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倏地拉远彼此之间的距离后，五条悟就站着没动了。


    浅蓝色浴衣随风轻轻摆动，整个人像屹立在尘世间的一抹空灵，无边的苍月草在他身后褪了色。


    可那张白皙细腻得像精灵般的脸上，却流露着一丝困惑和失落。


    看着五条悟这个样子，夏油杰内心柔软的一角塌陷了。


    他缓缓靠近，柔声道：“抱歉，刚刚被吓到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我，吓人？”


    “不，不是悟。”夏油杰不知道该从何解释，想了想道，“悟这么好看，一点都不吓人。”


    “那杰为什么不等我？”五条悟并不是很明白。


    他们明明相处得很好。这七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紧密相连。


    可为什么他一变成这样，夏油杰就说“再见”，而后头也不回地拼命跑走。


    “诶？”夏油杰也没明白，“等你？”


    悟也不想和我分开吗？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夏油杰心跳猛地加速。“悟，就算从我身体里出来了，也还想留在我身边吗？”


    “杰在说什么？”五条悟向前走了一步，


    “啊？”夏油杰意识到自己说了很了不得的话，自顾懊悔，“抱歉，是我太自作聪明了。”


    “我好不容易能以这个样子和杰见面。”五条悟伸出手，想要抓住夏油杰的衣摆。


    夏油杰愣在原地，他现在有点分不清真实和幻境。


    但还是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让五条悟触碰到他。


    “一起出去吧。”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手，露出一抹笑容。


    “可、可以吗？”夏油杰忐忑地问。


    五条悟没说话，用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夏油杰的手，朝前方迈开脚步。


    苍月草在两个人身边渐渐消失，夏油杰低头，脚下的蓝像被风吹散的云彩一般退场。


    身边的美丽妖怪也逐渐变得透明，夏油杰一下子慌起来，他张开五指，紧紧抓着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顿了下，转头看他，嘴角带着柔软的笑。


    “悟......”夏油杰语气难掩慌乱。


    “嗯。杰，我带你出去。”五条悟拉着夏油杰继续往前走。


    夏油杰突然不想再走了，总觉得再往前，悟就会消失不见。


    可理智告诉他，他一定要出去。因为外面还有朋友和家人。


    啊对了，夏目。夏油杰突然振作起来。夏目和猫咪老师一定走散了，他要去保护夏目。


    于是他咬咬牙，“走吧，悟。”


    就算走出去之后一切都将消失，他也不能就此停下脚步。


    夏油杰想好了，如果悟真的消失的话，他会再一次去那座山上找他。


    “只要找到苍月草，就一定会找到悟的吧？”夏油杰抬头看向已经变得半透明的五条悟。


    五条悟点头：“嗯。”


    “太好了。”夏油杰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是杰永远也不要找我。”五条悟接着道。


    夏油杰猛地愣在原地，“为、为什么......”


    刚刚建设起来的所有决心，瞬间崩塌，夏油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五条悟却还冲他笑，很缓慢地说：“杰就在那里就好了，因为我会来找你。”


    夏油杰：“......”


    心情像过山车，他半晌没说出话。只是闷声跟着五条悟往前走。


    前方出现了亮光，手中的妖怪已经透明到快要看不到了。


    看来真的要到离别的时间了。


    夏油杰停下，站到五条悟跟前，伸出了小拇指。“那么说好了，不管我在哪里，悟都要来找我。”


    五条悟也伸出透明的小拇指，跟夏油杰拉钩。


    “不......”五条悟发出一丝柔弱的声音。


    “什么？”夏油杰看着正在消散的五条悟，十分着急。“悟，你说什么？”


    要是听不到五条悟最后一句话的话，夏油杰会发疯的。


    他试图抓住五条悟，但五条悟像缕烟一样从他指缝中流走了。


    “悟！”夏油杰心急如焚。


    “不要......说再见。”五条悟艰难吐出这几个字，彻底消失在夏油杰面前。


    又想流眼泪，但夏油杰忍住了，因为他们拉了勾。


    说好的，说好的，那就一定一定会来找他，会再见到。


    所以，不要说再见，也不要掉眼泪。


    夏油杰整理好情绪，一脸坚定地走进了那道亮光里。


    “啊，出来了！”


    刺目的光消失，夏油杰移开眼前的手掌，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不愧是夏油家的小儿子，竟然真的在一炷香内出来了。”七濑女士站起来，冲夏油杰笑笑。


    看着眼前熟悉的书房和熟悉的人，夏油杰有点恍惚。


    他怎么就出来了呢？


    悟不是带他走出幻境吗？


    还要去找夏目和名取哥呢，还有其他人......


    夏油杰环顾一周，迅速抓住正要端茶给他的母亲。“其他人没出来吗？”


    夏油诚士郎道：“你是第一个出来的，杰君。”


    “哦！香燃尽了。”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夏油杰迅速看向旁边的香炉。


    “看来这里面还真有些东西，就连自诩厉害的场家都被困在里面了。”一人看了看七濑女士，笑着调侃道。


    七濑女士自然不会管这种阴阳怪气，正想离开，挂画再次打开了出口。


    的场静司拉着头肿大包的名取周一和夏目贵志，从画里走了出来。


    看着他们，现场的人瞬间目瞪口呆。


    “这......”就连夏油诚士郎都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七濑女士赶紧迎了上去，“的场先生，您没事吧？”


    的场静司放开名取周一和夏目贵志，“没事。”


    夏油杰也赶紧走到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身边，关切道：“夏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夏目贵志摇头：“没事，我并没有中幻术。后来在和猫咪老师找出口的路上，遇到了打破墙壁出现的的场先生和名取先生。”


    名取周一晕晕乎乎地揉着脑袋，“的场那家伙，居然用我的脑袋去砸墙，太可恶了。”


    的场静司看了名取周一一眼，“谁让你差劲到连幻术都破解不了。”


    名取周一：“喂，你这家......”


    “不是说如果没在一炷香之内出来，就要被困十二个小时吗？”一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名取周一的抱怨。


    夏油诚士郎也很困惑，“确实要在十二小时后术式才会消失，才能找到出口出来。”他又看了看香炉，“会不会是香燃尽的时候，的场他们已经在出来的路上了？”


    “不。”的场静司道，“并不是那样。”


    “那......”夏油诚士郎话还没说完，就见挂画第三次打开了出口。


    不多时，进去的所有人都从画里出来了。


    的场静司继续道：“我虽然破了自己心中的幻术，但却拿整个挂画里的结界没有办法。就在我和名取正在想办法的时候，困住我们的结界突然消失了。”


    “原来如此，因为法术和结界的消失，所以大家都出来了。”夏油诚士郎恍然大悟。


    后面出来的人们不明所以，看到香已燃尽，都表示很可惜。


    又说到自己在画中去到的地方和看到的东西，所有人都满面红光，说那里面就是伊甸园。


    “如果能一辈子活在里面，该有多好啊。”一人道。


    另一个人打趣：“你的灵魂在里面世外桃源，肉身说不定都臭了。”


    “你真扫兴！”


    “世界上可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伊甸园。”


    ......


    听着他们的对话，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抓住身边的名取周一，“名取哥，你也中了幻术对吧？”


    名取周一现在已经恢复了精神，对夏油杰道：“没错，要不是的场，我可能还没办法破除幻术。”


    虽然的场静司用他的头砸墙，但看在对方救了他的情分上，他就暂时不和人计较了。


    名取周一说话时，壁虎又从他的脸上爬过。


    夏油杰稍微有点放心了，松开名取周一，“对啊，是幻术。幻术......”


    他所看到的一切，所经历的，都是幻术。


    所以说，眼睛，不，悟并没有离开，还在他身体里。


    夏油杰抬起手，在心里道：悟，来我手上吧。


    然而不管怎样在心里呼唤，眼睛都没有出现。


    夏油杰等了很久，直到客人走光，他送夏目离开。眼睛还是没有出现。


    他开始发觉不对，要是平时，眼睛会像名取先生身上的壁虎一样，在身体里四处游走。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很久的。


    而且夏油杰也感知不到眼睛的存在了，一开始他还能安慰自己是才从画里出来，消耗了太多精力，所以有点迟钝。


    可过了好几个小时，他已经恢复了，却还是感知不到眼睛的存在。


    夏油杰不甘心，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脱光了衣服。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只蓝色的眼睛不在。


    “悟，不在......”夏油杰恍恍惚惚地穿上衣服，呆坐在了窗边。


    原来那不是幻境，都是真实的吗？


    穿着浴衣的悟、纯净得像神明的悟、温柔微笑的悟、尝他眼泪的悟、和他拉钩的悟......


    还有......消失的悟，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