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谢寒卿开口问:“宁宁说今天来找我是有事商量, 不知是何事?”
宁竹沉默片刻,忽然掏出那条高阶缚仙索。
她咳嗽一声:“我炼化了一条缚仙索,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想请谢师兄帮我试试。”
话音落, 一片安静。
宁竹知道很奇怪,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递给谢寒卿。
谢寒卿盯着她看了半晌, 淡声说:“宁宁要我怎么帮忙试?”
宁竹:“我把谢师兄捆起来, 你看看能不能挣扎开。”
她瞄着天色, 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眼巴巴看着他:“可以吗?”
谢寒卿朝她伸出了双手。
宁竹眼角一跳。
……眼前景象, 和幻境中的某个画面一点点重合。
她耳尖一点点灼烧起来。
宁竹不敢看他的眼睛,握着那条缚仙索, 将他捆了起来。
最后一抹夕阳也消失,天色倏然暗下来。
宁竹盯着谢寒卿看。
他的眉心渐渐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印记。
那对熟悉的耳朵冒了出来, 宁竹心头一松, 果然!
蓬松的大尾巴冒了出来,谢寒卿圈住宁竹的腰,声线有点哑:“宁宁,别走。”
宁竹抬手撸了一把他的耳朵, 笑盈盈说:“不走。”
“谢师兄,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谢寒卿点点头。
宁竹便拉着缚仙索,带着他往屋子里走。
谢寒卿的双手被缚住,毛茸茸的尾巴却不老实地在轻扫。
尾巴很长,毛茸茸的尾尖时不时扫过宁竹的小腿, 带来一点轻微的痒意。
宁竹下意识抬手按了下他的尾巴,手感太好,宁竹没忍住顺着尾巴往下一摸。
小仙君身形微微一僵, 呼吸变得急促。
宁竹牵着他进了房间,关上门。
算算时间,宁竹在饮子里下的迷魂散应该发挥作用了。
她牵着谢寒卿在床榻边坐下:“谢师兄,我们睡觉好不好?”
谢寒卿在床榻边坐下。
小仙君抬眸看她,眼瞳中洇着一层如烟似雾的水汽。
宁竹哄劝道:“谢师兄,睡吧。”
迷魂散很快就要起作用了,宁竹打算在他睡着后,去幽冥集市找江似学习傀儡术。
她喂谢寒卿服下的这味迷魂散,因为用料较好,价格高昂,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她得尽快把傀儡做出来,然后取出昆仑骨。
这样的话,谢寒卿他们体内的妖力自然会被消解。
宁竹不能让旁人知道谢寒卿中了妖毒,也不能暴露昆仑骨的存在,这一切,都得秘密进行。
谢寒卿躺到了床榻上。
小仙君墨发披散,拥着被衾,头顶的耳朵露出一点粉色的尖。
宁竹和他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宁竹疑惑道:“……你还不困吗?”
谢寒卿:“宁宁,为什么还不睡觉?”
宁竹愣了两秒,她说:“你先睡。”
“谢师兄,闭上眼。”
闭上眼会困得更快些。
谢寒卿从善如流闭上了眼。
宁竹等了片刻,抬手摸了下他的耳朵。
谢寒卿没有睁开眼。
宁竹松了一口气,看来迷魂散起作用了。
她替谢寒卿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门扉响动那一刻,忽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宁宁,你要去哪?”
宁竹一惊,下一秒,数条雪白蓬松的尾巴从后方翻涌而上,缠住她的腰,缚住她的手脚,将她往回拖。
外面起了风,庭前花枝摇曳,婆娑作响。
宁竹跌在床榻上,几
乎被毛茸茸的尾巴淹没。
她慌乱间按住那些往她衣袖里钻的尾巴:“谢,谢师兄!”
谢寒卿垂眸,看向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少女,眼尾洇着薄红,声音哑得不像话:“宁宁,不是要睡觉么?”
小仙君的身子起了变化,宁竹的腰背一僵,试图躲开。
他却低头,轻轻舔舐她的耳尖,声音喑哑:“宁宁跑什么呢?”
宁竹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她缩了缩脖子,欲哭无泪。
她说的不是这个睡觉!
谢寒卿已经记得宁竹的喜好了。
他轻车熟路吻住她,那些毛茸茸的,不安分的尾巴,卷上她的脚腕,无师自通缠住她。
宁竹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好像成了一捧雪,被他含化在掌心。
小仙君抬起了头,眉眼如同被洇开的水墨,清冷又暧昧。
他伏跪着,如同仰望明月祝祷的信徒:“……宁宁,可以吗?”
宁竹眼角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从她的方向,刚好能透过窗棂看到庭院中那棵已经开败的流樱花。
她眼睫微颤,双臂一点点环上他的脖颈。
少女的声音很轻,也很笃定:“……嗯。”
狂风席卷过庭前落花,薄雾笼月。
门扉里泄出的一点儿泣音消散在风中。
凝结在草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折射着幽幽月色。
宁竹扶着腰,脚下踉跄,匆匆离开无咎洞府,回到自己的小屋。
下飞剑时,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她抖着手,撑着长剑,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直到把自己整个人丢到水中,宁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水面涟漪幽幽荡开,宁竹盯着水下青紫一片的皮肤,倒吸一口凉气。
她翻出一整瓶玉肌丹,哐哐往水里倒。
丹药发挥作用,那些暧昧的红痕和淤青一点点消散。
以最快的速度泡了个澡,宁竹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一瓶膏药。
……嘶,好痛。
宁竹一边骂谢寒卿,一边上药,疼得泪眼汪汪。
涂完药后,宁竹对着镜子里检查自己。
一看被自己吓了一跳。
少女双眸剪水,樱唇泛肿,脸颊上是还未褪去的潮红。
宁竹:……
就算她再没经验,也看得出来不对劲。
宁竹立马吞下一颗隐气丹。
聚气于丹田,宁竹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嗯,这下不会被看出端倪了。
出门前,宁竹鬼鬼祟祟又折了回去,仔细地给自己戴上一枚香包,刻意挑的是味道重的款式。
确定好不会露了马脚之后,宁竹匆匆赶去了幽冥集市。
离开天玑山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沉夜色中的攀云峰。
她抚了下乾坤袋中的阴阳精石。
失去元阴元阳,会被高阶修士看出来,但如果佩戴阴阳精石,可以遮掩住。
只要阴阳精石不离身,就不会被看出端倪。
另一枚阴阳精石已经被他炼化在了谢寒卿的剑穗中,他什么也不会记得,也不会察觉什么。
夜色黑沉如墨。
宅院中并未掌灯,一片黑沉。
宁竹跳下飞剑,轻声唤:“江似?你在吗?”
无人回应。
宁竹声音稍稍大了点:“江似?”
有东西卷上了她的腰。
坚硬的鳞片隔着薄薄衣料磨蹭着她的皮肤。
还在敏感的身体轻轻颤了下,宁竹抓着那条尾巴,被重重拥入一个怀抱。
江似靠在她肩头,头顶坚硬的角擦着她的脸颊,触感粗粝。
他呼吸很沉,气息滚烫灼热:“宁竹,你来晚了。”
他埋在她的颈窝处:“你身上为什么那么香?”
宁竹故作自然:“我今天换了个香包。”
江似的手往下滑,找到那只香包,黑色魔焰缠绕而上,香包很快化为齑粉。
“臭死了,不要戴这个。”
他擦着她的脖颈轻嗅,如同一只野兽。
宁竹背脊绷紧,手掌冒出点儿冷汗来。
江似有点奇怪:“……你今天的味道,不太一样。”
宁竹松了一口气,及时打断他:“我刚刚沐浴完呢,可能是换了浴盐的原因。”
宁竹从他怀里挣扎而出,看着他的眼睛:“江似,还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吗。”
宁竹试探着说:“傀儡术,我想学傀儡术。”
江似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她。
他睨她一眼:“傀儡术很难,你学不会的。”
宁竹一下子变得蔫巴巴,但她很快又说:“我可以努力学的!”
江似摇头:“不行,制造傀儡要耗费心头血,你修为太低,于身体有损。”
他话音一转,扬着下巴:“你做傀儡干什么,说来听听,可以的话我帮你做。”
宁竹激动不已,险些跳起来:“真的吗!!”
江似傲娇地嗯了一声。
宁竹立刻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你能先跟我说一说一具傀儡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江似慢条斯理跟她说了,原来制作傀儡不仅仅对制作者的观摩复刻能力要求极高,更要以心头血为引,炼化血肉,才能使傀儡活灵活现,与真人无异。
“一具傀儡要成型,还有最重要的一步,炼化神魂。”
说来这可是江似的拿手绝活,他不免洋洋自得道:“只要神魂保存得当,我手下制作出的傀儡,不伤不毁,不死不灭。”
宁竹第一次知道傀儡术原来那么变态,难怪会被列为禁术。
但若是傀儡术真如江似所说这般厉害,别有所图者完全可以用来制作一批可怕的人形杀器啊。
宁竹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江似听罢却是一笑:“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神魂异体的。”
“你可以理解为傀儡乃是新制造的肉身,但神魂被从原来的肉身中剥离出,会震荡不稳,很有可能会在移植神魂的过程中遗失三魂六魄,若是与新肉身相斥,也很有可能会导致神魂泯灭。”
宁竹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问:“你可以吗?你能承受住吗?”
少年似笑非笑看着她:“宁竹,我用我的傀儡去找过你啊。”
宁竹大惊。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等等……
宁竹忽然想起有一次他闯入天玑山,她原本以为会触发禁制,但一切安然无恙。
难道那一次就是傀儡江似?
宁竹雀跃道:“所以你有一具自己的傀儡!”
江似点了下头:“怎么,你要做谁的傀儡?”
宁竹留了个心眼,她说:“还有一个问题,傀儡被制作出来之后,还可以修正更改吗?”
“宁竹,你还是不理解傀儡术。”
“傀儡术,就像是锻造一件人形法器。”
“法器的形态、功能都可以炼化修改,傀儡自然也可以。”
宁竹道:“那你可以把你的傀儡变成我的样子吗?”
江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片刻后,他点点头:“自然。”
宁竹开心不已,那太好了!叫江似做一具谢寒卿的傀儡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既然傀儡可以更改,她完全可以让谢寒卿的神魂附着在别的傀儡上,在一点点炼化更改相貌。
眼前不就有一具现成的?
宁竹眼神飘忽,试探开口:“江似,我之前误闯魔宫,看到魔宫地底有一具我的傀儡。”
江似的表情起了变化。
似乎潜意识在阻挡他说什么,片刻后,他轻描淡写道:“那具傀儡已经被毁了。”
宁竹僵住。
江似含糊道:“我制造傀儡也是为了行走方便,肉灵合一,自是自己的肉身最好。”
宁竹沉默片刻,问:“你知道为什么魔尊要毁去那具傀儡吗?”
江似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挣扎。
宁竹牵起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江似,你知道的对不对,为什么魔尊要毁掉那具傀儡?”
江似的尾巴控制不住地轻轻击打着地面。
宁竹软着语气,带着哄劝的意味:“江似,告诉我好不好。”
江似最终在她的目光中一寸寸败下阵来。
他垂着眼,哑声开口:“……因为你不会喜欢。”
“把你强留在魔域,你不会快乐。”
宁竹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小小的刷子刷过,酥麻不堪。
她眼角一点点弯起来,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江似。”
“嗯?”
“再替我制造一具傀儡吧。”
江似很惊讶,他抬眸看她,黢黑幽暗的眼瞳带着一点困惑。
宁竹指尖冒出几缕红丝:“这个东西,搅的我很痛。”
江似变得很紧张:“会痛吗?”
宁竹嗯了一声:“神鸟告诉我,要想消除这些红丝,最好的方法就是寻找一具新的肉身。”
“江似,你能帮我吗?”
江似沉默片刻,忽然说:“宁竹,傀儡不死不灭,但……”
“傀儡五感也会有所缺失,闻不见花香,尝不到咸淡。”
宁竹愣了下,忽然有点难过。
……这样吗?
可是比起他们和昆仑骨一同毁灭的结局,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宁竹垂了下眼:“嗯,没关系的。”
她眸中泪意一点点渗出:“红丝太痛了……用新的肉身,至少不会那么痛。”
江似听出她的哽咽之意,手忙脚乱要帮她擦眼泪:“宁竹,不要哭。”
“我会想办法……”
宁竹抬眸看他:“没关系,我们先把傀儡做出来,好吗?”
她牵着他的袖子,一点点把泪意憋回去:“总会有改良的办法的,是不是?”
她露出一个笑意:“我这个人最怕疼了,有了新的肉身之后,就再也不怕疼了。”
江似讷讷看着她。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出于本能,他用尾巴圈住她:“宁竹,我会好好做的。”
他会做一具完美的傀儡……这样宁竹就再也不用痛了——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求过!
第82章
天色渐渐亮起来了。
鸟儿枝头跳跃, 惊落一树晨露。
谢寒卿扶着额头,缓缓睁开眼。
稀薄的晨光映在小仙君淡若琉璃的眼瞳中,漾出一圈浅浅的金色弧度。
谢寒卿掀开被衾。
衣衫整洁如新,就连上面的弧度都是漂亮的。
谢寒卿屈膝坐在榻上, 片刻后, 他摊开手, 一枚隐蔽在暗处的留影石飞来。
他眼瞳微转, 点了点留影石, 直接拉到他失去记忆的那一瞬。
留影石里出现了一团蓬松雪白的尾巴。
谢寒卿眉头微蹙。
……妖毒?他竟然觉察不到?
谢寒卿继续往下看。
哐当。
留影石掉到了地上。
怀卿剑嗡鸣着破空而出, 谢寒卿踏上长剑, 直直往宁竹的洞府飞去。
今日是个晴天。
宁竹的洞府前,落英缤纷, 芭蕉新绿,一切都沐浴在晨光中。
宁竹就坐在窗棂边, 打磨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月髓石。
光影斑驳, 落在少女柔软的发梢上,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底落下一道漂亮的影。
一切美好得就像是一副画。
谢寒卿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宁竹放下手中的月髓石,伸了个懒腰, 她无意识地往外瞥,忽然看到了谢寒卿。
谢寒卿定定盯着她看。
宁竹面色如常,朝他挥手:“谢师兄!你怎么来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来。
斑驳的光被揉碎,她含着浅浅的笑意, 发间亮晶晶的流苏像是阳光下的雪。
谢寒卿瞳孔忽地一缩。
……宁竹的元阴为什么还在?
不,不对,谢寒卿后知后觉, 自己的元阳也还在。
不可能。
他在留影石上下了禁制,旁人不可能觉察留影石的存在,也不可能在上面动手脚。
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谢寒卿忽然想起留影石中,她离开前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又解下了怀卿剑的剑穗。
他细细在识海中翻找那段记忆,终于看清了。
阴阳精石。
……原来如此。
思绪万千变幻,宁竹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她仰头,带着盈盈笑意唤:“谢师兄。”
谢寒卿垂下眼眸。
两人四目相对。
谢寒卿心底涌起无尽苦涩。
他们分明已经做尽世间最亲密的事,为何她偏偏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因为要回“家”了么?
只当这是一段露水情缘?
小仙君瞳色很淡,如同冰封数尺的湖面。
湖底波涛汹涌,无人窥见。
他忽然张开双臂,将宁竹拥入怀中。
微微偏头,用鼻尖轻蹭宁竹的耳尖:“宁宁……宁宁。”
热气缱绻,一丝丝往她耳朵里钻。
他感觉得到怀中人变得绵软,耳尖亦染上一层绯色。
谢寒卿眼尾一点点红了。
她的身子……还记得。
骗子。
宁竹挣扎了下,谢寒卿却将她抱得更紧:“昨晚你来找我说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宁竹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毫无破绽:“谢师兄,你中了妖毒,所以你才会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她没给谢寒卿开口的机会,立刻说:“其实前天晚上我就注意到了,只是那个时候我不确定。”
“谢师兄,你放心,这妖毒对你身体无害,我昨日在典籍里翻到一个方子,需要取玄天瞑花入药,玄天瞑花现在还未到花期,等之后取它入药,就可以去除你体内的妖毒了。”
昨晚江似告诉她,一具傀儡最快也要花二十日时间才能制作出来。
时间那么久,他们二人中了妖毒的事情根本瞒不了,不过好在宁竹占得先机,利用了这点时间差。
谢寒卿反问:“妖毒?”
宁竹点头:“嗯,入夜时发作,发作时你会丧失意识。”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宁竹放开他,用笃定的神情说:“记得无烬的姐姐吗?她之前就是中了妖毒。”
“她是凡人,又是堕魔后中的妖毒,你不一样,谢师兄,妖毒对你的影响会小很多。”
谢寒卿却问:“我妖化时,是什么样?”
宁竹的脸一点点红了:“九尾狐。”
她也很奇怪,妖王本体是蛇,怎么他们被妖力侵染,一个变成九尾狐,一个又变成黑龙。
谢寒卿重复:“九尾狐。”
“宁宁,你喜欢么?”
宁竹眼眸微微瞪大,她结结巴巴说:“是,是还蛮可爱的。”
谢寒卿勾着她的手,垂着眼睫:“宁宁若是喜欢,那这妖毒不去也罢。”
宁竹摇头:“那怎么能行?”
宁竹带着哄劝的意味说:“谢师兄,玄天瞑花再过十几日就会开放,到时候我亲自煎药为你解妖毒。”
“只是这段时日,谢师兄要尽量待在自己的洞府里,毕竟你妖化的时候意识全无……”
“宁宁,入夜之后,你可以陪着我吗?”
宁竹眼神飘忽了下。
“好,我会来无咎洞府陪着谢师兄。”
反正他什么都不记得,到时候自己再偷偷溜去幽冥集市找江似就行。
她还要看着江似做傀儡呢。
一道传音符飞到谢寒卿面前,谢寒卿瞥了一眼,将传音符捏到掌心。
宁竹忙说:“谢师兄,是有人找你吗?”
“嗯。”
宁竹道:“那谢师兄快去忙吧。”
谢寒卿的目光滑落在靠窗的桌案上,那里堆叠着许多工具,他漫不经心问:“宁宁方才在做什么?”
宁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一丝端倪:“接了个珠玑阁的活。”
谢寒卿看她片刻。
如果他方才没看错,宁宁手里的是月髓石,月髓石价格高昂,数量也十分稀少,就是珠玑阁也鲜少会用这么宝贵的材料。
她要用来做什么?
但到底谢寒卿没有问出口,他冲着宁竹点点头:“宁宁,晚上我在无咎洞府等你。”
“好呀。”
宁竹目送着谢寒卿飞走。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回到小屋,开始雕琢
那枚月髓石。
……这枚月髓石,是她偶然间在幽冥集市收到的。
月髓石贵在数量稀少上,其实于练器一途而言,有很多可以替代它的矿石材料。
但是当时她心念一动,还是收了这块月髓石。
因为它的色泽……很像谢寒卿的眼睛。
谢寒卿腾在半空中,展开了那道传音符。
传音符里响起姜思无的声音:“寒卿,我已找追查到姜楠的一位后人,人就在淮水,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一趟。”
谢寒卿没有半分犹豫,朝着淮水飞了过去。
碧水瑶台。
姜思无负手站在庭院中,遥遥看着屋子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人便是姜楠的后人。
也算是他们的幸运,姜楠远嫁西陵后,诞下了一个女儿,后来又有了一个外孙,姜楠的女儿和外孙都是修士,虽说资质平平,但也都活了四百多年。
此人便是姜楠外孙的孙子。
只可惜这个人是个凡人,姜思无找到他的时候,老人家垂垂病矣,他喂下一颗丹药,才堪堪让他恢复了几分生气。
谢寒卿出现在上空的时候,姜思无一惊:“寒卿?”
小仙君已经匆匆下了飞剑:“表兄,人在哪里?”
姜思无领着他进了屋子。
老人瑟缩在屋里,看到谢寒卿和姜思无进来,哆哆嗦嗦道:“两位仙君……”
谢寒卿道:“老人家,你别紧张,我找您来是有一点事情想问。”
见老人有些发抖,谢寒卿又说:“您祖上也是姜家人,算来我们也是有几分血缘关系的。”
老人曾听家里人说过,他们祖上是了不得的修士家族,但到他这一代已经没落了。
他和他爹都是凡人,老人根本没想到过会与这么显赫的修士家族扯上关系,现在还是十分惶恐。
他看着面前这个天人之姿的小仙君战战兢兢说:“仙君想问什么,我定知无不言。”
谢寒卿偏头看姜思无:“表兄,我想单独跟这位老人家说几句话。”
姜思无自然知道不会那么简单,他识趣地拍了拍谢寒卿的肩膀,转身离开。
谢寒卿走到老人面前:“老人家,我需要取一点您的血。”
老人自是百般配合,忙撸起袖子来。
谢寒卿礼貌颔首,左手结印,右手双指合并,操控剑气在他手腕上割出一条小小的伤口。
空气中凝结出一个金色的阵法,血滴飞入阵法,阵法如同水波一般微微荡开。
老人的眼神倏然一空。
与此同时,谢寒卿的眼瞳变成金黄色。
一缕青丝飘入阵法中,谢寒卿手下翻飞结印,片刻后,阵法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些画面。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宁竹站在马路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短裙。
一张公交车缓缓停下,宁竹上了车,站在窗边往外看。
谢寒卿瞳孔一缩。
画面中的景物,乃是修真界绝不可能出现的。
宁竹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划开屏幕,对面出现了舍友的脸。
“宁竹,就差你一个了,你到哪里了?”
宁竹说:“还有两站,马上就到了。”
“上楼左转啊,三号包间。”
老人家似乎有些承受不住溯宗之术,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承担不住古术直接暴毙。
小仙君冷淡剔透的瞳死死盯着画面上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片刻后,他解开了溯宗之术。
谢寒卿唇边溢出一丝鲜血。
他眼尾猩红,眼眸中竟透着些癫狂之色。
异世之人。
宁竹……竟是异世之人。
他弯腰,忽地咳出一口血来。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
宁竹放下手中的月髓石,前往无咎洞府。
她在竹林中徘徊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往洞府中走。
没关系的,谢师兄什么都不记得,而且她今天带了缚妖索,到时候多捆两道不就行了。
屋子里并未掌灯,宁竹有点奇怪,她刚要推开门,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宁竹身子一僵:“谢师兄。”
谢寒卿声音很哑:“……宁宁。”
小仙君身子滚烫,宁竹反应过来,忙回过身:“谢师兄,你身子怎么那么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寒卿眼眶很红,像是哭过一样。
他再次把宁竹抱到了自己怀中。
“宁宁。”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宁竹不知所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谢师兄,你怎么了?”
“你身子好烫,我们要不要去太素阁看一看?”
谢寒卿忽然开口:“宁宁,在音希山的时候,你问了神鸟什么问题?”
宁竹陷入沉默。
谢寒卿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宁宁,可以告诉我吗?”
晚风吹拂,他们的发交缠在一起。
宁竹越过他的肩,看向远方连绵的山峦。
天色将暗未暗,繁星点点,偶有有弟子御剑,形态各异的飞鸟在云端盘旋。
这是她的世界里绝对不可能看到的景象。
宁竹的眼角湿润了。
她把自己紧紧埋在谢寒卿肩头:“谢师兄,我现在还不想说,等我替你解妖毒那一日,我再告诉你,可以吗?”
收拢在她腰间的手无声收紧。
小仙君的肩头洇湿了一片。
良久之后,谢寒卿轻声说:“好。”
入夜之后,谢寒卿又现出妖态。
但是这一次,他只是用尾巴安静地圈着宁竹。
宁竹还要去找江似,只能哄劝他:“谢师兄,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呆在无咎洞府,可以吗。”
谢寒卿不情愿地用尾巴圈住她的手腕。
最后他朝她开了手:“宁宁,把我捆起来。”
“……不然我会忍不住想去找你。”
宁竹沉默片刻,只能拿出那条缚妖索,温柔地将他绑了起来:“谢师兄,你在这里等我。”
小仙君趺坐在蒲团上,清冷的眼瞳充满信赖地看着她。
“嗯,我在这里等宁宁。”
宁竹对他笑了下,转身离开。
关门时,她握着门环迟迟没有松开。
屋子里,小仙君被缚妖索捆住,白袍逶迤,狐狸耳微微趿拉着,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宁竹一狠心,转身离去。
……够了,宁竹。
不要心软,也不能迟疑。
能困住昆仑骨的人唯有她。
用自己来换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不是很值得吗?
更何况,她本就是异世来客。
只有这么做,才有几率回到自己的家,才有几率回到爷爷身边。
宁竹跳上飞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幽冥集市飞去。
风吹散了眼角湿痕。
第83章
宁竹赶到幽冥集市的时候, 江似正坐在屋子里专心的做着傀儡。
莹白如玉的骨,浸泡在缓缓流动的银色液体中,少年挽着袖角,纤长的指攥着刻刀, 灵巧地在那块巨大的骨上雕琢。
宁竹轻轻咳嗽了一声。
江似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宁竹, 你来了。”
宁竹坐到他旁边:“江似, 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云鲸骨。”
宁竹有点讶异:“云鲸骨?你是在淮水秘境里寻来的吗?”
江似沉默片刻, 点了点头。
……原来那个时候, 他就已经想要做自己的傀儡了。
宁竹没有生气, 只是问他:“你知道魔尊为什么之前就想做我的傀儡吗?”
江似脸上出现挣扎的表情。
宁竹没有再逼他:“不想说就算了。”
“宁竹, 他不是个好人。”江似忽然开口。
少年咬着牙:“……他不是好人。”
“一开始他是觊觎你体内的红丝,想要将你炼化到傀儡中。”
他声音变小了几分:“后来……后来是想把你留在他身边。”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宁竹的意料。
她弯了下眼睛:“嗯, 我知道了,可
是江似, 后来他毁掉了那具傀儡。”
少年头顶的龙角轻轻颤动。
宁竹看着他, 一字一句说:“无论如何,他没有伤害到我,不是吗?”
江似没有说话。
宁竹便也不再说话,陪在他身边, 默默的看他雕刻傀儡。
天色快要亮了。
江似停下,黢黑的眼瞳看着她:“宁竹,我今天也要回去吗?”
宁竹之前告诉他,自己必须在天亮前回去。
可是他现在不想离开,他还想和宁竹待在一起。
宁竹只是用眼睛温柔的注视着他:“你不想回去吗?”
“……嗯。”
宁竹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坐到窗边:“那江似,我们在这里一起看日出吧。”
他们依偎着坐下,江似的龙尾欢喜地圈住她的身子。
少年小心翼翼地瞥向宁竹, 宁竹脸上没有厌恶,也没有抗拒。
他开心地摆尾,将宁竹圈得更紧了。
太阳跃出天际线,霞光万道,层云尽染。
江似的妖身一点点消失。
他瞳孔一缩,偏头看向宁竹。
少女只是带着盈盈笑意对他说:“江似,太阳出来了。”
江似回头,看向他身后那具正在制作的傀儡,眼瞳中闪过惊慌。
……他这几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宁竹偏头看他:“江似,你答应了要帮我做一只傀儡的,一会儿继续?”
四目相对。
江似仔细盯着她看。
……没有厌恶,也没有其他异样。
她定然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帮他做傀儡?
该死,这几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似挪开视线,嗯了一声。
他们两人又并肩看了一会儿日出,宁竹起身:“我一会儿还要回一趟天玑山。”
“江似,晚上我们去吃大榕树下的那家馄饨吧。”
江似仰头看她。
宁竹笑了笑:“酉时,我在那里等你。”
宁竹离开之后,江似抬手,发上的发带飞到了他掌中。
发带化为一面黑色的雾镜。
镜面开始流动,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镜子中浮现。
江似的眸光一点点暗下去。
漆黑无边的眼瞳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宁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黑色的雾镜被打碎,江似立在傀儡旁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宁竹踏着飞剑往攀云峰飞。
她有些心神不宁,竟然没看见谢寒卿早早守在崖边。
下飞剑时,忽然有人扶了她一把。
宁竹愕然抬眸:“谢师兄。”
谢寒卿轻轻替她拨开颊边的乱发:“宁宁,你来了。”
宁竹点点头。
“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吗?”
宁竹一惊,下意识看向他。
谢寒卿和江似都聪慧过人,失去一整晚的记忆……时间长了肯定会被他们察觉。
昨晚是他们妖化的第三晚,宁竹猜测,两边都会采用一些手段来窥探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谢寒卿现在问的……是无咎洞府这边,还是她离开这段时间?
宁竹试探道:“没有什么,你很安静。”
“嗯,那就好。”
谢寒卿面色如常,牵起她的手:“我从食舍里带了早膳,一起去用些吧。”
宁竹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有点疑惑。
……谢师兄难道真的没有查探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竹决定问出来:“谢师兄,你不记得妖化之后发生的事情,会担心吗?”
“……我可以给你在旁边放一面留影镜。”
谢寒卿停下了脚步。
他偏头看她,清浅的眼瞳映出她的影:“宁宁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需要有什么担心。”
宁竹心底涌起愧疚,她小声说:“嗯,也是。”
从今天晚上开始,她就好好待在无咎洞府吧,至于江似那边……
他肯定会好好帮她完成那具傀儡。
……无论是用江似的身份,还是用魔尊的身份。
宁竹垂下眼睫。
无咎洞府的确是个清修之地。
灵气充沛,风拂墨林,雀鸟清啼。
两人便坐在亭子里,烹茶相对,宁竹在编剑穗,谢寒卿在看书。
有时候宁竹察觉到谢寒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来,却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宁竹低下头继续编剑穗,小仙君的目光便再度缠到她身上。
清冷的眼瞳中透着一丝偏执,他就像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极有耐心,蛰伏不动,以免吓到他的猎物。
宁竹根本不知道,谢寒卿手里翻看的正是一本禁书。
里面记载了夺舍之术,移魂之术,以及各种各样修真界骇人听闻的禁术。
可谢寒卿翻来覆去,唯独找不到有关异世的记录。
他有点烦躁,将手中书册翻得哗啦作响。
直到“昆仑”两个字映入眼帘。
上面提到,昆仑一族为上古神族,昆仑一族神力强大,神力代代相传,有神兽为坐骑,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关于这一条,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上古神族的传说在修真界并不算秘密,但是众所周知,神族千万年前已然陨落,寻常修士并不会对所谓的神族产生任何兴趣。
可是谢寒卿忽然想起一件事。
妖王说,他们身上都有昆仑神女的气息。
从妖巢离开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去寻找昆仑神女相关的信息。
但在此时,某些蛛丝马迹忽然被联系到一起。
昆仑神族,音希山神鸟,以及他们身上昆仑神女的气息。
谢寒卿的瞳色倏然变得幽暗。
他合上那本禁书,对宁竹说:“宁宁,我忽然想起来今日师尊要见我,我要去一趟绝云峰。”
宁竹道:“谢师兄,那我先回洞府吧,晚上再过来陪你。”
谢寒卿注意到她有些飘忽的视线。
他掩下心中燥意,抬手帮她拨开耳边乱发:“嗯。”
谢寒卿离开无咎洞府,直奔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地下两层乃是禁书区,需得持有掌门手令方能进入。
看守禁书区的弟子看见谢寒卿,忙躬身行礼:“谢师兄。”
谢寒卿淡淡颔首,那弟子道:“谢师兄,我需要验一下掌门手令。”
谢寒卿没有说话,抬手微微一挥,那弟子陷入昏迷。
禁书区设有结界,但谢寒卿轻而易举解开了结界,进入了禁书区。
谢寒卿一排排扫过去,这里许多书他都看过。
他记忆力惊人,很快从中筛选出十几本禁书。
谢寒卿飞快翻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寒卿一目十行,寻找着蛛丝马迹。
外面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谢寒卿转动了下干涩的眼,眸光忽然一凝。
那本泛黄的书上赫然写着几行字。
“上古神族昆仑一族,有破碎虚空,打通三千界之能。”
谢寒卿捏住书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破碎虚空,打通三千界?
小仙君清冷的眼瞳,一点点被猩红的暗色覆盖。
幽冥集市,宁竹坐在大榕树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叶子。
正值夕阳西下,背后的河水波光粼粼,碎金万点。
河对岸不远处,一人隐在暗处盯着她。
宁竹揪着手中叶片,盯着地面发呆。
路过之人偶尔会对江似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小声议论:“……你看那个人的头发会变色诶。”
少年马尾高束,黑银相交的发偶尔会变成银色。
这个时候,银发可不是什么好象征。
同伴扯着他匆匆离开:“别多事。”
宁竹似乎等得有点无聊了,她起身活动了下。
就在这是,两个醉醺醺的男修从她身后路过。
“哟……小美人,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等谁呢?”
“等了那么久人家也没来,还等什么?不如跟我们去喝一杯?”
两个男修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靠近宁竹。
江似眼神阴
沉,正要出手,宁竹干脆利落出剑,金石相击,地面火花四溅,剑尖再进一步,就能将他们两人的足尖齐齐削断。
其中一个男修恼了:“找死!”
他抬手,一缕魔气缚住宁竹手脚,他阴恻恻笑着:“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的路人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魔修!有魔修!”
“快去通知监管修士!”
那人显然也不想在这里闹大,他抓着宁竹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鬼魅般缠上来。
江似单手掐住他的脖颈,眼瞳洞黑,鬼气森森盯着他:“谁给你的胆子。”
魔修眼球暴凸,喉头发出嗬嗬响声,口鼻都开始流血。
缚住宁竹的魔气松开,宁竹揉了揉手腕,抬眸看江似。
魔修的同伴惊恐不已,这少年只是掐住脖颈,便让他的同伴毫无还手之力。
要知道他们都是鬼母手下的得力干将,何至于此!
他试图凝出魔气攻击少年,但魔气才触碰上他的身子,边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眼见同伴就要被活生生掐死,魔修色厉内荏道:“你若是敢杀尊上的人,尊上定然不会放过你!”
那面白如鬼,瞳色黝黑的少年微微偏头:“尊上?你又是什么虾兵蟹将?”
魔修气得面色涨红。
魔尊御下虽然严格,但他们私下里也没少招摇过市,毕竟再强的修士也会被魔气侵染,修士对魔修可谓是避之不及。
他横行已久,哪被人如此轻视过。
他眸中凶光大作,凝出一柄魔剑,扬手朝着江似的要害刺去!
哪怕杀不死他,也足以让他被魔气侵染!
然而剑尖还未靠近江似,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下一刻,那魔修口鼻流血,当场暴毙。
魔气四散,很快消失不见。
江似如同扔垃圾一般两具尸体踢开,抬手一挥,尸体化作血水。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宁竹的裙摆上溅了点儿血。
江似抬手施诀,将宁竹裙摆上的血渍弄干净。
夕阳缓缓流动在河面上,透着一种血红的色泽。
少年低垂着头,垂在肩上的马尾也被渡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宁竹忽然拉住了江似的手:“江似,肚子好饿,我们去吃馄饨。”
江似眼睫颤了颤,片刻后,他回握住宁竹的手:“……好。”
他们牵着手走进了那家馄饨铺子。
方才种种就发生在门外,店里的客人都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见江似和宁竹进来,吓得霎时起身结账离开。
很快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
宁竹有点愧疚,掏出一枚灵石放在老婆婆面前:“婆婆,抱歉,吓跑了你的客人。”
老婆婆却把灵石推回来:“你们好久没来吃馄饨了。”
她笑盈盈说:“口味还和之前一样?”
宁竹怔了下,也笑着说:“嗯。”
很快热气腾腾的馄饨上了桌。
老婆婆主动给他们拿筷子:“魔修该杀,你们这是为民除害。”
宁竹僵了下,飞快瞥江似一眼,小声说:“谢谢婆婆。”
江似面色不变,慢条斯理吃着馄饨。
一碗馄饨很快见底,江似忽然开口:“宁竹,看到没,魔修都是惹人讨厌的。”
宁竹将汤匙放下,正着脸色看他:“不是。”
“江似,不是的。”
“无论是修士还是魔修,都有好有坏,又怎么能单纯以身份来论一个人?”
江似也放下了汤匙,面无表情看着她:“宁竹,不是谁都可以像你一样抛掉偏见。”
宁竹沉默片刻,对江似说:“跟我回一趟天玑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馄饨铺子,江似在原地微微停顿了片刻,本体化为一缕魔气,而傀儡出现。
江似的神魂附着在傀儡身上,跟在宁竹身后。
宁竹对此毫无所觉。
江似亦步亦趋,盯着宁竹的背影。
……看啊,就连陪她回天玑山,他也得躲躲藏藏,这样才能避免露了端倪。
修士和魔修……从来就是不共戴天。
第84章
两人一路沉默。
他们来到在一座孤峰。
江似环顾四周, 微微蹙眉:“这是哪?”
宁竹带着他走到一座不显眼的坟茔面前:“殷长老就葬在此处。”
江似回忆了片刻,才想起这个人。
……原来是太素阁的那个老头。
宁竹垂下眼:“殷长老……是魔修。”
江似并不出乎意料。
当时他魔气暴动,殷长老替他遮掩过一二。
后来他回天玑山时,其实查找过他的下落。
只是堂堂天玑山, 竟让一个魔修在宗门蛰伏百年, 宗门觉得不光彩, 殷长老的事被压了下去, 江似只是随意打听了下, 听说他已经离开天玑山便作罢。
江似问:“他不是离开天玑山了吗?”
宁竹摇头, 把那一日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 她有点哽咽:“殷长老这些年在太素阁行医救人,从未生过残害弟子的心思。”
“这样的人, 又如何能算作一个坏人?”
宁竹不能让江似知道,她在记忆里看到过他被清虚真人和谢凌风联手钉下锁魂钉的事, 只能含糊其辞:“修士就不会戕害同族, 残害无辜吗?”
宁竹定定看着他:“江似,善恶自在人心。”
“身份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江似看她片刻,倏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这么苦口婆心劝我,是担心我做什么坏事么?”
宁竹抓住他的袖子:“不只是如此。”
她意有所指:“江似, 你有能力约束其他人的。”
江似眼角一跳。
他背过身子,淡声说:“魔修需要吸食血肉来修炼,魔气会侵染正常修士……”
他的唇角勾起嘲讽的幅度:“宁竹,魔修生来就是坏种。”
“魔修就一定想成为魔修吗?”宁竹发问。
江似怔住。
宁竹上前直视他的眼睛:“江似……成为魔修并不是你的错。”
“被魔气侵染也并不是那些人的错。”
“天生作恶多端的魔修,和那些沽名钓誉, 同类相残的修士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既然你有能力约束旁人,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着拉那些在悬崖边的人一把。”
宁竹不敢大放厥词说将来有一天众人可以抛弃对魔修的偏见,但至少她可以劝说江似, 帮一帮那些迫不得已成为魔修的人,也去约束那些作恶多端的魔修。
昆仑骨被毁灭还需要百年之久,也就是说,魔气还会存在数百年,魔域也还会存在百年之久。
宁竹在这个时候无比庆幸,魔尊和江似就是一个人。
她对江似足够了解,所以她敢赌,赌江似能听进她的话。
江似伸出手,将宁竹揽入怀中。
他忽然发现,站在这个山坡上,能看到太素阁。
江似的目光扫过殷长老的坟茔,垂眼笑了下:“宁竹,我答应你。”
他缓缓低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发间的香。
“但是宁竹……”
宁竹轻声问:“嗯?”
江似缓缓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
但是宁竹……你的好,能不能多分一点给我。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抚了下她的发:“没什么,宁竹,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入夜之后,宁竹坐在一旁看着江似做傀儡。
少年睫羽低垂,眼神专注,仿佛手心捧着的是世间最华贵的宝物。
他的尾巴紧紧圈住宁竹的腰。
打更声响起。
宁竹推了推他的尾巴:“江似,你乖乖在这里做傀儡,我出去一趟。”
少年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她。
那双黝黑的眼因为妖化而显出几分天真:“不要。”
宁竹摸了摸他的尾巴:“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江似不情不愿缠紧了宁竹的腰。
宁竹凶巴巴说:“江似,放开。”
江似偷偷瞥向宁竹。
宁竹板着脸:“再不放开我就不理你。”
江似吓得立马松开尾巴。
宁竹抬手摸了一把江似的龙角,夸他:“真棒。”
好不容易把江似哄好,宁竹关上门,离开了宅院。
她不知道,谢寒卿站在门外,目睹了一切。
果然,江似也中了妖毒。
……只是宁宁让江似做傀儡干什么?
片刻后,谢寒卿踏上飞剑,无声跟在她身后。
体内妖力在翻涌,谢寒卿开始隐隐控制不住妖化。
他尝试通过灵力压制妖毒,但现在看来,只能延缓发作半个时辰。
无咎洞府就在不远处,谢寒卿加快速度,赶在自己失去意识前跌下飞剑。
宁竹先一步到了无
咎洞府,她往庭院中走,发现一片漆黑,心中一惊。
“谢师兄!”宁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宁竹面色大变,忙急匆匆往外冲。
然而刚走几步,忽然有狐尾勾住她。
“……宁宁。”
宁竹回头,谢寒卿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月色皎洁,他站在流樱树下,白衣清冷,身后狐尾如同扇面铺开,漂亮极了。
他狐尾微卷,将宁竹拉到自己这边拉。
速度太快,宁竹伸手撑了下他的胸膛,才堪堪稳住身形。
狐尾顺势盘旋在宁竹身下,托住她的臀,将人笼在怀中。
宁竹垂眸,忽地一怔。
她愣愣抬手,轻轻碰了下谢寒卿的眼角。
有水痕。
狐尾一点点收拢,将宁竹紧紧笼住。
宁竹觉察到不对劲:“谢师兄,你怎么了?”
谢寒卿的尾巴缠住宁竹的手腕和脚腕,淡色的瞳盯住她。
本体的意识还没有彻底被遮蔽,却又被妖力裹挟着,某些压抑在心底的阴暗情绪在一点点滋生,攀爬。
她要破碎虚空,永远离开这里。
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抛下他。
狐尾感应到他的情绪,一点点缠绕,收紧。
谢寒卿缠得宁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她眸中只有关切,宁竹抬手抚了抚他的额头:“谢师兄,你又在发热!”
谢寒卿只是蹭了蹭她的手掌:“宁宁。”
宁竹一听,忙从乾坤袋里掏出几瓶丹药,倒出一粒喂给他:“谢师兄,吃这个。”
谢寒卿含住她指尖,细细吮咬,与此同时,狐尾温柔地缠住她的小腿,轻轻磨蹭。
宁竹指尖一颤,根本控制不了身体的反应。
她扭动了下身子,想要从他怀中跳下去。
那些狐尾却如同藤蔓将她牢牢缚住。
谢寒卿抬起一双晦暗的眸:“宁宁,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宁竹终究还是安静下来。
他们静静相拥,片刻后,谢寒卿的狐尾试探着,一点点滑入她的裙底。
宁竹呜咽一声,按住他的尾巴:“谢师兄……”
尾音里带了点颤意。
谢寒卿捧起她的脸,落下温柔的吻。
他含着她的唇瓣,轻轻舔吮,轻车熟路撬开她的齿关,一路往深处滑。
宁竹唔唔两声,声调碎不成形。
裙摆被撕碎。
少女无力地依靠在他的肩上。
……狐尾湿了。
“宁宁。”谢寒卿轻声呢喃,眼瞳微微有些失焦。
宁竹的指甲无意识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狐尾颤抖着,将怀中的少女缠绕得更紧。
花枝摇乱,月色如霜。
天色蒙蒙亮了。
谢寒卿抱着困倦得已经睡过去的少女,入了灵池。
谢寒卿在她眉心一点,让她沉沉昏睡,褪去她的衣衫,亲手替她洗去欢.爱后的痕迹。
少女白皙的皮肤上落下数道青紫红痕,谢寒卿的指尖重重碾过,清冷的瞳倏然变得幽深莫测。
他的身上亦留下了数道细细的红痕。
情动之时,她体内的红丝控制不住地钻出,缠上他的身子,兴奋地颤栗。
便是在那个时候,谢寒卿再度感应到了一种熟悉。
谢寒卿现在终于敢肯定,这种熟悉,就来自于昆仑神女。
他们身上都有昆仑神女的气息,而昆仑神女……有破碎虚空的能力。
所以,宁竹是想借助昆仑神女的神力助她破碎虚空,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么?
谢寒卿掌下用力,握住少女纤细的腰肢。
……若她要他这副身子,拿去便是。
但她休想抛下自己。
水珠从小仙君黢黑的长睫上滑落。
他俯身,惩罚般在她锁骨上咬下重重一口。
宁竹醒来时,天亮已然大亮。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如霜似雪的脸。
混乱的记忆慢慢回笼,宁竹险些从床榻上弹跳起来。
她慌慌张张掀开被衾,小仙君蹙了下眉,还没醒。
宁竹稍稍镇定下来。
她检查了下自己的乾坤袋,见那枚阴阳精石还好端端方才里头,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他什么也不记得。
宁竹赤足跳下床榻,却不小心踩到什么。
她低头看,被揉成一团的衣裙堆叠在地上,宁竹耳尖一红,挥手将一地狼藉清理干净,飞快推门跑了。
门扉开合那一瞬,谢寒卿倏然睁开了眼。
稀疏天光倾泻而下,映不进小仙君淡色的瞳。
宁竹刚飞出无咎洞府,忽然被人抓住手腕,揽入怀中。
宁竹险些尖叫起来。
江似抓住她的手,语气阴森森:“你在无咎洞府留了一夜?”
宁竹毛骨悚然,她挣扎了下:“江似,你怎么在这?”
江似气笑了。
该死的妖毒,足足让他被操控了三夜。
直到昨夜,他稍稍压制住那些妖毒,理智回笼的那一刻,江似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宁竹。
江似感应到了她的位置。
无咎洞府。
他取出傀儡,闯入天玑山,却无法闯入无咎洞府。
无咎洞府布置了新的结界,他竟无法破解,就连他附着在拘银链上的神识都被屏蔽。
江似咬牙切齿徘徊片刻,正打算强行破开结界,宁竹出来了。
江似控制不住手下力度,将宁竹的手腕弄得一片通红,他黢黑的眼瞳盯着她:“你在无咎洞府留了一夜?”
宁竹心虚不已:“有点事情耽搁了……”
江似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脖颈上。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极为可怕。
少女白皙的脖颈上,落了一道小小的暧昧红痕。
宁竹察觉到他的视线,忙抬手摸了摸脖子:“怎么了?”
江似抬手,按在那道红痕上。
“放开她。”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宁竹偏头:“谢师兄!”
然而江似在看到谢寒卿的那一刹那,瞳孔颤动,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谢寒卿,元阳已失。
江似的目光又落到宁竹身上。
不,宁竹的元阴还在。
江似脸色阴晴不定,抓住宁竹的手,瞬间消失不见。
宁竹重重跌在床榻上。
识海中霎时响起
谢寒卿的声音:“宁宁!”
宁竹高高悬起的心在听到谢寒卿的声音时,霎时回落到肚子里。
她在识海中回应:“谢师兄,我没事,一会儿……”
江似忽然抓住了她的乾坤袋,将乾坤袋生生扯断。
宁竹高呼一声。
乾坤袋被远远抛开,江似无比清晰地看到,宁竹……元阴已失。
猩红爬上眼球,江似撕开宁竹的衣领。
……锁骨之上,密密麻麻的红痕交叠在一起。
宁竹低头一看,眼睫微颤。
乾坤袋已经被丢开,没了阴阳精石,江似自然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识海中,谢寒卿一直在呼唤宁竹。
宁竹平静道:“谢师兄,我没事,一会儿再联系你。”
宁竹在等江似下一步动作。
然而他的手只是垂在她衣领边,一动不动。
宁竹看到,江似攥成拳的另一只手,已经鲜血淋漓。
她到底是不忍。
宁竹轻声开口唤他:“江似。”
江似垂在她衣领边的手动了。
他轻轻托住她的脸,眼瞳因为痛苦而轻轻收缩着。
“宁竹,为什么不是我?”
他嗓音沙哑,背脊一点点佝偻,手指却很轻很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宁竹……为什么不能是我?”
宁竹缓缓抬手,回握住了他的手。
江似如同被烫到了一般,身子轻轻一颤。
他俯身,试探着,一点点含住了宁竹的唇。
宁竹没有推开他。
初时温柔,后来变成泄气般的研磨啃咬。
江似不知不觉将她压在床榻上。
在要伸手挑开她的衣带那一瞬,江似忽然停住。
少女雪白的肩颈上,红痕还未褪去。
江似垂着眼,低头,埋在那枚齿痕处,狠狠咬下去。
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被彻底覆盖。
江似舌尖血腥味洇开。
他狼狈地抱住她,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宁竹只是轻轻回抱住他。
江似狠狠收紧手臂。
衣衫被眼泪洇湿,江似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待到末了,江似哑声问:“宁竹,你要我做傀儡……到底是用来做什么?”
宁竹轻轻抚着他的发:“红丝搅得我很痛,我想要一具新的肉身。”
骗子。
根本不是。
他可以接受她心里有两个人,但她心里……谁也没有。
她只想回“家”。
少年洞黑的眼瞳之下翻涌着惊涛骇浪。
江似拥住她:“宁竹,你留在这里,直到我把傀儡做出来,好吗?”
宁竹沉默片刻,轻声说:“嗯。”
第85章
无妄海。
风沙四起, 卷得小仙君白色的衣袍烈烈作响。
谢寒卿的识海中忽然响起了宁竹的声音:“谢师兄。”
他倏然抬眸:“宁宁,你没事吧?”
宁竹道:“我没事。”
“谢师兄,这几日……我暂时不能回天玑山了。”
谢寒卿握紧手中长剑,做好了随时再闯一次无妄海的准备。
他嗓子很哑:“宁宁, 你是自愿跟他离开的吗?”
识海中安静了片刻, 宁竹说:“嗯, 我有一些事情要拜托江似。”
“谢师兄, 别担心我, 再过十日, 我来为你解妖毒。”
谢寒卿眼眶一点点变得猩红:“……好。”
谢寒卿并未离开, 而是候在无妄海外。
一天一夜过去,终于有魔修出现。
无妄海的上古结界能抵挡神识入侵, 谢寒卿在一个魔修身上藏下一道传音符,伺机而动。
魔修跟同伴一起进入了魔域。
也算是谢寒卿运气好, 那魔修很快回到了魔宫。
谢寒卿在传音符上降了咒, 识别到要传送之人就在附近时,传音符会自动脱落,飞向指定之人。
如此便能防止传音符落入他人之手。
白晚正在主殿外跟曲亦卓说话:“尊上昨天带回来的女子,你可看清是谁了?”
曲亦卓瞥她一眼:“尊上的事情, 少探听为好。”
白晚气闷不已。
从归墟回来之后,尊上对她信任大减,如今许多核心她都接触不到了。
白晚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便是在这时,一道传音符无声飘到她面前。
觉察到传音符上附着的气息, 白晚瞳孔一缩,忙将传音符笼到手心。
她心脏怦怦直跳,装作无意离开了魔宫。
很快白晚出现在无妄海不远处。
天色已经暗了, 白晚手中握着魔气凝成的长鞭,警惕地环顾四周。
谢寒卿走了出来。
白晚没有放下戒备,而是说:“你找我做什么?”
谢寒卿淡声说:“魔尊昨天带进去的人,是宁竹。”
白晚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她焦虑起来,为什么宁竹又被魔尊抓进来了?天玑山结界就这么薄弱吗?
谢寒卿又道:“宁竹暂时不会有危险。”
他话音转,又说:“如果你当宁竹是朋友,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淮水。
姜思无刚刚处理完姜家一处领地的魔气暴动,他疲惫地揉着眉心,回到碧水瑶台。
下一刻,姜思无怔了下:“寒卿?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寒卿冲他微微一笑:“嗯。”
片刻后,姜思无险些将面前的茶盘掀翻:“怎么可能?!”
寒卿竟和他说……他的寿命所剩无几?
对面的谢寒卿表情很平淡,他甚至抬起茶水浅浅饮了一口:“谁人能与天同寿?修士一生,本就是逆天道行事,就算渡劫大能,亦有一死。”
姜思无眼眶都红了,他胸膛起伏:“寒卿,你在骗我对不对。”
小仙君眼睫低垂,袖袍逶迤如雪。
姜思无沉默片刻,道:“……你找姜楠的后人,难道就是为了窥探自己的命数?”
他摇头:“所谓天知者,也只是一个传说,寒卿,你怎可轻信?”
谢寒卿不愿再在此事上纠葛,他浅饮了一口茶:“几百年前,数名大能以身封印魔渊,天下方得太平。”
“如今我也只不过是效仿前人,班门弄斧。”
姜思无愤然道:“要以身封印魔渊,也合该是渡劫期修士站出来!你年岁尚小,又为何要牺牲你?”
“我绝不会同意!”
谢寒卿为他斟茶:“表兄忘了,我并非要以身入阵,封印魔渊。”
“以我一人之能,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眼:“待我死后,表兄用我这副身子铸成法器,虽不能封印魔渊,却也可镇压一二。”
哪怕他体内的昆仑神女之力被抽离,但这副身子,到底修炼多年,做成一件法器,绰绰有余。
姜思无缓缓摇头,眼角淌下泪来:“寒卿,你要我如何……”
小仙君瞳色清冷,遥遥越过窗棂看向远处。
问心石上,他没有道心。
但到头来……
谢寒卿笑了笑:“表兄,这也算是我的一点未尽心愿。”
他迎着姜思无痛苦的目光,一字一句说:“这件事唯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姜思无沉默片刻,苦涩道:“好,我答应你。”
宁竹在魔宫度过了足足三天。
第四天,南陵的一处领地魔气暴动,修士和魔修打了起来,魔修伤亡惨重,江似一早就离开了魔宫处理此事。
宁竹蹲在那具已经成型的傀儡前看了半晌,慢吞吞走出了院落。
这几日他们默契的没有提江似的身份,江似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只是宁竹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小院。
小院地势极高,院中有一处假山,宁竹跳了上去,从这里可以看到魔域的全景。
忽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带着一队魔修走过。
宁竹没忍住,开口唤了他一句:“屠星大人。”
曲亦卓停了下来。
他仰头,看到了坐在假山上的宁竹。
曲亦卓朝她行礼:“宁仙子。”
宁竹跳了下来,站到他面前。
曲亦卓看了一眼身后的魔修:“你们先下去。”
宁竹盯着他的面具,片
刻后,她问:“屠星大人还记得我吗?”
曲亦卓笑道:“与仙子曾有过一面之缘。”
宁竹有点失望,但还是笑了笑:“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曲亦卓似乎有点惊讶,只是面具遮掩住了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温和:“嗯,我在这里很好。”
宁竹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曲亦卓忽然朝着她身后行礼:“尊上,您回来了。”
江似同样戴着面具,银发的发尾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渍。
他走过来一把拉住宁竹,语气十分紧张:“你要去哪里?”
宁竹回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不去哪里。”
曲亦卓的目光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定格了一瞬,他冲着两人点点头:“属下先告退了。”
江似拉着宁竹往回走。
宁竹抬眸看他:“你杀人了吗?”
江似喉头一紧,下意识说:“……我杀的是魔修。”
“他们刚被魔气侵染,有些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
宁竹点了下头,抬手施诀,他身上沾染的血渍变得干干净净。
她又说:“你可以把面具摘掉吗?这样我不太习惯。”
江似的银发一寸寸变黑,面具也消失不见。
他抿了抿唇:“你在跟屠星说什么。”
宁竹沉默片刻,问:“……屠星是我认识的人吗?”
“江似,我想听真话。”
江似眼神闪躲:“……嗯。”
“是曲亦卓吗?”
江似点点头。
宁竹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他。”
“宁竹……你不怨我吗?”
宁竹偏头看他:“我猜你不会无缘无故吧他变成魔修,他的魂灯已经灭了,所以是和白晚的情况一样吗?”
有的事情,没必要让宁竹知道。
江似含糊道:“嗯。”
宁竹不再说话。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江似再度妖化。
宁竹凑近他,有点紧张地说:“江似,说好了你今天要教我傀儡术的。”
江似用尾巴无声圈住她,洞黑的眼瞳一动不动凝望着她。
“嗯。”
宁竹开心不已,拉住他的手:“现在就开始吧?”
宁竹不知道的是,江似现在能控制妖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此时意识是清醒的。
江似回握住她的手:“好,我们开始。”
他垂下眼睫,开始对宁竹细细阐述傀儡术。
宁竹用留声符逐字逐句记录下来,等之后留给谢寒卿,他便可以根据这些修改锻造这具傀儡的外观了。
傀儡术之复杂,超出宁竹想象。
江似说完最后一个字,宁竹忍不住问:“江似,傀儡术失传已久,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江似回望她。
何时学会的?
江似再度想起被埋葬在南陵城郊的那些时日。
身子长好那一日,树林里闯入了一个老疯子。
老疯子靠在树下嚼着馕饼,亲眼看着他掘土而出,吓得大喊大叫。
他身边两个小童朝着江似发动攻击,被江似拧断喉咙。
然而诡异的是,那两个小童抽动着,将被拧断的头颅安好,再度朝他发动攻击。
江似被步步紧逼,最后魔气暴动,将老疯子炸成碎片,两个小童应声而倒。
他在老疯子旁边发现了一个乾坤袋,里面放着些许灵石丹药,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各大世家宗门绝对不会想到,被盗千百年的傀儡术,最后竟落到了江似手中。
后来江似拜入天玑山,才知道傀儡术乃是禁术,于是他学成傀儡术之后,将那本破书烧毁。
江似当然没存好心,他只是想把这门邪术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一无所有之人,想要复仇,何其困难?
他只能抓住手中拥有的一切筹码。
江似曾无数次畅想,待到有一日,他会亲手将清虚真人和谢凌风做成傀儡,供他差遣。
傀儡可以炼制新的肉身,到时候他是给他们一具畜生的身子,还是维持原型呢?
这些想法……江似永远不会告诉她。
他只是轻轻将她圈紧了些,微笑道:“机缘巧合。”
宁竹点点头,不疑有他。
她看向那具浸泡在银色流动液体中的傀儡,轻声问:“江似,傀儡还有多久做好?”
“七八日吧。”
宁竹默默计算着时间,对他说:“我想见一些人。”
江似眼睫颤抖,但他只是用那双黢黑的眼看着她:“见谁?”
宁竹掰着手指:“白晚,姜师兄,无烬……还有白暮师姐。”
宁竹摇了摇他的袖子:“你也可以陪我一起去。”
没有谢寒卿。
江似垂在袖中的手松开:“好啊。”
江似带着宁竹来到了白晚的寝宫外。
烈焰花开得很好,花色灼灼,可惜白晚不在。
江似:“我召她回来。”
宁竹按住他的手:“我们先去见其他人,回来再见她。”
两人离开了魔宫。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魔宫那一刻,白晚匆匆递出一道信息。
无咎洞府,谢寒卿倏然抬眸,片刻后,他匆匆朝着淮水赶去。
江似速度极快,化为魔气包裹着宁竹,顷刻间便将人带到了淮水。
甚至他们就停留在姜思无的房间外。
屋门大敞,姜思无坐在地上,独自一人饮着酒。
宁竹觉察到他心情很不好。
江似问:“要现身见见他吗?”
宁竹摇头微笑:“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庭院中花木葳蕤,宁竹用灵力操纵着摘掉一朵花。
风起,那朵花飘飘荡荡,随风潜入屋中,落在姜思无的桌案上。
姜思无怔了下,似有所感拾起那朵花,看向屋外。
……哪里来的长乐花?
宁竹含笑看他。
姜师兄,希望你余生长乐无忧。
他们离开,很快又飘到了一处庭院,院子里飘荡着药香。
无烬正卷着一册医书认真地读,他伸手去拿笔,手下不稳,那支笔险些掉落。
宁竹用灵力托了一把,无烬似乎被书上的内容吸引住了,并没有注意,自然而然地抓着笔在纸上勾勒。
宁竹忍不住笑了下。
无烬……已经找到自己的路了,余生为自己而活,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
江似默默陪在她身边,问:“在淮水还有想见的人吗?”
宁竹想起姜汐年现在应该在蓬莱,于是摇头道:“……我们去天玑山吧。”
江似有一瞬的紧张,但又若无其事说:“好。”
他们没有注意到,一道影子就缀在他们身后。
谢寒卿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跟着那团烟雾。
他看不到他们两人,但他感应得到宁竹的位置。
宁竹去见了白晚,见了姜思无,见了无烬……
下一个呢,下一个又会是谁?
他们三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天玑山。
江似在天玑山外停住,化为傀儡。
宁竹惊叹道:“本体和傀儡原来可以这么切换。”
她捏了捏江似的手臂,触感与真人别无二般。
她笑盈盈牵起他的手:“回去看看吧。”
她和江似一起回了自己的洞府。
宁竹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熟悉的物件上划过。
……原来她在这里,也呆了那么久了。
宁竹不敢停留太久,怕江似看出端倪,她走到箱笼边,取出一只木匣:“我们走吧。”
很可惜白暮也不在天玑山。
宁竹遇到了齐玉明,齐玉明告诉她:“魔修犯乱,师姐昨天就赶去镇压了。”
魔渊开口后,这是白暮的日常。
宁竹有点遗憾,只能将那只木匣交给齐玉明:“齐师兄,可以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白师姐吗?”
“是一件回礼。”
如果顺利的话,血洗天玑山这段剧情不会再发生,白暮……应该也不会死。
但她还是想将这件法衣送给她。
齐玉明接过:“师妹放心,我会转交的。”
宁竹冲他笑笑,转身要走。
齐玉明忽然唤住她:“宁师妹。”
他欲言又止,最后叹气:“没事,师妹,我会把东西好好转交给
白师姐的。”
宁竹猜到了什么。
旁人看来她和如今的白晚尚有联系,可是白晚……
她只能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第86章
太阳落山了。
宁竹御剑, 在万道霞光中穿梭,俯瞰着熟悉的一草一木。
待到最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去了一趟珠玑阁。
今日当值的是鸽子吴。
宁竹很开心:“吴师兄!
鸽子吴一看是她, 也很开心:“宁师妹, 好久没看见你了。”
宁竹将一枚平安扣递给他:“今天我不接任务也不卖东西, 想把这个送给师兄。”
不算贵重, 但胜在心意。
鸽子吴乐呵呵接下:“宗门大比就快要开始了, 宁师妹好好准备, 你放心, 有好的活儿我先给你压着,等你来接。”
宁竹眼眶有点湿润, 她点点头:“好呀。”
离开珠玑阁,宁竹对着身旁的空气说:“江似, 我们回去吧。”
安静片刻, 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江似声音很轻:“宁竹,回你的洞府吧。”
“我来回很方便,每天做完傀儡,我就过来找你。”
宁竹唇角一点点弯起。
抓住她的手猛然收紧:“但说好了!不许再去无咎洞府!也不许见谢寒卿!”
宁竹抬手轻轻抱了下他:“江似, 谢谢你。”
“但……我们还是回魔域吧。”
这里有太多熟悉的人和事。
她怕一直留在这里,她就没有勇气了。
江似沉默片刻:“……宁竹,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明天我来接你。”
宁竹到底还是答应了。
宁竹蜷在熟悉的床榻上。
江似轻轻碰了下她的发:“我先回去做傀儡,明天来接你。”
“嗯。”
江似施诀,宁竹沉沉睡去。
他在四周布了一层又一层结界, 就算是清虚那老头来了,一时半会也破解不开。
江似在宁竹的洞府前停留片刻,冷声道:“跟了一天, 还不出来么,谢师兄。”
片刻后,谢寒卿从矮岩后走了出来。
天色已经黯了,宁竹屋檐下挂着的六角风灯幽幽转着,光影斑驳,倾洒在小仙君白色的衣袍上。
江似眯了眯眼。
果然,他也控制得住体内的妖毒了。
谢寒卿率先开口:“傀儡还有几日做好?”
江似冷哼一声:“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谢寒卿倏然抬眸,瞳色清寒,如同经年积雪的寒潭,一丝涟漪也无。
“江似,你当真不知道?”
江似心尖一颤。
他眸光变暗:“你知道多少?”
谢寒卿沉默片刻:“傀儡做成之日,多警惕些。”
江似蹙了下眉:“不要在这里打哑谜,有什么就说。”
谢寒卿却深深看他一眼,折身踏上飞剑离开。
江似站在原地,没由来地慌乱起来。
……谢寒卿定然还知道什么。
他知道什么?知道宁竹要回哪里去?
江似猛然化为黑雾,追上谢寒卿,将他团团围住。
“谢寒卿,你知道宁竹到底要回哪里?”
谢寒卿没有回答。
江似有些气急败坏:“谢寒卿!”
小仙君在半空中停下。
风大,卷得他的衣袍如鹤翅招展。
江似化为实体。
一人白衣若雪,一人黑袍烈烈。
谢寒卿抬手,一张泛着金光的契书出现在他面前。
江似一眼扫过,面色变得极为阴沉。
契书上赫然写着:
“天道为鉴,万灵共证,百年之内,魔域不得主动向修真界开战,亦不得主动屠戮修士,否则魔域气运衰败,魔域子民修为永滞,子嗣断绝。”
他抬手就要捏碎这张契书,谢寒卿及时将契书收起,色若琉璃的眼看着他。
“你也看到了,契书上下了妄言咒,若是我有半句虚言,当场魂飞魄散。”
“一张契书,换你想知道的事,很公平。”
江似冷笑:“魔域不得主动向修真界开战,那修真界便可以屠戮我的子民?”
谢寒卿挥手,一本泛黄的书册浮现在他掌心:“此乃青冥集。”
江似眸色微变。
这本书不是姜家失传已久的传世之宝么?据说其中记录了九九八十一道阵法,能得窥其一,便已是天大的机缘。
……原来在谢寒卿手里。
“无妄海的上古结界,寻常人根本破解不开,只要你的子民好好呆在魔域不出来,无妄海,便是天然的屏障。”
“我可以把这本书交给你,你派人在无妄海进行布置,阵法叠加上古结界,可保魔域安然无恙。”
江似面色变了又变。
他已经答应过她,会约束魔修。
既然如此……
江似咬牙切齿,催动心头精血:“结契吧。”
谢寒卿再度取出契书,两人各自滴下心头精血,契书光芒大作,又化作数道金光隐入两人体内。
谢寒卿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看着江似,一字一句道:“破碎虚空,归于异世。”
江似瞳孔一缩。
谢寒卿淡淡道:“这便是她的归处。”
江似猛然化出万柄飞旋的小剑:“你胡说!”
谢寒卿只是看他一眼:“妖毒发作时,宁竹对我们有绝对掌控力,你还不明白么?”
“只是单纯的妖毒,又怎可能如此?”
江似颤声说:“有人在帮她。”
“是谁?谁要带她离开?”
谢寒卿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天道。”
天光大亮。
宁竹迷迷糊糊醒来。
身上好重,她下意识推了一把:“江似?”
少年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宁竹被缠得喘不过气来,她挣扎了下,脸色一凝。
她还躺在榻上,却不是自己的洞府。
……她的手腕脚腕都被束住,行动间,链条哗啦作响。
宁竹气得大骂:“江似!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
少年马尾蔫巴巴垂在肩上,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
宁竹一怔。
江似眼眶猩红,眼白爬满血丝。
他病态地捉住宁竹的手腕:“宁竹,你要回哪里去?”
宁竹的瞳孔因为惊恐快速收缩。
江似托起她的下巴,在她脸颊温柔落下一吻:“宁竹……不要抛下我。”
泪痕打湿了宁竹的脸。
忽有另一双手从侧面搂住了她的腰,那人也倾身吻上来:“宁宁,也不要抛下我。”
是谢寒卿。
宁竹颤抖起来:“你们怎么会知道?”
两人一左一右缠在她身上,在她耳边呢喃:“你休想抛下我们。”
分明天已经亮了,谢寒卿和江似却显出妖形,柔软和坚硬缠绕在一起,将她紧紧捆住。
宁竹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流着眼泪,对江似说:“你还记得曾跟我说过的话吗?无论什么代价,你都会答应我。”
江似用黢黑又懵懂的眼睛看着她。
宁竹不忍看他的眼,抬手覆住:“江似,召出你的傀儡。”
“……我要你把体内的昆仑骨剖给我。”
“就在你的脊骨处,那块金黄色的骨头。”
宁竹朝他递出了一把匕首,剑刃闪着寒芒:“现在,现在我就要。”
江似甩了甩尾巴,他接过匕首,用魔气包裹住,朝着自己的脊骨剖去。
利刃划开脊骨,江似因为痛苦而颤抖。
无数魔气包裹着利刃,像是一只手深深地剖了下去。
鲜血淋漓。
江似将那块泛着金光的骨头托到宁竹面前:“宁竹,在这里。”
与此同时,他的手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流沙,四散成金光点点。
宁竹泪流满面,飞快往旁边的傀儡上面贴了几道引魂符。
江似定定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很快只剩下一道缥缈的元神。
元神飞入傀儡,宁竹又在上面贴了几道定魂符。
七日之后,元神就会安定下来,与新的肉身融合在一起,这是江似教给他的方法。
一旁的谢寒卿安静地看着她,狐耳轻轻颤动着。
宁竹回过头,哑声说:“谢师兄,现在我要你体内的那块昆仑骨。”
小仙君没有说话,如同当日为她做骨戒一样,逼着怀卿剑,剖出了那块金黄色的昆仑骨。
谢寒卿朝她摊开手,瞳孔清冷:“宁宁,给你。”
宁竹如法炮制,引着谢寒卿的元神进到了傀儡里。
两具傀儡并肩躺在地上,与真人别无二般。
宁竹的眼泪好像已经快要流干了,她托着那两枚昆仑骨:“漓鸾仙尊!我取到了!”
宁竹眉心一凉,仿佛有人在幽幽叹息。
漓鸾的声音响起:“昆仑骨现世,为祸人间,是时候该了结了。”
无数金光如同花瓣纷飞,将宁竹包裹住。
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她最后看了一眼谢寒卿和江似,缓缓闭上了眼睛。
宁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的身子变成了山脉的一部分,感受着树芽生根
,花开花落,鸟鹊南飞,寒霜覆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能清晰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但却无法动弹,无法与外界交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宁竹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座山,一块石头,漓鸾的声音再度响起:“宁竹,时辰已到,你的肉身与昆仑骨已经融为一体。”
宁竹倏然清醒。
漓鸾道:“我会屏蔽你的感官,毁去你的肉身,与此同时,破碎虚空,打开三千界的通道,你的神魂一旦得以脱离,就朝着通道外走。”
“三千界纷繁复杂,你唯有靠自己找到归处。”
“切记不能飘荡太久,否则神魂尽消,三千界将再无你的痕迹。”
宁竹忽然有些紧张:“我知道了。”
地底发出嗡鸣,直击魂魄的颤抖扩散开。
金光大作,宁竹有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身子忽的一轻。
远方冥冥,仿佛有鲲鹏划过云海,又似有亿万星辰坠落平地。
一道天梯横在半空中。
漓鸾焦急的声音响起:“宁竹,快走!”
宁竹不管不顾,忙攀上天梯。
天梯直通云海,少女纤薄的身影被云海吞没,画面戛然而止。
一个老人噗嗤咳出一口血,嘴唇发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谢寒卿抬手一挥,老人家面色慢慢转为正常。
此人正是姜楠的后人。
剑气裹挟,将他带出了屋子。
他们分明还在宁竹的小屋。
江似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少女,面色苍白,喃喃重复:“……昆仑骨?”
黢黑眼瞳如同两团鬼火,漂浮在惨白的脸上。
“谢寒卿,你说此乃天知者的预测,也就是说这一切都会是真的?”
“……以身封印昆仑骨百年之久,她是疯了吗?”
谢寒卿沉默不语。
江似咬牙切齿道:“如果我们不给宁竹昆仑骨呢?昆仑骨在我们体内,我们不给她,便不会发生这些事。”
谢寒卿垂着眼,眼瞳机械地转了下。
……原本的结果,一定不是这样。
宁竹和漓鸾之间,达成了某些约定。
她以身封印昆仑骨,他助她破碎虚空,回归故里。
可是他和江似,才是昆仑骨的拥有者。
也就是说,哪怕昆仑骨要被毁灭,最开始也一定是由他或江似来完成的。
宁竹……扭转了因果。
谢寒卿淡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江似神情阴沉,眼眸中浮现出恨色:“你的意思是,若不是宁竹干预,最后的结果,是你死我活,亦或……我们都去死?”
谢寒卿颔首:“很大概率,漓鸾已经说了,昆仑骨为祸人间,应该被毁去。”
江似瞳色幽幽:“为什么会是宁竹?”
这个问题,谢寒卿也无数次想过。
可他没有答案。
谢寒卿摇头:“宁竹乃是异世来客,或许有机缘窥见我们的未来。”
江似眸光微动,片刻后,他眉头紧蹙:“为什么看不到之后的事情?”
谢寒卿陷入沉默。
他曾窥探过两次宁竹的未来。
宁竹应该是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
可为何这一次画面戛然而止?
难道……
谢寒卿眼瞳轻轻一缩,因果相承,也就是说,宁竹的未来仍是变数。
她有可能成功在三千界找到故里,也有可能就此神魂湮灭。
谢寒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哪怕破碎虚空,要在三千界中找到归途,又何其容易?”
江似忽然开口:“我要跟着宁竹。”
他咬牙切齿:“她神魂那么弱小,竟妄想在三千界中穿梭?”
江似的身子在轻轻颤抖。
……哪怕是神魂消散,他也要同她一起。
谢寒卿看向江似:“你也看到了,昆仑骨被取出之后,我们的肉身会消散。”
“若不想宁竹被困百年,只能你我吞噬彼此的昆仑骨,亦或找到新的肉身容纳昆仑骨。”
“宁竹之所以能容纳昆仑骨,或许跟她体内的红丝有关。”
江似此时也想明白了一切。
他冷笑:“什么狗屁倒灶的昆仑神女?什么狗屁倒灶的昆仑骨?”
“为何要让宁竹承受因果?”
谢寒卿看着他,冷淡剔透的瞳微微波动:“……那就寻找第三种方法。”
“江似,天道要的,不过是你我体内的昆仑骨。”
江似表情微微变化。
……天道要的,只是他们体内的昆仑骨。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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