段线条紧实的肌肉。


    他抬手拍响门板,示意再明显不过,但温小凡脸颊的潮红尚未褪尽,那警告的眼神也失了威慑的力道,反而让周熠心口又是一跳。


    “能,借我件衣服么?过两天还你。”


    “不能。”温小凡本就衣物不多,何况周熠此刻的眼神太不对劲,让他本能地竖起防备。


    现在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理。


    “能”


    “不能。”温小凡抢先打断。


    周熠走到他身侧,温小凡立刻警觉地盯着他,不知怎的,自灯光亮起后,周熠似乎收敛了许多这是错觉么?


    离得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周熠额角隐约覆着的细汗,那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的一点衣角,指尖绷得发白。


    “生气了么?”周熠试探道。


    温小凡抿紧嘴唇,视线落在那只手上。明明只揪住那么一小片布料,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了起来。


    见温小凡不理他,周熠强行压下无处发泄的欲望,自觉地松手,“对不起,我,有些没忍住。”


    温小凡又将门推开了些。


    周熠眷恋的眼神盯了会儿,深吸几口气,逼着自己往外走,“过两天我再来”


    大门关上,温小凡才彻底松懈下来。折腾一夜,他什么也不愿再想,转身便冲进浴室。


    次日早晨,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谁?


    无论来者是谁,他此刻都不想见。温小凡带着倦意拉开门,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大捧几乎遮住来人脸庞的鲜艳花束,旁边还站着两人,手里提着各式礼袋。


    “你好,我是曲阳,我们之前见过,还记得吗?”曲助理从花束后偏过头,见温小凡仍挡在门口,便礼貌地笑了笑,“是不是打扰你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你忙完。”


    “他人呢?”


    “周少吗?他在A国开会,暂时回不来。”


    “这些东西,能退回去吗?”温小凡明知多半无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他什么时候会来?”温小凡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束花,用白纸精心包裹,一束是白色花瓣镶着淡紫边,另一束盛开着明亮的橙黄花朵。


    即便他不想收,那鲜活颜色落入眼中,却也让人心情稍稍明朗了几分。


    “最早明天上午。”曲助理招呼那两人放下东西离开,自己却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你吃早饭了吗?我今早忙着安排这些,还没顾上吃,听说这儿的餐厅不错。”


    温小凡对曲助理仍存着几分好感,一顿早饭下来,在曲助理热络的攀谈下,他不由跟着喊了声“哥”。


    “曲哥,他易感期不是抑制剂不管用吗?怎么还能工作?”温小凡不是好奇,他就是想知道昨晚周熠是不是故意的。


    虽然知道温小凡是周少喜欢的人,但他还是恪守着基本的职业谨慎,忽略脑海里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只说道:“是啊,以前易感期肯定是要隔离的,不过这次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情况好了些。”


    温小凡已经不想去思考周熠这个人,他回去把床单被套都清洗了一遍,又打扫了房间,去阳台浇花。


    等做完这一切,就快十二点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师父打来的视频电话,刚接起来就听到师父略微吵闹的声音。


    “快看你师兄!做个饭要把厨房炸了!我以为他常跟你搭手,手艺总该有点长进——”


    话音未落,温小凡就看见屏幕里锅子猛地窜起一簇火苗,他对火势异常敏感,立刻急促地指导对方盖锅盖灭火。


    火熄了,锅底也烧糊了。温小凡小声建议:“要不还是点外卖吧?”


    师兄一把抢过手机:“只是意外,我肯定能行。”


    背景音里是师父哀嚎着阻拦,随即画面晃动,传来熟练的点单操作声。


    等师父到外面,温小凡支支吾吾开口:“师父,我还得等两个月才能恢复,您那边要是忙的话,可以找别人。”


    “小兔崽子,你要在这儿我拖鞋就飞过去了。”


    “那我又没办法,没有人你们忙得过来吗,师兄又不会做饭,你们吃什么外卖吗?”


    “这几个月没你我们不也都过来了,怎么回事,还咳嗽?”


    “没有,好多了。”


    “好好养着吧,抓紧把那些都补上,回来就得给我打下手。”


    “嗯。”


    “来看看。”师兄冷着脸将两盘菜端上了桌。


    “那是什么,拔丝鸡翅?”温小凡问,就听见师父笑得快仰过去了,“白瞎了这鸡翅。”


    他们又聊了会儿,直到外卖到了,温小凡才挂断电话。


    他也去吃饭,想着这里要是能打包的话,明天给他们带一些。


    闲着的时间大部分都在看关于产品设计的内容,这两天沈倦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但他没有回,对方还打过电话。


    沈倦的语气很淡,对方也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说了些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表达很想他,让他如果回心转意的话可以联系对方。


    温小凡看着窗外的斜阳,心里对那丢了的戒指有些放不下,他去店里问过,一枚戒指要四十多万。


    之前沈倦送给他的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对方的那张卡也被周熠还了回去,但这个戒指始终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他努力地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戒指尺寸合适,如果路上掉了他肯定会有感觉的,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是掉在火灾里了。


    但是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现在去找肯定也找不到。


    若让他自己攒钱,也有点困难,且不说现在他还没工作呢,就算工作也很难在一年内攒够,他不想过很久还和沈倦有联系。


    正在他犯愁之际,房门就被敲响了。


    温小凡走过去,开门。


    周熠还穿着正装,脸上漾着笑意,“不是记得我的号码么?怎么不直接问我”


    砰——


    温小凡立刻将门关上。


    第68章 只能做朋友


    “小凡?你开门好不好?”


    隔着一道门, 外面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


    温小凡转身提起那两袋东西,他拽开门,没看周熠的脸, 将袋子直接放在门外地上。


    周熠的目光从温小凡轻颤的睫毛,落到那被精心包装的袋子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到什么:“是不喜欢么?”


    温小凡依旧没吭声, 但抿紧的唇线已经是一种回答。他抬手,关上了门,在门缝彻底合拢前,他瞥见了周熠那恋恋不舍的目光, 整个人疲惫中带着些落寞。


    温小凡回到客厅坐下, 心烦意乱地打开电视, 想随便找个节目换换心情。


    视线却掠过茶几上那两捧花。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


    花要是扔出去就可惜了,估计很快就会枯萎,那些花瓣还鲜活着呢。


    不上班的生活很悠闲,但悠闲久了又有些无聊, 而且总会时不时想起沈倦。


    温小凡突然想去外面逛逛。


    下午四点多, 外面的天气看着挺热。


    温小凡换了身衣服打算出门。


    等他推门时,却对上一双有些意外的眼睛。


    虽然对方盯着他, 却向后退了退,给他让出了位置。


    温小凡下楼。


    这是二层小洋楼,温小凡走到楼下。


    刚站在门口,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感觉一直跟在身后的周熠, 他转回身,问:“你没有事要忙?”


    “没有。”


    周熠脸上原本的阴霾似是驱散了些, “你要去哪?”


    “你要跟着?”


    “我能跟着吗?”


    温小凡看着周熠这副模样,好似之前那个兽性大发,装聋作哑的人不是他似的。


    况且他说不让跟,对方就会听么?说不定还是会偷偷跟着,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周熠跟在身边,反正自己逛也有点无聊。


    “嗯。”他默许了。


    其实前晚,周熠说的那番话,语气听着不像在撒谎,那一刻他就已经懒得再躲了。


    无论周熠在哪里,他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他也不想为难自己,费尽心思让周熠离他远点,他既没这样的立场,也没有这种能力,说到底,周熠想做什么,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能抵挡一时,可下个月、下下个月呢?


    这么一想就有些烦躁,干脆就这样吧。


    反正他也不会喜欢周熠,现在也不说不上讨厌,就当个普通人处着好了。


    这样自己也轻松些。


    周熠觉得自己可能是熬夜熬出幻觉了。他从前晚离开温小凡后,连夜坐飞机到A国,只在飞机上勉强睡了两个小时,将那边事务安排一遍,就连忙又飞了回来。刚落地就站在房门口。


    这期间他用了不下十管抑制剂,勉强压住了易感期那暴躁到快要爆炸的情绪,他几乎是靠着那晚和温小凡的亲密才扛过去的,毕竟集团那边的业务很重要,重要到关系日后掌权以及医疗项目的迅速推进。


    所以即便只是站在门外,只要一想到温小凡就在几米外的室内,他就好受不少,不会火烧一般的难熬。


    如今对方居然主动上了他的车,还说要去逛街。


    他紧张地递了瓶水过去,温小凡居然还跟他说谢谢。


    “不是说做朋友吗?我们就当朋友好了。”温小凡看向车窗外,语气平淡,“不过,以后不要再擅自送我东西,也不要偷偷安排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这会儿无论温小凡说什么,周熠都不会拒绝,“好。”


    “还有,前天晚上那种事——”


    “不会了。”周熠郑重打断,声音低而清晰,“再也不会了。”


    温小凡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夕阳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明暗交织的线。


    车内的空调很足,与室外完全不是一个温度,但温小凡穿得比较薄,所以不到五分钟,就感觉胳膊上已经出了层鸡皮疙瘩,但很快,不知是自己适应了还是温度调高了,不那么冷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周熠在心里演练了许久才道。


    温小凡却没有拿出手机,认真道:“不行,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违约,所以等你做到的时候,我再加你。”


    他并没有怎么思考就拒绝了,虽然觉得周熠应该不会总给他发消息,至少之前的记忆力周熠是不喜欢给他发消息的,但他总觉得加上会有很多的麻烦。


    等他说完这一切,温小凡自己先愣住了,其实以他的性格,他很难拒绝别人的,但似乎是和沈倦在一起后,被对方影响着竟也能这么从容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想到沈倦,他的唇角又不受控的压下。


    周熠注意到却很难冷静,紧张道:“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会做到的。”


    “?我没生气。”温小凡抬眼,“你很热?怎么出那么多汗?”


    周熠咽了口口水,“没有。”


    “你的易感期还没有过?”


    “嗯。”


    “那你擦擦吧,不然会感冒的。”温小凡顺口道。


    周熠用手帕擦了一遍,但他现在无论擦几遍,汗水都会不停地向外渗出,躁动的激素会不断的刺激着他的身体。


    这个时期的Alpha敏感脆弱,焦躁易怒,且攻击性强,然而最折磨周熠的还是对‘伴侣’的占有欲,视线恨不得时刻都黏在对方身上,想无时无刻不肌肤相贴,想标记想占有,想让其他盯着温小凡的视线通通消失,想让温小凡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这些他都做不到。


    还要忍受着被‘伴侣’的拒绝,冷淡。


    换做任何一名Alpha都会抓狂,更何况顶级Alpha所受到的反噬更是成倍的,体内的信息素会沿着神经和血液蔓延至全身的骨骼与肌肉,将整个人撕裂,理智很难抵抗住生物的本能,甚至根本不会有人能坚持到现在,或许在那晚就不会从那房间里出去。


    但周熠这几年的忍耐力已经被锻炼到了极致,那高傲自大的性子也快被磨平了。


    现在的周熠,就如同一只许久未进食马上要饿死的狼,被迫与诱人的泛着香气的温厚绵羊同行。


    甜蜜又残忍。


    他们到了一个商圈,走了不远,路过一家金店,温小凡脚步顿了顿,推门进去。


    玻璃柜台里明亮耀眼,他的目光逡巡着,最终落在一枚素圈戒指上,那样式很简单,是他要找的那一款。


    “您好,这是我们这里的最新款,您需要试戴一下吗?”店员殷勤地介绍。


    “我能看看吗?”温小凡示意。


    店员取出戒指递过去,余光却敏锐地瞥见顾客身旁那位高大帅气的男人,那人从进门起就沉默着,此刻却紧紧盯着指尖上那抹戒指,下颌线绷得笔直,似是没看上这款。


    店员对比了下穿搭与气质,心念一动,立刻转向周熠,脸上堆起更甜的笑:“或许先生可以看看这款?是我们品牌设计师新出的情侣对戒,风格很搭二位的气质。”


    温小凡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解释“你误会了”,身侧的周熠却已伸出手,接过了店员递来的另一枚男戒。


    他甚至没有犹豫,径直将那枚戒指套上了自己的无名指。


    “哎呀,真合适!”店员眼睛一亮,趁热打铁,又挑了几款价格美丽的钻戒,挨个展示,“二位手型都好看,戴起来特别显气质!还有这几款,都是我们品牌热卖”


    周熠听着那些“天生一对”、“缘分注定”的溢美之词,紧抿的唇角竟一点点松动了。他甚至掏出手机,当着温小凡的面,给店员扫了一笔不菲的小费。


    店员喜笑颜开,更加卖力地夸赞,已经将两人自动归位即将要结婚的幸福伴侣。


    当周熠选了一款,侧过身,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小心地递到温小凡眼前,灯光下,戒圈泛着温润的光泽,花纹精致。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很轻:“小凡,你看这个怎么样?”


    温小凡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两秒。


    “嗯,挺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转头便问店员,“这一枚多少钱?”


    “现在有活动,单枚价格在三十八万左右哦。”店员努力压住雀跃,直觉今天能开个大单。


    “谢谢。”温小凡点了点头,随后让店员放了回去。


    周熠却因他那句挺好而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追问:“这个不比你看的那枚好看吗?”他目光扫过温小凡最初留意的那枚素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沈倦送给温小凡的那款,“你想试试吗?”


    温小凡抬眼看他,困惑道:“我为什么要试?”


    周熠被问得一噎,找补道:“是悸盛他新交的男友,托我帮忙挑个礼物,身材和你差不多。”


    “那手指粗细未必一样。”温小凡认真道,“买回去不合适,退换也麻烦。”


    “不麻烦的!”店员急忙插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悟了点什么,“我们支持一个月内凭票免费退换,先生不用担心尺寸问题。”


    周熠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希冀,随着温小凡的否决,彻底黯了下去。


    他没再说什么,沉默着将无名指上的戒指褪下,轻轻放回丝绒托盘。


    走出店门,热浪重新包裹上来,温小凡走在前面,周熠落后半步。


    沉默持续了一条街,就在温小凡还在左右张望,享受着闲暇时光时,身后传来紧绷的试探: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温小凡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将他整个人笼在暖光里,显得温小凡有了些温度。


    “周熠,”他问,“你觉得什么是朋友?”


    周熠怔了怔,像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除了悸盛,他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人。而即便对悸盛,这份“友谊”在他认知里,也始终建立在互惠的基石上,只是信任更多一些罢了。


    但他谨慎地没说,而是问:“什么是朋友?”


    “朋友不会每天送花,”他说,声音被街道的嘈杂衬得有些飘忽,“不会送戒指,更不会总是送那些贵重礼物。”


    “那我不能追你么?”


    “”温小凡抿抿唇,“不能,只能做朋友。”


    看着周熠那貌似失落的神情,以及那不太好的精神状态,算了,虽然他不清楚周熠易感期出现了什么问题,但还是早点回去吧,万一晕倒又或者是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就很麻烦了。


    他环顾四周,“你饿么?去吃饭吧。”


    周熠跟着温小凡进了一家米线店。


    这个店不大,好在空调比较足,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


    他就看着温小凡眼巴巴地看着上面的配菜,加一份‘墨鱼丸’‘鱼豆腐’,温小凡又犹豫着看了两眼,递给他,“你要什么?我请你吃。”


    “你,你请我?”


    “嗯。”温小凡看着周熠那有些震惊的样子,道:“我坐了你的车,还住了你找的房子,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解释的让这顿饭少了些温度,但对于周熠来说已经有些受宠若惊了,于是指了指刚温小凡看的区域,道:“火腿。”


    等服务员离开,周熠问:“为什么突然看戒指?”


    “沈倦送我的戒指丢了,但我想给他还回去。”温小凡也不遮掩,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周熠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那你要,怎么还?”


    “攒钱吧,毕竟找不到了。”


    周熠原本想说,还什么钱,丢了就丢了,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咽了口口水,问:“我这里有份简单的工作,你要试试吗?”


    第69章 哭了


    “我不需要工作, 我还要回汽修厂上班。”温小凡想着或许可以向师父借钱,之前他也纳闷为什么师父只招了师兄一个,明明有时候忙不过来, 师兄却说师父不缺钱,这就是师父的退休生活。


    等他成为像师父那样专业的改造师,应该就能很快赚够这些钱。


    一想到这种可能得未来, 他心里便更有希望和动力。等他再抬眼看时,却见周熠正低头做着什么, 侧脸正划过一滴晶莹的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像是刚做过剧烈运动后大汗淋漓的模样,可店内的空气很凉爽。


    他细看之下, 才注意到那支小型注射器的针头正扎进周熠手臂的血管里, 几秒后, 周熠拔掉针头,动作干脆得近乎冷漠。


    温小凡对这类事并不熟悉,在这个绝大部分都是Beta的世界里,就连这小餐馆中恐怕也很难有第二个Alpha, Omega更是少见, 所以温小凡其实也不清楚周熠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只觉得他那身冷白的肤色已近乎惨白, 一针下去,又是一针,就他目睹的一会儿, 周熠已经打了三针。


    “为什么不用抑制贴?”温小凡对这种直接往血管里注射的方式有些不舒服, 只能垂下眼盯着刚端上来的米线。


    “抑制剂效果更快。”直接注入血液,药物吸收更迅速, 也更高效,能压住体内那些过分汹涌的信息素。


    “每次都打这么多吗?”温小凡疑惑道他记得沈倦易感期时并不用抑制剂,只是那几天格外黏人,时时刻刻要确认他的位置,甚至到处咬他


    “不是,一支,但对我不管用。”


    温小凡懂了,“那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去。”


    他觉得周熠这状态大概也吃不下什么,不如回去休息。


    “你不想我坐在这儿?”


    “……”温小凡看向周熠,对方面色如常,可语气里却透出一丝委屈,“我没有。”


    然后他就看见周熠用筷子将碗里的火腿一片片挑出来,放进旁边的小碗,推到桌子中间,“我不喜欢吃,你要吗?”


    温小凡盯着那小碗里整整齐齐的六片火腿,有些晃神。


    他不知道周熠在坚持什么,或许是因为自己当初主动离开,反而在对方心里种下了执念?


    说不定相处一段时间,周熠就会意识到,他其实没什么值得执着的,他也想让周熠看清楚,他们之间并不合适。


    “不喜欢为什么要点?”


    “我”周熠停顿了半秒,在温小凡注视的目光里说了实话,“我觉得你喜欢,所以才要了这个。”


    “我想吃会自己点。”


    “可你没点。”周熠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不想你吃不到想吃的,那我吃。”


    “如果你总是这样把目光全放在我身上,”温小凡低下头,筷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米线,“我会有压力。”


    话音未落,他自己却先怔住了。


    仿佛一瞬间,被这句话拽回了那些暗恋的时日。


    那时的他,不也正是这样吗?注意力全在周熠身上,总是时常想念,总是想方设法地靠近,总是目光忍不住追随那道身影。


    周熠当时会感到不舒服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熠每一次细微的回应,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走过时带起的微风,都能让他雀跃不已,觉得付出什么都心甘情愿。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他,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也不敢这么主动。


    “嗯。”周熠的回应沉重而短促。


    他将小碗默默拖回自己面前,指尖收紧。


    他被拒绝了,被推开了,被嫌弃了。那强势基因躁动下的攻击性,此刻找不到出口,只能调转矛头,狠狠向内,不断攻击自身,深深地自我厌弃。


    阴郁的情绪像是旋涡,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只能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表面的镇定,强撑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但很快,他垂落的视线里,探进了一双筷子,那筷子稳稳地夹走了一片火腿。


    动作很轻,却又很重。


    将他那颗碎裂成渣的心脏,勉强拼凑回一点点形状。


    周熠倏然抬眼。


    正看见温小凡已经收回了筷子,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将那片火腿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动,吃得很香。


    温小凡快速吃完饭,看见周熠没怎么吃他也顾不上了,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室外的热度还没追得上,温小凡就已经坐近带着冷气的车内。


    以后他也想买一辆车,不过这么贵的他肯定是买不起,之前修车的时候,他倒是看中了一款,性能不错,还不费油,要是买个二手的估计只要十四五万。


    “你想要那个吗?我能给你买吗?”周熠忽然开口,指向斜对角那家灯火温馨的甜品店,“那时候,你都没有吃到。”


    一句话,像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回忆的大门。


    空气瞬间被拉回许久以前,那个大雪漫天的冬季,那段谁也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


    温小凡胃里仿佛还能记起当初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奶油入口后那翻江倒海的恶心,以及最后狼狈吐出去的难堪。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小声说想吃泡芙,周熠脸上瞬间覆满的寒霜,那是一种近乎严厉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可现在,周熠却在用这样谨慎的,几乎称得上祈求的口吻,征询他的意见。


    “不用了。”温小凡垂下眼,声音很轻,他已经饱了,而且现在天热也放不住。


    周熠没再说话,只是收回了手。


    车子平稳启动,温小凡低头刷着手机,他就看到沈倦上午发的动态,是两张在学校餐厅的照片,其中一张里有沈倦模糊的侧影。


    他指尖顿了顿,还是将那个联系人的动态屏蔽掉。


    他又发了几张刚才拍过的照片,习惯性地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这些年,他的生活碎片就这样默默堆积在社交平台的角落,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日记,换了手机也不会丢。


    就在他专注屏幕时,耳边似乎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声音。


    温小凡下意识抬眼望去。


    看清身旁景象的刹那,他足足愣了好几秒,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


    周熠半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幕上,下颚线绷得很紧,而一道清晰的水痕,正悄无声息地从他冷白的侧脸滑落,蜿蜒没入衣领。


    看着甚是可怜。???


    他放下手机,有些紧张道:“你怎么了?”


    周熠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手去擦。他只是更用力地望向前方道路的尽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断断续续:“那个时候,我不是有意要逼你的,那时你吃不了,现在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但你不理我,也不让我给你买”


    温小凡怔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我知道错了。”周熠的哽咽更明显了,那些平日里的强势和锋利,此刻碎得一干二净,转回头来楚楚可怜地盯着温小凡,“我那时不应该那样对你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不想让你死”


    那时的周熠,面对日渐消瘦、被痛苦折磨的温小凡,除了干涩地重复着“我会救你”、“你不会死”这样苍白无力的保证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


    他从未遇到过这般境况。


    那些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手段,在生死与情感的脆弱面前,全都失了效。


    他并不擅长表达,生活之中,他惯常是缄默的。一切决定,行动,乃至情绪,都被他内化压缩,最终以命令和通知呈现,他不习惯解释,也无意识去剖白。


    更何况那时的他,内心深处始终拒绝接受“无解”这个答案,他动用人脉,搜寻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尝试各种或常规或边缘的治疗方案,近乎偏执地想要扭转那个看似注定的结局。


    可他非但抓不住那渺茫的生机,甚至连温小凡的心都无法挽回。


    全面的失控感像无形的绞索,时刻勒紧他的神经,他似是强行驾驭着一辆即将坏掉的列车,仿佛错失半分,整个系统就会彻底崩溃。


    直到温小凡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是不是我当时没那么做,你就不会这样抛下我?”


    温小凡沉默着。


    他不知道周熠具体指哪一件事,那段灰暗的记忆里,不愿回想的片段太多了。


    但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他都懒得计较。


    “我只是,现在真的吃不下了。”他最终这样说道,声音放软了些,“不过,如果你想买,我可以,吃一个。”


    温小凡发现无论周熠怎么怪异,那惊人的行动力都不会变。


    不到十分钟,车已停稳,他推门出去,又很快回来,带着一身夏夜的微热气息,将两个精致的纸盒轻轻放在温小凡腿上。


    “这个是冰淇淋的,这个是奶油的。”周熠低声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已竭力恢复平静。


    “嗯,谢谢。”温小凡打开盒子,挑了一个奶油泡芙,慢慢咬了一口。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味道其实不错。或许是他的口味变了,又或许当年那份求而不得的渴望给予了太过美好的滤镜,以至于此刻真实的味道,反而显得平淡了些。


    他还是安静地吃完了两个。


    一抬眼,却发现周熠盯着他,眼泪又无声地淌了下来。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温小凡皱眉,觉得这应该是易感期的副作用。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到新的一年啦


    祝各位宝宝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70章 绝望


    “我只是觉得开心。”


    健康又鲜活的温小凡, 正坐在自己面前,胃口好,肤色正常, 不是那个只能躺在自己怀里,肤色灰白,一动不动, 怎么都叫不醒的人。


    不枉他将各种邪门的复活轮回术都用了一遍,不知是哪个起了作用, 给他们重新再来的一次机会。


    周熠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抹掉温小凡唇角粘上的一点奶油,收回手,将那抹甜尝进口中。


    温小凡没来得及躲开, 就看着周熠痴痴地盯着他, 那双湛蓝的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柔情, 泪痕还挂在细白的皮肤上,甚至舔了舔沾着奶油的手指。


    他向后躲了躲,不禁怀疑周熠到底陷入了怎样偏执的情绪里,好在车很快到了住处,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与周熠分道扬镳。


    对方这回倒是没有蹲守在门口,这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第二天中午, 他去给师父他们送了顿饭回来,准备睡个午觉时,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曲哥的电话。


    “小凡, 你能过来帮哥个忙吗?”


    温小凡下意识想拒绝,他预感这与周熠脱不了干系, 可在对方再三恳求下,他沉默片刻,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他坐上了曲助理派来的车,不到二十分钟,便停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前。


    刚下车,一位等候已久的服务生立刻迎上,领着他快步走向三楼包间。


    曲哥只说让他来帮忙,具体要做什么却含糊其辞,直到看见走廊上肃立着三四名面色冷峻的黑衣人,温小凡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守在门外的一人抬手拦住了他。


    温小凡正欲拨电话,包间的门却从内拉开,曲助理一把将他拽了进去,迅速掩上门。


    “小凡,周少他”曲助理的声音压得极低,看似镇定,额角却沁着细汗,“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情绪非常不稳定,这里是M国,他再闹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我根本劝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温小凡:“你就想办法把他从这里带走吧。”


    ————


    包间内。


    一人瘫倒在地,左手掌心赫然插着一柄银叉,鲜血蜿蜒,痛得他面目扭曲,哀嚎不止。另两名衣着不凡的中年男子则昏倒在座椅上,不省人事。


    站着的人只有周熠。


    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却透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地上那人正是百霖药业的盛景轩,此刻颤抖地求饶:“我立刻,立刻让他们停手!不耽误你的项目,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有什么话好好说”


    “就这点诚意?”周熠的声音轻缓,却让人遍体生寒。


    他体内积压数日的暴戾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目光扫过桌面的餐具,又拾起一根木筷,“不是让我干不下去么?不是要让实验室整顿停工么?我看起来很好欺负?”


    盛景轩连忙摇头,盯着那根筷子,让他恐惧得几乎窒息。


    他前日刚得到消息,周熠旗下医疗公司在癌症相关项目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部分转基因技术甚至可能提前实现有效预防。这无疑将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庞大治疗产业链,这才联合上下游,暗中操作,挖人、偷数据、买黑稿举报等等各种暗箱操作,打压不成再另寻他法。


    哪想到,周熠竟敏锐识破了他们的计谋,而且,竟敢直接动手!若早知道对方如此疯戾,他绝不会和另两位老总前来谈判时,只带了两三个人。


    不是他盛景轩大意,他在医药界纵横数十年,坐拥龙头企业,产品销售全球,早已习惯了被人敬畏奉承。


    谁能料到,周熠竟敢如此嚣张放肆


    活了四十多年,他自认见惯风浪,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强撑着力气,急声道:“知道了!我会让他们全部停手!给周总道歉!补偿!一定让您满意!”


    “从你动手的那一刻起,”周熠缓缓俯身,冷笑道:“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根筷子被他高高举起。


    盛景宣的另一只手被死死踩在地上,他惊恐得几乎失声,心脏病快要发作。


    筷子带着风声猛然刺下,却在即将洞穿手背的瞬间,戛然而止。


    周熠的动作顿住了。


    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门外一丝熟悉的气息,那缕极淡的、他曾刻意留在温小凡身上,带着警告与占有意味的信息素。


    他缓缓转过头。


    包间门口,温小凡正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


    周熠眼底翻涌的暴戾与疯狂,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褪去些许,随即转为欣喜与惊慌,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瞬间松开,筷子应声掉落,像是做坏事被发现想要立刻掩藏一般心虚。


    地上的人发出虚弱而痛苦的呻吟:“啊——疼啊——”


    声音不大,却因痛苦而扭曲,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周熠慌乱中想让人闭嘴,站起身在隐蔽地死角处狠狠踩了一脚。


    但对方却喊的更大声了。


    他才发现自己这愚蠢的行为,刚才应该把人打晕的。


    “周少,剩下的我来处理。”曲助理适时上前,脸上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却在触及周熠目光的瞬间僵住。


    那眼神冰冷刺骨,警告与指责让他这个已经身经百战的助手还是感到有些畏惧,曲助理喉结动了动,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


    “小凡,你别误会,我可以解释的。”周熠走过去小心翼翼道。


    温小凡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却被周熠一把拽住,“怎,怎么了,你听我解释——”


    温小凡轻轻颤抖了下,随即猛地甩开了周熠的手,与很快挡在自己身前的周熠拉开距离,声音有些恐惧,又有些决绝,“我只是有点怕你,我觉得,我们可能也不适合做朋友。”


    昨天,他竟还觉得周熠流泪的样子有些可怜。现在看来,真是头脑不清醒,这个人,太会伪装了。


    “是他,他先惹我的”周熠再次伸手想要拉住他,却被温小凡后退半步的动作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疏离,夹杂着一丝害怕,瞬间刺穿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心悸,紧接着是近乎绝望的悲凉。


    他几乎用尽力气再次握住温小凡的手腕,却被对方更大力地甩开。


    温小凡不再看他,绕开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就在温小凡即将按下按钮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撕心裂肺,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紧接着,是曲助理几人慌乱的声音:“周少!雾化呼吸器呢?快!快给周少戴上!”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三四个人,有人好心地提醒:“这是上行的。”


    温小凡用力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他没有回头,一步迈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一切喧哗隔绝在外。


    周熠艰难地喘息着,半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引发了强烈的眩晕与恶心,几乎要将胃都掏空,可身体的不适远不及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温小凡决然离开的背影,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放,那股熟悉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仿佛下一秒,对方会彻底消失,又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永远离开他。


    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牵扯出尖锐的疼痛,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用尽力气,从窒息的咳嗽间隙里挤出破碎的指令:“看,看着他”


    曲助理心头一紧,立刻转达命令,指派两名保镖去跟上温小凡。随即快速联系上私人医生,将周熠手环上实时监测的生理数据同步过去。


    “数据显示主要生命体征没有急剧恶化,更像是由强烈情绪应激引发的急性躯体反应。”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专业的冷静,“他受了什么重大刺激?先给他服用两粒安定剂稳定情绪,然后立刻送医院详细检查。”


    曲助理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包间里的一地狼藉还没收拾,周少这里又出事。他迅速找出药,扶着周熠喂下,刚和一名保镖架起几乎脱力的周熠准备离开。


    一抬头,却见刚才派出去的两名保镖去而复返。


    他们站在面前,神情有些局促。


    而在他们身后,去而复返的温小凡静立在那里。


    温小凡微微抿着唇,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落在了被搀扶着呼吸急促的周熠身上。


    周熠似有所感,汗水浸透额发,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像是脱水的鱼一般,拼命地攥住那唯一的水源,想要汲取氧气。


    温小凡只是怕周熠真的出事,他只是回来看看。


    下一刻就被接近一米九的大个猛地扑过来抱住。


    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我不能没有你我会崩溃的,别抛下我,我会死的”


    好像无意识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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