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 191 章
阮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
自从灾难过后, 这个世界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过了很多地方,找遍了无数废墟,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活人。他不清楚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剩下自己一个活人了, 但是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找到第二个活人。
这种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寂寞的几乎窒息,阮芜在最初的两年经常有自杀的念头,每一次探寻废墟失败,他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是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支撑自己活下来的, 硬生生熬了十年,终于已经学会不要在寻找废墟的时候抱有太大的希望,这样就不会再失望之后近乎绝望了。
阮芜其实也没有找到太多活着的生物, 除了人之外似乎连蟑螂这样生命力顽强的物种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哪怕以前作为南方人对飞天大蟑螂没有一点好感, 但是在这个一片死寂的世界之中活到现在, 阮芜有时候却也觉得这个时候要是能看见蟑螂也是意见能够让人开心的事情。
他走在自己开垦的田地之中细心地呵护每一株生长出了嫩叶的青菜, 颜色为微微泛黑的赤红土地在他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养护之下终于才能在这两年长出作物了。在之前作物基本上无法生长出来,红土地之中就像是没有蕴含一点生命一样,栽种下去的作物不管怎么精心照看,最多只是稍微发了一点芽就会枯萎, 阮芜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在这片土地上面,终于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
因此如今他对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零零星星的这点作物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要是真的在意外之中失去了这些正在努力生长的作物,他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疯掉。
确认了自己精心呵护的幼苗们无病无灾健康茁壮,阮芜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现在的住所里面把电脑打开。其实电脑现在也连不上网,就算他从废弃的电脑店里面拿了最新款的电脑回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充其量也就是玩玩蜘蛛纸牌或者扫雷而已, 甚至还因为之前电路坏了的缘故被迫点亮了电工技能, 十年下来倒是真的基本上已经十项全能了。
不过今天电脑似乎出了点问题。
阮芜有些发愁蓝汪汪一片的屏幕,心想难道要重新换一台电脑吗,但是这台电脑自己也已经用了很久了,真的要换掉还确实有些不舍得。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在这样的世界之中生活得太久了,阮芜觉得自己越来越恋旧了,拍了拍主机之后心有不甘还是想要抢救一下自己的电脑,却在这个时候看见屏幕上的蓝色骤然消退,进入了一个雪白的空间之中。
那好像是个对话框,又好像不仅仅如此。屏幕中央的鼠标转了半天终于变成了原本的形状,但是阮芜却错愕的发现那个雪白一片的对话框之中居然出现了影像。
他下意识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想要联网,但是却失望的发现自己的手机依旧连不上网,好像电脑连上网只是个意外一样。
“看得见吗?”
影片之中突然出现了密密匝匝的弹幕,看的阮芜有些恍惚,感觉自己上一次看见弹幕这种东西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窗口之中的女孩子是在和自己打招呼,等到对方指名道姓的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画面之中的少女居然是在和自己对话。
阮芜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涕泪纵横哑着嗓子又忙不迭地应了好几声,生怕自己回应晚了就会失去这一个和人交流的机会。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都在发抖,手甚至已经握不住鼠标了,差点连带着线都把鼠标扫下桌面。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用力的就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积压在心中的孤寂痛苦都给拧出来。
这次的情况特殊,所以楚真让0908做了一点特殊的操作,除了对方能够看到自己之外,她也能够看到对方。朝这个世界开通的与其说是直播,倒不如说是视频对话。
因为只有这一次她是真的很想和对方这个唯一的遗孤好好地见上一面,好好的谈上一次。
但是先从从对方的表现来看……显然好像要冷静下来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阮芜就像是终于崩溃了一样在镜头的另一边抱着脑袋嚎啕大哭,泪水在他的脸上汇聚成咸涩的汪洋,顺着下巴和脸颊汹涌淌下,在桌子上蔓延出一片湿漉漉的泪痕。楚真能够理解他心情,因此也非常有耐心的在镜头的另一边等待着阮芜的情绪发泄结束,但是等着等着她才想到这样的发泄可能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阮芜也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之中清醒了过来,用力的吸着鼻子嗓音依旧带着哭腔,而且大概是因为许久都没有和人对话过的缘故,听起来腔调也有些奇怪。
“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他哭着在问,但是眼中却有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彩:“还有人活着吗?你在哪里?我可以过去找你!”
他实在是一个人太久了,阮芜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这么久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是楚真给出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虽然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你知道这么扫兴的消息,但是很可惜,这个世界之中,只剩下你一个活人了。”
楚真的语气依旧平和,她很少有语气波动非常强烈的时候,在那言语之下似乎有着更深的同病相怜一般叹息,但是那样的情绪隐藏在她的语言深处不为人所知,因此阮芜能够听见的,只有她温和但是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的嗓音。
“虽然我能够联系到你,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世界之中还有这除了你之外的人活着。我是另一个世界之中的人,也和你一样,我的世界之中也只有我一个人类。”
楚真眉眼弯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瞳也像是落入了灿烂日光:“你好呀,另一个世界唯一的幸存者。我叫楚镇,你现在看见的是我的直播间,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之中,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四个世界也同样在我的直播间之中。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和他们进行交流。”
这个世界的待遇好的让第一个进入直播间之中的地球世界眼红,他们这些世界从来都没有接受过楚真这样的待遇,虽然楚真也表示了欢迎,但是相比起现在她对新世界的观众的态度,楚真之前的表现可以说是敷衍的不得了了。
“这是什么意思?”
阮芜有一瞬间的懵逼,但是在经历过全世界的人类都死亡了这种离谱的事情之后,他对楚真口中所说的话倒也并没有什么怀疑,充其量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已。
紧接着他又问:“原来别的世界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吗?”
“自然是存在的。”
楚真笑道:“而且这些世界比你想象之中的还要多上很多哦。”
“不过我想,现在比起关注我,你应该会对你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更加好奇吧?”
阮芜沉默了下来,就到他的眼泪几乎都干了,才低声说:“其实我隐隐有猜到一点。虽然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看到过,但是每天晚上都会听到那些声音。不像是人或者野兽的声音,是更奇怪……也更恐怖的声音。”
“我没有真正见到过那些东西的存在,但是我知道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着的。我见到过他们留下来的痕迹,也挺见过他们的声音,我一直都以为是自己疯了,但是那些痕迹是真实存在着的,就算真的是我的幻觉,我也没有道理能够制造出这么多的痕迹来……那些痕迹太真实了,真实的都不像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生物能够制造出来的痕迹。”
“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的,”楚真说,“正是因为你看不见,所以才成为了这个世界之中唯一活着的人。”
“因为你看不见,所以他们伤不到你;因为你看不见,所以一直到现在他们也只不过是只能在你的身边徘徊,却无法真正夺走你的生命。”
“存在于人的意识之中的生物只有在真正得到人的承认之后才能够具有真实的形体,带来真正的伤害,你很幸运,阮芜,你是那个世界之中唯一感觉不到他们存在的人。但是因为这么十多年的接触,你已经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能够嗅到他们的气味,或者看见他们的轮廓,到那个时候,你的世界大概就会真正的被邪神吞没。”
其实这一次的双向视频楚真并没有公布给其他直播间的人看也是出于对他们心理健康的考虑。
在阮芜眼中一切都算是正常只有大地变成赤红的世界,在楚真的眼中却并非这样的存在。
赤红的并不是大地,而是血肉,散落的不是砂石,而是白骨。在远方嶙峋起伏的也并不是丘陵山脉,而是一段段散落蠕动着的血肉身躯,流淌着鲜血散发着腥臭,将天空都染上了不详的赤红。
那些蠕动着如同蛆虫章鱼一般奇形怪状的生物团团围绕着阮芜的小屋,那些触须在在他的身边摸来探去,但最后也只不过是泡沫幻影一般穿过他的身躯,落在一旁猩红的土地之上。
那才是阮芜看不见的,他如今那个世界的真正面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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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 192 章
楚真也不能注视那些邪神太久, 她对邪神也没有多少抵抗力,只要注视他们太久自己也会被传染。这样污染性极强的邪神就算是隔着不同的世界,只要同样被凝视到也会污染她的世界。因此在被他们发现之前, 楚真很快就让0908切断了对那个世界的注视,只让阮芜注视着自己。
但即便是这样,那个蒙着一层不详阴影的血红色世界依旧在她的眼底残留了下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巴塞罗缪骤然惊醒,匕首一样长而白的犬齿随着皱鼻裂唇的动作从嘴唇之中龇了出来,冲楚真露出一种像是老虎发怒前兆一样的表情姿势。
那条几乎和他身体一样长的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紧紧绷直,套在尾巴末梢的黄金环开始微微发光, 只不过因为此时海上日头正好并没有人发现,看见了也只是觉得他尾巴上的黄金环真是耀眼,这就是金钱的光辉吗。
楚真垂下眼抵住自己的眼角, 那种微妙翻涌在脑海胸腔之中的恶心感让她的喉管都忍不住抽紧, 少见的产生了一种几欲作呕的冲动。
巴塞罗缪嗅到了她身上那一点转瞬即逝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种味道非常像血腥味, 像是生物正在腐败时候分解出来的恶臭,或者更加深刻的烙印在灵魂上的独特的臭味。尽管非常微弱并且很快就被楚真压制了下去,但是巴塞罗缪依旧从中嗅到了一种让自己熟悉的恶心反胃的味道。
那种味道似乎是很久之前的味道了,久远到他几乎都已经遗忘了, 但是在嗅到的第一时刻,却依旧清晰的从记忆的深处翻出了这一段从里到外浸着血腥恶臭的记忆。
巴塞罗缪也没想到楚真这次接纳的世界居然是被那些邪神感染了的世界,尾巴在身后绷了许久才逐渐软化了下来。其他人看不见楚真所看见的阮芜的那个世界,因此对巴塞罗缪的反应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看见楚真的表情突然变得相当疲惫,面色和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少见的露出了虚弱的样子, 只能猜测是不是刚才突然之间她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她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我没事。”
过了片刻之后巴塞罗缪才听见楚真终于开口说话了。但即便是她这么说了,但是他也一时半会儿没有放松警惕,裂唇嗅了半天,从蹲踞的姿势来看显然也是做好了随时攻击的打算。
他这样又分辨了半天,楚真才看见他的尾巴终于圈到了他自己身边,这个姿势对巴塞罗缪来说算是一个比较放松的姿势,一直紧绷着的后腿上肌肉也稍稍软化了下下来,但是巴塞罗缪也没有在第一时间靠到楚真身边去。
那条毛茸茸的黑色长尾巴像蛇一样尾巴末梢微微勾起轻轻扫过楚真的手腕,楚真摸了一把巴塞罗缪油光水滑的粗壮长尾巴,微微发光的黄金环也在微微发烫,上面镶嵌着的宝石贴上了皮肉单薄的手腕,就好像直接烙上了皮肉之下青紫色的血管。
细微的灼热感在触碰到手腕的一瞬间像蜂蜇一样扎了一下,楚真甚至都没来得条件反射的抽回手,那条尾巴就轻巧地圈上了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着,巴塞罗缪也将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磨蹭。
“让你担心了。”
楚真抚摸着大猫毛茸茸的面颊,听见他从喉咙中呼噜噜的发出舒缓的喷气声放松了下来,这才问到:“这是之前毁灭了您的世界的那些邪神?”
巴塞罗缪沉吟片刻,金色的眼瞳之中浮现出一种相当人性化的恍惚消沉缓缓说:“我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同类……但总归来说,应该是一类生物是不会错的。”
刻骨铭心的仇恨让他的世界即便毁灭了这么多年,他也以及记得这些邪神的味道和灵魂的气息,那种渗透在灵魂深处的腐烂干涸的味道让巴塞罗缪仅仅只是嗅到一点残余的尾巴,都能立马回忆起来当初这些邪神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肆虐时候的愤怒,如今楚真接触的新世界也是被那些邪神蹂/躏统治了的世界,不管出于什么立场他都不希望楚真继续接触下去了。
“你是知道我们的世界是怎么毁灭的,楚真,不要再继续接触下去了。”巴塞罗缪的表情少见的严肃:“那不是你能接触的东西……那不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生物能够接触的东西。它们会污染你的世界,会污染你的灵魂,那是无可救药的瘟疫,也是难以控制蔓延的梦魇。一个世界的死亡已经足够了,如果被他们盯上,你的世界也难以幸免。尽管有清流他们的存在,但这不代表着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驱逐他们,你没必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巴塞罗缪是真正意义上接触过并且感受过这些邪神恐怖的存在,在这一点上,就算他和丰弥卑一贯不对付,也相信丰弥卑会支持自己的意见的。
精神的瘟疫甚至比物质的瘟疫更加可怕,□□的死亡成为了构成了邪神神殿以及巢穴的养分和材料,在精神之上无法遏制扩散和蔓延的瘟疫俘虏了人们的精神,连神都一并被污染,成为邪神的俘虏,供养着邪神日渐茁壮畸变的身躯。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这个世界之中再一次见到这样的炼狱了。
“您不用这么紧张,”楚真安抚着对这件事情过分紧张敏感的巴塞罗缪,“那个世界并非您想象之中的这么危险,就算那个世界之中现存的生物和您曾经经历过的邪神是同一类,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并没有真正的邪神那么强大。我有必须要观察这个世界的事情,因此所以才会做出这个决定,在安全程度上,您暂时可以放心。”
巴塞罗缪只是问她:“你觉得这件事情带来的收益远胜于为你以及这个世界带来的风险了吗?”
“这点我不能确定,”但楚真却是这么回答的,“但是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因此就算风险很大,我也愿意去赌上一把。我没有时间再去犹豫了,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可能,那都值得我去冒险。”
况且也有别的原因。
就算她真的染上了瘟疫,白雪也能第一时间就杀了她烧掉她的灵魂,不管怎么说是不会有扩散开来的可能的,因此她才敢冒这样的风险。
虽然她并不知道白雪对邪神到底有没有抗性,但是她的直觉告诉他这种事情白雪处理起来并不困难,因此楚真选择相信自己一直都非常敏锐的直觉。
巴塞罗缪哑口无言。站在他的立场之上,他的世界被这些邪神亲手摧毁过,因此他只是这么感觉到这些邪神之后就选择风险最小的方式避免更多的损失无可厚非。但是站在楚真的立场上,同样作为濒死的世界仅存的人类,她对那个世界的自救手段感到好奇也是正常的事情,他也无法因为自己世界的毁灭过,就阻止她冒着风险去探寻拯救她的世界的方法。
所以巴塞罗缪最后只是告诉她,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他就会让丰弥卑去通知白雪,自己把她镇压在海中以免瘟疫扩散出去,亲自守着她直到白雪过来杀了她。
“那是自然的,”楚真笑着,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我早就为此做好准备了。寻找答案追寻秘密终归是要做好付出生命的准备,早在一开始我承担起这个职责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巴塞罗缪低下头用头顶去蹭她的面颊,又抬起爪子搭上她的肩膀,像是要把人抱紧自己的怀中一样勾着厚茸茸的大爪子按在楚真的背上,喉咙中呼噜呼噜的发出低沉的啸声。
“不要让我再经历这种事情了,楚真。”
不要再让我亲手杀死我心爱的神使了。
昼与夜的狩猎神成为了最后活在世界之中尚且没有被污染的神祗。在最后一个晨昏交界之际,他们吞下日月,将所有活着的生命屠戮殆尽,分食了所有被感染的灵魂。
从此那个世界再无昼夜轮转,被卡在晨昏之间等待时间消磨。直到最后一个邪神抽取走最后一个灵魂的能量,被漫长的时间消磨殆尽,那个早就死亡了的世界才跟着一同灰飞烟灭。
“嗯,”楚真掌心抚摸着巴塞罗缪在太阳的烘烤下热的有些烫手的漆黑皮毛,抱住他的脖子笑着应声,“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安抚好了撒娇的大猫咪,楚真这才留意到了属于那个孤独的世界的窗口之中已经浮满了弹幕,显然是因为自己刚才转移了注意力所以引起了对方的不安,以为这只是一场自己精神分裂之后产生的幻觉,因此在直播间之中的弹幕也发的越来越快,倒是有了一点很多年之前还能打游戏时候的手速。
“我还在的,我一直都在的。”楚真安抚着阮芜,“不过我切断了和你的世界的视频。我也不能太久的直视那些邪神,我的世界也会因为我的注视受到侵蚀,我的精神也会因此受到污染,所以有什么问题,直接通过直播间给我留下弹幕发言就可以。”
阮芜并不知道楚真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但是看她的反应也清楚了多半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这点他倒不是很在乎,只要对面是个活人就可以了,他也已经不在意对面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他真的太想和人交流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楚地意识到人是社会性动物,是不能离开自己生活的社会环境太久的。
“不过因为你的世界的特殊性,所以我想了下,还是决定不把你的直播间和其他四个直播间连接在一起了。要是那几个世界被感染了那就太麻烦了,不过你们双方还是可以看到对方的弹幕,内容我会让0908适当删减,就当成看弹幕视频好了,只是不能实时互动而已。”
虽然阮芜可能迫切的需要和别人进行交流,但是楚真不会拿别的世界去冒险。0908也有被侵蚀的可能性,因此她也不会做出这种很有可能扩大传染的事情来。无法实时互动的弹幕就当是让阮芜缓解一下现在的情绪,多余的事情她现在暂时不会去做。
这个世界的样本虽然罕见并且珍惜,但这也不是她可以随便把别的世界卷进来的借口。
“怎么都可以!”阮芜迫不及待地疯狂点头:“只要别让我再一个人就可以了!”
在得到过之后再失去,阮芜觉得自己再没有第二次勇气等待这么孤独漫长的时间了。
第193章 第 193 章
这个新世界的加入和其他几个世界的加入待遇都不一样, 而且不仅待遇不一样,楚真也是第一次说不会让那个世界和他们几个世界同步这样的话。
就算是星际世界她也在考虑过后将直播间合并在一起了,唯独只有这个世界她说明了危险, 并且也直说了自己不会让这个世界的直播间和他们合并在一起这样的话。
虽然楚真也说了会分享两个直播间的弹幕给彼此观看,但是实时弹幕和后期经过她加工过的还是不一样的,他们对那个世界分外好奇,但是楚真却下定了决心不会让他们接触。
阮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吞噬那是他自己的特殊,如果真的把这个范围扩大了,楚真自己也没有把握别的人不会受到影响。
“会选择这个世界是我的私心, 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参考价值。而且这个世界现在的状况对你们来说也非常危险,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是不会让你们彼此接触的。”
楚真解释了一句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了, 巴塞罗缪蹲坐在她的身边甩着尾巴, 望着海面问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了?离开叶皇他们的岛之后, 要去的应该是……”
“是百季。不过现在这个时候百季可能不太好进去, 要进去的话得先去金丝雀海湾绕一圈从那里进去。”楚真想了一下:“去完百季之后,和白龙鲸群一起走,跨越十三个珊瑚礁岛,接下来差不多就可以返程了。”
她说着忍不住皱了下脸:“然后又是更加北方了……我一点都不耐冷啊。”
“至少不是雪原或者雪山了, 只是稍微冷一点的草原而已。”巴塞罗缪说:“丰弥卑大概在那边,说不定白雪也会在,这个世界的事情,我会去和他们两个说的。”
楚真心想这就是告家长吗,这倒是第一次有的待遇,不知道白雪会不会生气……不过白雪的话应该不会太生气, 他很少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倒是丰弥卑有可能会生气、不, 是一定会生气,到时候要被骂的。
“既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就不要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来。”巴塞罗缪比外表看上去的沉稳许多,尾巴转了两下:“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丰弥卑也不会多说什么。那个世界从我的角度来说是不应该去多接触,不过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不会阻拦你。”
“要去金丝雀海峡的话得加快速度了,不然很有可能就会错过在那里经过的白龙鲸群。玛拉他们在短时间应该不回去金丝雀海峡,要是和溶石他们错过了,你就要晚上很久才能重新回到陆地上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加快速度呀,”楚真望着远方的天色,“要是运气好的话,今天晚上赶上暴风雨,就能在三天之内到金丝雀海湾了。”
巴塞罗缪嗅了嗅,也嗅到了那些在风平浪静阳光万里之下逐渐堆积起来的潮湿水汽。
“今晚的暴风雨可不小啊,”他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表情却没有一点担心,“你非要乘着暴风雨的话,当心自己翻船。”
“放心好了,”楚真笑嘻嘻地说,“青鸥很可靠的。”
青鸥虽然觉得能够得到这样的信任不算是一件坏事,但如果是这个世界之中的暴风雨的话,摸着自己的灵魂说,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够成功的渡过……谁知道到底会有多少家伙趁着暴风雨开始出来兴风作浪,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他虽然是首屈一指的舵手航海家,但是在这个世界之中他觉得自己真没这个能力能够全身而退。
虽然看着如今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其他人都不觉得会有暴风雨,但是想着楚真一贯的能力,他们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话。
就如同她猜测的那样,在天色渐晚九十点的时候,青鸥给她传递了暴雨预警。
原本即便是在深夜也依旧透出几分隐约蓝意的天空阴的格外吓人,即便是一片漆黑也能让人感觉到风雨欲来的阴沉凝重,湿漉漉的就想稍稍触碰就能拧出水来一样。楚真感觉到了空气中与众不同的湿度,就好像在水中呼吸一样连身体之中都被过于丰沛的湿润水汽填满,说不上难受,但也确实不够自在。
巴塞罗缪睡在甲板上早就已经醒了过来,他身上佩戴的黄金首饰叮当作响,也已经感觉到了船只与众不同的震荡。
“这可真是大呢。”
楚真虽然已经预料到这场暴风雨会很大,但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早上的天象反映出来的可没有这么大,这种程度的暴风雨就算是在她的世界之中也算的上是百年难得一见了。
巴塞罗缪伸出爪子把自己钉在甲板上问她:“你确定还要闯进去吗?”
青鸥敢怒不敢言,只希望楚真不要真的冲进暴风雨之中。
但是楚真偏不。
她看了会儿沉的几乎和海面融为一体的阴云,骤然笑了起来:“我觉得我们还可以,这么难得一见的暴风雨,如果不去闯一下未免太可惜了,这种程度,可能是有别的家伙在推波助澜吧,我倒挺想知道到底是谁在里面的。就算没有别的家伙在,亲自去感受一下这种程度的暴风雨不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巴塞罗缪虽然那不觉得这种事情会有趣到哪里去,但是楚真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作为选择了她成为自己神使的主神,自然也会纵容她的行为。
况且身为狩猎神,还是昼猎的狩猎神,他本身就欣赏所有拥有勇气的人。
青鸥即便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行,但是出诊显然认定了他很行,再加上巴塞罗缪在一边虎视眈眈,他就算觉得自己不太行,现在也必须行起来。
“趁着风还没有起来的时候动起来吧,”楚真催促了一声,“不然等到时候风起来的时候,就算是想去都过不去了。”
这里倒不是人鱼的领地,所以楚真也不担心会在这样的暴风雨之中遇上黛丝苔丝他们那一族的凶残人鱼,不然真的发生冲突,处于物种保护的心态她也不好让巴塞罗缪杀鱼。
但是被冒犯的神也不是这么好安抚的……所以最好还是不要遇上她们比较好。
0908也被惊醒了,不过大概是因为突然开启的直播是在深夜之中,直播间之中少见的人数不多,弹幕也罕见的零零星星没有多少,倒是一直在电脑前等着等的快睡着的阮芜顿时清醒了过来,又给自己冲了咖啡续命,专注地开始看着直播了,恍惚间有种年轻时候顶着时差凌晨看球赛的刺激。
“你也没有睡呀?”楚真一眼就看见了阮芜的弹幕:“也不用一直等着的,我开直播的时间挺不确定的。我让0908设置一下我开直播时候的提示好了,也就不用一直等在屏幕面前了。”
其他几个世界顿时发出不甘心的大声嚷嚷,完全没想到楚真居然会这么偏心眼。直播提示这件事情他们都嚷嚷一年了都没见楚真有什么反应,结果因为新来的加入她居然就立马拍板同意这件事情了,这实在是太不公平太偏心了!
第一个加入这个直播间之中的地球顿时产生了一种糠糟之妻被花心丈夫抛弃的委屈,觉得她喜新厌旧始乱终弃总之怎么负心怎么来,明明他们才是第一个,为什么占到好处的都是别人!
不过楚真这个时候还是展现出了自己性格之中仅有的一点微弱的我行我素的任性,权当自己没有听见也看不见,开始专心致志的面对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青鸥已经放下了船帆,青色的鸥鸟印记烙印在雪白的帆布上几欲飞起,推动着船身乘风破浪朝着前方的目的地高速推进。
楚真和巴塞罗缪都已经感受到了周围不稳定的浪潮推搡着船身的颠簸,也能感觉到还没有掀起太大波浪的漆黑海面之下或身不由己、或趁着风浪趁机兴风作浪的生物们已经朝着这片被暴风雨覆盖的海域涌了过来。
青鸥更加清楚的感觉到那些被气流吸引着过来的危险洋流,它操控着船舵在这些洋流的间隙之中见缝插针地向前穿行,尽管相当艰难,但是至少平安无事的把人带了过去。
楚真能够感觉到更加潮湿的气流在身边氤氲,但迟迟不见一滴雨水落下。她心中莫名有了这场暴风雨肯定会非常大的预感,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亮白的电光穿透阴沉的黑云,在层层堆砌的雨云之中钻出了一道暗沉崎岖的嶙峋轨迹。
“要下雨了。”
楚真也没有打伞,也没有尝试着拿出什么挡雨的东西,就在她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就一下子砸到了她的鼻尖上滴了下来。
巴塞罗缪闭上眼睛,一瞬间倾盆大雨就像是天空漏了个口子一样哗啦啦地泼洒了下来。迟来的沉闷雷声在下一道闪电亮起的时候一并响起,紧接着就是如同擂鼓一般连绵不断的雷神伴随着闪烁的电光割裂了漫天的阴云。
“冲吧!”
楚真反倒兴奋了起来,一巴掌拍到船舵上,兴高采烈的对青鸥下达了指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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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 194 章
所有的暗潮汹涌都被掩盖在狂风暴雨之下。青鸥能够感觉到来自海洋之下的窥探和凝视, 但是那些动静又被汹涌的洋流和漆黑的夜色遮掩,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擦过船底,冰凉冷硬的将原本就在起起伏伏的浪潮中行驶的船身顶的又愈发的颠簸。
青鸥的船舵在不断地打着转, 之前张开成乘风而来的船帆早就已经收了起来,原本栖息在船帆之上的青色鸥鸟印记从中脱离,围绕着瞭望台不断盘旋,几乎和暗沉的天色融为一体。
楚真早就已经浑身湿透,金棕色的长发似乎是吸满了暗沉的风暴,颜色也一并黯淡了下去扎成一束像一条湿漉漉的海带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巴塞罗缪眯着眼睛把自己钉在楚真身边, 长长的尾巴虚虚圈在她的腰后,以免楚真万一抓不住纤绳失手飞了出去。
这场暴风雨的浩大超乎了楚真的想象,飓风吸引着周围气息的生物不管是不是自愿的朝着这片海域汇聚, 楚真已经能够看见那些在漩涡和潮流之中身不由己露出脊背一线, 打着旋被自然的伟力牵引着朝着风暴中心汇聚的鱼类的影子。三角形的背鳍切开一片漆黑的海面却又转瞬即逝, 楚真看见了因为猎物的汇聚也跟着朝风暴之中汇聚而来的猎手, 顺着已经形成了龙卷的水柱往上看去,在雪白的电光闪烁的一瞬间,还能看见藏匿在雨云之中行云布雨兴风作浪的蛮荒野兽的一鳞半爪。
“全都出来了啊……”
楚真喃喃自语了一句,却又被暴雨灌了满口, 呸了两声之后还是选择乖乖闭嘴,以免下一个浪头打过来自己被塞一嘴的鱼。
巴塞罗缪身上的黄金首饰就像是孱弱的烛火微光,几乎被卷起的暗沉夜色尽数吞没,但是却有意外的保留了一点倔强的光亮。仅仅只是这样微弱的光芒都已经足够吸引本身有着趋光性的生物了,再加上青鸥还在瞭望台边上盘旋,那些匿藏在乌云之中的生物也被吸引了目光, 似乎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条正在暴风雨中艰难前行的帆船身上。
按照自己的本心来说, 青鸥是绝对不想被这些家伙们注意到的。但是从现实的状况来看, 要想不被这些家伙们注意到显然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因此它顶着这些一点掩饰意味都没有的视线依旧倔强而又艰难的在暴风雨之中乘风破浪。楚真的也知道这件事情,但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心思能够去关心来自天上的那些并不是很需要的关心,来自海上的过分关注就已经足够麻烦了。
“来了。”巴塞罗缪突然出声,金色的眼瞳一瞬间落入了一把火一样亮的骇人,身上的也同时释放出难以触碰的高温,一瞬间就蒸发了身边朝他逼近的雨水,连带着空气都被热浪扭曲,传来仿佛在蒸笼之中的高温热气。
楚真快若闪电地一瞬间从自己的腰包之中抽出了什么东西,因为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再加上暴雨之中本身就非常难看清周围的环境,因此尽管0908的摄像头非常高清,但是大部分人在这一瞬间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一声响亮清脆的爆响,紧接着船舷就发出了让人牙酸心紧的吱嘎声。
她一扬手,之前被她从腰包之中抽出来的东西就顺着力道落回了她的掌心之中。这时候观众定睛一看才意识到她的掌心中躺着一条青黑色的鞭子,色泽锃亮油光水滑,仅仅只是这么看着都能够感受到这条鞭子一定不是凡物。
她抹了一把脸擦去脸上淌下遮挡视线的雨水,被她一鞭子抽开落到甲板上的生物吃了亏之后已经翻过船舷重新落回了海水中,但是这不代表着麻烦就这么结束了。
事实上麻烦应该刚刚开始才对。
楚真并不仅仅擅长使用弓箭。她活过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技能,总的来说,只要是想得到的手段,一般来说她都用的出来。
在这种时候用弓箭显然是做梦,这么大的风浪就注定了就算她用的是特殊箭矢,杀伤力也几乎没有。如果她是个有特殊能力的人那还得另算,但是可惜的是除了体质之外她和常人无异,因此就算是特殊箭矢,她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也非常局限,倒不如用更加趁手的武器。
可攻可守,又能够大范围打击,再加上不用花费太多的心思起关注操控,因此鞭子就成了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
那条细长的鞭子被她捏在手中握满一掌,青黑色的鞭子就像一尾长蛇,不知不觉缠上了她的手臂,盘着她就如同藤蔓攀援巨木。
楚真现在也没有手把这家伙从自己胳膊上撸下去,巴塞罗缪依旧在关注着周围的变化,有他身上释放出如同太阳一般高热的温度,这还是因为青鸥本身是木质船撑不了太久,再加上楚真还在他身边的缘故,所以巴塞罗缪并没有把温度提升的太高。但即便如此,吞下了太阳的昼猎神本身释放出来的温度依旧高的吓人,楚真一边和感受着狂风暴雨的冰冷一面从他身上感受到热的几乎让人汗流浃背的高温,一时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经历冰火两重天。
巴塞罗缪很快就意识到了楚真的窘迫,逐渐收敛起身上的温度,任由雨水重新打湿自己漆黑的皮毛,抖了抖耳朵甩去多余的水分,仅仅只剩下一双金色的眼瞳还在黑夜之中明灯一般熠熠生辉。
有趋光性的生物自然是不会错过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之中这么亮的光芒,青鸥的晃动顿时变得更加颠簸。楚真抖了抖手臂将顺着自己手臂缠绕上来的鞭子甩下,鞭子末梢落在甲板上抽出一声清脆的鞭响,连带着青鸥都颤抖了一下。
海中的生物相比起陆地上的生物更加的凶狠些许,大海的环境比陆地的环境更接近大熔炉,再加上暴风雨和青鸥的阻隔让大部分生物做不到一眼就能够认出她来,楚真早就已经做好了被袭击的准备。
青黑的长鞭从她的手臂上吹落之后就几乎和加班融为一体,像极了蛰伏在树丛枝叶之间静静等待着发起必杀一击的毒蛇。在这样的风雨之中楚真也很难捕捉到风吹草动的动静,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她会选择青鸥来操控这条船的原因。
从未响起过的尖锐呼啸警笛一般从头顶响彻云霄。楚真眼睛都没有多抬一下,仅仅是手臂又抖了一下,肌肉一瞬间绷紧带动着长鞭撕裂风雨,抡成圆弧形朝前方抽去,顿时带起一片噼里啪啦的脆响。
肉/体落入海水中的声音微不可查,紧接着就是在海面之下你争我抢的激烈斗争分食了失败者的身躯。楚真不敢分心,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甩走落入自己眼睛里面带来刺痛的海水。但趁着她甩头的一瞬间,早就已经虎视眈眈半天了的猎手尾部肌肉用力推搡弹射而起,如同拉满弓的箭矢朝她袭去,目标显然是楚真毫无防备的喉咙和柔软的腹部。
仓促之间楚真只来得及绞紧长鞭横在身前整个人就飞了出去,脊背重重落在冰凉湿滑的甲板上。鱼腥味带着呼吸的热度落在她的脸上,但所幸没让那张布满了利齿的嘴巴朝着自己当头咬下。青黑色的长鞭韧性非常可观,硬生生勒在那张大嘴之中卡的对方进退不能,只能感受到对方强有力的尾部每次愤怒的拍击甲板时候青鸥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震颤。
巴塞罗缪在一旁并没有出手,只一双金灿灿的眼瞳凝视着这头海兽蹲坐在地上高高翘起尾巴,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十足的冷酷。
楚真还没有通过他的试炼,因此尽管他非常中意楚真,但是真正来算她现在还并不是自己的神使。因此巴塞罗缪现在根本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冷眼旁观着面前发生的斗争,等到最后的胜利者夺走对方的性命。
他身上的温度有一瞬间因为兴奋升高,尽管很快就被他控制了住,但一瞬间蒸发出来的大量蒸汽引起了海兽的警惕,也让它在这一瞬间松了力气,被楚真一脚踹到肚子上硬生生从自己身上蹬了开来。
身上的疼痛转瞬即逝,这样对普通人来说一瞬间就能断掉几根肋骨的撞击对她来说不算不是什么大问题,在这样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甚至连嗅觉都被影响了十成十的环境之中,楚真依靠着自己的本能继续进行战斗,一骨碌坐起来的一瞬间就直接抡圆了胳膊一鞭子朝前抽去,果不其然劈头盖脸就抽到了打算朝自己发起第二轮攻击的海兽身上,从手感来看,应当是抽到了他的脑袋上,不然不会什么声音都没有。
长鞭抽回时又分外乖顺地缠到了她的手腕上,楚真揉身上前甩出鞭子,攀着海兽粗糙的就像砂纸一样的皮肤翻身做到它的颈部,双手绞紧长鞭肌肉鼓起,紧紧勒住它的脖子同时双腿也跟着一并夹住它的脖子固定住自己的身躯,驾驭着被她一鞭子抽的昏头涨脑踉跄着步履不稳的海兽朝船舷边上靠拢。
那条粗壮的尾巴几次险险差点抽到船舵上,青鸥在空中俯冲落下罩在船舵之上撑开半圆形的防护罩挡开了那条尾巴,这次才没有让船舵殒命当场。
楚真又一脚踢到海兽的后脑勺上,这里是它唯一没有被面部外骨骼覆盖的部位,脆弱的要命,再加上被她这么踢了一脚,原本晕乎乎分不清方向的海兽顿时发出狂怒的咆哮。鞭子在这样的挣扎以及雨水的润湿下一瞬间从楚真的手中滑出一截,她的掌心里面顿时浮现一条血痕,涓涓血流从她的掌心之中淌了下来,让这些接着水的介质鼻子比狗灵上一万倍的生物们顿时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海兽一边晃着脑袋一边跌跌撞撞朝着船舷边上冲去,楚真在它冲出船舷朝着大海落下的一瞬间收回了鞭子借力一跃而起。长鞭缠上船舷扶手就像一条结实的钢索,她顺着力道拽住长鞭蹬在船体外侧,一脚踹走趁机一跃而起想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的大鱼,承在船身上用力一蹬飞身而起,趁势收回长鞭又抡圆了手臂朝身边抽去,果不其然又有抽到东西的实感。
楚真在暴风之中就像是一片枯叶,眼见着还来不及落下就要被吹向更远方,青鸥就拢翅伸出爪子朝她掠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还没有完全收回的长鞭随着楚真手臂一抖就缠上了瞭望台。青鸥松开爪子,楚真就顺着鞭子收回的力道把自己带到了瞭望台之中,里面虽然已经积了没到她小腿中段的水,但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在这里待着反而还挺安全的。
楚真也不在意瞭望台里面都是水了,相当干脆的一屁股坐了下来,摸索着摸到了阀门拧开把水放走,没有露头之后才感觉窥探自己的视线少了不少。
她现在这个时候终于有几乎腾出手来抹一把自己脸上几乎汇成了江河的雨水,但是眼睛还是睁不开,一睁开就会被雨水糊上,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就算带上护目镜也基本上没有什么用,也就干脆放弃了这个想法,仰头望着落在瞭望台边上、身体被狂风吹的边缘模糊的青鸥,扯着嗓子也不管雨水灌了进来大声喊:“海上的家伙现在不用管他们了!帮我注意一下天空!”
这个高度基本上没有什么海兽跳的上来,跳的上来的也懒得废这力气,以免被天上那些闲出屁来现在又正好在虎视眈眈的家伙们盯上,因此在巴塞罗缪的震慑下,汇聚在青鸥身边的海兽们倒是散去了不少。
但对楚真来说,还远远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来自天空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惊觉快两百章了,我竟然还没写完,甚至写不完
震撼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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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
这些来自天上的家伙们比来自地上的家伙们更加难对付。楚真也知道瞭望台对自己来说只是个可以稍微松口气的地方, 指望这里能有多安全是想都不用想的。
掌心中的伤口浸了水之后就开始红肿泛白,明明不算大的伤口看起来硬是狰狞无比,而其他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没有回过神来。0908也非常懂人心的把刚才的那一场闪电交锋制作成了慢镜头的片段, 悄悄上传到了之前梦娘从自己这里硬生生分走的那个分/身的频道里面。
楚真草草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也不在意伤口的异常。鞭子本身就有这样的能力,不分敌我,因此会留下这样的痕迹也不奇怪,对她来说只要过两天就能好的连个疤都留不下来,因此她一点心思都没有放在上面。
她现在全身心都在关注天上随时都会落到自己脑袋上的袭击, 尽管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克制,但是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却分明从她的眼角眉梢之中看出了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样的亢奋甚至让她原本精致的格外甜美的面孔都有了几分陌生的凛冽。
青鸥的身体轮廓被狂风吹散, 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鸟类形状。他张开翅膀试图想要将楚真笼罩在自己的翅膀范围之内, 仰起脖子望着天空, 警惕着天空中的风吹草动。
一双双看不出颜色只能感觉到视线的眼睛在云层之中隐隐绰绰, 一时间如同恍惚的鬼影密布在漆黑一片的天空。
青鸥发出一阵阵短促的啼叫,高高低低的被暴雨大湿成湿漉漉的垂鸣。楚真知道这是青鸥的警报信号,只是因为并没有谁在这个时候真正的对自己发起袭击,所以青鸥才没有发出之前那种格外尖锐的警报声。
但楚真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她只是短暂的喘息了一会儿就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鞭子, 青鸥没有收起翅膀的打算,就像一只抱窝的雌鸟一样仰头发出尖锐并且大声的警报声,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风雨实在是太大了,楚真甚至都能想象得出他现在浑身炸毛至少膨胀了一倍的模样。
天空中的猎手多了几分狡猾的耐性,尽管被青鸥这么挑衅了,但也依旧没有莽莽撞撞的发起攻击, 只能看见偶尔在云层中浮现出来的一段身子蔚为壮观, 想必藏在云后的本体应当是更为壮观巨大的模样。
这些家伙们倒也不是冲着青鸥来的, 只是因为还在等待自己的猎物所以才会想要和青鸥玩上一会儿而已。但即便如此,按照他们的大小和实力来说,这样的戏耍对青鸥而言也是有致命的风险。
“不用在我身上分心了。”楚真缓了一会儿之后就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了:“专注操控船,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青鸥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面对这些家伙们,楚真确实比他更加的熟练并且如鱼得水。因此思考片刻之后他就非常果断的直接回到了船体之中开始专心致志的操控船舵,以免这条船在这样的暴风雨之中彻底迷失方向。
楚真只是仰望着天空。虽然因为风雨实在太大她并没有看清楚什么东西,但是并不妨碍她能够感觉到那些在云层后面攒动的脑袋。她也知道这些家伙们未必认不出自己,毕竟生活在这种高度之中的生物们基本上都有着格外敏锐的视线,即便是在这样的风雨之中,她也不相信有着特殊视力的几个会分辨不出自己的存在。
但显而易见,他们并不打算就这么轻巧的让自己通过这片暴风雨。
这是一种挑衅,也同样是一种游戏。楚真欣然接受。
轰隆隆的雷鸣响彻云霄,楚真借着这一瞬间骤然点亮天空的光芒看见了一颗只有在雷光之中才会显现出来的巨大脑袋几乎贴在自己的眼前,巨大的眼瞳直径几乎有她半个人高这么长,蓝汪汪的在被闪电照亮的一瞬间呈现出清澈浅淡的几乎透明的辉光。
楚真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被吓到,在雷光熄灭的瞬间这个巨大的脑袋就在自己面前失去了踪影,也没有任何一点气息的存在,就好像刚才看见的一眼只是她在这样的风雨之中产生的幻觉,但直播间之中的所有人也都和她一样亲眼目睹了这头巨兽的存在,就算催眠自己这是幻觉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楚真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让0908终止和自己的视觉共享。
毕竟在这片暴风雨之中也有着精怪的存在,如果不小心让人见到了那就麻烦了。
还好刚才的家伙并不是什么会带来厄运和麻烦的精怪,她大概是有些过于放松了,才会忘记这一点。
但是她手中的长鞭却在这个时候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从楚真手腕上抬起鞭梢,似乎是带着几分焦虑的在左右张望,好像已经感觉到了周围有着肉眼不能看见的生物存在。
在制造的时候以真理蛛丝为核心的长鞭也确实能够感觉到这些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生物们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楚真会选择它的原因之一。
滚滚而来的雷声之中混进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声音,那种声音像是万兽咆哮的杂乱,又如同重锤擂鼓一般沉闷,楚真听到之后有一瞬间的耳鸣,紧接着她的耳朵之中就淌除了鲜血,也昭示着她在这个声音面前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鼓膜之中传来的刺痛一时半会儿也缓解不了,也索性现在她的听力能够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不然就这么一下她的战斗力就要损失不少了。
青黑色的长鞭一瞬间破开风雨凌空挽了个鞭花。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楚真在炫技,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并不是那种喜欢炫耀自己技巧的人,因此看到她这么动作所有人忍不住心脏微微抽紧,开始期待着面前到底会出现什么变化。
但可惜的是,除了模糊了镜头之中画面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之外,并没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这样的画面在楚真眼中和在他们眼中是并不一样的。
长鞭第一次落下的时候,尽管声音听起来并没有抽中任何东西,就像是她凌空打了个鞭花,但楚真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定抽中了自己的目标。
愤怒的咆哮从远方卷起,声音听起来像虎啸,也像是牛哞。楚真面不改色,手中的鞭子却高高举起,一下一下抽出更多的鞭花,像是在鞭挞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又像是……
——又像是在鞭挞沉沉压下的黑云。
那双蓝眼睛的主人在越发密集的雷光之中身影越来越明显。巨大的几乎占据了视野能够容纳的所有角落,看不见起始也看不见结尾,但楚真知道这并不是天空中最大的生物。
覆盖着云层的翅膀扫开堆积而下的雨云搅乱云流,电光雷鸣也在这样的力量之下被拨乱搅碎。楚真却在这个时候闭上了眼睛,手中的鞭子却挥舞的越发狠厉,一下一下搅动着周围的风雨卷进鞭响之中,渐渐地,原本清脆的鞭声有了不一样的沉闷。
就好像之前一直在抽打空气的鞭子终于抽到了实物之上。
如果是有个特殊能力的人使用这条鞭子,那根本不需要挥舞这么长时间。但楚真没有任何能力,只能依靠反复抽打来激活魔纹触发内芯的真理蛛丝,终于触动真理蛛丝的这一刻,撕裂了横亘在天空中的巨大精怪坚韧的外皮,当头泼洒下和雨水没有任何区别的透明血液。
先前滚滚而来的沉闷啸声骤然清晰,更加接近牛哞的愤怒。这些血液落入海水之中顿时搅乱了海面之下的平衡。不计其数的海兽和海鱼汇聚成了另外一股强横的洋流朝着青鸥蜂拥而来,硬生生和滔天巨浪蛮横对抗,只为了能够更多的分享到那些淋入海水之中的血液。
楚真终于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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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 196 章
楚真正好位于伤口的下方, 同时也被那透明的鲜血当头浇了满身。虽然不过片刻就被倾盆大雨冲刷的干干净净,但很快就有一种被虫子蛰咬的刺痒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之中传过来,顺着被鲜血泼洒过的痕迹荨麻疹一样扩散开来。就算是楚真坚毅过人, 在一瞬间都产生了想要把自己身上的皮给剥下来的冲动。
不过索性这样的麻痒只是短暂的存在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凌迟一般的剧痛一寸寸从皮肤血肉朝着骨骼神经往内扎根扩散。这样的疼痛反而让楚真清醒了几分,至少比痒更加让她能够忍受。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鼓膜也开始撕裂,鲜血从七窍之中大量涌出。在她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那双原本应该如同金琥珀一般甜蜜的盈满了阳光和蜂蜜的眼瞳染上了血色, 血丝在眼白部分密密麻麻的爬满,即便楚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做出的最大的动作也只不过是捏紧了手中的长鞭, 但毫无疑问, 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依旧从她涌出鲜血的七窍之中感受到了她现在正在承受的痛苦。
这样的疼痛并不新鲜, 虽然已开始有些痛苦难耐, 但是很快楚真就适应了这样的痛苦,微微拧紧眉头鼓动着胸口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但就是这样的动作也一瞬间让她的衣襟印上了鲜血,血迹扩撒的速度让人胆战心惊, 紧接着从毛孔中涌出的大量鲜血也开始侵蚀她原本仅仅只是湿透了衣物。
巴塞罗缪微微翘起尾巴尖拍在甲板上,显而易见的表现出了自己的焦虑。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上前的意思,深深凝望着楚真被雨水打湿的头顶,许久之后长长的探出一口气背过身消失在船体之中,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到底去哪里了。
青鸥虽然知道,但这个时候他也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关注这些问题了。光是应付洋流和生物洋流对抗的冲撞的力道就已经足够让他心力交瘁了, 至于巴塞罗缪到底会去哪里, 总归是不会离开这条船的。
雨势有没有变大这点难以分辨, 按照现在这种大雨的程度,就算是观众一直在观看直播,也难以分辨雨势的微弱变化。但楚真知道接下来的雨会变得更加大,因为风涡已经受伤了,必定会引动更大的暴雨。
“——充龙!”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和雷声淹没,在咆哮的海浪之中微弱的几乎被一个浪头吞没。
但端坐在云端的野兽还是听到了她的呼唤。
青黑色的长鞭在这一刻如同正在生长的爬山虎,顺着楚真的肩膀缠绕盘上抬起鞭梢朝着天空探去。周围的云层再一次被看不见的东西搅乱撕碎,只能看见天空仿佛漏了一个大洞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连带着周围的云都跟着一并朝着那个凹陷的空洞漏了进去,仿佛连瓢泼大雨在这一刻的趋势也如同梗住了一般停顿了片刻。
但楚真呼唤这个名字并不是为了寻求帮助的。
伤口逐渐止住鲜血的风涡终于显现出了神行。它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无边无际的大蛇,雪白的腹部在漆黑的云层之间却看不出一点异样,就好像没有人意识到在一片黑沉的天上见到一条雪白的割裂了整个天空的带子是一件多么不正常的事情。
但风涡现在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非常和善能够听见别人话的样子,楚真也没有和他交流的打算,把缠绕在自己手上的鞭子撸了下来朝着天空高高抛起,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青鸥大喊:“就是现在!把帆放下来!”
她抓住纤绳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那个巨大的空洞之中探出一个脖颈修长的脑袋,三只眼睛镶嵌在颅面之上,脖颈上还有暗沉如同波浪一般起伏的纹路,但楚真知道那并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一双双没有睁开并且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也永远都不会睁开的眼睛。
船帆随着她落下的重力唰啦一声展开,青鸥如同乳燕投林一头扎进船帆之中,楚真相当精准的完成了和他的交替,在船舵不受控住的胡乱转动之前一把抓住了他,手臂上爆起青筋伸出更多的鲜血淌下,硬生生止住了船舵转动的趋势,把这条在对抗之中逐渐失控的帆船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和这些家伙们对抗。
如果是平时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她倒是不在意和这些家伙们好好玩上一场,但是现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和海面之下还潜藏着的危机让楚真不能随便这么冒险。就算她喜欢刺激和挑战,但是这种事情也已经太过超出了,她的目的只是穿过这场暴风雨,其中绝对不包括和这些所有的家伙们为敌。
她硬生生把控住船舵,木质的船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楚真知道青鸥的质量绝对过得去,至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随随便便的折断,因此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硬是咬着牙驾驭着青鸥在生物洋流之中艰难的逆流而上,冲着遥遥无望的前方航行。
巨大的风浪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冲来,楚真早有准备,青鸥也在她刚才的提示之下早就做好了准备。几十米高的浪头推着三桅帆船如同积木玩具一样高高悬挂在浪头之上,仅仅只是借着0908看着这样的场面都有不少人觉得自己心跳开始加速失控,身上渗出了大量的冷汗,也不知道身处其中的楚真到底是怎么维持着自己面不改色的模样做到这种事情的。
从空洞中探出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鸣叫,海面都有一瞬间被无声的声浪压的凹陷了下去,紧接着骤然就爆发出更加强烈的气流,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为这头巨兽的出现被穿了个漏风的孔洞出来,云与海正通过这个空洞开始失控蜂拥。
连青鸥正乘坐着的浪头都控制不住的被那个巨大的空洞吸引了过去。
青鸥慌得要死,觉得自己多半是要命丧当场了。但楚真依旧站在甲板上面不改色,显然这样的情况依旧在她的预料之中,因此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模样,反倒隐隐露出了一点兴奋的表情。
“你能飞吗,青鸥?”
青鸥听见了楚真在喃喃自语,但还没等他答复她,楚真就自问自答的说:“应该是可以的。”?
青鸥有很多小问号,但现在这个场面他不敢问也不敢知道楚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紧接着他就知道楚真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周围的空间时间一瞬间静止了一般。张着三只眼睛的颅面和他几乎擦肩而过,无齿的巨口黑洞一般张开,一口咬住了对它来说小的几乎像一粒尘埃一样的长鞭。
在鞭子被野兽含进口中的一瞬间,青鸥感觉周围又在动了,也感觉自己好像失重了。
——不,不是好像,他真的失重了!
正因为托举着他高高而起的浪头不知怎么回事消失得一干二净,青鸥才感觉到周围在动,他也在动,但并不是他想要的动,而是他正在坠落,高速坠落,坠落下去就会粉身碎骨的坠落。
“飞吧,青鸥——!!!!”
楚真大笑着一巴掌拍在船舵上嘶声高喊,血沫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而那一巴掌也不知道打开了什么机关,船身两侧斜斜刺出一对翅膀一样的部件撑开,青鸥本能的想要扑扇翅膀,就意识到这对部件是真的能够当成滑翔用的翅膀滑行出去。
“那是当然的了,”楚真在这个时候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去看直播间里面的弹幕了,即便满身狼狈也遮挡不住她眉飞色舞的神采飞扬,“自然是因为海陆空都能够使用,所以瓶中船才会这么昂贵并且制造困难啊。如果仅仅只是在海上航行的瓶中船,价格连青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呢。”
这也是为什么她敢用青鸥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乘风破浪的缘故。
三桅帆船带着颠覆常人理解的轻盈乘着飓风和高高低低卷起的浪头远远滑行出去,即便是有些家伙们在海面之下觊觎着这个极少在这个世界之中出现的东西,也只能望洋兴叹束手无策。
毕竟海面之上还有这更多相比起对帆船,还是对他们更感兴趣的生物。
被风涡的鲜血淋过之后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除,楚真的身上还在不断往外涌着鲜血,出血量大的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这样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从刚才的紧张亢奋之中脱离出来楚真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也一片模糊,和她眼睛现在充血的几乎能够滴下血来的状态脱离不了干系。也就是直播间之中的弹幕并不需要她真的用眼睛去看才能看到,不然现在她看都看不出密密麻麻的弹幕都在讲什么事情。
充龙的出现只是为了带走那条鞭子,暴风雨的短暂停滞只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甚至还会因为充龙出现带来的飓风以及风涡发怒之后降下的暴雨越发大,所以趁着现在这股没有多少雨的暴风冲的尽可能远一点至关重要。
但楚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甚至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都一如既往的轻盈快活,仿佛不觉得自己如今睁眼瞎耳朵也聋得差不多了、并且一张嘴就能感受到自己嗓子眼里面堵着血腥味的状态是多大的代价。
“冒险总是得付出代价的嘛,”她浑不在意地说,“虽然恢复起来会慢一点,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当然了,你们没有必要学我这么做,我只是想来这场暴风雨之中看看而已,没想到风涡和充龙都在。虽然非常危险,但能够同时见到他们两个,确实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分开天地的蛇,毁灭世界的龙,同时见到他们两个的出现,就算付出这样的代价,那也值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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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 197 章
“你们的问题先等一下我再回答。”楚真吐出口中的血沫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非但没有起到清洁的效果,反而抹的更加狼狈。
充龙卷起的飓风寻常生物是无法阻拦下来的,因此楚真这时候才有时间能够抽出空回答直播间里面的问题。阮芜犹豫了许久, 到底没有发出弹幕来,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发出弹幕对主播来说好像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她现在的状况显然是不能分心的样子。
但是对于阮芜,楚真总是有着特殊的宽容,即便是现在也有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关注着他的直播间,看见没有弹幕的出现, 甚至还追问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我问好了。能够回答你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过不能告诉你的, 恕我无能为力了。”
阮芜没想到楚真这么关注自己, 忙不迭的回应没关系没关系。殊不知其他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嫉妒的面目全非了, 满脑子想的都是凭什么只有他能够得到楚真这样的特殊待遇, 虽然他们之前也不觉得楚真对待他们有多敷衍,但是对比起阮芜得到的待遇,显然敷衍是对比出来的。
地球世界的观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当场就闹了起来, 祥林嫂一般反反复复的抱怨明明是他们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光知道主播会由新欢但没想到主播居然这么双标凭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星际直播间现在正好还在被关禁闭之中,楚真相信他们的战斗力不会只有这么一点。被这种程度的弹幕接连两个世界的轰炸,就算是她也吃不消。
“我也说了会把阮芜的世界牵扯进直播间之中是我的一己之私,和你们是没有办法比较也不能比较的。他的世界状况有些复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邀请他的世界加入这个直播间之中,对他特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楚真丝毫不在意表现出自己的偏心, 这在自然界之中是非常正常的一种现象。她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被重新塑造出来的时候性格之中就已经被被加入了尽可能公平公正的部分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 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人心总是偏的, 尚且用道德观念束缚住自己的人类都会做出这种事情,野兽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楚真一直觉得自己就算名义上生理上还属于“人类”这个种族,但本质上和人类这个种族的关系已经没有这么近了。
“阮芜的世界有什么特殊?之前我也说过了吧,这点是不能告诉你们的。那和地球认识到星际世界的存在不同。对于你们甚至对于我来说,见到他的世界都只会有灾难发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好处,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和你们提及过、并且之后也不会提及的有关于阮芜的那个世界的任何信息。”
她姑且能够借助着0908以及这个世界布置在外的结界抵挡住邪神的注视和引诱,但是对其他几个世界来说就不是这么简单能够做到的事情了。尤其是低魔的地球世界和星际世界,一旦他们被凝视到,恐怕都不需要等待世界蜕变的转折点到来了,基本上可以预见只会被这些邪神吞噬的干干净净。
……星际世界有着虫族的存在,或许能够和邪神们一争高下。但这本就是可以避免发生的麻烦,所以没有必要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阮芜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想要问的。
倒不如说想要问的事情实在是有太多了,以至于楚真现在突然问到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脑袋里面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到底有什么问题需要问出来。
“不着急。”时间对楚真来说实在是太短暂了,但对寿命只有百年的阮芜而言已经足够漫长了,因此楚真也非常宽容地对他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能够相处,所有的问题你都可以慢慢问我,这点不用着急,我一直都会在的。”
在这个世界毁灭之前,我一直都会在。
这样的分心也只不过持续了短短一瞬,楚真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眼前的暴风雨之中,眼见着雨云重新聚拢起来,她的手中也仅仅只是有这么一条能够鞭挞自然万象的鞭子,显然接下来就只能够自顾自的逃命去了。
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楚真努力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自己实在看不清周围的风吹草动,也就干脆不再用视线去分辨这些东西,只专心的操控着船舵一往无前的行进,其他的所有事情全都一概不管。
青鸥战战兢兢地承担起了这个职责,在寻找航线的过程之中敏锐的躲避着那些还不死心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海兽们。但即便他已经非常努力的在躲闪了,船体偶尔也会传来剧烈的颠簸,有的时候甚至颠簸的直接脱离了海面,在落下去的时候又压下了数米高的浪头掀起一片被震晕的鱼群,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原本已经消停了的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顷刻之间就化为了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又淋的楚真浑身湿透,连身上沾染着的血水都被稀释的浅淡起来,没过多久,除了衣服上渗透晕开的血迹之外,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了。
但沐浴到风涡的鲜血留下的创伤无法在一时半会儿之间治愈,,因此即便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的样子,但楚真自己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状况,没有一个月的调养无法回到自己的巅峰时刻,不过相比起收获,付出这样的代价也已经足够值得了。
现在没有办法分心和自己的观众们介绍自己刚才遇见的生物,但楚真还是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中。阮芜看的屏息凝神都不敢分心,原本在这个时候总是挑动着他的神经的那些神秘兮兮的动静此时也已经完全被他屏蔽了,不管外面的动静再怎么古怪异常,阮芜权当自己没有听到——实际上戴上耳机之后,他久违的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听不到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天知道因为这些声音他到底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上一整觉了,总是在半夜三更的被这些古怪的声音惊醒。
虽然他并不是恐惧这些声音,但是睡前总是听到这样的声音动静,对睡眠来说总归不算是什么好事,因此发现带着耳机看这个直播居然还有这样的效果,阮芜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赶紧拉过来自己的躺椅往电脑面前一躺,被子往身上一裹,困意顿时就涌上了大脑。
他舒服的险些睁不开眼睛,差点就这么靠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如果不是因为寂寞太久的执念还顽固的盘踞在他的意识之中生根发芽了,他指不定就要先闭上眼睛暴睡一场。
楚真只扫了一眼,发现阮芜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没有再关注直播间了。
暴雨的声音落在甲板上震的她本来就疼的鼓膜传来一阵阵针扎一般的疼痛,耳道中的鲜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止住,就像是涓涓细流一样孜孜不倦地顺着耳孔蜿蜒淌下,只是尚且没有来得及被人发现,就已经被鬓角边垂落的湿发上汇聚成股的水流冲刷的干干净净了。
五感之中只有视力和听力受损比较严重……相比起五感全都丧失这种事情,这样的伤势在楚真的承受范围之中。也索性没有彻底毁坏,过段时间将养着再配合药物的治疗好起来还是很快的,也就是现在稍微有些麻烦而已……
失去一向敏锐的听力和视力对楚真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她适应良好,甚至还能够凭借自己几乎已经全瞎了的眼睛偶尔给青鸥发出提示。
万丈高楼一般的浪潮形成了一波接一波搅天动的海啸,青鸥穿行在这些卷起的浪潮之中乘着它们前行或借此躲避别的浪头飓风,艰难地行进了数个小时,直到这场半夜发起的直播播到上班族们又要不情不愿爬起床去公司上吊的时候都没有结束,也让不少人捶胸顿足自己居然错过了昨晚这么刺激的场面。
楚真中途眼疾手快地在瞭望台上插了根避雷针以免被天上已经形成了雷网的闪电击中,风涡与充龙早已消失在天空深处,因此更多的生物在隐隐不安的躁动。这场已经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暴风雨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趋势,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减弱,青鸥自己都快对走一步退十步的现状绝望了,只有楚真看起来还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慌张。
“马上就到金丝雀海峡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楚真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但她还是相当自信满满地说,“不用担心,我感觉到了,你只要继续行驶就好了,我不会骗你的。”
她非常信任自己的直觉,比信任船上的罗盘都要信任。青鸥虽然觉得现在这个状况实在是难以脱身,但他依旧相信楚真的判断,听她这么说也没有质疑她,铆足了劲朝前冲刺。
突然之间,他捕捉到了夹杂在风雨浪声还有电闪雷鸣之间那一点蛛丝一样若隐若现的鸣叫。
在天色晦暗的远方,一点在黑色浪潮之中隐隐约约浮现的白色一线简直就像是胜利的曙光撕破了黑夜,让青鸥顿时就有了往前冲的动力,连船桨都旋转的更加迅速了。
楚真虽然听不见远方的鸣叫,但却和青鸥心有灵犀一般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来溶石他们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楚真眯着眼睛朝远方眺望,尽管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他们来接我们了,我们赶紧加油过去吧。”
海风带来海面上所有的讯息,又将这些消息朝着四面八方传递出去。不管是洋流还是气流、不管是鸟儿捕食亦或者是岛屿沉浮,甚至就算是她和巴塞罗缪一句对话,都能够通过海上的风传递到这片海面上的每个角角落之中。
而作为少有的能够捕捉到海风带来的讯息的生物,溶石早就已经不耐烦等待地带着自己的族群朝着暴风雨之中赶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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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
白龙鲸群的加入让整个局面顿时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之前和玛拉他们那个族群相遇的时候, 白龙鲸们的心思放在和楚真嬉闹这件事情上,所以直播间的观众们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曾经被改造成战争堡垒,并且保留了生前所有天赋的白龙鲸到底是多么强悍的一种存在。
龙这这种生物大概从存在开始就得到了偏爱, 白龙鲸冲入暴风雨之中,立马就用自己强悍的身躯撕裂了在卷起的海啸。悠长的龙吟回荡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中,又有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沉凝。
蓝色气泡短暂的浮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但楚真却分明感觉到船体平稳了不少,连带着自己拉扯纤绳都不需要用太大的力道稳定住身体了。那些如同堆雪砌玉一般雪白的脊背在黑沉的海水之中沉浮了几下就失去了踪影。楚真紧紧拉扯住纤绳以免船帆被吹歪带着船只偏离方向。
其实这个时候照理来说她本不应该放下船帆,在这么强烈的暴风雨之中, 船帆很容易就被撕裂,也非常容易就把船的方向带偏,而且一点都不好操控。如果不是急着赶路, 楚真也不会放下船帆, 在这样的风力之中, 就算是依照她的臂力操控住兜满了风的船帆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青鸥能够感觉到海面之下有什么生物在朝自己飞速靠近, 船体轻轻一颠,楚真就知道多半是被白龙鲸托起了船身,连带着原本艰难的行进在白龙鲸的护航之下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冲入暴风雨之中的白龙鲸并不畏惧这样强烈的风雨,反而显得玩闹的非常开心。海兽和海鱼在这片海域之中汇聚, 对他们来说不仅是游乐园,也是一场丰盛的饕餮盛宴。因此几头年长的无心凑热闹的白龙鲸带着青鸥朝着暴风雨的边界游去,剩下的白龙鲸们顿时就撒欢儿一般冲进暴风雨深处,远远传来他们兴奋的喷气声和龙吟,想也知道今天这些家伙们是拽不回来了。
楚真这时候才把船帆收起来,有心情收拾一下自己满身的狼狈。
青鸥感受着自己被蹂/躏的一团糟糕的甲板心如死灰, 感觉已经不会再为别的什么事情伤心难过了。
他已经不干净了!
楚真顺手从门板上扯下来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浪潮冲上来粘在上头的章鱼扔回海中, 随手拧了一把自己湿漉漉正在不断淌水的长发, 淅淅沥沥像是拧毛巾一样挤了一滩水出来。周围的风雨虽然在不断减弱,但那也只是相比起刚才遇见的暴风雨稍小一些,和寻常情况比起来还是非常大的。
周围的海域受到暴风雨的影响,就算没有这么剧烈的风浪,但这段时间里面也会雨水不断。楚真也不指望自己能够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到金丝雀海峡了,只要不要再遇上暴风雨就可以了。
她没有急着去换衣服吹头发,哒哒哒奔到船舷边上冲着托着自己的白龙鲸们打了个招呼,又挨个摸了摸他们探过来的脑袋上玉石一样三角形圆钝的犄角,这才算是交接完成了,可以回到房间之中收拾自己了。
原本观众还以为这是少得一小时了,谁知道十分钟楚真就浑身冒着白色的水汽脸颊红扑扑的从自己房间里面走了出来。金棕色的长发像松散的棉花糖一样洒在她的身后,日光一般几乎把她的上半身全都包裹进头发里面,连那双金琥珀色的眼睛都有了几分湿漉漉的娇憨可爱。
“先休息一会儿吧,和溶石他们碰头了就不急着赶路了。而且他们在这场暴风雨里面捕猎至少也得两天,等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出发穿过金丝雀海峡到百季去,然后按照白龙鲸们的航行路线和他们一起前行,这样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面重新接触陆地了。”
楚真散开头发散一下热气,赤着双脚走在船舱铺着的厚茸茸的地摊上,顺着螺旋上升的阶梯走到船长室,将周围调节成全透镜的,一眼就能够看见外面现在是什么状况。
“刚才你们应该没有看见,或者说只看见了一点点。我遇到的是充龙和风涡,从天上伸出脑袋的那个是充龙。充龙在它原本的传说之中是诞生在天地世界出现之前的生物,从诞生之初就一直在沉睡之中从未清醒过。传说中龙沉睡在世界遥远的尽头,正是因为龙的存在粘连住了世界,所以世界才一直没有彻底分离出天和地。在这样混沌暧昧的环境之中,第一批神灵诞生了。”
楚真身边出现了一个类似懒人沙发的东西,她整个人骨架都散了似的瘫在圆墩墩的懒人沙发之中,一边往自己眼中滴着药水一边说:“其实称呼为第一批诞生的生物为神灵也并不准确。他们除了因为在混沌之中诞生拥有的巨力和漫长的寿命之外,和神并不能相提并论。因为那个世界的天地并没有完全分离,所以法则没有进行演化,因此第一批诞生的生物虽然被称为元神,但没有神格,也没有神职。这也就导致了不管他们的实力到哪一种程度都无法真正做到呼风唤雨,也无法突破那个世界。”
“不过最早诞生在混沌天地之间的生物到底还是占有不少优势的,虽然他们并不能突破实力上的桎梏,但是智慧并没有被限制住。一直等到天地之间的混沌因为他们的诞生被消耗殆尽了,他们才意识到在这个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世界之中,他们不能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活下去,那样活着毫无异义,因为那个世界之中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们开始对那个世界进行了第一次探索,有的被粘连的天地边界吞没,有的在无尽的幽暗之中自杀,但那个世界到底还未成型,即便说大很大,但也依旧很快有人发现了有一个在他们之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并且和他们所有人都不同的生物栖息在天地危险的界限之中。”
“他们实在是孤独太久了,周围除了混沌未明的天地就只有他们彼此,因此在发现充龙之后,他们决定所有人全都迁移到充龙身边驻扎下来,哪怕过去的一路上也会遇上不少危险,甚至有可能牺牲不少人,但他们也依旧做出了这个决定,无人反抗。”
“充龙没有因为他们的出现清醒,也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到来清醒。他依旧在自己漫长的沉睡之中安眠,如果没有发生接下来的事情,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清醒过来。”
“元神们在充龙的身边住了千百年,终于发现了倪端。他们意识到天地并不是无法分开,而是因为充龙的存在让天地无法真正的割裂。他们也终于发现这个世界之中为什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所有的法则,全都凝聚在充龙的身上。”
“充龙是那个世界最古老的生物最原始的神灵。是混沌的化身,是所有蒙昧未开的集合,是那个世界被封锁起来的本身。”
“元神们又花了三千年时间去研究充龙的本身,在这段时间之中他们的同伴接二连三因为意外死去,在最后只剩下五个人的时候,他们终于清楚为什么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和粘连不分的天地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充龙身上有九百九十九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是一道法则的凝聚,每一只眼睛都是一个神格的存在。元神们成为真正的神的关键在充龙一直沉睡着从未睁开过的眼睛之中。”
“最后的五位元神决定从充龙身上剜下那些眼睛,释放这个被龙镇压住的世界。”
“他们五人能够作为最后活下来的元神,自然也是元神之中最强大聪明的存在。在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甄别记录下了充龙身上的每一个眼睛大致代表什么法则,为了在最小的风险之中释放出最多的法则,他们也选择了最合适的神格,打算到时候先取下这五个神格安置在自己身上,再剥离剩下的神格。”
“第一个被剥离的神格属于永夜的黑暗,黑夜之主让充龙陷入更深的长眠;第二个剥离了抽象的意识,灵魂之王使充龙在梦境中始终不断下坠;第三位元神带走了秩序的平衡,不死的充龙因此陷入死之冥界;第四位元神剜下智慧的结晶,否定充龙的意义。最后的第五位元神成为最原始的暴戾,挖出了日与月献祭给天与地。”
“在最后只剩下九十九只眼睛的时候,充龙终于从漫长的时光之中第一次醒了过来。”
“天与地随着充龙的起身彻底撕裂,冥界陷入更深的地底之中,但充龙依旧从冥界之中飞了上来。他本不应该醒来,一旦他清醒拥有自己的意识,离开自己沉眠的地点,天地将产生巨大的裂口,这道裂口将会重新引来混沌吞没这个世界——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事情也不一定会发生,事情和不可能一直一成不变,因此元神们开始屠龙,充龙也因此从长眠之中醒来。”
但刚刚醒来的充龙又怎么敌得过已经为此准备数千年的五位元神?
混沌蒙昧的充龙直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它是懵懂的稚童,是无智的野兽,若是他还持有九百九十九只眼睛,自然是不需要在意对方的任何手段,但它那个时候只剩下九十九只眼睛了。
“那是那个世界的历史之中,诞生于世界之上的智慧生物第一次完成屠龙的壮举。即便那个世界因为这场战争成为了无数大小不等的碎块,但终归拥有了完整的法则,成为了完整的世界。”
“充龙带着最后三个眼睛含恨死。代表天空的神格和代表海洋的神格一直到现在依旧镶嵌在他的眼窝之中,而代表大地的那个眼睛在日月被剜出之后就被剜出来了,为的就是和冥界一起桎梏住充龙。因此它诞生的那个世界,天空与海洋一直都是无序的代表,因为没有法则的诞生,也无法有神明的诞生。”
【吃个鱼排压压惊:那最后一个眼睛代表什么?】
楚真眨了眨干涩疼痛的眼眶,缓缓合上眼皮。
“其实说是九百九十九个眼睛,也不算很正确。真正来算,充龙应该有一千只眼睛。”
“最后一只眼睛是它在死亡之时带着怨恨和不甘诞生的,代表它自己意志、只属于它的自我。”
它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它又凭什么只能是盛放法则的容器?它又为什么必须去死?
在充龙含恨闭上双眼永远夺走天空与海洋的时候,最后的自我在诞生在它的额头中央。
作者有话说:
好,我厚颜无耻的来要评论和收藏了【】
第199章 第 199 章
“你们问充龙为什么要我的鞭子?”
楚真倒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之中翻了个身:“那条鞭子准确来说其实也不算是我的。从规则上来看, 那是充龙借给我的东西。”
“我的那条鞭子内核是真理蛛丝,外部是充龙的鳞和皮,不然也做不到鞭挞气象这还总是情, 更加不可能在风涡身上开出口子来。但是充龙经历过一次死亡之后对这种事情非常敏感,所以我问他要了这些东西制作鞭子后和他结下了契约。我不用承受伤害他的诅咒,但是每次见到充龙的时候,必须要把这条鞭子还给他。如果我没有做到的话,他就会对我降下诅咒。”
充龙也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种之一。不过它的存在也比较特殊,死在灵智刚刚开化的时候, 因此比起阿克苏依他们那一类创世种,行为模式更加接近野兽本身,沟通交流起来也不是这么轻易。
楚真一开始都没有见到来到这个世界之中的充龙, 还是某一天卷云突然告诉她在海的上空出现了一头从未见过的巨大野兽, 她才知道这头来到这个世界之中好几年但是自己遍寻不到踪迹的创世种到底在哪里。
充龙不太乐意搭理人, 更喜欢一个龙独自待着, 对楚真这种和杀死了它的元神们非常相似的存在更加排斥,楚真很长时间都没有在他这里得到过什么好脸色。
不过那个时候的充龙对谁都这样,看起来非常像被人重重踢了一脚之后从此只敢贴着墙角走的小狗。
说实话,这种状况在创世种之中非常少见, 甚至可以说充龙是楚真唯一一个见过的性格这样的创世种,都让人不知道该说他脾气好呢还是不好。
所以楚真花了很长时间接触充龙开解他,也就是一直到现在充龙才愿意回应她的呼唤,不过大部分时候充龙也依旧只是在天空之上长久的沉睡着不搭理人,如果不是本身是粘连住天地使之无法分离的龙,也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不过就算是这样, 充龙也不是很喜欢搭理人, 如果不是我呼唤他, 他基本上是不会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的。说实话,这个世界如果真的会毁灭,我其实最不担心的就是他了。”
本身就不该醒过来的龙只有在沉睡之中才是最安全的,不管是对外界还是对他自己来说都是这样。因此只要他没有醒过来,哪怕世界毁灭了,作为诞生在世界之前的龙,他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波及。
“风涡我倒是凭着运气猜的。他平常是不存在的生物,只会在暴风雨之中出现,但并不是每一场暴风雨里面都能遇见他的。我想这里的暴风雨这么大应该会有他的存在,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举动。不过倒也真的让我猜准了。”
外面的风雨依旧巨大,楚真看着天色一时半会儿也是停不下来的,白龙鲸们也得持续至少两天的捕猎,因此这两天里面她大概是没有什么事情做的,干脆从船上翻出了一个玻璃或者水晶之类的材质做的长颈瓶,里头装了大半瓶浅绿色又好似带了点些微的红、正冒着气泡的液体。
“这种天气喝点酒再合适不过了。”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盘着腿重新窝回了懒人沙发里头打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用醴泉酿的酒可是很美味的佳酿,就算手艺不怎么好,在醴泉的加持下也很难酿出味道糟糕的酒。不过我不常喝酒,所以酿的不多,这也是仅有的几瓶存货之一了。”
酸酸甜甜的酒水喝起来口感更接近于果味汽水,不过味道更加清爽酸甜。发酵过后的酸味被原材料本身的酸甜冲淡,喝起来倒也不让人反感,里面的气泡更是削弱了酒水本身的味苦,喝起来无比爽口。
不过楚真没有贪杯,自己酿的酒自己知道,喝起来虽然一时半会儿非常畅快舒爽,但是这酒本身后劲儿就非常大,要是不小心喝多了接下来可就不止是昏睡两天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如果说充龙被自己的世界称之为毁灭世界的龙,那么风涡在他自己的世界之中就是被称为创造天地的蛇。风涡和充龙有些像,都是在死亡之前刚刚诞生一点神智,本身更加接近于野兽的存在。在最古老的幽暗之中,没有天地的诞生,但是却有风雨雷电的存在。每一道电光闪过,就有星辰被击碎下坠,风涡就存在于这些电闪雷鸣之间,用尾巴拨开风雨,用身体承受雷电,所到之处就会引来暴风雨,他就是暴风雨的中心。”
不过似乎是很久都没有喝过酒的原因,楚真抿了没几口就感觉脸上热度上涌。她觉得自己在这么喝下去等下指不定就要醉了,也只能遗憾的把瓶子重新封起来放下手中的酒杯,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懒人沙发上,眼皮微微垂下,看起来倒像是有几分要睡着了的样子。
“风涡搅动风云雷电让星星成为碎片。那些坠落的星辰碎片又被飓风卷起聚合在一起,雨水成为了粘合剂让碎片逐渐成为巨大的陆地,这是大地最早的雏形,但那个世界之中依旧没有天空的存在。”
大部分世界诞生的象征就是天与地的分离,风涡所诞生的世界也不例外。只有大地的世界是不完整的,但风涡那个时候并没有自己的意识,也不知道什么叫诞生什么叫创造,只是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的在那个世界之中迅游徘徊,卷起风雷,击落星辰,粘和大地,而它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但不同的世界到底有不同的规则,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就算那个世界只有无限大的地面,但依旧有生物在那个世界之中逐渐诞生了。
在混沌又黑暗的世界之中最古老的生物诞生。他们照耀着雷光生长,沐浴着风雨生存,在三万年之后,终于看清在自己头顶盘旋的到底是什么生物了。
风涡只会在雷光之中显现身体的冰山一角,创世种照理来说在世界诞生之后就会回归天地之间不再出现,但是对那个并不完整的世界来说,依旧需要风涡的存在来维持这一点微弱的平衡,以免崩溃在诞生之初。
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不可直视风涡,不能直视风涡。刚诞生的孱弱生命不能直视来自亘古遥远的神灵,见到风涡伟大身躯的任何存在都会因为无法承受风涡的伟力,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死去。
他是不能直视的天空,不能触及的风雨雷电,不可玷污的伟大古老。
因此那些生存着的渺小生物目睹自己的同伴因风涡而死,一开始称他为不可直视的伟大之神,后来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传的,最后传成了不能直视的邪神。
而风涡依旧无知无觉的在天空中继续徘徊。
那个世界的黑暗被外来者打破。
从楚真的角度来看,那个外来者更像是因为时空之间不经意的碰撞被牵扯进这个世界之中的人,说幸运算不上,说倒霉也算不上,但是对风涡来说,那绝对不算是他幸运的开端。
那个人来自拥有天空大地和海洋的完整世界,头顶是光芒万丈的天穹,脚下是平稳持重的大地,不曾见过这样漫长的黑夜,也不曾见过这些诞生在雷电暴雨之中的生物。
那个人就是那个世界进化至完整的契机,他是唯一一个意识到那个世界并不完整的存在。
于是他引领着那个世界真正的创造世界。
坠落的星辰碎片就是那个世界之中最坚硬的矿石。刚刚坠落到大地上的陨石尚且没有完全散去温度,便被收集起来引导着雷电进行了第二次淬炼。无时无刻都在的暴雨为它淬火,飓风为它开刃,最后那个世界上最坚硬的武器,诞生在狂风暴雨之中。
人不能目睹风涡,不该目睹风涡。但除了龙之海那种个例中的个例之外,绝大多数的创世种有着相同的命运——那就是为创造世界而死,风涡也同样不例外。
因此风涡的力量在日复一日的循环之中逐渐削弱,只不过因为那个世界之中的生物们太过孱弱并且太过畏惧他,所以一直到那个人到来之前都没有人敢直视他,以至于并没有人发现,直视风涡已经不会让他们第一时间就毙命了。
那个人——楚真称之为开拓者,将那把为了杀死风涡而制作的长/枪带到最高的山峰之上,枪尖指向天空,只需要静静等候风涡自己撞上枪头就行了。
因为风涡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只是一个只是一个在天穹之上不断徘徊日复一日徘徊的法则集合体,因此也不知道疼痛,也不会感觉到冒犯,只会按照自己既定的程序一直一直的运转下去,直到自己的消亡,或者世界的消亡。
枪尖毫无意外的刺进了风涡柔软的下颚,随着他的前行没有一点受到阻拦的从他的下颚一直到柔软的腹部撕开一条长而深的裂口。
那是那个世界之中下过的最惨烈的一场雨。
风涡透明的鲜血从天空泼洒而下,和雨水混在一起,浇灌在了荒芜的大地和同样荒芜的生命之上。
沉重的脏器如同那些坠落的陨星一般砸在地表,风涡便拖着那个空荡荡的躯壳继续在天空中巡游,但是却越来越虚弱,却并不知道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虚弱。
——直到那一天,他彻底坠落在地表之上。
风涡痛苦的嚎叫震碎了汇聚的云雨,大地被它拍动的尾巴震碎,原本完整的陆地在风涡痛苦的翻滚之下四分五裂成不均匀的碎块,它的脏器顺着那些裂开的缝隙坠入无底的深渊之中,一直等到深渊被雨水注满成为了汪洋,才逐渐变成第二片孕育生命的土壤。
即便开拓者是为了补全世界才屠的神,但风涡死前的痛苦和它存在的本身依旧诅咒了那些存在,诅咒所有沐浴它鲜血的人承受与他一样的痛苦,承受身体干枯的干涸,承受行尸走肉的绝望,在最后倒在大地上时,与他一起陷入死亡的场面。
那一个纪元的生物几乎尽数灭绝,只有开拓者带着零星几人残存了下来,却也意识到即便是自己也再也无法让这个仅剩下这么几个人的族群继续繁衍生息下去了。
他们将这段历史铭刻在坟墓之中,倒在大地上,结束了自己生不如死的漫长痛苦,结束了新世界诞生的剧烈疼痛。
再过了一万年,风雨雷电逐渐停止,那个在漫长的黑暗之中渡过了第一个纪元,灭绝了第一批智慧生物的世界,终于有了第一束光明落入世界之中。
只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在最早的历史之前,还有一段被埋藏在了漫长黑暗之中的遥远记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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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
……那是谁?
在幽深黑暗的天空中徘徊的是巨大雪白的影子。那些游曳的庞大影子看起来像是盘旋的云……但是海中又怎么会有云呢?
安琏回忆了许久才意识到那其实并不是云, 而是白龙鲸雪白的皮肤身体。
……白龙鲸?
她又有些困惑,思维像是锈住的齿轮艰难发涩的咬合在一起缓缓转动,不由得思考着白龙鲸又是什么东西。
她想了很久很久, 想到身体都已经不自觉地浮到了水面之上,半张脸浸在海中沉沉浮浮,在这样阴沉而又风雨急促的天气之中,看起来没有一点美感,反倒像极了溺死的水鬼正怨愤地探出半个脑袋来窥探活人的世界。
楚真在青鸥之中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还是直播间之中有人注意到这点在刷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好可怕之类的, 这才看见了那个在暴风雨之夜在漆黑的海水中沉沉浮浮的半个脑袋。
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索性酒杯已经收起来了,不然就这个状况她还不得一口酒呛死自己。
但是现在天色实在太黑, 楚真自己的视线受到损伤也非常严重, 没有瞎都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要想再看清楚海水里面有什么东西那绝对属于痴人说梦。她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去主动招惹海兽们, 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就好了。
而且药效也逐渐开始发挥了作用,楚真垂下眼皮趴在懒人沙发上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几乎压的自己快睁不开了,但却突然听见了阮芜的惊呼。
细微的吱嘎声被风雨声和厚重的绒毯吞没, 再加上楚真听力也损伤严重,因此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个在海中出现了半个的脑袋主人悄无声息的顺着船底爬了上来。
青鸥设置的所有禁制和结界对安琏来说好像都没有一点用处,甚至青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入侵了。一直等到冰凉湿滑的触感攀上了自己的脸颊,楚真才骤然惊醒过来,睁大眼睛望着那个落在自己身上一大片阴影的主人。
那张逆着光的脸让楚真即便是眯着眼睛都看不清到底属于谁,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朦朦胧胧模模糊糊。
楚真有点怀疑自己的视力是不是真的差到了这种境界, 但是眼尾往边上一扫却发现自己的视力还在自己的预料范围之内, 没有瞎到这种程度, 心中顿时对这个生物的身份有了一点猜测。
“疼吗?”
冷淡的嗓音像夏天的冰棍带着彻骨凉意,又软又柔绕过耳边钻入耳蜗。湿漉漉冷冰冰的手指都像是章鱼的触手,一遍遍细致的描摹着楚真脸颊的轮廓,描绘着她五官的形状。
“疼吗?”
这个雌雄难辨的声音又问了一遍,似乎得不到楚真的回答就不会罢休一样。到这里,楚真差不多已经知道偷渡客的身份了,翻了个身感觉到自己被一片冰凉的湿润包裹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安琏。”
懒人沙发的触感也变成了天鹅绒一般光滑之中带着细腻毛茸茸的触感,掌心放在上面似乎都能感觉到凹陷下去的温暖舒适。描摹着她脸部的触手也变成了清爽柔软的手指触感,尽管依旧在摩挲着楚真的脸部形状,但是却也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低温,连体温都变得和楚真差不多了。
【腿毛总比头发多:等等,主播不是说过这个世界里面就算是类人生物也至少有一半外表特征和人类不一样吗?这个基本上和人没什么区别的又是谁啊?除了主播这个世界还有特例?】
【小葱拌豆腐:应该是拟态或者化形之类的吧?比如说野兽可以变成人形什么的,之前不是也有过类似的出现吗,比如说那些花仙们不基本上都是以纯粹人类形态的样子出现的吗?】
【佛跳墙:那还是不一样的吧?至少在那之前我们也都知道花灵诞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哦不对,后面来的两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反正基本上只有一张脸是人的样子,其他部位几乎都是花,所以看到后面出现的花仙是人类的样子也基本上没有引起什么震惊吧?】
【赴京赶烤:这么来说这个妹子是化形的可能性很大吧?感觉只是拟态好像也做不到这么生动的样子。我投拟态一票!】
【烤试:?什么妹子?不是个小哥哥吗?!】
【王♂者:?????不是个大姐姐吗!瞳孔地震.jpg】
【千金散尽复不来:这个时候就要有请我们的超级尊享vip鱼大佬来给出一个准确答案了!】
【吃个鱼排压压惊:我和你们视角也都一样啊你们在做什么宝可梦】
楚真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到底没有完全睡着,意识沉浸在身体之中依旧看见了这些直播间之中飘过的弹幕。她享受着身上温存怜爱的抚摸,连回答的声音都有些软绵绵的娇了:“安琏可以变成每个人心中最想见到的模样,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样的,所以你们的眼中看见的安琏样貌基本上都是不一样的。”
“想起我了吗,楚真?”
安琏就像是能读心一样,又柔又软的嗓音在楚真话音刚落没多久的时候就轻柔的响了起来,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雀跃的信息。
“当然了。”
楚真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试探着伸出手,不出意外被一双比自己柔软许多的柔荑温柔的包裹在了掌心之中,又被牵引着凑到了唇边亲昵的亲了亲。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安琏垂下头,眷恋地用嘴唇摩挲着楚真的手背,亲吻着她的指尖:“最近很忙吗?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吗?”
“嗯。”
楚真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安琏看起来也并不是非常在意,依旧表现的非常喜悦,牵着楚真的手摸到自己的脸上。
覆盖着厚实粗糙茧子的指尖顺着光洁丝滑的脸颊一点点描摹,楚真的掌心远不如看起来的这么细腻,擦这样细滑的肌肤不免引起细微的刺痛。但是安琏毫不在意,只是更加开心的让她一寸寸抚摸过自己的脸颊,描绘着自己的五官,然后满含憧憬和希冀地问:“我的脸是什么样子的,楚真?”
“是很温柔的脸,线条柔和,五官也很柔和。”
楚真按照安琏想听见的这么回答。
她更加详细的和安琏描述着她的五官,安琏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楚真的楚真的掌心之中,手指卡进她的指缝之中扣住她的手掌,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安详。
“这次我等了一百一十二年啦,”安琏像只小鸟一样轻声细语的说,“下次要记得早点来看我呀,楚真。不然我就睡不醒啦。”
“下次一定会的。”
楚真对自己的观众们说过很多下次一定但实际上并没有实现的下次,但是对安琏说出的下次一定,却一定会做到。
“好想你啊,”安琏喃喃自语着,柔软的皮毛蹭过楚真的脸颊,将她整个包裹在自己巨大的尾巴之中恋恋不舍的靠在她的掌心里面,“好想好想你啊。海底好黑啊,睁开眼睛,都没有人可以和我说话呢。”
“我给你的海螺还在吧?那里有我的声音哦,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楚真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要是忘记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好几个呢。我全都会拴在你的尾巴上,要是寂寞了,就听听海螺里面的声音吧。”
安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连语气都变得轻渺了起来:“海螺……好像是啊,我又忘记了你给我准备过海螺。明明把这件事情都刻在身上了,为什么还是记不住呢?”
她在一点点变得轻盈,在一点点消失,在一点点化为了无痕迹的水汽。
安琏笑着对楚真说,但是银色的几乎一片空白的眼瞳之中却有着几分茫然:“下次一定要早点来找我呀,楚真。不然我会忘记的,在海底好寂寞啊。”
楚真知道安琏已经开始在遗忘这些事情了,心中有些悲伤,更多的是内疚的自责。
安琏的记性本来没有这么差,都是因为和她对视的时候承受了她的记忆洪流才被冲散了自己的记忆,以至于现在只会机械的重复固定的动作,甚至仅仅只是把拴在自己尾巴上的海螺贴到耳朵上这种事情都记不住,只记得住在海底枯等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一直到最后,安琏变成水汽消失的无影无踪,青鸥才突然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船上好像上来了什么东西,但是自己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楚真随口安抚了一下青鸥,终于挣开了眼睛随手活动了一下爱手指,依稀之间还能感觉到手中柔软的肌肤触感和根根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卡进自己指缝里面的存在感。
千人千面的安琏会变成每个人最想见的那个人的模样,本质上是因为阅读了别人的记忆。她在日复一日的阅读之中迷失了自我,也找不到自己最原本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她的自我意识被冗杂的记忆洪流冲散,一直等到了这个世界之中,楚真才终于见到了她的真实面貌。
楚真是为一个能够直接看到她真实容貌的存在。安琏欣喜若狂,便和楚真达成了由她来向自己描述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约定。
但是楚真却意识到,哪怕自己没有再直视过安琏,但她最近已经变得越来越偏离自己原本的样貌了。
她的脸在在向自己的脸靠近。
她的自我意识,终究是越来越不完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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