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大结局(下)
白魇罗感觉到了楚真的消失。
那甚至都不能说是死亡。
死亡不会让灵魂这样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只能说是在消失、或者说是在消亡。
正因为曾经经历过那个与自己契约了的人的消亡, 白魇罗才更清楚楚真身上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变化,因此才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撕裂空间,浑不在意这样或许会引发三重界和这个新生世界的双重震荡也要赶来。
但清流不会允许这件事的发生。
守护世界的人鱼王随着世界的补全也逐渐夺回了自己的权柄——先前在世界尚且残缺的时候, 作为世界的守护者,她手上沾染的鲜血就没比作为护林员的楚真少过。如今随着权柄的归位,那些在漫长岁月中因为权利的缺失大部分时间只能在怒火中按捺下去的保护欲顷刻之间就从她的胸腔中喷涌而出。
“滚出去,白魇罗。”
彻底展露自己人鱼一面的清流将一双晶球似的看不到眼白的眼球转向白魇罗,那些分布在脖颈与耳后褶皱一般的鳃随着她呼吸时的翕张,露出皮肉下狰狞而又鲜红的一隅, 仿佛在借此喷吐出人鱼王躯壳里头滚烫的暴怒。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清流早已经已经看喜欢随意进出两个世界的白魇罗不顺眼了。
先前碍于楚真的存在,再加上嫌弃这个世界本身就像个筛子似的到处都是漏洞,她平日里忙于巡视远洋深海检查偷渡者的痕迹, 因此对白魇罗的往返, 权当自己不知道。
——但现在, 绝对不行。
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生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事情来。
将整片天空都烧灼的苍白的火焰略一停顿, 便扭曲成了一个隐约看得出有几分人形的模样。
白魇罗一向心高气傲,即便面对比自己更强的存在,作为贵君帝魔的本性也依旧让他不会地下自己的头颅。因此哪怕清流不管从法则还是实力上都相当克制他,白魇罗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只是仿佛因此被点燃了一般从大约是胸腔的位置挤出嘶声冷腔,咄咄逼人地问道:“楚真呢?”
他像是在隐忍着自己的暴怒,又像是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滔天怒火。形成燎原之势的苍白火焰直奔铺天盖地朝清流奔涌而去,虽然被柔和的水膜轻柔而又不容抗拒地阻隔在人鱼王的躯体之外,但依旧将原本平静地汪洋烧灼的沸腾起来。
大量蒸发的滚烫水汽让这片原本就最接近天穹的土地看上去仿佛置身云海,连带着属于高原的绝壁随着海水的蒸发上都附着上了霜白的盐花。
清流没有丁点退让与动摇, 凝聚着剧毒的尖利指爪虚虚一握, 那柄原本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战斗力的三叉戟便被她握在手中, 将新生的浑浊海水顷刻间便搅弄的暗沉下来。
汹涌反复的浪潮亲吻上锐利而此苍凉的山壁,凝结在山壁之上的盐花又重新融化在了汹涌的漆黑浪潮中。
“你已经吞噬一个属于你的灵魂了,”她说,“不要太贪得无厌。”
但是这句话激怒了白魇罗。
他很讨厌任何人提到这件事,这件事的存在就像是在提醒他他在变得如此强大后,还有那样一段无能为力的时光。
可如今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在提醒他,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依旧强大的无可匹敌,但也依旧无能为力的连一个人类的灵魂都无法挽回。
苍白的火焰燃成滔天之势,原本稍微有些许放晴的天空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熊熊燃烧的白焰成了黑色穹顶上沸腾的云,清流能够从白魇罗燃烧的火焰中感觉到他的暴怒,但……
这也与她无关。
这是另一个主人公需要解决的麻烦。
另一种紫色的云焰在天空上凝结,形成浩荡之势与白色的火焰撞在一起。
顷刻之间清流就感觉到了空间的动荡,才刚稳固下来的空间顿时震荡出热蒸汽一样的涟漪,像一张被撑开的薄膜露出底下隐隐约约属于混沌的黯淡。
清流挥舞着三叉戟稳定住摇摇欲坠的空间,心中有些微弱的遗憾。
要是白雪来的再晚些,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直接把白魇罗在这里诛杀,也能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麻烦。
但他既然来了……
那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争端与纠葛了。
她止住自己的念头,最后将手中的三叉戟掷入在高原之上肆意奔涌的汪洋长河中。
原本汹涌的几乎将整片高原黄土淹没的潮水倏然被生生劈成了无数条脉络一般四散蜿蜒的支流。原始的海洋化为汹涌的河流裹挟着泥沙冲刷而下,古老神明的嘶吼在河流声嘶力竭的咆哮中与奔腾的大河融为一体朝着更远的方向席卷而去,蜜的香甜与盐的咸涩在飞溅的水汽隐约一现,就流淌向了望不到底的山脚之下。
可想而知从这片最接近天空的土地上落下的洪水将会给这个世界本就残破的大地带来怎样的压力与灾难,但这一切在清流的掌控下只是这个世界走向新生时最不值得一提的阵痛罢了。
剩下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事情与困难等待着解决与发生。
最先消失的是来自世界诞生之前混沌虚空中的虚空生物。
他们是只存在于世界诞生之前的生命,之前之所以能在这个世界中恣意畅游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尚未完整。
如今世界已经补全,他们也是时候结束自己的使命了。
虚空生物的消失像一片片星云的爆诞。
他们的身躯先是开始膨胀,紧接着开始趋近于透明,最后从肢体末梢开始分崩离析。
在逐渐透明的身躯中,能看到的只有如同星河一般氤氲着的璀璨光华开始绽放出刺眼的辉光,最后在无声地爆炸中,他们的身躯释放出最原始的混沌重归于世界。
小玫瑰的身躯膨胀到就像一团怒放的玫瑰花簇,那些纤长的、如同水中纠缠在一起、又恣意舒展开来的藻荇似的附肢也像疯长的蔓草往外衍生。但这也无法遮挡住玫瑰星云在它的胸怀之中闪烁着爆裂的辉光呼之欲出。
可它到底还是按捺住了即将来临的死亡,将身上的苗喵找了个暂时不会被海潮淹过的高地放下,然后才仰起头望向变得和海水一般深而黑的天穹发出一声嘶吼。
随着附肢的疯长而已膨大的翅翼振翅一挥,它拖曳着原本游龙一般纤细、此刻却胀大到呈现出异样臃肿的身躯朝着天幕上撞去。瑰丽的玫瑰星宇在爆诞时几乎成了第二轮在天上闪烁的玫瑰红太阳,甚至连曾经掌管日月星辰的释达兰都无法直视这一刻骤然爆发的光辉。
等这片红到瑰丽的星云伴随着空间的震荡失去光彩,重新变得清澈但依旧漆黑的天穹上仿佛失去了外层大气的阻挡。虚空生物的死亡所爆裂、并且现在仍旧在持续爆裂的光辉在深而远的虚空宇宙熠熠生辉,就连清流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色。
死的消湮……庆贺生的诞生。
虽然这个大概不是楚真想看到的,但这也是每个世界在诞生之前必定会经历的一切,至少现在……她也不必亲眼目睹这一切。
多少也算是一个宽慰。
黑色的猛虎此时此刻踩着祥云紫霞威风凛凛的模样仿佛出没于传说中的异兽。他甩着尾巴与白魇罗对峙,但实际上已经能从他身后大幅度抽动的尾巴上看出他的焦躁了。
白魇罗因为白雪的出现越发暴躁。
哪怕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白雪与楚真灵魂上那点若有如无的联系,但作为灵魂的暴君,并且曾经深入过这个世界的地脉,白魇罗如何意识到不到这点。
正因如此,他现在也因为狂怒沸腾的心火烧灼成一大团苍白的烈焰,连人类的姿态都不愿意再维持,只余下两点透紫的眼眸锁定白雪,不消细看就能看出他眼底扭曲的憎恨。
是妒忌也是仇恨,但这一切都随着楚真的消亡而被燃爆,现在的白魇罗看着面前的白雪,满心满意只剩下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吞吃他的血肉嚼碎他的骨骼这点想法,因此甚至不耐于等候,长啸一声就化为一团风焰朝白雪席卷而去。
白雪作为一头连喉中横骨都不曾炼化的野兽却能立足于这个世界顶端,自然有自己的滔天本事。妖魔人神的魂魄伴随一声虎啸从他身旁的焰云中一涌而出,张开空洞洞的嘴无声嘶吼着投身掷入火海撕咬作为白魇罗一部分的白焰。
这些燃烧之后就不会再轻易熄灭的火焰寻常只有白魇罗主动收回才会消失,但此时此刻就像是寻常被狠狠泼上一桶水的篝火一样迅速萎缩。白魇罗也清楚白雪是玩弄灵魂的一把好手,飞快收敛铺张的满天都是的白焰,托于其中的躯壳却随之越发凝实,随后扭转成一个更为清晰的人形。
清流虽放任着他们恣意妄为,但却也有在分心关注他们的动向。若是打的太过火了,她随时会出手将这两个家伙赶到虚空——亦或是更遥远的异世界去,但……
她极其少见、又格外沉重地深吸一口气,最后才气若游丝地将这口被肺腑烫热的叹息吐出。
那是楚桐的模样。
是那个最初在白魇罗的灵魂上打上印记的那个人的模样。
他被困顿在无尽的轮回中一次次重复死亡的覆辙,最后白魇罗在崩溃中吞下他的灵魂,结束了楚桐永无止境的轮回。
而他也正是因此完成了最后的升华,成为了如今真正的贵君帝魔。
但这也不是他带走楚真理由。
他们这些出现在这个世界中拥有较高智商的生物,哪个又不是失去了重要的存在才出现在这里的。
生与死本来就是最漫长的诀别,出现在这里、又在这个世界见到楚真的时候,白魇罗早就该知道这些的。
你早就该知道这些的。
虽然白雪没有炼化横骨没法说话,但他们两个同样能掌控灵魂,因而不需要言语,他与白魇罗就能听到彼此在心中对对方的谩骂。
——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楚真的存在与消亡就足够成为他们的深仇大恨了。
“你也早就该知道这些的。”
白魇罗盯着白雪,眼窝中跃动的两团紫焰像他烧灼的心火。
“她不是那个被你扒皮拆骨吃下去的人。”
白雪的耳朵顿时扯了下来。他喉咙中发出格外骇人的低声咆哮,像是闷黑云中翻腾的雷声一样震颤的人心慌慌。
显然白魇罗的话也戳到他根本不能提及的伤疤上了,以至于他瞬间就被激怒,滔天怒火压的天际黑云愈发低垂,甚至连怒火冲冲在天际盘旋的释达兰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那些被他奴役的魂灵发出刺穿灵魂的嚎叫,即便强如清流也拧眉封闭起自己的灵魂才抵御住这种侵蚀,直面嚎叫的白魇罗更是一瞬间连凝实的身躯都有些溃散。
白雪作为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国祚兽,之所以能离开自己诞生的国度而不受到任何影响,原因就是他吞下了创建那个国度的第一人君主。
在缠绵病榻的君王痛不欲生的哀求下,他亲自吞下了她。
他吞噬了她的血肉身躯、吞噬了她的国祚气运,也吞噬了她蓬勃坚韧的灵魂。
但他也没有完全吞噬她的灵魂。
他做不到。
于是在他的私心下,仅剩的那一点真元投入轮回之中,千年万岁不再相逢。
除了楚真。
他并非不想见到她,也并不是没法见到她,只是白雪比白魇罗还要清楚再一次见面的人都不会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
完整的灵魂尚且如此,这一点残存的真元那更加不必多言了,作为能奴役魂魄作为自己的伥鬼驱使的黑虎,白雪再清楚不过这点了。
可他还是来了。
白雪拥有的不仅仅是那个王朝千万年的气运与国祚,他的第一任君主的灵魂与血肉同样是构成他的另一半,因此在某一天,在那个风和日丽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他感觉到了灵魂的震颤。
于是他知道这是这点摇曳的真元最后一次轮回转世了。
栖息在祭坛上的黑虎离开自己千万年前承诺守护直至今日的国度,来到了她的身边,再一次送她离开。
白雪其实能感觉到楚真的灵魂现在还没有完全湮灭,虽然像是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但至少还没有完全熄灭。
所以他并不打算与白魇罗缠斗太久,他急着去见楚真最后一面。
白雪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只有清流心知肚明,因此即便是白魇罗都不知道白雪有如此强大。那些魂魄与紫云出现只是刹那,但也是这个刹那,大半个星球的天幕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伥鬼与紫气彻底吞没,连虚空生物死亡时浩浩荡荡的辉光都被漫天紫霞遮挡的严严实实,仿佛苍天之下只余这些不得超脱的魂魄与浓厚的王朝紫气存余。
在那个王朝延续的千万年之间到底诞生又死去了多少生命不得而知,白雪自己也没有去统计过,但毫无例外,这些死去的生命他们的魂魄都会被作为国祚兽的他所影响,成为被他奴役的伥鬼的一部分——当然真魂确实投胎转世去了,白雪所奴役的这些“伥鬼”,实际上是剥离了那些真魂生前实力的残影。
正因如此,这些伥鬼的存在反倒更加恐怖了。
清流脸上也失去了松快的模样,一双本就晶莹剔透的眼珠愈发清澈透明,这个世界所有的“水”在她的操控下或自天上凝聚、或自地下渗出,凝结成透明却也坚不可摧的水罩笼罩在星球之外。
——本身大气的存在也因为世界的动荡与烟的身亡开始溃散,她也正好直接把这个窟窿补上,省的到时候还得叫气象龙们忙忙碌碌地编织上好几年才能编织出一个完整的大气层来。
白雪见自己的伥鬼已经彻底淹没白魇罗就不再拖沓,脚踏祥云直接一头撞入早就因为世界的补全被挤压到结界也一并破碎露出一隅真容的朝圣地。
除了本身由元素凝聚而成算不得生命的元素生物,朝圣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不见丁点生命的痕迹。
但白雪还是在魂魄的牵引下找到了楚真。
枯荣冰花似乎成了寻常兰草的模样,只有纤长的叶片在无风的环境下偶尔摇曳两下,不再有鲜艳的花盘点缀在枝叶之间。
白雪凑上前修了修,纤细的枝叶被庞大的虎兽蹭的东倒西歪,而他嗅到了一丁点鲜血的味道和枯荣冰花的芳香,在这些气味的源头……在这些气味的根系中,是楚真的味道。
虎爪沙沙挖开凝结在枯荣冰花根系之下看着不太像是土壤的碎屑,尚且能看出几分晶莹剔透的白色须根逐渐显露,接着是包裹在层层根系之间那一团栩栩如生漫着点血痕的粉色心脏,以及与它连接在一起、颜色看着已经几分黯淡的红黑色心脏。
那颗赤红心脏上的血管已经连接上了那颗属于枯荣冰花的心脏。但是两条主动脉依旧向下延伸没有断裂,所以这颗属于人类的心脏依旧在缓慢并且微弱地跳动,将鲜血源源不断地泵如那颗颜色逐渐变粉、又渐渐鲜红的、属于枯荣冰花的心脏上。
白雪刨挖着“土壤”的爪子停顿了下来。
在这一刻所向披靡的国祚兽开始畏惧于自己脚掌之下即将挖掘出来的东西,但他又分明能感觉到,她与自己只隔着这薄薄的一层土灰了。
于是白雪稍一犹豫,还是用自己的肉垫轻轻拂开那一层薄如绢纱的尘土。
那张因为失血过多所以青白一片的熟悉面容出现在了黑虎金黄色的眼中。
楚真似乎已经死了,但是置于体外尚且在勉力跃动的心脏却又在诉说事情并非如此。白雪俯下身用湿润的鼻头推搡了一下她的面颊,她脸上的温度比自己鼻尖上的温度都要低,而他向前探去的胡须也在告诉他楚真现在了无生气,没有一点呼吸也没有一点脉搏,虽然心脏依旧在泵着血液,但那似乎与她本人毫无关系。
但白雪知道她还活着。
冰冷的鼻尖推搡的动作越发用力,蒙在楚真脸上的那层灰蒙蒙的细碎浮土也随着白雪的动作扬扬落下,扑簌簌将他面部细密的绒毛也罩上了一层飞灰。白雪从喉咙中发出老虎打招呼时候管用的噗噜噜的气声,耐心又绵长,完全不在意楚真死气沉沉地没有给自己一点回音。
终于在朝圣地即将彻底崩塌,她的心脏跃动也越发缓慢的时候,楚真睁开了双眼。
那双金琥珀色的眼睛也因为生命的消逝变得灰蒙又涣散,照理来说蜂蜜一样在她身上流淌下来的金棕色长发也像是树木枯萎的枝干,只能无助地敞开怀抱拥抱着这具逐渐枯萎的身体。
白雪仍旧耐心又轻柔地一遍遍用鼻尖拱着楚真,脸上细碎的绒毛扫过楚真的面颊又扫过她的长发,不由得叫他回忆起自己送走那个人的那一天。
那也是个平平无奇的明媚日子,天气少见的分外爽朗,因此久病缠绵病榻的她才能撑着身体坐起来,扶着自己的脊背缓慢地坐到屋檐下。
白雪甚至都有些记不太清楚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了。
因为在吃下她之前,他尚且没有完全得到真正属于人类的灵智。
虽然因为常年陪伴着她南征北战启蒙了智慧获得了远超于寻常虎兽的寿数,但那时候的他也只能算是异于常兽,并不能说是完全通了人性,所以当时的他尚且不知道撑着自己脊背站起来的皇帝到底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她身上衰败的死气越发浓郁了。
“白雪。”
“白雪。”
楚真缓缓眨了眨眼睛,她好像终于回过了神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被拂去了灰尘的珠宝,又开始明亮起来。
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威严而又稳重的黑虎沉默地垂下头,将硕大的头颅埋入人类少女的怀抱中,连带着那颗悬于她身体外的心脏都被挤歪到一旁去。
曾经能挽起强弓又能挽出剑花的手臂虚弱无力地搭在黑虎毛绒绒的脑袋上。那些黑色厚实的绒毛几乎将已经失去了力量的孱弱臂膀淹没在皮毛之中,这样柔弱轻柔的触感甚至都与那一日她抚摸着自己皮毛的感觉如出一辙。
楚真只是一下一下抚摸着白雪的脑袋,还有他耳背点缀着蝴蝶一样两团奶油金斑点的耳朵,还有脸盘边上蓬松又厚实的鬓毛。
“你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了吗?”
她费劲地偏了偏头,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脸贴在了白雪的脸侧,和上眼皮长长舒出一口气,语气温柔地问道。
白雪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但楚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又放不下心中的这点担忧,因此不免有些迫切地追问:“我让你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了吗?”
她知道白雪的来历另有源头,也知道白雪的自己的关注另有原有,但她并不在意这一切。
白雪是这个世界上最早来到她身边的生物,在她尚且只有一具躯壳与一团塞满了记忆的混沌灵魂时,是白雪带着她一点点熟悉身体又熟悉灵魂,最后才有了她如今这副模样脾性的雏形。
这是她的父与母,是她的兄与姊,是她的引领者与挚友,所以楚真从不在意白雪出现在自己身边另有隐情。
她只希望这团一直氤氲在白雪心中的执念能随着她的消亡一并消失。
若是这次没有解决这份执念,那等自己彻底消亡后,白雪就再也没有机会能解除他的执念了。执念滋生蔓长却又得不到抒发解脱,最后会成为他的心魔,哪怕他是国祚兽恐怕也难逃陨落。
她在今日失去的友人已经够多了,她不希望这种原本可以避免的结局又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成为白雪挥之不去的阴云,又最后带走了自己亲友的性命。
黑虎从她怀中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凝视着这个自己亲自教养长大的人类,金色的眼珠琉璃似的流光溢彩,最后被遮掩在低垂的眼皮下,只有游龙走凤纹着暗金色“王”字的毛茸茸额头贴上了楚真的额头。
“……是吗,”楚真的声音被厚实的皮毛闷着,听着都有些发闷,但依旧能听出言语里头止不住的开心,“是吗……这样就好,这样就行。”
她脸上依旧噙着笑,但眼中含着的泪却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濡湿了白雪脸上的绒毛,又在他的鼻梁上压出泪痕般的水痕。
“大家都死了,”她像是在呓语,又像是从空荡荡的胸腔里头挤出最后痛苦的嘶喊,“大家都死了……是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在将身与魂归还给这方世界的时候,楚真依旧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变化。倒不如说正因如此,她感觉得更加鲜明了。
一个个生命投入这个熔炉之中,最后炼就一个全新的世界,这是早就在计划开始之前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但当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楚真依旧为此痛不欲生。
但她现在连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
簌簌而下的眼泪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甚至连哭泣都没法发出声音,因为她实在太过虚弱了,虚弱到泪水的坠落都能带走她所剩无几的生机。
白雪第一次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样用粗糙的舌面轻轻舔舐着楚真的额头,就像是在那个人依偎在他身边渐渐死去时舔舐她的脸颊一样。
也像这件事的结局依旧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任何改变。
他无法改变那个人在病痛的折磨下逐渐走向尽头的生命;也无法改变楚真为了填补这个世界而归还于它的生命。
他能吞下她的灵魂后叫她作为被自己驱使的伥鬼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也能吞噬这一方天地后,叫这个世界称为大苍的附庸,不必再担心破碎与外来者的入侵。
但是他能付诸的努力最后都无法让她们得到她们想要的结果,所以他依旧一如既往的无能为力。
“……但你自由了。”
在痛苦的泪水与满腔愧疚的歉意中,白雪却又听到了楚真这般喃喃着。
“你自由了,白雪。”
冰冷苍白的手指紧紧攥住黑虎的皮毛,试图攀附着他粗壮的脖颈最后抚摸一下他额头上最柔软细密的绒毛。但在抚摸到那一枚金色的“王”字之前,手掌就已经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白雪只稍微侧了一下脑袋就接住了楚真垂落的掌心,本就已经冰冷的掌心落在他额前的“王”字上,手指僵硬地曲成一个并不贴合他额头的弧度。
——普通人的尸僵并不会来的如此迅速,而楚真之所以会如此迅速就……是因为……
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是肉体凡胎。
她拥有着人形生物最为巅峰的□□配置,她也会受伤、会感觉到病体,也会因此不治而亡。
——但不管再怎么接近人类,她也只是这个世界的造物。
她的身体由这个世界最底部混沌的淤泥塑造,在世界尚且偏爱她的时候,她于常人无异,但是当她将这一切厚爱归还给世界时,她也就失去了生为人的权利。
白雪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呈现出干涸的黄土一样的龟裂,接着是细微的尘土从她的肢体末端开始分崩离析,然后是大片的土块从她身上剥落。在塑造她时柔软而又湿润的淤泥随着她的死亡失去所有水汽,最后……
只剩下一点沾染在白雪鼻尖上的黄土。
而这点土尘也跟着一并消失在彻底崩塌的朝圣地中。
0908像一枚弹珠,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就躺在白雪的脚爪前面,安静的仿佛从诞生开始就是一枚平平无奇的弹珠。
来自灵魂上若有若无的牵绊消失的一干二净。白雪表现的像是一头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人突然消失的野兽一样甚至在原地转了半圈,但是等转过半个身为看到那两颗逐渐融合在一起的心脏时,他却又突然意识到,楚真真的死了。
死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了。
——倒不如说,她的灵魂本就不完整,不然也不会被这个世界攫取过来捏造成先前的模样。但凡她的灵魂再完整一点,这个世界都没法塑造出“护林员”这个角色来。
因此随着她的归还,除却她的肉身,她的灵魂也在失去世界的支撑后消失的一干二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盯着在自己面前装死的0908,一时间非常想把胸腔中这股无名的怒火发泄在它身上,但最后也只是深处爪子在上面随意抹了一下,0908就被他收纳了起来,也彻彻底底切断了和母体的联系。
白魇罗极其可怖的啸叫撕裂将他层层包裹其中的伥鬼与紫云,顷刻之间苍白烈焰点燃漫天紫气与霞光,剧烈的如同点燃了火的汽油形成焚天之势,一时间气势汹汹甚至压过了白雪的铺天之势,仿佛要将这个新生的世界付之一炬似的气势汹汹。
清流皱起眉头再次举起三叉戟,俄而又意识到白魇罗到底在做些什么,抿了抿唇压下那点若有似无的叹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臂,只是再一次加固了一边萦绕在这颗星球之外的水流。
白雪的耳朵背到了脑后,但先前像野兽一样茫然的神情从他毛茸茸的脸上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有一种看着与人类格外相似的冰冷出现在他的脸上。
——要想从动物那种肌肉并不太发达的扁平面孔上看出情绪,其实并不是一种简单的事。但白雪因为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与那个王朝历代的君王进行沟通,因此他脸上的表情反倒做得格外鲜活。
但面对白魇罗的狂暴,他只是格外无动于衷地感觉着这些千万年来一个个被俘虏的伥鬼在灵魂都能焚烧殆尽的火焰中灰飞烟灭,甚至于这个世界新生的屏障都在饕餮烈焰中软化并且逐渐出现裂隙。
但白雪知道这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而已。
很快这来势汹汹的火焰就会就会开始后继无力,接着衰弱,最后彻底熄灭。
从此以后,世界上就不会再有白魇罗了。
白雪用尾巴拢好围绕在枯荣冰花根系边上的“土壤”——其实枯荣冰花如今已经完全不需要土壤才能生长,但似乎是这点本性还是遗留了下来,它依旧习惯性在自己的根系上拢着一层薄土覆盖住自己的根系和根系包裹之中两颗贴近的心。白雪看着那颗暗红的心脏逐渐被冰丝一般透白的根系包裹覆盖,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地想要用犬牙撕开这些蛛网似的细密须根,狠狠咬断这两颗心脏之间的联系。
——但是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他合了合眼,最后还是忍下了心中翻涌的暴虐,冰冷的虎目注视着雪白一片的天穹,厚实强壮的脚爪踩着朝圣地破碎的虚空,重新迈出了步伐。
铁鞭似的长尾分拨开云焰与魂魄,撕开热气与流水,他一步步走到清流的面前,看着面前这条在大千世界中也是数得上名的强者的人鱼,分外笃定地从喉头滚滚啸音中,发出数千年之间第一次与清流的交谈魂音。
“你知道白魇罗会这么做。”
白雪金色的眼睛像融化的黄金,又像是冰冷的利刃。他盯着面前看似柔弱的人鱼,喉咙中翻滚的虎啸越发骇人。
但清流对他的咄咄逼人无动于衷,只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脸转向白雪。那张过分精致到不似活物的面容上极为罕见地浮现了一点甚至应该称之为“怜悯”的情绪。
“我不知道,”清流只是说,“但不难想到。你自己也清楚的不是吗。”
熊熊燃烧的苍白烈焰已经有了衰弱之势,一部分是因为白魇罗的生命已经燃烧殆尽了,另一部分也是因为……
自天际垂落的海潮不带有一丝动容地浇灌在熊熊燃烧的魂火上。尽管这些由白魇罗的生命与灵魂作为养料燃烧的气势磅礴的白色烈火不甘示弱地抵抗着潮水的侵蚀,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被浪潮吞噬,再无一点火星。
“贵君帝魔就是这样的生物,”清流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客观地用一种评价的语气同白雪交谈,“他已经失败一次了,他是不会允许自己再一次经历失败。傲慢罪纹就是因它们而诞生,它们这种生物也终究是会为了自己的傲慢去死的。要他承认自己的失利,那倒不如……用与楚桐同样的死法将自己燃烧殆尽。”
贵君帝魔在三重界之所以难以驯服,首当其冲的原因就是在傲慢罪纹的作用下,它们无法接受自己、以及自己主人的失败。
这种以原罪傲慢作为种族特性的生物拥有着极强的自尊心,主人——当然他们不承认那是自己的主人——但总而言之他们的驱使者的失败会让他们在暴怒中吞噬对方的灵魂,而当他们意识到失败是因为自己导致的,那他们会在极端的愤怒中将自己付之一炬。
这也是它们难以驯服、也很少有人愿意去驯服它们的缘故。
它们是极少数拥有高等智力但却没有丰沛感情的妖兽,骄傲的自尊心几乎是构成贵君帝魔性格的全部。白魇罗或许在漫长的成长与惨痛的经历中获得了些许对贵君帝魔而言有些柔软的情感,但这终究是无法抵挡住他的本性。
其实早该在吞噬了楚桐的灵魂之后他就该将自己也一并燃烧殆尽了,但……
或许是楚桐最后解除了契约的影响,白魇罗席卷了其他同伴的魂灵最终离开了那个只剩下漫长循环与轮回的死地后,终究还是选择遵循楚桐的遗愿苟活了下来。
——对他而言,这是苟活,但因为这是楚桐的遗愿,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屈服。
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不会再有、他也不会再面对第二次无能为力了。
“那你呢?”
清流抚过三叉戟的锋利的尖端,注视着神兵寒光闪闪的锋芒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你也打算去死了吗?”
白雪一声不吭,但却撇下了耳朵,似是带着难言的茫然。
“你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清流像是在好心提醒,又像是蛊惑水手的人鱼吐出动摇人心的呓语,“就像小真说的那样,你自由了。与那位皇帝、与小真之间都再无瓜葛了,这是你渴望得到的吗,白雪?”
或许是的吧。
白雪对自己的目的也不胜明了——哪怕作为国祚兽的时间才是他生命中的大半,但大部分时候,白雪也都只是按照着自己的本能和直觉在随心所欲的行动。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始终只是那头趴俯在她的脚边、吃饱喝足后会懒洋洋舔着爪子洗脸的野兽而已。
……所以为什么呢?
她有可以交付国祚的臣子、有能继承大统的继承人,也有愿意为了她千年万岁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只为了守护那个王朝的挚友。
可为什么到最后,她偏偏选择了自己这么一头本该与她一起死去的野兽活过如此漫长的岁月,去守护她不朽的王朝?
白雪将硕大的脑袋转向清流,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这个人鱼,喉咙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喷气声,代表着自己在说话的意思,但实际上按照他和人交流的方法根本用不着用声带发声,但他还是极其习惯、并且相当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我也要离开了。”
硕大的黑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柔的却像是生怕自己的鼻息响亮点就会喷走面前的人鱼。
“我的因果也已经了结了。”
即便自己的因果没有了解,这个世界日渐趋于完善之后自己也没法待太长时间。
自己到底是偷摸着离开的,虽然以他的身份王朝之中也不会有人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诟病,但他到底是国祚兽,先前这个世界不完整尚且才能隐藏住他的气息,现在这个世界趋于完整,他如果继续待下去,很快就会把王朝吸引过来,将这方世界暴露在他们眼中,也就违背了楚真的意愿。
所以他终归是要离开的。
……而且他也有点怀念故土了。
而清流对此表现的可有可无,只是略一颔首表现的漠不关心。
就算白雪不主动提这件事,她迟早也是要将他驱逐出去的。
他既然愿意主动让步,那就再好不过了。至少这样还能免除一次斗争——倒也不是打不过他,只是他们两个一旦大打出手,又少不得得是一次大动干戈,难免会波及这个新生的世界,也难免会吸引到那家伙的王朝国祚。
“你也该离开的。”
但白雪又说。
“这个世界无法容纳像你一样的存在。你天然就能在这个世界新生时掌握混沌的海,你的存在会和楚真一样让这个世界始终残缺。”
或许这种话对他们这些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了千万年的创造者而言并不中听,但白雪也没有一点委婉的意思。
楚真走了,但是这个世界的补全并不会这么迅速,而他也并没有打算直接撒手不管。
就像当年那个人带着自己一点点成长一样,楚真和这方世界也是他看着一点点成长塑造起来的。他过去不允许有任何人动摇王朝的存在,如今也不会允许有任何生物阻拦这个世界的萌发——哪怕是面前这个难搞的人鱼王也不行。
“我掌握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水与海,”清流只是漠然开口,“我也不需要神格的帮助才能掌控水流,更不会离开这里。”
清流或许能算得上这个世界的神祇之中在智慧生命社会中生活时间最长的那个——其实准确来说她甚至都不能被称为神祇,因为她并没有神格,烟也是如此。祂们二者只是证明了自己拥有远超于神祇的实力,因此才会与这些创造世界的神明们混迹在一起。
因此相比起如今还能在这个世界中生存的其他仙神妖精,白雪在意的只有她一个。
“你留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相比起他们这些存在,白雪一直认为清流才是最没有必要参与进这个世界修补工作的那个。
虽然子母双星之间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但清流却是属于胜利方的存在,相比起为了子星战死以至于整个梦魇种群都随之消亡的烟,作为胜利者的清流原本可以不参与其中的。
但清流没有回答白雪的话。
“走的时候别忘了把阿克苏依的命珠带走。”
她岔开话题,显然并没有要和白雪吐露心声的意思。
“世界已经补全,时间也已经因为命珠的作用走上正轨不会再次紊乱了,是时候把阿克苏依的命珠带回龙之海了。”
这是楚真在阿克苏依消亡之前对他的承诺,当初为了稳定西之极所以她任由枯荣冰花攫取了阿克苏依的命珠,但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她说罢便一副不愿意多留的模样投身掷入奔流的大河中,那条闪闪发亮的绮丽鱼尾在混浊的河水中一闪而过便失去了踪影。白雪略一沉默,便小心翼翼绕开两颗紧紧相拥的心脏张开血盆大口,衔住那枚完全在枯荣冰花的根系之中隐身了的命珠,抬首有些眷恋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枯荣冰花纤细柔软的枝叶。
枝叶的末梢扫过绒毛蓬松轻盈尖端的感觉瞬间让白雪觉得是那双熟悉的手在抚摸自己的两腮,但最后抬头看见的,也只是枯荣冰花沉默不语摇曳着的枝叶。
……没有关系。
她只是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已。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就是她,她就是这个世界,她不必再忧心忡忡这个世界将何去何从了。
而他回到故乡后,也会有足够长的余生去回忆那个指导自己成长的人、和这个自己指导着长大的孩子。
白雪甚至觉得故土上吹过的风已经裹挟着故人的笑传了过来。
但她们两个,或许只有在笑声上才有几分相似的爽朗。
清流顺着大河顷刻之间便到了比黑夜更加暗沉深邃的海底。
她也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故乡了。
陷落在海底的人鱼之城在她的精雕细琢下几乎和故土的模样别无一二,同样因为已经失去了生活在其中的人鱼而覆盖上了厚实的藻类所以看不到有人鱼活动的痕迹,但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这个人鱼之城不会在战时化为天空堡垒浮出海面对峙梦魇军团。
清流回到属于自己的珊瑚王座上,一时间又有几分失去了目标的茫然,但是想到那几个能够在这个世界中留下传送阵的世界又振作了起来。
当初在碧涛圣海中,正是因为她的牺牲才导致母星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梦魇军彻底撕裂,导致子母双星万万年的恩怨在她那一代彻底爆发带来了务必惨烈的战争,惨烈到母星自此失去诞生之初就环绕在自己身边的子星;梦魇一族连带着烟在内都随着子星的覆灭尽数枯萎,而母星的生灵亦是十不存一,大约用了上千年的时间才终于缓过气来,但对于拥有漫长寿命与单薄后裔的长生种而言,千年不足以恢复他们折损的十分之一,因此他们几乎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清流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的缘故所以才导致双星的开战。
所以她不会再让这颗星球、这个世界经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了。
只是……
要想再见到如同碧涛圣海那样蓝的海,可真不容易啊。
清流在王座上支着头颅,细微的气泡随着鳃的翕动珍珠粒似的吐出,晃晃悠悠朝头顶暗无天日的“夜空”升去。
她也要想想……也要好好想想……
……也要想一想,深陷在海底的那座人鱼之城……
或许等睡醒之后就行……但是在沉睡的时候,又有谁能守护这个世界?除她以外,那些掌握原始法则的神明们终将因为世界的补全而消失殆尽,只有她……只有她……
在无人进入的深海之底,清流却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顺着凝结的水波传入自己耳中。
“睡吧,陛下。”
那是熟悉到仿佛昨日刚聆听过的声音。
……人的手,怎么能这么冷呢。
清流不受控制地沉沉睡去,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只隐约想到,或许该让白雪晚点走的。
毕竟她很是喜欢白雪那身暖和厚实的皮毛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这么多年的观看……总而言之真是很抱歉但是终于写完了!辛苦大家了!
可能还会有一两个短小的小番外吧……非常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追文!
长跑终于能结束了
感谢在2022-11-22 23:35:19~2023-02-26 23:3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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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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