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不敢喜欢你。◎


    但姜影懵了。


    她完全没想到顾凛予真会主动来接她。


    此刻，站在火车上，还没来得及找座位坐下的姜影低头一瞧自己连衣服都没换，澡也没洗的状态，尴尬地盯着对话框，大脑疯狂运转。


    给顾凛予私发：「那个要不你把你家地址发我吧。」


    G.：「？」


    姜影：「我家就在火车站旁边，等下到了我想先回家放点儿东西再出发。」


    G.：「我直接送你不是更方便？」


    姜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好意思说洗澡这两个字。


    她回：「其实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G.：「什么事情？」


    姜影没辙了，打下：「我还想再洗个澡。」


    半天，顾凛予那头都没反应。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是特意为了见面洗个澡吧。


    姜影纠结。


    手机响了。


    G.：「嗯。」


    姜影：“”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根本没什么想法，这个“嗯”的意思应该是不来接的意思了吧。


    这么理解的姜影长舒了一口气。


    像心口压的一块石头陡然消失了。


    但这会儿，还在家没出发的顾凛予在厨房倒水喝。


    谢楚南在他家打了一下午游戏了，正巧也来喝水，瞧见他一直盯着手机看，又和那天问他喜不喜欢的问题一样的状态。


    谢楚南：“干嘛呢？”


    他走过顾凛予身后的瞬间，还不忘扫一眼他屏幕。


    备注：姜影。


    最近一条回复：我还想再洗个澡。


    顾凛予：嗯。


    谢楚南：我操。


    “你俩都聊到洗不洗澡的问题了？”


    谢楚南难以置信。


    顾凛予原先敛着的眉眼扬起不耐，“你有毛病？”


    “不是。”谢楚南无辜，“我就坦白陈述你俩对话，你也骂我？”


    顾凛予放下水杯，高领的黑色毛衣和长裤，衬得肩宽腿长，绝佳比例。


    他睨他，“她人从南城赶回来，昨晚都有事人在医院，想回家洗澡换个衣服怎么了？”


    谢楚南疑惑，“你怎么知道她昨晚在医院？”


    顾凛予眼也不眨，“关你什么事？”


    “啧啧啧。”


    谢楚南感叹，“行啊，有了女友忘了兄弟，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晚上在哪儿。”


    这话酸得不行。


    顾凛予懒得理他。


    但谢楚南是见惯了顾凛予对女生的态度的，就拿韩舒然和姜影比，对韩舒然就是不耐烦，对姜影就有一种他看不透的偏爱。


    今晚要不是唐霄旭，韩舒然连这个门都踏不进来。


    更别提他等下还要亲自去接姜影。


    谢楚南是听说了点儿顾凛予和姜影亲密关系的八卦。


    但不应该啊，他俩进度怎么可能发展这么快？


    谢楚南好奇：“上次不还说她对你没意思？怎么就在一起了？”


    顾凛予觑他，淡淡的不羁。


    谢楚南是真八卦，追着问。


    顾凛予轻挑眉梢，漫不经意道：“哥的魅力，你能懂？”


    谢楚南：“”


    不就谈个恋爱？这人能再臭屁点儿？-


    不然怎么说顾凛予是情圣高手。


    他演的还是真的，根本辨别不出来。


    谢楚南这边还在排列组合他俩感情升温的机会，顾凛予那边已经拿着车钥匙出发了。


    姜影这边，火车准时抵达。


    她下车，轻车熟路地刚准备走出站口出去，票刚扫上出站闸。


    一抬眼，茫茫人海，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间，高大清瘦身影的顾凛予。


    姜影愣了，顺着人流走出去，走到顾凛予面前，“你怎么来了？”


    顾凛予今天穿了身长款的黑色大衣，稍显成熟的衣感，配上他利落短发下，浓颜感的五官，和颀长宽肩的身型，更招回头率。


    走过的女生无不都在议论他。


    “好帅啊。”


    “对面那个是他女朋友吗？”


    “好羡慕啊！简直是画报上能看到的那种男模特！”


    “都说帅哥不流通！原来是真的！我要是也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姜影早就知道他外貌出众，但他今天这么一打扮，处于少年与男人之间那种勾人的魅感，越发凸显。


    他还喷了香水，味道很浅，但几乎盈满姜影鼻腔。


    这让她有种他好像在孔雀开屏的错觉。


    姜影强压下自己这不对劲的想法，看他，“我不是说还要回去洗个澡，你来接我，会浪费你时间。”


    “不会。”


    顾凛予一天半没见姜影，像在帮她温习恋爱这门课题，很熟稔地接过她背后的包，握在自己手里，“等下我们一起出现，他们才不会怀疑。”


    “是这样吗？”


    姜影不太懂，但听他的意思，好像谈了恋爱，男生来接女生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心里接受了这份好意，也默默记下了。


    为了不让顾凛予多等，姜影上楼很快收拾好，洗完澡，吹完头发，换好衣服就赶下楼了。以至于她小跑到他车边的时候，她还喘着气，额头冒着很薄一层汗。


    顾凛予见她这样，轻笑，把车窗降下，“这么急做什么？”


    姜影没多说，上车，赶紧系好安全带，“走吧。”


    一路上，顾凛予没多问姜影这两天回南城是做什么。


    还是姜影先开的口：“其实昨天上午，白岑虞约我见面了。”


    车内温热，顾凛予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缩了下，“她找你说什么。”


    姜影没瞒他，“之前来南城找我的那个学长，你还记得吗？”


    顾凛予眸色一深，“嗯。”


    “白岑虞安排他出国进修去了，一年。”姜影淡道，“等于接下来照顾我爸的人，被换成了她自己的人。”


    意料之中，是白岑虞擅长的事。


    顾凛予冷笑了声：“真够会耍心机的。”


    “她没问你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姜影摇头。


    她还觉得奇怪呢，“怎么真和你说的一样，我随口编一编，她就觉得我们感情很好？”


    顾凛予淡嗤：“因为她觉得我是恋爱脑，看见你就会色令智昏。”


    “不至于吧。”


    姜影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倒是他。


    姜影扬眉，玩味似的看他，“那你是恋爱脑吗？”


    顾凛予哼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姜影笃定收回目光，“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既会藏拙，又擅长在应有的场所表现自己的锋芒。你可不会是恋爱脑，多精呢。”


    顾凛予失笑，眸底的冷色没了，唇角比刚才勾起更高的弧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就当我是在夸你吧，毕竟——”


    姜影话锋一转，“我爸不在我身边之后，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其实姜影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和他说过姜铭河出事的情况。


    她描述中的姜铭河，是在养老。


    可她刚刚说出那句“等于接下来照顾我爸的人，被换成了她自己的人”，他居然没有一丝意外。


    她的试探，有了结果。


    原来顾凛予私下，早就已经自己摸清楚了一些事情。


    以及大概率了解到了一些有关于姜铭河的过去。


    那是不是也可以代表，她同样有机会在他这边了解到姜铭河出事的真正原因。


    顾凛予视她为利刃。


    那于她而言，他又何尝不是同等的锐利呢？-


    都是各藏心事的人。


    顾凛予能猜到姜影到底是怎样的想法，但姜影猜不透他。


    甚至至今为止，他要她在白岑虞那边获取的是什么信息，她都不知道。


    姜影也不会去多想。


    这场合约恋爱里，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配合他。


    唯一前提，是她绝不对他动心-


    车开进繁华别墅区。


    自动的大铁门双向打开，车停进别墅的停车库里。


    姜影之前只知道顾凛予一个人住，住在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但没想到会这么繁华。


    傍晚天黑，别墅周边都种了树木，树上绑着色彩斑斓的灯带，闪耀着暖光。


    别墅里的暖黄色灯光更透过落地玻璃窗打出，壁画、暖炉、奢华的装饰，都衬得价格不菲。


    姜影下车，诧异的神色被捕捉。


    顾凛予淡笑：“这是我妈生前买的房子。”


    姜影一秒从惊讶到严肃。


    她很板正地看着他，“我没别的意思。”


    顾凛予还没说什么，屋里就传出欢呼的声音，而后别墅门被打开，谢楚南靠前，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相继走出来。


    姜影一眼就看到了三人之中，冷眼瞧她的韩舒然。


    谢楚南就不多做介绍了。


    他身后的高个男人率先走上前，和顾凛予久违地拥抱问候后，就温柔看向姜影，“你好，我是唐霄旭，下午在群里介绍过。”


    “你好。”


    姜影没有伸手，唐霄旭自然也不会接手去握。


    到了韩舒然，气氛骤显尴尬。


    但韩大小姐在顾凛予的不耐威压下，还是勉强伸手，“听说你就是我那个后妈带的小拖油瓶？”


    这话一出，顾凛予几乎可以送客了。


    但韩舒然还想留下吃这顿饭，自然自己圆话道：“我开玩笑的，你好，继妹，韩舒然。”


    姜影这才伸手，“你好，姜影。”


    明面上都得顾凛予面子，但私下的握手，姜影还是被韩舒然狠狠捏了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姜影疼得想甩手。


    谢楚南在旁边局促道：“既然都认识了，我们进去吧。”


    毕竟大冷天的，谁想在风里看交锋。


    要看也在空调房里看吧。


    顾凛予出去接姜影这段时间，谢楚南已经把所有的菜洗完了，也都摆上桌，火锅慢慢煮起来。


    这边还想邀功，谢楚南一回头就瞧见顾凛予握着姜影那只手，眉目凛冽的。


    完了，今晚真要修罗场了。


    五个人，顾凛予和姜影坐一边，唐霄旭和韩舒然坐一边，谢楚南自己坐一边。


    不得不说，今晚明明是给唐霄旭接风的，但顾凛予对姜影的过分关注，都差点儿让另外三个人有种是来看他俩甜蜜戏份的NPC。


    谢楚南先举杯，“旭哥，你终于回国了，当初你说是陪顾凛予这小子出国的，但这臭小子都回国这么久了，你才回来，想死我了！今天我高低得跟你喝一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显那句“当初你说是陪顾凛予这小子出国的”让唐霄旭表情僵了下。


    唐霄旭年长顾凛予四岁。


    出国那会儿，唐霄旭名义上是去上大学，但实际并不是。


    这次回来，唐霄旭也是专程来找顾凛予的。


    如果今晚只有他们四个人，那唐霄旭想讲的话完全可以讲，偏偏顾凛予还带了个姜影。


    唐霄旭只是淡笑了下：“好，喝一个。”


    谢楚南：“来，韩舒然，你也喝。”


    “我不和你喝。”韩舒然嫌弃道。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顾凛予身上。


    身侧的唐霄旭当然察觉得到。


    韩舒然看着顾凛予在调酱料。


    最先调的那份居然是不辣没葱有香菜，他还特意多放了香菜。


    韩舒然皱眉，“顾凛予，你不是最讨厌吃香菜，连闻都不行的吗？”


    在座的，没人不知道顾凛予的雷点。


    和他吃饭，向来是餐桌上连有香菜都不行的。


    今天谢楚南还奇怪呢，居然在厨房看到了香菜。


    顾凛予没抬眸，只继续调着，“影影喜欢吃。”


    影影。


    这是姜铭河喜欢喊的叠词，其他人即便再亲昵也都喊她小影。


    姜影呼吸颤抖了下。


    韩舒然心烦道：“你有必要吗？谈过这么多女朋友，也没见你对哪个那么上心过。她有多特殊，能让你现在把底线都打破？”


    “这算什么底线？”


    顾凛予轻笑，抬眸，顺手把那碗调好的酱放在姜影面前，“倒是你，韩舒然，今天和我哥一起出现，你打的什么算盘？”


    “凛予！”


    唐霄旭道，“别这么说舒然。”


    顾凛予挑眉，“舒然？当年她怎么对你的忘了？”


    一来一去的，姜影都有些看不懂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了。


    可她明明记得，韩家寿宴上，韩舒然对顾凛予表达的好感。


    韩舒然还和顾凛予堂哥有关系吗？


    关系太乱。


    姜影的手机震动了声。


    是谢楚南的消息：「他们的话题我们插不上，我给你科普下，韩舒然和旭哥是青梅竹马，当年旭哥家也很有实力，但因为出了点事，唐家倒台了，韩家看不上旭哥了，韩舒然也和旭哥断联了很久，但这之间，一直过于主动地还在联系凛予。」


    姜影：「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谢楚南：「那是，我一向小灵通。」


    “在和谁聊天？”


    顾凛予突然问来的一句话，姜影猝不及防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没。”


    顾凛予没有追问。


    但对面的唐霄旭道：“当年的事并不能怪舒然，是两家的误会，让她没办法联系我。她都和我解释过了。”


    “两家的误会？”


    顾凛予冷笑看向对面那个脸色已经不对的韩舒然，“那同为唐家人，怎么她联系不了你，却能一直骚扰我？”


    这话说的难听。


    不仅韩舒然脸色大变，唐霄旭的眸色也沉下。


    不仅要说，顾凛予还不留情面地道：“无非就是觉得唐家倒了，我身后还有个顾家撑着，和我保持关系更有性价比罢了。我说的对吗？韩舒然。”


    韩舒然气得发抖，眼眶都发烫，“顾凛予，你今晚默许我来，就是为了要在霄旭哥面前，羞辱我吗？”


    “羞辱你？”


    顾凛予死水无澜道，“那你想多了。”


    他轻轻地拿湿巾擦拭指尖沾到的酱料，“想我羞辱你，你还不配。”


    “你——！”


    韩舒然气得起身要走。


    唐霄旭想拦她，也站起身，“凛予，你说话太过分了。”


    顾凛予一动不动，任由韩舒然闹脾气跑走。


    他料定唐霄旭肯定会心疼舍不得，追出去，一定会把这位他所谓捧在手心十几年的公主安全送到家才罢休。


    这种戏码，他从小到大看太多了，早就无感。


    可出乎意料地，是韩舒然跑出别墅时，不可能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间别墅外的一辆私家车，正好刹停在了韩舒然面前。


    连唐霄旭都错愕。


    身后一直没说话的谢楚南眯眼道：“旭哥，今晚还有正事要说，我让司机先送她回去。保证安全，你放心。”


    唐霄旭没跟上去。


    少了韩舒然的四人食，许是刚刚的僵持还没消散，姜影坐在他们三人之间，都有些格格不入。


    “要不我也”


    她话还没说完，碗里就被顾凛予夹入一块肉。


    “吃饭。”


    “哦。”


    唐霄旭看出了顾凛予对姜影的照顾。


    他本身对姜影并没意见，还觉得姜影出挑的样貌和气质很搭顾凛予。


    只是经刚刚这么一闹，多少对话之间都多了层磕绊。


    还得谢楚南周旋：“旭哥，真的，你也知道这些年，凛予和韩舒然关系一直不好，今晚带她来吃饭会吵起来也是能预料到的。下次我们吃饭就有经验了，绝不能让他俩再凑一起。”


    唐霄旭应了声，看向顾凛予：“凛予，你一直很不喜欢舒然，难道就是因为刚刚说的那个原因吗？”


    “不是。”顾凛予坦然道，“我讨厌每个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的人。”


    唐霄旭皱眉。


    顾凛予：“哥，我早就说过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和姨妈。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过现在这种生活。该担的责任我会担，但我也真心地希望你们可以过得好。韩亦邦和白岑虞勾结你不是不清楚，那就注定韩舒然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就算她哪天真回头和你在一起，你觉得这样的现状，韩亦邦会接受你么？”


    说到最后一句，身侧的姜影很用力地扯了下顾凛予。


    暗示话说太重了。


    而他话里的“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过现在这种生活”什么意思？


    姜影不理解。


    唐霄旭却在听完之后，笑了。


    他目光冷冷地看向姜影，“那她呢？”


    “不是说是舒然的继妹？”唐霄旭身上染上的阴戾远不是刚才的温柔样儿，“听说她妈还是白岑虞介绍给韩亦邦的，你又确定她能站在你这边了？”


    姜影刚想说话。


    顾凛予手拦下了她。


    他道：“我有我的办法。”


    “你的办法？”


    唐霄旭冷笑，“那我拭目以待。”


    僵持的局面更像上了层冰封。


    谢楚南看不下去这个氛围，拉着顾凛予到旁边，和他说了一些话。


    似乎是唐霄旭要他转达的。


    隔了点儿距离，姜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很明显，顾凛予的表情并不明朗。


    餐桌上剩下姜影和唐霄旭两个人。


    原本应该尴尬的气氛，却在唐霄旭冷静之后，他开口：“你很喜欢凛予吗？”


    她该怎么回？


    姜影知道该演戏，她点头，小声道：“喜欢。”


    “但我在你眼睛里看不到对他的喜欢。”


    这话，唐霄旭哂笑着说。


    看似有笑意的眸底，却又夹杂异常复杂的情绪。


    姜影心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霄旭一秒懂了，喝酒道：“你刚也听到了，他最讨厌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的人。希望你不是。”


    “下次见面——”


    他冷笑道，“希望在顾家人面前，你能演得更好一点儿。”


    “”


    姜影原以为他是亲和温柔的性格，却没想会如此尖锐地看破。


    她局促地只觉口渴，想找水喝，心慌、难堪、藏不好自己地伸手在桌上拿起杯子，就紧张地一口猛猛地灌下去。


    她以为是她的白水。


    却没想淹没喉嗓的浓烈刺人的辛辣味。


    她没喝过酒。


    不知道酒的味道是这样的。


    那股挥散不去的辛辣，像无形的手，紧攥着她的心脏，烧心、烫人，血液像被瞬间沸腾，直冲大脑。她控制不住地被酒精支配着情绪。


    唐霄旭今晚要带给顾凛予的话很简单。


    谢楚南转达得也很快。


    今晚这顿饭是注定要不欢而散了。


    唐霄旭要走，谢楚南不会没眼力见地还留着。


    他跟着唐霄旭一起走了。


    留下顾凛予一个人站在门边，耳边都是谢楚南刚刚和他说的：“旭哥这次回来其实是为了你，你现在年龄符合，实力也符合，国外那边看了你最近比赛的成绩，旭哥那边也做了推荐，他们想和你见一面，聊聊签约的事情。”


    说的是唐闵斐生前，最支持顾凛予的赛车教育。


    顾凛予从小就喜欢赛车，以前不够年龄，只能学理论知识，后来可以实操，才发现是一匹黑马。


    可偏偏，唐闵斐的命葬送在了他最热爱的事上。


    顾凛予隐忍地垂眸，眸色暗沉，下颚绷紧。


    一直到唐霄旭和谢楚南走远，他才感觉到室外凛冽的寒风，关上门。


    如果不是餐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顾凛予几乎都快忽略姜影的存在。


    走进餐厅，才看到姜影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一个空掉的杯子。


    顾凛予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杯子里装的是酒。


    她喝的还是他的杯子。


    姜影脸颊潮红，耳根到脖颈儿明显都红了，还不对劲的红。


    酒精不耐受么？


    顾凛予皱眉，伸手轻轻碰了下她脸蛋儿，“姜影？醒醒。”


    没反应。


    他看了下酒瓶里的酒，也没少啊，其他几个人杯子里也都还有剩的。


    合着她就喝了他那小半杯，就醉了？


    顾凛予倒是被她这破酒量逗笑了。


    他干脆在她身边坐下，还推了下，“真不清醒了？”


    看来是真的。


    顾凛予叹了口气，起身到厨房里去拿了蜂蜜，给她调了杯蜂蜜水，再回到她身边，坐下。


    喝多了的姜影很乖，不吵也不闹。


    这么看，酒品还不错。


    顾凛予心里暗暗想。


    手上，他把她扶起来，任她靠在自己肩上，侧坐一手搂着她，一手把调开的温蜂蜜水喂到她嘴边，“喝掉，解酒的。”


    姜影不喝，似乎还因他所谓的“骚扰”她睡觉的行为而烦躁地皱眉。


    顾凛予轻弹了下她鼻尖，“你这么不听话，还敢皱眉？”


    姜影吃痛地抬手想捂鼻，像小猫咪，却没想这一下，直接捧住了顾凛予拿着蜂蜜水杯的手背。


    柔和暖光下，顾凛予的身体明显僵了下。


    这一次，姜影捧着他手背，他拿着水杯，蜂蜜水算是顺利喝下去了。


    喝完，顾凛予让姜影一个人趴在桌边，自己去餐厅把杯子洗了。


    洗杯子用的是冷水。


    冷水能让人清醒。


    刚刚周身的火锅味、酒味、汽水味明明都这么浓，偏偏顾凛予只闻到了姜影发丝间的那抹清甜洗发水味。


    真是疯了。


    冷水刺骨的寒。


    顾凛予却像感受不到一样。


    等到他洗完，再回到餐厅，姜影似乎有了些意识。


    他走近，温暖的氛围下，他看到了姜影肩膀鲜明的轻颤。


    像是在偷偷地哭泣。


    她这是怎么了？


    顾凛予眉头微蹙，刚走近，就听到了姜影迷糊的喃喃自语，不清不楚的。


    他却在话语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喊他：“顾凛予。”


    顾凛予低应，在她身边坐下。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她滚烫的泪珠悄然砸落地面。


    一颗又一颗，像无法控制的酸涩。


    她无意识也还在强忍。


    “对不起。”


    她含糊呢喃，“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光下，顾凛予静静地陪在姜影身边，桌上的锅依旧在沸腾，飘散着袅袅的烟雾。


    这次，他再也不用踩过雾色，走进她心里。


    他听着她低软愧歉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顾凛予喉结微动。


    那句“你骗我什么”他都未说出口。


    姜影那被假乖张包裹的硬壳已在他面前悄然碎裂。


    虚假掩盖的，是她最真挚、热烈的柔软和真心。


    原来她是真的不会演戏。


    也不擅长、学不会究竟如何伪善。


    这个命题，他其实早就看透，却还纠缠着她不放。


    这是他迄今为止，做过最坏的事。


    她的眼泪一颗颗地砸在他心房。


    她让他心软。


    他擦去她眼角莹亮的泪光。


    在只有他能听清的音量下，她轻柔地带着哭泣的哑嗓，道：“假的辛德瑞拉，是穿不进水晶鞋的。”


    他说，答应这场假恋爱么？我的公主。


    她说，假的辛德瑞拉，是穿不进水晶鞋的。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不是不会喜欢你。


    而是，我根本不敢喜欢你。


    第22章


    ◎都敢扇他巴掌了。◎


    谢楚南这边是车到半路，突然发现自己手机落在顾凛予家的。


    唐霄旭：“都这个点了，你们明天不都要去学校？干脆让凛予给你带过去，省得你跑。”


    谢楚南原本还这么想。


    但转念，不对，顾凛予下午刚和他说过明天有事，请假不去学校了。


    谢楚南下午还意外这少爷居然不翘课改请假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


    谢楚南：“算了，旭哥，我半路下吧，打车回去拿。毕竟手机不在身边，联系谁都不方便。”


    唐霄旭：“行吧。”


    车半路停下。


    谢楚南自己打了辆车回去。


    等他再到顾凛予家门口，意外，都快十一点了，家里还灯光亮堂的。


    见一楼餐厅没人，停车库车在，谢楚南以为顾凛予已经把姜影送回家了。


    谁知熟门熟路门锁密码一打开，踏进门，谢楚南抬头的一瞬间，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双眼。


    厨房间。


    顾凛予正轻搂着姜影，一点点很有耐心地喂她喝水。


    谢楚南懵了，蹬了鞋就往屋里跑，冲到顾凛予面前，“大哥，你在干嘛啊？”


    许是谢楚南压着声音说话，音量对于寂静的室内都还是吵。


    姜影眉头轻轻皱了下。


    怀里的人有了不适的动静。


    顾凛予不耐瞧他，低声：“你有事儿？”


    “不是，你大半夜不送人回家，搁这儿抱着人喂水喝。今天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


    谢楚南已经全然忘了自己要找手机的事情，指着顾凛予就一副衣冠禽兽的正义责骂。


    顾凛予觉得他太吵了，警告道：“谢楚南，这是我家。”


    “你家你也不能这么公然吃人豆腐！”


    妈的！谢楚南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实在看不得顾凛予这种趁人之危糟蹋鲜花的行为，“你赶紧松开！别到时候人醒了话说不清楚。”


    顾凛予把水杯放下，两只手松开，姜影还窝在他怀里。


    甚至是喝醉的她双手攥着他的衣领，死死不松手，踉跄站不稳，他怕她摔下去才虚搂着她的。


    “你眼睛瞎了？”


    顾凛予脾气上来，重新手臂虚环住她，脸色变阴沉，“我这叫吃她豆腐？”


    谢楚南：“额”


    “那你也不能大半夜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没事找事是吧。”


    顾凛予忍耐已经快到极点。


    谢楚南到底还是怕这少爷的脾气，“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她要是不醒酒，你就一直不送她回去？”


    顾凛予：“我都不知道她家门钥匙在哪儿，怎么送？”


    “你不会找她包吗？”


    谢楚南没理解，“她口袋里没有，那不就在随身背的包里？”


    “翻女生的包，”顾凛予冷笑，“谢楚南，你真够有品的。”


    “”


    不是，这迫不得已，怎么就是他没品了。


    谢楚南也猜不透顾凛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没辙。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找手机的，“我手机落你这儿了，给我手机打个电话。”


    顾凛予拨出电话，谢楚南很快在沙发缝里找到。


    按道理是该走了。


    但谢楚南瞧着被顾凛予带到沙发上躺着，脸红扑扑，神志多少不清的姜影，自己也不好插手多管，但实在憋得慌。


    谢楚南面色为难，多嘴问：“那你就打算一直等到她醒来，然后送她回去？”


    “我当菩萨的？”


    顾凛予语气冰冷，“还要等她醒？”


    “那你——”


    “你烦不烦，谢楚南。”


    “”


    已经上名字警告了。


    谢楚南知道自己话多了，但他还得提醒，“反正顾凛予你不准当禽兽！色狼！兄弟希望你这辈子都当个好人！不准误入歧途！”


    “”


    顾凛予不可理喻地盯着他，“傻逼么你？”


    谢楚南：“？”


    顾凛予耐心告罄，“滚，不然私闯民宅，我报警了。”


    “”-


    谢楚南走后没多久，顾凛予把一楼的空调温度打高，确保姜影穿毛衣躺着也不冷。


    他自顾自转身上楼，压根儿没那个耐心等到姜影醒，然后“完美男友”地开车送他回家。


    顾凛予也累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拿着睡袍和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淋浴打开刹那，他没避开，冷水直直浇他身上。


    很冰，很刺骨，但顾凛予没调热温度，而是静静地站在寒冷的水里。


    好像这种惩罚能消退他刚刚恶劣的想法。


    在谢楚南没来之前。


    在姜影喝醉说出那句“假的辛德瑞拉，是穿不进水晶鞋的”之后。


    那一刻的顾凛予，有在隐忍自己的真实情绪。


    说实话，他很不喜欢看到女生哭，因为觉得吵，之前每一任逢场作戏谈的“女朋友”，都在他没耐心奉陪提分手之后哭得撕心裂肺。


    都太吵了。


    唯独姜影的哭，是憋在心里的，忍耐在喉咙的。


    这些天，他的确动用了一点儿手段查了她的家庭，查了她的父母，知道了过去三年她所经历的与顾家、与顾柏青、白岑虞有关的许多事。


    也知道了她的父亲，姜铭河曾在顾氏任职，职位很高。


    若不是那场意外事故，或许姜铭河已经在顾氏有了更高的话语权。


    她不是其他人嘴里说的普通人家的乞讨鬼。


    换种说法，她家庭之所以会如此，都是顾家害的，顾柏青和白岑虞都需要承担直接责任。


    可他们没有。


    那她选择留在风阳私立，还做了那些在白岑虞与他之间周旋的，本不该她来做的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说她一直觉得姜铭河的事故不是意外。


    并不是顾氏集团对外公关所说的操作失误。


    冷水越刺骨，顾凛予越能想明白很多事。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那大概只剩下最后一个原因了。


    ——她想套出姜铭河事故的真相


    或许还是她的眼泪触动了他的心。


    尽管逼自己去理清这些利害关系，顾凛予脑海里、耳边还是徘徊着姜影呢喃、啜泣、委屈说出的那每一句话。


    “顾凛予，对不起，我骗了你”


    “假的辛德瑞拉，是穿不进水晶鞋的。”


    “是我自己没勇气”


    她重复了很多遍是她没勇气，应该是真喝多了，都在酒后吐真言了。


    顾凛予一向不是这种时候趁其不备乱听人话的风格。


    但今晚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他不仅听了，还把耐心都放在了哄她，循循善诱与她对话上。


    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过分温柔。


    他低声问她：“你没勇气做什么？”


    起初，姜影还防备，不说，可三番两次软磨硬泡后，她哑哑的软嗓低低道：“没勇气喜欢他”


    他？


    那天见到的那个学长么？


    顾凛予脸色微微沉下。


    理性已经不准他继续问下去，但感性还在使坏。


    顾凛予冷下声音，淡淡问她：“你很喜欢你那个学长？”


    也不知道姜影听没听进去，半天都没给反应，还慢慢传出了睡着之后匀速的呼吸声。


    顾凛予：“”


    他很不客气地晃了下她，“喂，醒醒，说完再睡。”


    姜影被他闹醒，难受地挥他手，想挥开，没想到小小一个巴掌直接拍在了顾凛予脸上。


    “啪”小小短促的一声。


    让他呼吸都寂静。


    “”


    顾凛予难以置信地沉默半晌。


    长胆儿了。


    都敢扇他巴掌了。


    真是被她气笑了。


    明明知道她现在是小酒鬼，没有理智，却还是想和她斤斤计较。


    顾凛予没让她睡，这下连靠都不让靠了，就让她自己坐正。


    但姜影喝多了，全身都发软，止不住地要斜着倒下去。


    以防她真摔下去，顾凛予还是勉强拉了她一把，让她靠在桌边，继续没好气地折磨她：“姜影，你怎么好意思睡的？话还没说完，你睡什么？”


    就这么叽里哇啦地一直在姜影耳边盯着她说。


    好痛苦，好烦，真受不了一点儿。


    姜影皱眉，嘟囔道：“顾凛予，你好烦啊，闭嘴。”


    顾凛予：“？”


    不受控制地，他轻轻挑了挑眉梢，“你喊我什么？”


    “顾凛予”


    姜影没力气也没精神，说话都一顿一顿的，但还是勉强念完了他名字。


    顾凛予唇角轻勾起一个很微妙的弧度，“这下又认识我了，不是他了？”


    “什么啊？”


    姜影有点儿被他闹醒了，知道他这个人不回答肯定又要烦。


    她努力听清他的话，但脑子还是卡的，反应很迟大半拍，迷糊道，“什么他？”


    “不是你说的？没勇气喜欢他？”


    顾凛予就这样儿，他要的答案毕竟彻底清楚才能罢休，也不管她现在多难受，他追问道，“你就这么喜欢你那个学长？长得也不怎么样，个子倒是还可以，但人看着城府蛮深，你喜欢他什么？”


    “什么喜欢不喜欢？”


    姜影受不了他跟蚊子一样一直在她耳边说话，吃不消，求饶道，“我不喜欢他，不喜欢”


    “你不喜欢他？”


    顾凛予唇线平直，“那你喜欢谁？”


    “”


    这次，姜影完全断片，没有声音了。


    顾凛予虽然心里窝火，但总不能不管她，还是扶她起身，想让她躺在沙发上休息。


    但姜影刚被扶起身，就双手一把揪住他衣领，像对仇人似的，命令他带她去喝水。


    才有了谢楚南看到的那一幕。


    此刻，淋浴间的冷水还在持续。


    但已经够了。


    顾凛予身体的热意已经消退。


    他换热水洗干净后，擦头发，披上睡袍出去。


    洗澡洗得久了，很口渴。


    正好顺道下楼，看看姜影的状态。


    但他下楼，没在客厅沙发上看到姜影的身影，环视一圈，都没人，这是又跑哪里去了？


    合着喝多了，酒品一点儿都不好。


    顾凛予最后在一楼的洗手间里找到姜影。


    她吐得很凶，吐完之后脸上的红意慢慢消退下去。


    顾凛予其实有些洁癖，但还是用湿巾给她擦干净了，还带她漱口。


    一楼的窗帘都被他电动拉上。


    看来今晚是清醒不过来了，以后也不适合再喝酒。


    今晚让她睡沙发，显得他不近人情。


    让她睡客房，大晚上的他又懒得收拾。


    客房常年没人住，全是灰，他刚洗完澡，根本都不想踏进。


    最终，姜影倒在他怀里。


    顾凛予还是拦腰抱起，把她抱上二楼自己的房间，自己拿了备用被子去一楼睡了沙发。


    一夜过去。


    隔天早上，顾凛予还没睡醒，就听到楼上不小的动静。


    姜影一路冲下楼，惊惧惶恐地好几圈，慢好几拍才反应过来这还在顾凛予家。


    可她昨晚是怎么在顾凛予家睡着的？


    顾凛予呢？


    醒来就想找人。


    这个家又大又安静的吓人。


    “顾凛予！”


    姜影壮着胆子喊他。


    “没死。”


    沙发那侧传来一声很沉很哑的低声，透着疲惫，“在这呢，大小姐。”


    “”


    姜影意外自己在他床上醒来，而他睡了沙发。


    她走近，迷茫道：“我怎么在这儿？”


    “你说呢？”


    顾凛予慢慢坐起身，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温暖透进，落在沙发一隅。


    而他黑发凌乱，披着的睡袍有些散了，胸前保持良好的肌肉都似有若无地露出。


    姜影从没见过这种场景，吓得捂眼转身，“你把衣服穿好。”


    “大惊小怪。”


    顾凛予随意跨下沙发，站直身体，把睡袍重新系好，走过去，经过姜影到门口，开门拿了个纸袋进来。


    他把纸袋放桌上，“二楼房间的卫生间里没拆封的洗漱用品，你自己用，这是校服，你的尺码。”


    姜影发懵，“我的尺码？”


    “不然呢？”


    顾凛予故意上下打量了下她，“你觉得昨晚我是没了解清楚你？”


    后面这句话着实把姜影吓到了。


    “你”


    她说话都磕绊了。


    还没昨晚有勇气和脾气呢。


    顾凛予淡嗤：“骗你的，我对没成年的小孩儿可没半分兴趣。”


    “我？小孩儿？”


    姜影莫名其妙，“你也就大我两岁，成年了不起？”


    顾凛予挑眉。


    对，了不起。


    姜影有被怄气怄到。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


    顾凛予指了下墙上的钟，“距离你出门去学校，还剩三十分钟，你确定还要和我继续掰扯？”


    姜影被他催上楼洗漱。


    等她换好衣服再下楼，餐桌上已经有了两份三明治早餐和牛奶。


    顾凛予同样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桌边吃饭。


    只不过他穿的不是校服。


    姜影走近，坐下，“你怎么没穿校服？”


    “今天有事，学校请假了。”


    顾凛予随口道。


    “哦。”姜影没多问，只是身上这套新的校服，“校服都是定制的，你怎么有的？”


    顾凛予神色微凛地笑：“风阳私立都是我家开的，搞套校服我办不到？”


    “”


    他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说话这么带刺儿？


    姜影心想昨晚也没怎么惹他啊。


    姜影心知自己麻烦了他一晚欠了很大的人情，组织语言：“既然你等下不去学校的话，那我自己去吧，昨晚这么麻烦你，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


    “第一，这里你打不到车，我不送你你必迟到。”


    顾凛予不是商量的态度，“第二，你把我这当酒店？一顿几百块的饭就能解决问题了？”


    姜影看着他的冷笑，心里都发毛了，木然地摇头，“不是，要是吃饭你觉得还不够，我可以再增加的。或者你看，怎样你觉得才能弥补好，我都可以的。”


    “等我想好再说。”


    顾凛予不耐烦道，“赶紧吃，不然要迟到了。”


    姜影彻底不说话了，机械地往嘴里塞。


    她早上从不吃这么大分量的早餐，基本来不及就不吃了，所以早餐的饭量很小。


    顾凛予还不准她剩下。


    姜影吃不完，他全给她打包走了。


    反正就不准留在他家里。


    姜影头疼，他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她昨晚到底神智不清对他做了什么啊？


    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哦。


    第23章


    ◎我的墙角，原来也有人敢撬了？◎


    路上，顾凛予都没和姜影说一句话。


    姜影知道他生气了。


    但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是她昨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惹他不开心了？还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关键是她昨晚喝多断片了，现在大脑空空，完全想不起来一点儿。更没法去证实昨晚到底给他造成了多么巨大的麻烦。


    但肯定的是，他这么生气。


    她一定做了对他很差劲的事情。


    可究竟踩中了他哪条狐狸尾巴呢？


    姜影百思不得其解。


    眼见快到学校，她干脆不想了。


    内耗不如直接干。


    “今晚，”姜影组织了下语言，边拧矿泉水瓶盖边侧头看他，“你是不是确定没时间？”


    虽然说得平淡如水，但她眼神无比炙热，还是想约他吃饭的。


    只是姜影过于坦白的眼神，和那理直气壮的问话，撂顾凛予耳朵里，竟反方向成了——


    【你要确定没时间的话，我找别人吃好了。】


    【反正你爱吃不吃。】


    再多联想一下昨晚她酒后吐真言的喜欢


    “”


    姜影渣女的形象更在顾凛予心里形象立体。


    他更窝火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生姜影渣女的气么？


    他没这么没气量。


    更何况，姜影渣一点对他不是也有好处？不可能会对他有感觉造成合约三的麻烦了。


    但偏偏在他们假合约期间喜欢人么？


    万一被发现，万一她全都暴露了！


    顾凛予见着姜影那副轻飘飘的样儿就恼得很。


    “姜影，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未成年不准谈恋爱？”


    顾凛予脱口而出，语气够呛，根本没给姜影一点儿反驳的机会，“你现在还算特殊合约时间。”


    他一字一顿的，够有威慑。


    但姜影听完，静了几秒，“啊？”


    “你说我吗？”


    她不敢置信地食指倒转指了指自己。


    “这车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么？”


    顾凛予不虞道，“你那点儿心思除了我知道，还有谁知道？”


    难道那个他也早就知道了？


    顾凛予心里暗想。


    什么和什么啊？


    怎么睡一觉，她连顾凛予嘴里的话都听不明白了？


    每个字都认识，凑一块就成了她听不明白的。


    姜影莫名其妙，被他冲的那股无名火也上来了，“我好好问你有没有时间，晚上真要请你吃饭，你叽里咕噜说一堆什么呢？我和你在一个频道吗？”


    顾凛予：“？”


    一方气焰盛，一方总要熄火的。


    他反问：“除了我，你没找其他人约晚饭？”


    “不是。”姜影数着手指头掰扯，“我睡醒到现在才多少时间，你看我拿手机给谁发过消息？我和谁约晚饭啊？”


    顾凛予表情略有好转，“嗯，这还差不多。”


    后面几个字，他几乎低不可闻道。


    姜影都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顾凛予一笔带过，“总之，你去学校就好好学习，放学了就好好配合我演戏，也算你时薪。估计你接下来都来不及去兼职了，那几个地方你考虑看看要不要结束。”


    姜影有点儿抗拒他的时薪，“配合你演戏有必要每晚都进行吗？”


    “嗯。”顾凛予直截了当，“我们分开行动，难免会被怀疑。再说，和你一个优等生谈恋爱了，我个学习差的不该上进点儿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聘你当我的私教老师。”


    顾凛予轻描淡写道，“时薪随你开，我都行。”


    “你不怕我讹你？”姜影微愣。


    顾凛予嗤笑，侧眸盯她，“你觉得我花不起？”


    “倒不是这个意思。”


    姜影被他盯得有点儿瑟缩，“行吧，你要补习哪门？”


    “所有。”


    “所有？”


    “你有意见？”一副有钱差生才敢有的横行霸道。


    姜影笑了笑：“怎么会？”


    反手，她就比了个数，“Fivefold，我就给你补习五门。”


    顾凛予扬眉，“成交。”


    姜影豁然开朗：“那行，你那两万就当预存的学费了，今晚开始扣，扣完为止。”


    顾凛予：“”-


    车快开到学校门口，姜影想先下车，毕竟这个点儿，校门口都是学生家长的。


    顾凛予这辆车又显眼，太引人耳目了。


    “要不——”姜影刚开口。


    “不要。”顾凛予云淡风轻回。


    “”姜影刚想再挣扎一下。


    顾凛予漫不经意道：“越是装，越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学校里多的是在顾氏工作的高管子女，也有更多白岑虞的眼线，你尊敬的官腾飞就是其中之一。让他们看到我们的状态，成功就更近一步。”


    “嗯。”姜影没再反驳。


    顾凛予说的没错。


    姜影也预料到了，一旦“曝光”引来风言风语，她在风阳私立的日子必定会加速结束。


    如果他们成功，她能拿到姜铭河出事的重要信息。


    可一旦他们失败了，或许顾凛予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她必定会再一次被迫转学，被威胁离开澜川这个城市，再也不要出现他们任何人面前。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陷入权衡利弊的困境。


    她只要姜铭河的出事真相。


    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会自己承认任何最差的结果。


    车开到校门口，果然，顾凛予这辆限量的跑车光是出现就已经够吸睛的。


    更别提副驾下车的人还是姜影。


    大老远，姜影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姜影！”


    她回头，是后座的钟祺和刚交换学习回来的姚蔓蔓。


    她关上副驾车门。


    顾凛予降下车窗，“我和人谈点儿事情，结束的早中午回来陪你吃饭，结束的晚，我来接你放学。”


    “好。”


    姜影点头。


    顾凛予关上车窗，很快启动离开。


    钟祺和姚蔓蔓关系很好，家住得近，都是家境不错的二代。


    两人一起上学，出去交换学习之前，钟祺和姚蔓蔓每天早上都是掐着点儿和姜影差不多到的，平时在校门口碰到也会一起去班级。


    今天简直让钟祺和姚蔓蔓都大开眼界。


    两人跑近。


    钟祺盯着那辆都消失的跑车，羡慕嫉妒恨，“姜影，送你来的是不是顾凛予？那辆车！简直帅疯了！我的梦中情车啊！”


    姚蔓蔓：“我在我们热门贴里看过顾凛予这辆车的介绍，最低都要八百万！疯了疯了！今日实在有幸一见！也是鄙人的人生梦想！”


    “姐妹！”


    姚蔓蔓激动地摇晃姜影的胳膊，“你真是太厉害了，那可是顾凛予诶！他你都能搞得定！”


    姜影被姚蔓蔓晃得有点儿晕，站直身体。


    她不花痴，除了顾凛予早上的肌肉有点儿出色之外，其他的也就还好吧。


    他们不知道他是狗脾气吗？


    姜影：“走吧，我们要迟到了。”


    “快走快走！”


    姚蔓蔓拽着姜影就开始八卦她和顾凛予的感情最新进度。


    但奈何姜影口风太紧，一直到中午都没能挖出半分他们喜欢听的八卦。


    中午吃饭，姜影还是没收到顾凛予的消息。


    看来是要到傍晚了。


    她和姚蔓蔓、钟祺一起去食堂吃饭。


    其实起先，姜影转学过来时，没一个人和她玩儿。


    钟祺和姚蔓蔓也迫于其他人压迫和她走的不近。


    后来，是高一上体育课，姚蔓蔓被人篮球砸中头，摔倒在跑道上。


    周围明明人很多，却只有姜影一个人冲上来，背着头被砸出血的她就往医务室跑。


    好在后来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


    但也让姚蔓蔓足够感动。


    她记得她晕倒刚醒那会儿，看到的姜影眼眶都是红的，脸色好像都被吓白了。


    虽然姚蔓蔓觉得姜影大概率不是担心自己担心成这样的，但这份感动，也让姚蔓蔓把姜影拉进了她和钟祺的圈子。


    后来，高一下学期姚蔓蔓被安排出去当交流生，空缺了接近一年的时间。


    她上周才交换结束回来，就听说了姜影最近诸多不公平待遇的情况。


    姚蔓蔓还和钟祺大吵了一架。


    骂钟祺是哑巴，不和她说这些情况，导致这么久，她一直在给姜影分享国外的生活，都没真正关心她好姐妹儿的状态。


    不过呢。


    今天看见顾凛予，姚蔓蔓觉得似乎已经有人替她提前安慰过她的宝贝小姜影了。


    以至于中午吃饭时间，姚蔓蔓都无心钟祺给她打的蜜汁排骨，一个劲儿地眼神暗示对面装瞎的姜影，“讲讲嘛，小宝贝儿，谈恋爱的顾凛予是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很嘶哈嘶哈！”


    姜影安静吃饭。


    钟祺：“行了，你别追着她问了，她总不能和你直接当众讨论顾凛予的身材吧。”


    姚蔓蔓嘻嘻：“我们也可以私下呀。”


    “再说了，身材怎么了？当代男性就该有对自己优越身材的奉献精神。以前不是老说什么女性化妆穿漂亮衣服都是给他们看的？”


    姚蔓蔓振振有词，“现在新时代了，早就是男人练肌肉是给女人享受的了。”


    钟祺：“”


    姜影：“”


    姚蔓蔓声音不小，周围人都朝他们这边看来。


    姜影和钟祺都尽可能低头，这下彻底嘻不出来了。


    “学姐。”


    就在姚蔓蔓还想说什么时，姜影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姚蔓蔓下意识抬头。


    是高一最近人气很高的阳光小帅哥。


    脸在学校论坛出现次数不少，就是名字姚蔓蔓喊不上来。


    姜影还在自顾自吃饭。


    小帅哥已经走到了姜影身侧，低头看着她，“学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影这才后知后觉刚刚那声学姐是在喊自己。


    她错愕低头，“你是？”


    小帅哥长相很清秀，短短的黑发，灰色系的冬季校服穿在他身上，青涩又充满活力。


    他弯着眼睛，看着姜影笑得乖巧又亲和。


    “我是高一A班的，陈隽希。”


    “陈隽希”


    姜影有点儿印象，“你是高一那个年级第一？”


    陈隽希连连点头，那笑的表情更乖了，眼睛亮亮的，更充满惊喜。


    “是我，学姐，你知道我？”


    “嗯。”


    姜影淡应，“我听官主任提过，夸你学习能力很强。”


    这句话刚说完，姜影的手机震动了下。


    G.：「在食堂？」


    姜影没注意到手机屏幕亮。


    似乎是品到了小学弟颇具深意的这次主动对话，姚蔓蔓暗示了钟祺一个眼神，两人拿起餐盘。


    姚蔓蔓：“宝贝儿，那你们聊，钟祺说还要去买本书，我陪他去书店看看，等下教学楼集合。”


    姜影：“好。”


    她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只是眼前的学弟不走，她似乎也不能先结束对话。


    她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注意到了陈隽希时不时飘向别处的紧张，她回头看了眼，发现那边围了一堆人，等她看过去又都装作很忙地在看甜品窗口。


    但其实甜品窗口从刚刚她坐下吃饭开始就卖光了。


    姜影大概明白了意思，“如果你想问的与学习无关，那我吃完了，先回教室了。”


    说完，她站起身，陈隽希忽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姜影。”


    这话，他鼓起勇气喊出。


    “我以后可以不喊你学姐吗？”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盒进口的白巧克力递到姜影面前，“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关注你了，但最近都在传你和顾凛予的恋爱，我不相信。所以我想试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姜影还没来得及说话。


    “不愿意。”


    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又居高临下的声音。


    姜影惊讶，还没回头，肩膀就被沉沉搭上了条胳膊。


    随即，风里袭来那抹熟悉到凛冽的味道。


    是顾凛予。


    他换了件黑白红撞色的赛车皮衣外套，黑色的长裤衬得两腿修长，全身利落且重的气场。


    站在学弟对面，相差无几的身高，却足够气势上的压制。


    姜影意外，“你怎么来了？”


    “是啊，我怎么来了？”


    这句话，他沉嗓，玩味道。


    对面的陈隽希自见到顾凛予那一刻开始，神色的慌乱、局促、紧张一览无余。


    顾凛予轻笑，随便一勾手，轻而易举就把姜影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盯着眼前这个连告个白都能脸颊通红的小子，恶劣地当着他的面，漫不经意地揉着姜影的耳朵，玩儿似的，勾唇反问：“我的墙角，原来也有人敢撬了？”


    第24章


    ◎他胜负欲旺，占有欲烈。◎


    气氛僵持。


    一度定格的场面。


    身后，食堂出入口全是看热闹的人。


    大家似乎都和陈隽希一样，没意料到顾凛予的出现，更没想到顾凛予当众霸道的宣示主权。


    “天啊！谁见过顾凛予吃醋的样子啊？简直帅呆了！”


    “男人酸的时候果然最性感。”


    “这么看，还是顾凛予更喜欢姜影啊，之前到底是谁说他俩谈不满一周的？”


    “我就说姜影有点儿东西的，能这么短时间就把顾凛予吃的死死的，还打破了这少爷恋爱满不了一周的规矩，你说他俩谁在恋爱高位啊？”


    “这还用想？肯定是顾凛予！姜影顶多是被宠着吧。”


    “但姜影和之前那些倒追顾凛予的完全不一样诶，我觉得是姜影！”


    “他俩看着都很会谈的感觉，你说他们亲没亲过啊？”


    此起彼伏的各种讨论，窸窸窣窣的多少传到了到姜影耳朵里。


    顾凛予的呼吸还滚烫地落在她的耳朵、脖颈间。


    姜影想躲，但肩膀还被他用力搂着，她脱了外套，他又敞开衣衫，几乎相贴的胸膛和后背同温。


    姜影感受着顾凛予滚烫跳动的心脏，脸红，羞涩快速爬上心头。


    她羞赧侧过头，小声和顾凛予道：“后面好多人啊”


    顾凛予朝她低笑了下：“不喜欢？”


    “”


    不是。


    但姜影脸蛋彻底涨得通红。


    陈隽希就站在他们面前，眼睁睁看着他们情侣般热恋的互动。


    青涩少年的眉眼间也流露出了藏不住的难过，低落。


    他看着姜影的眼睛，执拗道：“学姐，我问过很多人，明明他们都说你还是单身的。”


    “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吗？”


    即便亲眼看见，他还是不肯相信，“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一直都是我的目标。”


    “我——”


    姜影声音刚出，肩膀就给顾凛予用指尖轻点了下。


    她噤声。


    顾凛予敛眸，盯着陈隽希，“一，我就是她正牌男友，需要我在这里给你看我是怎么亲她的？二，她能当你学习上的目标，但下一任恋爱对象，不必了。我赌你这辈子都拿不到这个机会。”


    “听懂了？”


    即便顾凛予已经没刚才的锋芒毕露。


    他与生俱来的倨傲也还是有震慑到陈隽希。


    陈隽希看着姜影，眼眶都有些红了。


    姜影局促地落手，隔着衣服轻掐了下顾凛予，暗示，好了，到此为止。


    她轻掐的是他的腰。


    不疼，但足够酥麻。


    顾凛予轻笑，“行。”


    他一手搂着姜影，一手随意拿起她吃完的餐盘，转身就走


    “没想到你还挺文明，”姜影回教学楼中途，眉眼微弯，看着身边走着的顾凛予，“还帮我顺手把餐盘拿去回收了。”


    顾凛予淡嗤：“以前没发现，你倒是挺招人喜欢。”


    姜影笑他：“干嘛，真演上瘾了？”


    顾凛予：“？”


    “要不是我掐你，你还得说他吧。”


    姜影淡淡评价，“你都快把人给说哭了，真凶。”


    这话，是带了点儿嗔的语气。


    在顾凛予听来，却额外带了袒护。


    他眼神微凛，“你很心疼他？”


    瞧他那不耐的样子，姜影轻笑：“不至于，非亲非故的，我心疼他做什么。就是不出多久，整个学校都得传你的英勇作风了。”


    “传呗。”


    顾凛予波澜不惊，“反正平时也没少传我的八卦。倒是你，话里话外，怎么还是感觉你很可惜他？”


    姜影：“我可惜他什么？”


    “可惜他的感情，还有那板白巧克力。”


    重点是后面那句话。顾凛予眯眼，理直气壮，“这小子是真心思不浅，还把主意打到了你喜欢的东西上？”


    姜影被他念得头疼。


    这是被他抓到把柄了吗？


    这么爱碎碎念。


    她无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看了眼颜色，白的，换，确定抓到黑色的巧克力后。


    她快速撕开包装，趁着他继续碎碎念的中途，猛地喊他名字：“顾凛予！”


    “干——”


    后面不爽的“嘛”字还没说出。


    姜影毫无预兆地抬头，把黑巧克力快速怼进他嘴里。


    顾凛予也被她这突兀的行为惊到。


    好几秒，黑巧克力在他唇腔化开，他那浮躁的心才在短暂的快跳之后，安稳地，一点点沉了下去。


    “巧克力都堵不上你的嘴。”


    姜影无语睨他，“好了，前面就是教学楼了，我和同学约了一起回去，你走吧，晚上放学我找你。”


    说完，姜影朝着不远处姚蔓蔓的站位招了下手，快速小跑过去。


    留顾凛予一个人站在光里。


    冷风过，他的心跳依旧躁动热烈-


    “你刚干什么去了？”


    顾凛予刚到教室就被谢楚南追上来接着问，“怎么还有人说你去食堂秀恩爱去了？你找姜影了啊？”


    顾凛予没否认。


    谢楚南轻啧两声：“我看你就是恋爱脑，离了真命天女一分一秒都要死要活。对了，上午聊的怎么样？”


    “还行。”顾凛予淡道。


    “还行是几个意思？”


    谢楚南见他慵懒趴在桌上准备睡觉，赶紧凑过去，“别墨迹啊，你和我说完再睡。”


    “还行就是还行的意思。”


    顾凛予把他手挥开，困倦地头换了一边，“你别吵我了，我昨晚压根儿没睡，得补觉，你放学记得再喊我。”


    说完，不论谢楚南再怎么喊他，顾凛予都不做回应了。


    什么情况啊？


    昨晚压根儿没睡？


    难不成姜影昨晚一直在折磨他？


    谢楚南满脑子的黄色废料都快塞不下了-


    一整个下午，姜影是顾凛予新晋宝贝儿的消息都在学校传了个彻底。


    传到官腾飞耳朵里，他居然没第一时间找她谈话。


    姜影也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姚蔓蔓因为刚回来，下午还有对外分享要做。


    课上笔记她拜托了姜影和钟祺两个人一起做。


    因为钟祺成绩不好，做的笔记太简单，姜影成绩太好，做的笔记经常又太难，她看不懂。


    所以姚蔓蔓一般都结合着他俩的一起看。


    但今天快放学，姚蔓蔓问姜影要笔记看。


    谁知笔记翻开就是顾凛予的名字，好几十个，密密麻麻的，看得姚蔓蔓差点儿顾凛予这三个字怎么读怎么写都快看不会了。


    往后，一个知识难点都没记。


    姚蔓蔓：“宝儿，你下午课听懂了吗？”


    姜影点头。


    姚蔓蔓震惊，“你上课开小差都能全听明白啊？”


    姜影：“我学期刚开始就全自学完了。”


    姚蔓蔓：“”


    难怪。


    课上笔记全用来相思了，果然只有学霸恋爱，成绩才不受影响-


    放学，姜影没给顾凛予发消息。


    那边消息就来了。


    G.：「校门口等你？」


    姜影：「好。」


    说好今晚帮他补习的，其实姜影自己也需要花时间消化下。


    今天下午课间看到一道奥赛题，她算了好几遍，都还是不对。看了标准答案，才知道换一种思维的解法。


    想来，晚上顾凛予学基础课，她巩固奥赛题，也挺好的。


    但说好请他吃饭的，姜影提议的餐厅他没去，径直还是往他家的方向开去。


    姜影疑惑，“我们不去吃饭吗？”


    “嗯。”顾凛予道，“我提前让阿姨准备好了，晚上饿了你再请我吃夜宵。”


    看他像是有事要处理的样子，姜影也没多问。


    第二次进他家。


    顾凛予从鞋柜里拿出了今天让阿姨新准备的女士拖鞋，“你的号。”


    姜影穿上，“谢谢。”


    “晚餐在桌上，应该还是热的，你先吃，我过会儿下来。”


    “好。”


    说完，好一会儿，顾凛予下来，手里还拿了份文件。


    姜影仓促瞥了眼，赛车俱乐部的签约文件，手上握着的筷子动了动，“你是要去比赛了吗？”


    想起白天他换上的那件赛车夹克。


    “没。”


    顾凛予淡道，“只是考虑。”


    “嗯。”


    桌上的饭菜，他上去什么样儿，下来还是什么样儿。


    “你怎么都没吃？不好吃？”顾凛予眉头微皱。


    姜影摇头，“等你。”


    “等我？”顾凛予微愣。


    姜影低声道：“顾凛予，我其实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她没说，我想等你一起吃。


    餐厅被空调风温暖充斥着。


    头顶的暖光也把两人眸色照得明亮柔软。


    闻言，顾凛予勾唇，嗓音沉沉缱绻的，“姜影，你挺会哄人啊。”


    “什么？”


    姜影眼睫轻颤了下。


    第一次，轻掐他腰的暗示。


    第二次，亲手喂他的黑巧克力。


    第三次，也是刚刚，她说的那句，我其实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她想他陪她吃饭。】


    即便她自己没意识到。


    但这种最低程度的撒娇，他已经很受用。


    顾凛予眼眸深邃的，认真看她几秒，他拉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好，我陪你吃饭。”


    “”


    扑通扑通，姜影的心脏不知道被什么砸中，触底反弹般开始跳动。


    她抿唇，拿紧筷子，低头，一口接一口安静地吃起饭来。


    吃完饭，说好晚上教他学习的。


    但姜影有些辅导书是旧版，她正好看到书房里，顾凛予的书架上有最新版的英文辅导书，拿出来，意外。


    英文辅导书里面还夹着好几张全英文的高中成绩单，居然全是满分。


    署名——【Silas G.】。


    姜影诧异。


    这时，顾凛予正好走到了书房门口。


    明光下，他看到明媚的少女安安静静地在看那些成绩单。


    他斜靠在门边，头微歪，好整以暇地用目光无声、温柔地欣赏她。


    一丝没察觉秘密的不爽都没有。


    完全的放松，坦然任由她去注视、回望过去的自己。


    似有所察觉。


    姜影赶紧转身，隔空，和门口的顾凛予撞上视线。


    她抱歉地要收回这些她本不该看的内容。


    顾凛予低笑，嗓音沉沉哑哑的，微微敞开的衣领，流畅的锁骨，性感的身材。


    他斯文败类到极致，雅痞又慢条斯理。


    他不说话，姜影越发局促，“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顾凛予就是故意的，故意把那本英文教材放那边，更故意地，把那份他原本早就丢在角落的东西夹在其间。


    再刻意地，让她一眼就看到。


    就因为今天，他明确感知到了那种他很不喜欢的情绪。


    谢楚南称作嫉妒、不爽、吃醋。


    但他并不觉得。


    他只是不喜欢她看向优秀同类的那个欣赏目光。


    所以他胜负欲旺，占有欲烈，他要接下来的所有时间，她都那样，只看向他。


    他逗她：“看什么呢。”


    “宝贝儿。”


    第25章


    ◎考虑搬来和我一起住么？◎


    顾凛予站直身体，走近她。


    姜影手上的东西都还来不及放回去，已经被他随手拿走。


    顾凛予学着她的样子，正反翻着也像是没看明白一样，重复好几遍，而后，眉眼稍扬，玩味问她：“什么时候瞒着我，还考了全英文的试？”


    姜影没忍住，翻他一记白眼，“我能有这么优秀？谁知道是你哪个前女友落下的吧。”


    “在套我话？”顾凛予笑得放肆，“除了你，还没哪个女的能这么踏进我家门。”


    姜影心跳重了一瞬。


    她没说话。


    倒是顾凛予，像和她兜圈子的游戏玩上瘾了。


    他继续问：“怎么？没别的话要问我了？”


    姜影也不躲，拿过他手里那份成绩单，指着最上面Silas G.的英文署名，好奇，“这个人是你？”


    顾凛予挑眉，默认。


    姜影指着还夹在书里的另外几份，“所以，这些都是你曾经在国外的考试成绩？”


    “是。”顾凛予坦坦荡荡。


    姜影不理解，“那你为什么回国之后成绩表现得这么差？你比我厉害，这些题目我不会的，你却都是满分。你本可以当全年级那个最耀眼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大家提到你，除了觉得不能惹你，并不觉得你抛开家世、恋爱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不可替代的长处。”


    姜影话说得很直白，且这些话，如果放之前他们关系还很差那会儿，顾凛予听了一定会生气，且会说话很难听地警告、疏离她。


    但今晚，顾凛予没有。


    他只不过扫了眼满分的那几个数字，平静看向姜影，“当了现在所谓耀眼的年级第一，然后呢？”


    “什么？”姜影微怔。


    “一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头衔。”顾凛予道，“姜影，我不会傻到主动跳进他们的圈套。”


    他们？


    顾柏青和白岑虞吗？


    姜影直觉自己猜的没错。


    可为什么呢？


    顾凛予为什么这么恨他们？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为什么会像仇人一样僵？


    这些问题，顾凛予都在姜影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有意思。


    以前，他从不觉得会与姜影这种性格的女生有交集。


    其实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到了她虚假乖张皮囊下的乖巧。


    真叛逆的人，怎么会在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后，事后一个人藏在角落拼命地深呼吸。


    又怎么会在真许诺出现之后，在他刻意捉弄她加快跑车速度后，下车呕吐还愧疚地想把钱还给他。


    又怎么会一次次地在本该虚与委蛇的场合，用自己的真心铸就他的安全感。


    她让他安心。


    像庇护所一般的，靠近她，他就自愿卸下冷硬躯壳，去真心碰真心。


    这一秒，顾凛予静静地看着姜影的眼睛，问她：“不好奇么？我过去经历过什么？”


    姜影好奇。


    但分寸感让她不会在他不愿意的条件下，去随便窥探他的隐私。


    姜影：“好奇，你愿意说吗？”


    顾凛予勾唇：“如果我愿意说，你给我什么奖励？”


    姜影：“？”


    “你自愿说的，怎么还要我给你奖励？”


    顾凛予轻笑：“你听到的可是绝版的秘密，真不打算给我点儿什么？嗯？”


    “”


    难怪说资本容易出强盗呢。


    姜影现在觉得顾凛予就是个强盗本盗，勉为其难答应：“行吧，你说。”


    顾凛予笑意更浓。


    书房独有的冷暖色相融。


    伴着浅浅的木质香味，顾凛予亲手带姜影走进了他过去曾经那个真正肆意辉煌，众人羡慕的顶配人生


    顾凛予是带着万千期待出生的，顾家第八代。


    唐闵斐原先怀孕时期，还以为会生个女儿，特别期待，没想到会生下个儿子，对顾凛予也是全身心地投入培养。


    顾凛予的父母，顾柏青和唐闵斐，都出身于老钱豪门世家。


    这么多年，顾家在金融、医药、建筑、实业多个方向都有极佳建树，行业内名声显赫，资源、人脉极广。


    唐家则在能源、酒业、房地产有很强竞争力，多年热衷收藏与慈善。


    当初，顾柏青听从了家里的安排进了家族企业。


    唐闵斐却另辟蹊径，做了唐家并不看好的时装香水，而后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一路顺风顺水，就连他俩恋爱，都被当时最爱拍豪门秘事的娱记称为才子佳人。


    却没想到接下来的联姻，成了两人各走下坡路的开始。


    顾柏青原先并不是顾老看好的继承人一号位，是唐闵斐的出现，对顾柏青的鼎力支持，包括身后的唐家支援，才让顾柏青有了进到集团内部核心位深耕的机会。


    顾柏青也一如唐闵斐期待的那样，很争气，不到两年就彻底驻扎集团，让顾老及顾家长辈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期间，不乏有唐闵斐对他商业方向的指引。


    其实顾柏青自己心里也清楚，论从商，唐闵斐比他更具对商业的敏感度。


    偏偏唐闵斐自己对这些没兴趣，也就彻底给了顾柏青利用她才华的机会。


    唐闵斐聪明、能干、对投资的高度敏感让顾柏青接二连三拿下顾氏至高重要的项目。


    也就此，第三年，顾柏青直接升成了顾氏核心项目的负责人，多家分公司的一把手。


    而升职后，唐闵斐觉得自己帮顾柏青至此，也可以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顾柏青起先很支持她。


    唐闵斐办展，做杂志，看时装，坐镇公司新款香水的发布会。


    一切都运作的风生水起。


    夫妻强强联手，日子过得如日中天。


    也在结婚第五年，唐闵斐查出了怀孕。


    孕期，怀孕反应并不严重，唐闵斐也一直兼顾事业。


    还创立了唐闵斐公司爆款了十几年的头部系列，Silas X。


    是极具性、暧昧、缠绵的一款香水。


    一度被称为最具流量的爱情香水。


    却在某一天，唐闵斐忙完工作，挺着孕肚回到家。


    刚进家门，花瓶就被用力砸碎在地上。


    扶着门框的唐闵斐吓了一跳，看着屋内风雨欲来的顾柏青，神色未定，依旧温柔询问：“柏青，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顾柏青愤怒指着电视上那播放着的香水发布会，“我不是让你别再碰这个系列吗？你知道外面都怎么传的吗？说你这款是专门是夜店、小三勾引人设计的！豪门最懂豪门秘辛！说你卖的都是豪门性、欲香水！”


    “”


    唐闵斐不理解，“他们口无遮拦的诋毁，这你也要生气和我吵架吗？”


    顾柏青怒不可遏，“唐闵斐！你为什么总要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


    “我总要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唐闵斐指着自己，觉得荒唐，“顾柏青，我是和你结婚，不是来当你的附属玩具的。你的不喜欢我尊重，但也起码请你先站在尊重我的立场上和我说话。我没有必要为了你所谓的面子而停止我的事业。”


    “为了我的面子？”顾柏青冷笑，“你觉得你的事业值几个钱？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公司倒闭？”


    “”


    唐闵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与他对视。


    对峙的一秒、两秒


    第三秒还没到，唐闵斐冷静下的口吻，冷眼觑他，“顾柏青，你最好别忘了，你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说完，“砰”的一声，她转身，摔门离开。


    又是重烈一声，顾柏青手里的酒杯彻底砸碎在门边。


    酒杯中的透明酒渍淌了一地。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唐闵斐的随心所欲，顾柏青的死要面子，两人之间横亘起了很高的一座墙，阻挡了亲密，更阻挡了爱情。


    十月怀胎，顾凛予是生下来了。


    但父亲的关爱，也直接因夫妻关系的破裂而划上了句号。


    唐闵斐坐完月子就把顾凛予带回了自己的别墅。


    接下来将近两年，她都没再怎么见到顾柏青，顾老说是顾柏青被安排开拓海外市场了，但实则唐闵斐的人，拍到了顾柏青回国花天酒地的模样儿。


    顾凛予的说话、走路、上学、后续培养，唐闵斐都做到了亲力亲为。


    顾柏青只不过那个偶尔会出现撒点儿顾凛予根本看不上的钱的冷漠父亲。


    以至于十岁那年，某天在西餐厅里，顾凛予看到顾柏青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暧昧用餐，还是他反问的唐闵斐：“妈，你还不和那个男人离婚吗？他在浪费你的时间。”


    唐闵斐只笑笑，这个婚，她不是没有提过，是很难离。


    她和顾柏青的共同利益太多。


    她没法全身而退。


    她必须为顾凛予争取更多。


    所以唐闵斐派人拍了顾柏青一系列有利于自己的照片、视频。


    还“意外”和顾柏青身边的那个女人见了面。


    殊不知，见面刚坐下，对面那个妖冶打扮的女人就翘起红唇，伸手笑道：“顾太太，我认识你，你好啊，我是白岑虞，柏青的现任爱人。”


    其实顾凛予知道唐闵斐去见那个女人了。


    他本想跟去，唐闵斐不同意。


    顾凛予只能悄悄跟着。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和唐闵斐说了什么，唐闵斐的状态变得前所未有的沮丧、低落。


    甚至开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小予，我们出国吧，妈妈带你去学你最喜欢的赛车。”


    那时候，顾凛予还小，十岁怎么可能学得了赛车呢？


    说喜欢也只能停留在喜欢。


    但唐闵斐真的收拾好他们的行李，很快出国，为顾凛予找了学校，更请了专业的教练培养他，为托举他成为最好的他，做了最完善的投入和规划。


    顾凛予不知道唐闵斐究竟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国外太多个日夜，唐闵斐都在哭，却还在他面前装坚强。


    也就是十五岁那年，他被人恶意挑起冲突，人被扣，唐闵斐结束应酬赶去保他那晚。


    她的原定计划是第二天回国，彻底完成资产重组，把顾柏青完全踢出她的利益圈和顾家利益圈之后，让他净身出户，和他离婚。


    可惜命运弄人。


    就在当晚，唐闵斐出了车祸，人没了。


    车祸地点，是他刚结束赛车比赛的赛场外。


    距离顾凛予所在的拘留所，仅仅十公里


    也许是午夜梦回，实在梦到太多次这些画面了。


    以至于顾凛予和姜影讲述这些过去时，他几乎是死水无澜的淡漠，该难过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早在很久之前，他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唐闵斐生前总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现在是小男生，但以后就是顶天立地可以保护你爱的人的男人。


    男人是不可以哭的。


    所以后来，难过没了，他也再也没了眼泪这种东西。


    姜影酸涩地看着他。


    她心疼他，自己眼眶都有些红了。


    顾凛予回神，看着她这么代入的难受，好笑地抬手，轻抹了下她染着雾气氤氲的眼角，“我的事，你哭什么？”


    姜影轻轻吸了下鼻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过去会这么痛苦。”


    “还行吧。”顾凛予轻描淡写扬了下唇角，“这年头，谁还没点儿痛苦的回忆呢？我有，你没有么？”


    “”


    姜影没说话。


    是顾凛予早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却也可以是一路人。


    “好了。”


    他替她擦的干干净净，“挺好看一张脸儿，哭花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姜影赶紧自己又擦了好几遍。


    她把手里的试卷递给他，“所以你藏拙，不让他们看到你的优秀，你觉得你母亲不该是那样的结局是吗？”


    姜影说得很隐晦。


    却也说的百分百正确。


    顾凛予不傻，当然很清楚几年前他的被扣，唐闵斐的事故都不可能是巧合。


    他看着她眼睛，“你不也有想要知道的答案么？”


    “姜影，我帮你。”


    这五个字，在姜影耳边徘徊了好多好多遍。


    听到的那一瞬，她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走到这一步，她不该再隐瞒他什么了。


    却还是想问：“你知道了什么？”


    “你的父亲，姜铭河。”顾凛予坦然道，“之前在顾氏任职，他也不该碰上那场意外，不是么？”


    姜影呼吸加速，脉搏狂跳。


    没说话的默认代表了一切。


    所以他帮她，也希望她心甘情愿地和他站在一边，而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室内的灯光明明温暖，这一刻，姜影却觉得格外刺眼。


    刺得她深藏的那颗心，也渐渐剥离冷壳，热烈袒露在顾凛予面前。


    “你愿意选择我么？”顾凛予低沉问她，“这次，让我来当你的利刃。”


    这一刻，心动取代彷徨。


    “好。”


    姜影听自己郑重其事道，“我选择你。”


    却也同时，她鼻尖酸涩，喉咙沙哑，依然低声道：“顾凛予，谢谢你愿意帮我。”


    像生死的契约，已然在他们之间，牢牢地定下。


    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反悔再搅乱他们彼此。


    顾凛予淡淡笑了，从未有的如释重负。


    他抬手，很轻地揉了下她的脑袋，掌心的温热，让她安宁、平静、又难藏的悸动。


    顾凛予沉哑笑道：“傻瓜。”


    接下来，比试卷成绩更优秀的，姜影在顾凛予的电脑里，看到了他斯坦福的录取通知。


    他却选择了拒绝。


    夜下寂静，她心却躁动。


    “不准备再去了吗？”


    姜影可惜看他，“这么好的机会。”


    顾凛予：“想和我一起去上么？”


    “什么？”


    姜影从未想过，人生还会有这种敞亮的可能，“我”


    她没有勇气，更没有机会去触碰。


    “姜影，和我一起去。”


    顾凛予足够冷静沉稳道。


    “可我——”


    顾凛予宽厚的掌心很温柔地摸着她的后脑勺。


    姜影停顿了。


    她想和他一起。


    原来他比她想的，要好得多得多。


    “顾凛予。”


    “嗯？”


    “你知道吗？”姜影弯眼，眼眸似月牙，清丽甜美，“你真的很像一个我的人。”


    “你的人？”顾凛予稍顿，笑了，“什么？”


    “我的贵人。”


    姜影笑呵呵的，顾凛予也被她逗笑了。


    倏然，姜影手机震动了下。


    房东给她发来了条消息：「小姑娘，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接到拆迁的消息，可能你在住的这套房接下来政府要拆掉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可能要开始找新房子了。」


    隔着一点儿距离，顾凛予敛眸，一眼扫完手机上全部的内容。


    “你要找新房子了？”他问。


    姜影还没反应过来，“好像是。”


    “那正好。”天赐的机会，顾凛予痞笑。


    “什么？”姜影错愕抬头。


    明晃晃的光线，两人隔空撞上目光。


    对视。


    顾凛予眼眸深邃，直勾勾地看着她，唇边的笑缱绻又暧昧，轻佻勾人，“考虑搬来和我一起住么？”


    “有空的房间，免费的。”


    他嗓音低沉道，“我不收你房租，就当奖励了。”


    姜影：“？”


    一时不知道，这是在奖励她，还是奖励他。


    第26章


    ◎我不介意再让你滚出澜川一次。◎


    “不要。”


    姜影拒绝得很干脆。


    顾凛予：“？”


    “我要真和你住一起，每天面对你这么好的身材”


    姜影上下打量了圈顾凛予，满脑子还没消退他早上睡袍没穿好的性感风，果断摇头道，“我会把持不住。”


    “”顾凛予微怔，轻笑，“把持不住？”


    姜影没说话，脸颊耳根不争气染上一抹绯红。


    “行，随你。”


    顾凛予轻描淡写道，但转身，他唇角勾起更高弧度，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


    姜影慢一拍问他。


    他既然成绩这么好了，还需要她补习吗？


    那她是不是该回家了？或者单独再请他去吃顿夜宵。


    “给你拿点儿消火的。”


    顾凛予回眸看她，“面对我，不是很躁动么？”


    话他故意玩味停顿道。


    姜影眼睫冷不丁轻颤，而后连看他的目光都飘忽不定。


    整个空气都像升温，变得炙热起来。


    她呼吸都有些痒，喉咙里很轻地应了一声：“哦。”


    顾凛予很快下楼。


    徒留姜影一个人坐在书房。


    她静静地听着他在楼下的脚步声，连心跳都无意识地加快了好多。


    真奇怪。


    她对他不对劲的感觉，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是刚刚靠太近了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故意说的那句话。


    无论如何，姜影，你要冷静。


    手机轻轻震动。


    姜影低头，是房东。


    许是她好一会儿没给回复，房东怕她不信，把最近群里聊的拆迁相关对话截图给她看。


    房东：「消息通知的着急，但没事，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可以找房子，只要在下个月底之前搬就好。」


    姜影：「好的。」


    但尴尬的是，马上月底就过年了，一直要到下个月月中，年才过完。


    等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也就半个多月。


    姜影刚要找渠道看新房子，手机又震动了下。


    她以为是房东给她的其他交代。


    没想来信人：苏美卿。


    苏美卿给她发来一张照片，和一份请柬。


    「小影，这是你韩叔叔朋友家的儿子。」


    「他今天刚回国就来看了你韩叔叔，韩叔叔顺嘴提到你，他说很想认识你。这是他生日派对，邀请你参加。」


    「衣服鞋子什么的不用你担心，把自己打扮漂亮点儿，去参加。」


    「别丢人，听见没？」


    姜影连请柬是什么都懒得看，「没空。」


    苏美卿立即一通电话飙过来。


    姜影不接，她就一直打。


    没辙了，姜影接起，“你有事——”


    话还没说完，对面苏美卿直接打断她，嗓音尖锐道：“姜影，你自己不想好，别拖着我！我和你韩叔叔都好心给你撮合！你现在什么意思？白眼狼也比你有心！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穷死，连他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苏美卿有什么资格提姜铭河。


    论白眼狼，谁有她能耐？


    姜影脸色沉下，“说完了？”


    苏美卿直截了当，“你不情愿也得给我去参加！不然就给我滚回南城去！”


    “是我不想回吗？”


    姜影冷笑，“不是你和白岑虞都不准我回去吗？怎么，你现在又有本事送我回南城了？行啊，我听你调遣。”


    那副随心所欲的样儿彻底激怒苏美卿。


    苏美卿咬牙切齿：“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成天和顾凛予混在一起。姜影，我早就提醒过你，那是顾家的废棋，岑虞让你靠近他为的是什么？你真以为这出戏能演的长久？最多一年，他就会被扫地出门，到时你难不成还想陪他一起滚？”


    苏美卿真是学不会好好说话。


    没两句又开始嗓音犀利，情绪失控。


    姜影平静至极道：“我什么情况就不烦你操心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听说韩叔叔向你求婚了？朋友圈这么嚣张炫耀，生怕以前那些人不知道你最新的婚姻情况？”


    不给苏美卿任何狡辩的机会。


    姜影冷声道：“苏美卿，你别忘了，你和爸还没离婚。”


    “我看你怎么结这场新婚。”


    “”


    姜影太聪明了，太知道苏美卿的软肋和惧怕是什么了。


    她开门见山：“所以，不希望我亲手戳穿你，你最好别再来烦我，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当不成富太太。”


    说完，姜影直接把电话挂了。


    任凭苏美卿再怎么在电话那头暴怒，她都听不到了。


    但也是这通电话，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姜影无力地靠在椅背，闭眼，深呼吸，试图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硬咽下去。


    可她还是没那么大定力。


    眼角短暂的氤氲，她全身没劲地抬手，轻轻擦去。


    顾凛予也在这时候绕着旋转楼梯走了上来。


    姜影抬头，一眼撞上拿着饮料，站在门口的顾凛予。


    顾凛予直觉感知她状态不对，“怎么了？”


    姜影摇头，吞下不好情绪，起身，“时间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去吧，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顾凛予没拦着，“嗯，我送你。”


    姜影低声：“谢谢。”


    他果真猜对了，在他离开的一段时间内，姜影接了电话。


    这是他书房的摄像头拍下的。


    但顾凛予没开声音。


    因为那通电话是姜影的隐私，她不想和他说的，他不会主动去窥探。


    他希望他们这段关系，是可以公平温和的。


    直到她愿意亲口告诉他。


    他一定会洗耳恭听-


    接下来好多天，姜影都忙着找房子。


    连顾凛予见的次数都少了许多，也不知道这少爷在忙什么，之前说好的每晚见面，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忘了这茬儿。


    只不过，似乎有人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姜影才找房子没几天，就分别收到了苏美卿的电话和白岑虞的信息。


    现在，苏美卿完全是白岑虞那边的了。


    应该说，她至始至终都是倾向白岑虞的。


    苏美卿一直追着姜影问时间，还要姜影去韩家和韩亦邦聊下，说是最近韩亦邦在给韩舒然安排出国机会，让她也别落下。


    姜影不理她。


    苏美卿就可以疯狂骚扰她。


    姜影实在受不了，干脆拉黑了她。


    而白岑虞那边，发来的消息则是对应她近期行踪的。


    金水湾1号的一套独栋小别墅的图册。


    金水湾1号，那不是顾凛予住的地方吗？


    关键白岑虞给的那栋距离顾凛予就五百米。


    白岑虞：「小影，白姨知道你最近在找房子，我手里正好还有这套房子闲置着，如果你不介意，白姨安排人来帮你搬家？」


    但白岑虞并不知道，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好放学，顾凛予来找姜影了。


    他说自己忙完了，要她请他吃晚饭。


    姜影同意了，两人刚坐上车，白岑虞发来了这些消息。


    顾凛予本要启动车，但余光扫到姜影淡漠看着屏幕上消息出神的模样，“怎么了？”


    他侧过身，下意识想靠近她。


    他没想看她手机信息的。


    但姜影直接把手机正对他，“你后妈。”


    本来提到白岑虞就够让顾凛予不爽的。


    姜影还能这么直白把白岑虞消息给他看。


    顾凛予原先还阴沉的脸色，忽而撞见手机上的别墅定位，就在他家旁边，沉声：“你让她帮你找房子了？”


    姜影摇头，“她自己主动发我的。”


    顾凛予冷嗤一声：“自作多情，那你准备怎么回她？”


    姜影很干脆地把手机放到他手上，“你回。”


    “我回？”


    顾凛予意外，“不怕我说什么不好听的败坏你形象？”


    姜影笑了：“不怕，随你怎么说。”


    其实之前的姜影一直是循规蹈矩的温软性格，她对什么事情都认真，上进，很少说消沉、不好听的攻击人的话。


    但自从姜铭河的事情后，她又遇到顾凛予，她发现自己的状态变了很多。


    她变得棱角分明，有攻击性，更不为他们所动，而去做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她变得更有性格了。


    也更释然放松了。


    所以她的轻松一定意义上，感染了从前时刻紧绷的顾凛予。


    顾凛予随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不用，有人帮我。」


    白岑虞那头秒回：「谁？顾凛予吗？」


    顾凛予这次没回任何话，而是把手机给姜影，淡道：“拍张照。”


    “什么照？”


    姜影还没反应过来。


    顾凛予已经启动车，向外开去，“我的侧脸照。”


    “”


    姜影犹豫了下，“这样真的好吗？”


    顾凛予勾唇：“不是你让我来回的？”


    “”


    虽然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姜影考虑了下，“好吧。”


    她很端正地举着手机，拍了张他的侧脸，“好了。”


    “给我看下。”顾凛予还要检查她拍的情况。


    姜影把手机递他面前。


    红灯车停，顾凛予侧头看了下，轻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拍人大头照，女友视角的照片，不会拍？”


    姜影摇头，“不会。”


    “拿来。”


    顾凛予随手拿捏好角度，拍下她乖巧可人的正脸照，“学我，给我拍。”


    “哦。”


    抄作业姜影还是会的。


    没两下，就照着顾凛予拍的那张构图，给他拍了张属于他的女友视角照片。


    “行。”顾凛予检查没问题，“过二十分钟后发给她，然后先转我一份。”


    姜影听话地先转发给他。


    顾凛予保存，借着红灯六十秒的间隙，他轻车熟路地打开朋友圈，点击这张照片无任何配字地直接发了出去。


    姜影惊讶，“你是发了朋友圈吗？”


    “嗯。”顾凛予漫不经意道，“我给你拍的那张，你不发？”


    要她也发朋友圈吗？


    见姜影迟疑，顾凛予淡淡道：“既然要演，没有这些，别人怎么会信？”


    想来也是。


    他们的关系只是传的很厉害，但实际别人什么都没窥探道。


    “好。”


    姜影拿出手机也把顾凛予给她拍的那张照片，无配文地在朋友圈发了出去。


    发完，他们都没看朋友圈动态。


    而是等了二十分钟，姜影把这张照片发给白岑虞，用顾凛予教她的话回：「我有他就够了。」


    ——如果你不介意，白姨安排人来帮你搬家？


    ——不用，有人帮我。


    ——谁？顾凛予吗？


    ——我有他就够了。


    不得不说，顾凛予这招完美猜中了白岑虞的心。


    她想看的，他全满足她了。


    白岑虞没再回消息。


    但顾凛予和姜影的朋友圈都炸了。


    无不是放鞭炮庆祝他俩正式公开的，像谢楚南这样的共友更是在他俩的朋友圈下面都舞得热烈，说的那些调侃话姜影都不好意思看了。


    赶紧把手机关掉。


    顾凛予则是猜到了，微不可查地轻勾了下唇角：“好了，现在都知道你在找房子了，你自己找这么多天了，有结果？”


    姜影摇头，“没有，之前是我运气好，才碰到那个房东的。”


    “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顾凛予云淡风轻道，“我的免费出租。”


    姜影轻抿唇瓣，真的，这些天碰到的房子都太贵了，风阳私立的住宿同样贵的她没法承担。


    但他的提议


    姜影没说话。


    顾凛予也没接着问。


    反正来日方长，他也不着急。


    晚上，姜影本想请顾凛予吃点儿好的，但顾凛予好像挑了家并不贵的江南菜。


    是南城很出名的一家餐厅。


    他说今天尝尝她的喜好。


    南城的饮食偏淡，会有些甜。


    和澜川偏北的重口完全不同。


    姜影意外顾凛予会挑这家。


    菜是姜影点的，她几乎把特色招牌都点了。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


    但就在她点完，回到桌边刚要在顾凛予对面坐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


    “姜影？”


    喊她名字的是个男声，带着狐疑和不确定。


    姜影愣了下，回头。


    顾凛予也跟着这道声音同时抬头，瞧见不远处走近的那个男人，眉头微微蹙起。


    向他们这桌走来的男人，姜影并不认识。


    却也看着与顾凛予同龄。


    “你是？”


    姜影不确定地问。


    男人盯着姜影那张漂亮的脸蛋儿看了好几秒，才痞浑的口吻，朝她笑：“你好，陆衍青，韩叔叔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原来就是你。”


    男人的目光太具侵略性。


    白衬西裤的，打扮矜贵的外貌，根本藏不住他的轻浮和张狂。


    “哟，兄弟，你也在呢？”


    陆衍青侧头瞧了眼顾凛予，更具深意地笑，“凛予，真是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和我小女朋友出来吃饭了？”


    “你小女朋友？”


    顾凛予冷笑，波澜不惊的淡漠，“陆衍青，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再让你滚出澜川一次。”


    他抬眸，目光凛烈又慑人，几乎风雨欲来。


    “想再试试么？”


    第27章


    ◎她的温唇擦过他的鼻尖。◎


    顾凛予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敌对意味太重。


    但姜影明显能感知不纯粹因为他没礼貌的话，更像是他们早就相熟，也早就有过节。


    这个陆衍青表现得再张狂，眸底似乎仍有对顾凛予的某种惧意。


    姜影不希望他们在此起冲突，伸手轻轻地拉了下顾凛予的衣袖。


    她唇形无声和他说：好了，不要理他。


    顾凛予神色不悦，却也在和她对视的刹那一秒收敛。


    他低应：“嗯。”


    随后，当着陆衍青的面，反手虚握住姜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似安慰。


    姜影意外他的行为，不解。


    顾凛予这么做却是给陆衍青看的，“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再当白岑虞的狗，你不妨直接问我，所有她想让你来查我的。”


    陆衍青目睹他们的亲密行为，得到某种答案，哼笑：“顾少爷倒是心知肚明，那可以，一周后我的生日宴，希望你可以带着这位小女朋友准时出席。”


    “到时，白姨在现场会有惊喜送给你们。”


    说完，他丢下一份请柬，搂着快速走进他的妖娆美女就嬉笑走远了。


    这份请柬，就是苏美卿抢着给她，要她去的那份。


    姜影：“苏美卿也给了我同样的请柬。”


    她没瞒着他。


    顾凛予抬眼看了眼她，没说话，拿起请柬就随便丢进了垃圾桶，沉道：“不用理，那不是你适合去的场合。”


    姜影疑惑，“他不是说那是生日宴吗？”


    生日宴还有什么她不能去的吗？


    虽然她也并不是很想去。


    “他是陆家的私生子，要不是搭上白岑虞这条线，现在早被丢到国外自生自灭了。”顾凛予说这些话，冷漠又凉薄，“当年在国外故意找我麻烦的，就是他。”


    姜影心狠狠一沉。


    他说过，如果之前在国外没有那个人的故意找麻烦，他不会陷进设的圈套，唐闵斐那晚更不会因为要去保他而半路事故丧命。


    “但当年保他的是陆家人，白岑虞是他回国之后出现在他身边的，美名其曰惜才提携的长辈。”


    顾凛予冷冷嗤笑一声，“我看未必。”


    “什么意思？”姜影没懂。


    但似乎背后牵扯的太深，并不适合现在讲给她听。


    顾凛予没说。


    “好了，不管他，吃饭吧。”


    菜上来，顾凛予先给她夹了她喜欢吃的鱼肉。


    姜影吃了口，很好吃，但还是很担心地看向顾凛予，“那生日宴，不是说白岑虞还准备了什么？”


    要是不去的话


    顾凛予波澜不惊道：“真想送我的，我去不去，她都会想尽办法送到我面前。”-


    一定程度上，顾凛予够了解白岑虞。


    直到生日宴前两小时，白岑虞依然没收到顾凛予和姜影出发的消息，还当着陆衍青的面发了一场大火。


    白岑虞：“你是废物吗？让你请两个人都请不来？我白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白岑虞一向生气也是笑面虎的状态。


    鲜少对外爆发。


    今天之所以会这么生气，就是因为她通过多方确定姜影的确和顾凛予在一起了。第一阶段要的既然都完成了，那她有必要加快启动第二阶段的事了。


    上一周也不知道顾凛予回顾家和顾老说了什么，顾老竟然同意先转一部分当初属于唐闵斐的股份到他名下。


    而那些股份，原定计划是顾柏青要给她的。


    现在顾柏青在顾老那边没什么话语权，照着顾凛予这个速度，很快不仅是顾柏青，就连她也再没机会触碰顾氏核心业务。


    顾凛予年纪小，但精明程度和唐闵斐相差无几。


    白岑虞有必要加速除掉这个会阻碍她发展的隐患。


    但陆衍青并不清楚白岑虞突然这么愠怒的缘由。


    就因为他没成功把顾凛予那小子和他小女朋友邀过来么？


    陆衍青不理解，走上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酒店私密休息室里。


    他如常暧昧搂上白岑虞的腰，“好了，不生气了，是顾柏青最近没哄你么？怎么这么不开心？”


    陆衍青实际年龄比顾凛予大，22岁。


    虽说与白岑虞相差了将近20岁，但陆衍青很聪明，当年深知自己私生子抢财产这条路走不通，自己亲妈又太过平庸帮衬不了自己什么，转头就在一次世家聚会上瞄准了当时陪同顾柏青一起参加的白岑虞。


    白岑虞保养的非常好，风韵犹存的美人，举手投足的矜雅都很吸引陆衍青。


    也是那晚，觥筹交错，白岑虞一时兴起，喝得有些多了。


    顾柏青公司又突生急事要赶回处理，陆家人说会安排妥当送回白岑虞。


    最后派的是整个陆家最不受待见的陆衍青。


    陆衍青起先也不过是以小辈之名扶着白岑虞护送，但没想中途在车上，白岑虞就极度不适，心情低落地说不想回家。


    陆衍青以为她说醉话，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躁动无比地抱了她下。


    白岑虞挣扎他要推开，却在酒精支配下，两个人接下来发生了不该发生的。


    白岑虞清醒之后要给他钱了断，让他别来找自己。


    但陆衍青拿着那些钱却笑着拒绝了，他知道白岑虞讨厌谁，自己也可以帮她除掉谁。


    他可以当她最锋利的刃。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唐闵斐那场事故之前。


    此刻，白岑虞这么生气，陆衍青依然会用自己的方式哄她。


    不就想顾凛予和他小女友出现么？


    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给顾凛予发了条消息：「当年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些。」


    顾凛予没回。


    他又发了句：「我知道撞死你母亲的肇事司机是谁。」-


    同一时间，顾凛予和姜影都刚从学校里走出来。


    今天期末考试最后一门。


    两个成绩好的，几门考试难度根本不算什么。


    姜影也没有多关心顾凛予考得怎么样，毕竟他想要的藏拙，她尊重并愿意支持他。


    只是刚出学校，两人刚说好去逛逛，顾凛予就因为手机上收到陆衍青的消息而眉头紧皱。


    姜影关心地靠近，“怎么了？”


    顾凛予沉默了几秒，“今晚我可能要去个地方。”


    他没明说，但姜影猜到了：“那个生日会吗？”


    顾凛予没否认。


    姜影：“我陪你一起去吧。”


    顾凛予顿了下，“陆衍青请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人，你不适合去。”


    “你不就是好人吗？”


    姜影瞳孔莹亮的，伴着温暖笑意看向他，“我陪着你，怎么不适合去了？”


    少女明媚清澈地静静望着他。


    柔软的光，也都撒在他身上。


    像甘霖雨露，他尝过竟然都有了不想放手的感觉。


    顾凛予笑了下，很轻地抬手捏了下她脸颊，没再拒绝：“那晚上跟紧我，别乱跑。”


    “保证完成任务。”


    姜影笑眯眯的，彻底释放自我般地与他相处。


    顾凛予最终还是带她去了。


    没想一到场，就碰到了白岑虞，和站在她身后，西装革履打扮成熟又眉目轻佻的陆衍青。


    白岑虞视线打量顾凛予和轻挽他胳膊的姜影，“凛予和小影都来了啊。”


    今晚的寿星陆衍青上前，“欢迎啊，稀客。”


    顾凛予冷冷地看着他俩，最后盯向陆衍青，“生日快乐。”


    他的眼神很直白，有攻击性。


    今晚是陆衍青用秘密引他来的，顾凛予也不喜欢浪费时间，直奔主题地，“聊聊。”


    陆衍青轻笑，眼眸微深，“可以。”


    姜影本要跟着顾凛予过去，却没想突然出现的苏美卿突然把她拉走了，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和她说，其实是要介绍给她的其他世家少爷就在旁边。


    迫于环境，顾凛予和姜影说他十分钟就出来，电话保持畅通，她不喜欢这里的话，他结束出来就带她走。


    姜影说好。


    姜影就这么目睹着顾凛予跟着陆衍青去了偏远的会议室。


    她自己被苏美卿拉到一旁，又是被介绍着说些她懒得聊的成绩、出国、发展的话题。


    意外的是，今晚韩舒然也来了。


    在场的明显纨绔二代多，苏美卿是跟着白岑虞来的。


    今天的主角到底是陆衍青一个私生子。


    虽说现在在陆家有了点儿能站住脚的本事，但世家长辈都要脸，不可能随随便便来参加一个私生子开的生日宴会。


    就算有长辈来，也都是些支持陆衍青的旁系。


    今晚陆衍青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够多。


    按理，苏美卿现在跟着韩亦邦，是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的。


    要不是为了给姜影牵线搭桥


    姜影觉得她丢人。


    很快，苏美卿也被一通电话叫走。


    留下打扮性感冷飒的韩舒然在姜影身边带着她。


    韩舒然不喜欢姜影，但顶了个继姐的名头，她随手给她拿了瓶啤酒，“喝吧。”


    姜影接过，没喝。


    韩舒然嗤笑：“怎么，还怕我毒你？”


    姜影摇头，敷衍地轻抿了口。


    韩舒然玩味扫了眼她，“真不知道顾凛予喜欢你哪里，除了成绩好，其他要什么什么不行。”


    姜影没理她，就自己安安静静等顾凛予。


    “今晚我还挺意外的。”


    韩舒然看着不远处一帮混子玩着些劣等游戏，“顾凛予会带着你一起过来。”


    这句话，姜影抬头，“有什么好意外的？”


    韩舒然盯向身侧这张白皙稚嫩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知道顾凛予和陆衍青什么关系吗？”


    姜影没说话。


    韩舒然自顾自道：“晾你也不知道，陆衍青是害死顾凛予亲妈的间接凶手。”


    这话，韩舒然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来了。


    她们周围没人。


    姜影诧异看她，“你都知道些什么？”


    韩舒然挑眉，“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些什么？”


    这时，忽然有服务员端着几杯香槟酒走向她们，“这是本酒店最新供应的KRUG法国进口黑钻香槟，两位请品尝。”


    韩舒然顺手拿下靠近自己那杯。


    姜影没动。


    她不想喝。


    韩舒然给她拿了靠近她那杯，塞到她手里，“反正你再怎么想从我这边知道的，还不如自己问顾凛予。当年的消息几乎都被封锁了，除了我们听到的那只言片语，最清楚的还是当事人自己。”


    韩舒然喝了口香槟酒，“尝尝吧，一瓶五万，味道不错。陆衍青也是出息了，买这么贵的酒。”


    姜影不理解，“你不是喜欢顾凛予吗？怎么又和陆衍青走这么近？”


    韩舒然笑：“这冲突吗？”


    “我喜欢顾凛予，不代表他喜欢我。但陆家与韩家多年交好，陆衍青又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你觉得我应该站哪边？”


    姜影没再回她。


    而顾凛予这边，陆衍青自引他进会议厅就一直说些有的没的。


    顾凛予不耐烦，“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陆衍青痞笑着坐下，随手拿出手机，放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姜影和姚蔓蔓体育课上的对话。


    姚蔓蔓：“宝儿，你最近可太争气了，你都不知道，学校论坛上你和顾凛予的CP粉已经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怀疑外校都有人磕你俩。”


    姚蔓蔓：“你快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还是亲吻？”


    姜影：“蔓蔓，你有点儿八卦了哦。”


    姚蔓蔓：“说嘛说嘛。我真好奇呀。我保证不和其他人说。”


    姜影叹了口气：“都没有，你别好奇了。”


    姚蔓蔓：“啊？都没有？你俩不是恋爱了吗？”


    录音到此为止。


    陆衍青关停，坏笑问：“顾少爷，看来你不行啊？恋爱这都多久了，居然基础三件套都没干完呢？”


    顾凛予没空在这边和他浪费时间，眸色阴戾，“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


    陆衍青笑着摁了下身边遥控的开关。


    随即，会议厅大屏幕上就亮起此时泳池边的景象——


    姜影身边站着韩舒然，而她自己拿了杯香槟，香槟还有很多，姜影的脸蛋却已红扑扑的。


    “你给她喝什么了？”


    顾凛予脸色阴沉，裤边攥紧的拳在轻颤。


    陆衍青垂眸看了眼，轻笑：“别装了，你忘了自己签过的那份协议？再动手就会丢掉股份的不对等协议？顾凛予，你以前能打我，但今晚你打不了我，以后同样也打不了。”


    “真不懂当年你怎么会签下这种不平等合约的。”


    陆衍青轻啧两声，“果然人受了胁迫就容易失去理智呢。”


    “陆、衍、青！”


    顾凛予盯着屏幕上走路都踉跄的姜影，怒不可遏地喊他。


    陆衍青毫无波澜，“不就是顺便帮你测测你小女友的酒量么？至于这么急？我兄弟们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这话刚落，泳池里就有个男人出来，披着浴巾走近，暧昧地凑近要和姜影说话，却被姜影踉跄躲开。


    顾凛予不打算再和他废话，转身刚要走。


    身后的陆衍青突然道：“对了，今晚不是说要告诉你当年的那个肇事司机是谁么？”


    顾凛予的脚步停下。


    陆衍青忽然抱歉地哎呀一声：“我记得那人好像就是事故之后醉酒，连人带车摔下山崖了呢。”


    “”


    和当年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


    他在耍他！


    顾凛予闭眼，忍无可忍，转身冲上前拽死陆衍青的衣领，几乎把他从座位提起来的力道。


    他深呼吸，强忍重戾道：“同样的话，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说的是前段时间餐厅遇到，他说的那些。


    “什么话？让我再滚出澜川么？”陆衍青挥开顾凛予的手，“以前你有本事，但现在你自身难保，还是少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陆衍青冷笑：“不自量力。”


    顾凛予站直身体，冰冷至极地盯着他，“不自量力的到底是谁，到时就会清楚。陆衍青，你自以为靠上了某种关系就能逃脱法律制裁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一字一顿，这是他最后的警告。


    顾凛予道：“你和白岑虞，那些下三滥的事，你最好祈祷别被曝光。”


    “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


    说完，顾凛予转身快步离开。


    赶去找姜影的一路，顾凛予的情绪都暴戾又烦躁。


    果不其然，赶到泳池边。


    有两人他并不眼熟的男人正围着姜影嬉皮笑脸，正要用手去放肆摸她时。


    顾凛予径直加快上前，毫无预兆地挥开那两个人的手，挡在坐着的姜影身前，目光阴森，怒火中烧，“滚。”


    仅一个字，两个男人抬头，撞见是顾凛予，都震惊地向后退。


    很快转身离开。


    休息椅边只剩下紧绷站着的顾凛予，和靠在他身后眩晕不止的姜影。


    韩舒然上完洗手间慢一步回来，原先还怕那些男的对姜影动手动脚，她还加快脚步赶回的。


    但没想回来就撞上顾凛予已在姜影身边护着，意外，“这么快？你那边已经结束了？”


    顾凛予揽过姜影的肩膀和膝窝，轻松将她打横抱起，但愠怒的火还烧着。


    他抬眼盯着对面错愕的韩舒然，怒道：“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就把她一个人放在这，你人是死的？”


    骂的很不客气。


    纵然韩舒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她不该让她喝混酒，但顾凛予有必要对她这种态度吗？


    发什么神经。


    顾凛予没给她说话机会，抱着姜影就走。


    留韩舒然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她总觉得刚刚那香槟酒有哪里不对，全场好像就她俩喝到了。


    韩舒然给陆衍青发消息，「香槟酒，什么情况？」


    陆衍青还在装傻，「请你喝的啊，大小姐。」


    韩舒然：「你少装，给我实话实说。」


    陆衍青：「也没什么，就是测试测试顾凛予那小子的忠贞爱情，玩玩儿罢了。」


    韩舒然一秒懂了：「你有病吧，给姜影下药？那也是我继妹！」


    陆衍青：「一个来路不明的继妹，也就你上心了。傻子。」


    韩舒然真有被气到，没再回一条消息，很快她也不爽走了。


    顾凛予猜得没错。


    姜影喝的东西有问题。


    回去要四十分钟。


    顾凛予中途给她买了药吃下，姜影半路还是热得异样，外套脱掉，只剩里边一条单薄的长裙。


    顾凛予没喝酒，已经加快车速。


    但姜影很难受，时不时发出呢喃的声音，还紧紧抓着他安抚她的右手，蜷缩在座椅上。


    一路赶回金水湾，刚停好车，顾凛予赶去副驾。


    他刚打开门，姜影就因靠着门而差点儿跌下去。


    虽说顾凛予下车已经给她披上了外套，但陡然涌进的冷风还是冻得姜影瑟缩了下。


    她埋脸在顾凛予怀里，呼吸炙烫。


    那薄热的声息，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脖颈。


    任顾凛予再有自制力，还是呼吸微重，青筋轻绷。


    “好了，到家了。”


    顾凛予低哑的嗓音，缓缓安慰她道，“回去睡觉了。”


    姜影却紧紧搂抱着他脖颈，摇头，撒娇般嘤咛，“不要。”


    “听话。”顾凛予弯曲身体，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抚她脑袋，“睡着就不难受了。”


    可“不难受”三个字像是某种情绪的开关。


    姜影迷迷糊糊的，微哑的嗓音还染上微末的哭腔，低低柔柔的，过分温和：“顾凛予不舒服”


    顾凛予听得心都快发软裂去。


    今晚是他没保护好她。


    他本想低头把她抱进去，却没想低头的一刹那，姜影正好抬头。


    电光火石间，她的温唇擦过他的鼻尖。


    顾凛予浑身僵硬。


    第28章


    ◎小骗子。◎


    怀里的姜影却并未察觉刚刚的过火。


    顾凛予绷紧下颚，深呼吸，迅速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屋里走。


    今晚带她去就是个错误。


    姜影在他怀里很不适地皱眉。


    顾凛予不知道陆衍青那个混账东西在酒里加的到底是什么，对比起他三年前对他做的，今晚似乎的确收敛了。


    可他非要让他去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耍他，然后给她下这种下三滥的套么？


    顾凛予觉得没那么简单。


    也许是药效成功发作，姜影急促的呼吸渐渐有所缓解。


    但她脸颊依旧很红，状态也依旧不对劲。


    顾凛予很快上楼，径直走向房间，把她轻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刚要起身去拿耳温枪，转身刹那，姜影梦魇似的忽然挣扎了下。


    他的腕袖被她轻轻拽住。


    轻到，像他稍一用力，她的手就会松开摔下去。


    顾凛予僵住，未动。


    他鲜明感受到了姜影滚烫指尖触及他手腕的热意。


    那抹热，像瞬间燃烧他脉搏、血液的火种。


    顾凛予的理智被烧去几分。


    他转身垂眸看她。


    黑暗里，视线本就混沌。


    顾凛予依然借着窗边透进的月光浅浅看清了姜影微蹙的眉眼。


    她眉头紧皱，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烫人，额头涔涔浸汗。


    像是难受至极，她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喉咙却涩哑得吐露不出一个字。


    顾凛予微屈下身体，半蹲在床边。


    他静静地看着她，抬手轻拨开她唇边的发丝，低声：“姜影？”


    喊她名字没反应。


    大概是做到什么噩梦了。


    顾凛予掌心轻贴了下她额头，从刚刚的温热变滚烫许多。


    难道是今晚太冷着凉发烧了么？


    顾凛予迅速起身，去找耳温枪。


    等再回来时，姜影被裹在被子里像热得要被闷坏了。


    她稍一翻身，纤瘦的身体就露在外边。


    睡觉一点儿都不乖。


    顾凛予叹气，走近，刚要帮她重新盖好被子。


    姜影突然像感应到他的靠近，发烧冷到忽地抬手抱住他脖颈，不分轻重地压下。


    顾凛予被带得猛然逼近。


    两人微毫相隔。


    她的呼吸都烫到他眉眼、鼻尖、唇瓣。


    她发梢洗发水的清淡混杂着今晚酒精的甜度，一股脑儿冲动地烧进他感官、大脑。


    顾凛予呼吸停滞。


    他清醒理智的那根弦都被她勾得用力绷紧。


    明知她现在醉了。


    明知他不能乘人之危。


    顾凛予还是在目睹她嫣红唇色之后，眸色深黯，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


    理智绷死断弦之际，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和她的相碰，去体感她炙烫的温度。


    冬天发烧本就性寒。


    梦里的姜影像身处极寒荒漠，却突然降临热烈火意，将她熊熊裹挟，不再寒凉。


    人在冷的时候总不自觉想去靠近这份火热。


    她不由自已地靠他更近。


    顾凛予感受到了姜影主动靠近贴上的脸颊。


    两侧脸颊碰触上的那一秒，电流激荡，顾凛予惊得用力起身，逼自己悬崖勒马扯回最后一丝清醒。


    他半弯着身体，隔空盯着她红润柔软的唇，拼命深呼吸好几次。


    他隐忍地把耳温枪靠近她耳侧，计温，39度。


    她都烧成这样了。


    他居然还敢有那种邪念。


    顾凛予心里骂自己不是好东西，快速给姜影盖好被子，转身出去准备给她退烧的药和退烧贴，冰毛巾。


    下楼过程，他的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但看语气，顾凛予猜到会是谁。


    陆衍青：「还好么？小美人。」


    顾凛予没搭理他。


    那头像今晚非要和他产生过节，又发一条：「白姨送你们的礼物还没领呢？怎么就走了。」


    顾凛予不关心，更没心思回他消息。


    短短两分钟，他就倒好了水，准备好了药和退烧贴。


    浸了水挤干的毛巾被冰进冰箱。


    他上楼给她贴好退烧贴，想给她喂药。


    但姜影像是烧糊涂了。


    她不仅不张唇，还靠在他怀里难受地呓语：“不舒服”


    顾凛予没怎么照顾过人。


    想喂药，又半天等不开她张嘴。


    有些着急了。


    顾凛予想捏着她唇角两边，逼她开口。


    姜影被他弄得不适，直躲。


    几回合后，顾凛予有些恼了，道：“姜影。”


    他语气添了些怒意，低沉压在她耳边。


    姜影即便没醒，也在迷糊中有被震慑到。


    她没有反驳的力气，或许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许多吧。


    她委屈得鼻子有些酸了，强忍几次都无果，眉眼氤氲，眼角全染上雾气。


    雾气汇聚多了，都成了潮湿的眼泪。


    啪嗒啪嗒地砸下。


    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她在他怀里疯狂颤抖。


    他身上都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知道此刻自己身边的人是顾凛予。


    她就算烧糊涂了，颤抖张唇，难过喊出的那个名字，还是：“顾凛予”


    “什么？”


    后面姜影说的太低，顾凛予没听清，下意识反问。


    姜影又不说话了。


    顾凛予就算恋爱谈得多，但真到这种要哄人的时候，他还是手足无措地给她擦了好几次眼泪，没辙了，温柔下声音：“对不起，刚刚不该那样凶你。”


    又有几个人，能让顾凛予这么低头呢。


    可惜姜影这时候根本没察觉到顾凛予的放低姿态。


    她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皱眉难过，轻哑道：“顾凛予坏人”


    总算听清楚了。


    发烧不清醒了还有心情说他坏人呢。


    顾凛予轻笑了下，抬手很轻地捏了下她脸颊，“爱哭鬼。”


    他的手扰得她痒。


    姜影要推他手，但没判断好位置，隔空推了个空，手半空落到他腿上。


    这下她说话了，顾凛予好喂药了。


    他把药塞进她嘴里，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喝水。”


    嗓音淡淡的，却藏尽了宠溺。


    姜影听话喝水，水渍也不小心从她唇边滑落，有几滴砸湿在他裤边。


    顾凛予没管没顾的，盯着姜影唇边染的水渍，不受控地眼眸泛涩，他抬起手，炙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指尖不经意间触及她的唇瓣。


    顾凛予知道水渍已经擦干净了。


    可人心总是不满足下惶惶难定。


    他极力克制自己，还是失控地指腹轻揉过她湿润热意的唇瓣。


    心底那根弦像彻底崩了。


    手机的再一次震动硬生生拽回了他所有思绪。


    陆衍青：「一张图片。」


    陆衍青：「不替你小女朋友惊喜么？白姨已经提前给你们铺好了以后的路。」


    这次，顾凛予该庆幸，陆衍青讨嫌的这两条消息来得够及时。


    及时扯住了他各种不好的念想。


    顾凛予迅速把姜影放回到床上，给她盖好被角，起身快步出去。


    陆衍青发的所有消息他都看了。


    顾凛予不是废话的人，他直接拨回了一通电话。


    那头的陆衍青秒接起。


    顾凛予开门见山：“你们想干什么？”


    陆衍青玩笑道：“没看见么？给你俩都把未来的路铺好了。你不是喜欢小美人么？长长久久在一起难道不好？”


    顾凛予：“我允许你这么喊她了？”


    “行，占有欲这么强呢，喊喊都不行了？”


    陆衍青笑道，“顾凛予，以前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一款。冷冷清清的，真是没一点儿火热感。这么无趣的，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


    顾凛予没回他话。


    陆衍青也不多说，话带到即可：“白姨说这只不过是开胃菜，你不是喜欢她么？她能帮你俩双宿双飞，就连你宝贝儿的亲爸，她说都能负责，最近已经派了专项的医生去负责。到时人要是醒了，结婚时候指不定还能牵着你宝贝儿的手送到你面前呢。”


    话说得过分好听了。


    但顾凛予从懒得理他们这种虚伪行迹。


    顾凛予：“不需要，你告诉她，收起假好心，少来碍眼。”


    陆衍青嗤笑：“这话我可说不了，今晚的试验，你们过关了。白姨现在相信你们恋爱的真实关系了，这周末，白姨让你带她回家，当年的不平等合约，她说想和你再好好聊聊。她说当年是她对不起你。这次会百分百支持你们。”


    顾凛予冷笑：“我需要她支持？”


    陆衍青：“总之，带她回去，不然白姨可以有千百种方式让你宝贝儿深刻了解从前的你。”


    “包括你妈开的那辆车是出自顾氏谁手——”


    陆衍青笑得恶劣，“我想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姜影不知道顾凛予是怎么度过的这一夜。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到底熬过了什么。


    隔天，伴着头痛，她迷蒙难忍睁开眼，四肢的胀痛无力都让她勉强起身后，诧异地看向坐在床边睡着的顾凛予。


    他还是昨晚那身黑色衬衫长裤，一夜的疲倦让他此刻双眼紧闭，沉沉地睡着。


    姜影看了眼床头，喝完的水杯、开盒的药、用过的退烧贴、还有好几条随意搭着的湿毛巾。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还贴着一张新的退烧贴。


    退烧贴已经被她体温染热，她随手撕下，刚有了点儿动静，顾凛予就像感应到一般。


    他扛着一夜没怎么合眼的倦怠，撑起身，手臂的僵硬发麻几乎被忽略。


    他抬头就去看姜影的状态。


    没想经过一晚，姜影比他好多了，此刻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柔软的长发微乱，落在她小巧的耳边。


    蜷缩在被子里的她，像个乖巧的小兔子。


    这副模样儿，简直和昨晚大相径庭。


    顾凛予没忍住，瞧她的迷糊笑了，沙哑道：“好了？”


    浅浅的揶揄。


    姜影疑惑道：“我昨晚怎么了？”


    昨晚似乎从泳池边之后的记忆又断了。


    她以后要在外多加小心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一定给他添了很多麻烦吧。


    姜影愧疚地看着他，小声：“又麻烦你了，抱歉啊。”


    那声“抱歉”说得越来越轻。


    顾凛予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儿，玩味心起，不咸不淡地道：“没事，反正也是你占便宜了，我认亏。”


    “什么？”


    姜影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知下一秒，顾凛予漫不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散漫指了指她的，目光轻佻暧昧的，哼笑道：“知道自己昨晚对我做了什么？小骗子。”


    “”


    第29章


    ◎我是你的人，想骂就骂。◎


    顾凛予就是明知故问。


    他云淡风轻地慵懒盯着她。


    像质问，又像在给自己讨一个公平公正的说法。


    姜影头疼了。


    上次在他这的一夜，她好像就做了什么不好的。


    昨晚又闹了什么更过分的呢？


    她记得她睡品应该也不差的。


    怎么偏就在他这儿，次次能滑铁卢。


    姜影右眼皮狂跳，但还是扛着刚睡醒就树下的巨大心理压力，强装冷静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他的嘴唇，反问：“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以往要是换别人，估计都吓懵了。


    她倒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问他。


    顾凛予扬眉，眼眸稍敛，恶劣心更重，波澜不惊道：“你说呢？”


    “姜影。”他一字一顿玩儿道，“你昨晚主动抱我了——”


    “”


    “还是搂着我脖子靠近你的那种。”


    这话，顾凛予更带笑道。


    “”


    姜影整个人都要石化了。


    她难以置信地抿唇，“你说我搂着你脖子，抱你？”


    “怎么，不认？”


    顾凛予坐直身体，懒散地靠在椅背，目不转睛地看她，唇边勾着更深的笑意。


    “就知道你不认，我都没说你亲我的事儿。”


    他嗓音变低，像在克制某种情绪。


    “什么？”


    姜影都快被他说的自己气笑了，“等等。”


    形势艰巨，她迫于巨大压力，深呼吸好几次，调整好自己状态，才鼓起勇气看向他，“顾凛予，我不知道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泳池边没多久，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都不记得你是怎么带我回这里的——”


    倏然，顾凛予淡嗤一声，转变索然无味的神色，站起身，波澜全无地垂眸看她，“可以啊。”


    他哼笑一声：“不负责就不负责。”


    说完，他像是闹脾气，生气了，转身就要走。


    姜影快速起身，床边就是她的鞋子，她没穿好就朝他而去。


    在他出门前，她拦住了他。


    姜影呼吸急促，真像急了，挡在他面前，局促地大脑疯狂运转在组织语言，不安道：“我也不是不负责，就是你说的这些，我不记得了。而且”


    她欲言又止抬头，“你之前没少谈恋爱，这种意外的抱和亲”


    不作数的。


    只是这四个字，姜影有点儿说不下去。


    顾凛予却听懂了。


    他冷冷睨她，也是够入戏的，像不爽被耍了感情的大少爷，“姜影，你知道自己现在活像个什么？”


    “什么？”


    “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


    “”


    后面的渣女二字，顾凛予还加重语调道。


    就算明知抱是有的，亲却是子虚乌有，但此刻的顾凛予心里就是不痛快。


    顾凛予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恼什么。


    恼姜影不想对他负责？


    可他们明明没发生什么。


    还是说她对他的态度？他明明还没问她要什么，她就摆出那副息事宁人的敷衍态度。


    到底谁说她不会谈恋爱的？


    他看她简直是拿捏人心的情圣。


    顾凛予像进了一个怪圈，越想，越烦躁。


    不爽统统呈现在他脸上。


    这在姜影看来，完全是警报拉响了。


    “顾凛予，我——”


    她伸手想拉他一下。


    顾凛予沉默几秒，突然问她：“姜影，你讨厌我么？”


    “嗯？”


    顾凛予话不问第二遍。


    短短几秒，姜影摇头，“不讨厌。”


    所以，不是讨厌。


    也不能是喜欢，不是么。


    只是这句话，他们都没说出。


    姜影的不讨厌，像一盆水，安抚浇熄了顾凛予心里迸发的火。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理取闹。


    垂眸，姜影踩在鞋上，都没穿好。


    他单手搂住她腰，毫无预兆地稍一用力，姜影就被腾空抱起。


    顾凛予没给她反应，把她单手抱回到床上，让她坐下。


    “洗漱完下来找我，不着急。”


    丢下这些话，他本想转身离开，但没两步，还是停住，背对着她。


    他沉声道：“昨晚你发烧了，出了汗，洗澡毛巾有新的在洗手间的柜子里，换洗的衣服在衣柜里，自己找，有你的尺码。”


    说完这些，顾凛予径直离开。


    留姜影一个人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和他说的那些话


    过了很久，姜影下楼。


    楼下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顾凛予正好拿着咖啡从厨房间走出来，抬眼，和楼梯间正走下的姜影撞上目光。


    姜影昨天穿的是礼服款的贴身长裙，虽说质地柔软，但也染上了酒气，还浸透汗意，不能穿了。


    顾凛予说衣柜里有她的尺码的衣服，姜影看了。


    很惊讶，宽敞的衣柜里专门有一层，都换成了她尺码的女装。


    但都是清一色贴身收腰的明丽裙子，长的短的都有，就是没裤子。


    关键姜影已经挑了条最长的，都不过膝盖。


    好在室内空调温度打得很高。


    姜影找了件外套披在裙子外边，不显得暴露太多。


    顾凛予的外套很大，过她腰间，堪堪挡住被裙身贴身勾勒出的身体曲线。


    但顾凛予抬眼刹那，还是一秒撞见姜影那似有若无的好身材，和裹紧的上身下，那裸、露出的白皙纤细的长腿。


    顾凛予成年了，性格更桀骜难驯，更彰显出男人的感觉。


    这一秒，他的眼神也更具男人的攻击性。


    但还是理智占据，他快速收回目光，脸色难看地低骂了一声，快步往餐厅走，背对着姜影坐下。


    姜影走下楼梯，顾凛予那通电话也同时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秒接通：“凛予，这个点，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姜影正好在顾凛予对面坐下。


    坐下刹那，顾凛予抬头就能看到姜影微微敞开的外套领子下，风光一片的锁骨和白嫩肌肤。


    “”


    顾凛予没好气地对着电话那头道，“我让你帮我准备她的衣服，你都准备的什么？”


    徐信之曾经是唐闵斐的秘书，筹备惯了唐闵斐那种职场女强人的事业服装，顾凛予信任他，毕竟要从细枝末节都表现得他是在和姜影谈恋爱。


    自然，也让徐信之一起筹备了些姜影尺码的衣服放在他家。


    之前用不到，顾凛予也没看过那些款式。


    今天姜影穿上身，简直是让他眼皮狂跳的状态。


    却没想电话那头的徐信之，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不是你说要准备些能透露你俩爱情状态的衣服？不满意？”


    关键姜影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稍微动一下，他那外套都挡不住裙身深领的某种隐秘诱惑。


    顾凛予干脆闭眼，深呼吸，对徐信之道：“我是真的和你没话说，挂了。”


    随即，电话挂断。


    顾凛予睁眼，很不客气地对姜影道：“上去重新换一身，换毛衣和长裤。”


    “没有。”


    姜影也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这是最保守的，我的尺码。”


    最后四个字，姜影还加重音调道。


    她没听清刚刚徐信之在那头说什么，只听到了这些衣服都是顾凛予托人准备的，他好像自己也不知情这些衣服的过火。


    她其实也不想穿，但他的衣服都是品牌或是手工定制。


    她不好不经同意就直接拿着穿。


    姜影很不适应这种风格，最后还是顾凛予阴沉着脸，上楼亲自给她选了一身，她换完，这个低气压总算过去。


    没两天，学校成绩出来。


    姜影回学校，顾凛予也一起出现。


    他俩本就同框不出奇了。


    但今天的同框，大家都目睹两人的气氛很不对劲。


    学校论坛甚至有拍了他俩同行照片，手臂相隔都要好几个拳头的别扭疏离。


    本就期末考完，大家放松。


    这下，吃他俩闹矛盾的帖子很快冲上热榜。


    标题就是鲜明放大的：


    【喜报！！！顾凛予姜影最新感情进展——】


    底下帖子没两小时就盖了上千层高楼。


    「他俩肯定吵架了！顾凛予那脸臭得我在学校厕所都能闻到！我刚还听说姜影和他闹分手呢！这算什么喜报啊！」


    「楼上+1，我今天也听人说姜影在闹分手呢，你说也是离奇了，以前那些都轮不到闹分手就被分了，这回还能姜影拿捏主动权和顾少爷提分手，出息啊！」


    「但你们知道他俩因为什么闹这么凶吗？看姜影也不像是闹的性格啊。」


    「听说啊！我也是听说！是因为顾凛予那些个前女友的关系，姜影很不喜欢。」


    「不也说了那些个都是前女友，过去式，姜影一个现在式和大概率的未来式和过去式吃什么醋啊？」


    「NoNoNo！最新情报！你们都猜错了！据可靠消息！是顾凛予的小青梅回国了！」


    「是那个校园女神第二名！江荔吗！！！」


    「Yes！」


    「老天，这下有好戏可以看了！那可是江荔诶！」


    下面的评论太多，教室里，课间等着下节试卷评讲课，无聊翻论坛的姚蔓蔓都看不完，特别小声向身边的钟祺发问：“诶，这个江荔谁啊？怎么有说是顾凛予青梅的？怎么感觉大家都认识？”


    钟祺坐在姜影身后，隐约有感觉到这位风云前座的心情不佳，但不确定，照常音量嘴没把门道：“不然怎么说你姚大小姐脱节呢？这个学校就没不知道江荔的，那可是顾家差点儿公认的干女儿啊。”


    那最后一句出来，前座的姜影眉眼动了下。


    姚蔓蔓直接在后边一巴掌飞钟祺身上，使眼色，“你是不是就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声音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祺无辜：“不是你先问我的吗？”


    姚蔓蔓：“我问你让你这么大声了？”


    钟祺：“”


    姜影这时回头看他俩，很平静的，“我没事，你们想聊什么都可以，不用管我。”


    姚蔓蔓不放心，凑近小声：“宝儿，我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是从上次体育课开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钟祺：“我早说你想太多神经衰弱啊。”


    “去你的。”姚蔓蔓翻白眼，“总之，我们现在说话多加小心，别又让什么歹人抓到什么信息。这个学校牛鬼蛇神可多了去了。”


    “这我同意。”钟祺举手，“以前大家都说顾凛予是牛鬼蛇神之首。”


    “”姜影被这句话逗笑，“顾凛予知道大家这么说他吗？”


    “有什么不知道的。”


    钟祺耸肩，“以前他风评特别差那会儿，大家喊他疯狗、活阎王、风阳判官什么的都有。有好些我都不记得了，反正都说得蛮难听的。”


    姜影皱眉，“他风评特别差那会儿？”


    “你没听他说过吗？”钟祺意外，“我以为你们恋爱了就会无话不说呢。”


    “”姜影抿唇，没说话。


    “其实也是我最近才听说的。”钟祺道，“就三年多前吧，顾凛予刚回国那会儿，其实江荔还在国内的，顾、江两家本来在澜川都很有势力，两家长辈也有替他俩牵线的想法。反正豪门这种，无非就是强强联合子女联姻的戏码。”


    “但不知怎的他俩青梅竹马的闹掰了，那时候江荔应该也对顾凛予有点儿感觉吧，还有传她为了和他恋爱联姻什么的，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所以大家都怂恿江荔告白，江荔应该也是真告白了，但没想到顾凛予居然同意和她在一起又秒分手她，让江荔在他们富二代那个圈子里出尽了洋相。”


    “后来总之两家关系也没搞好，崩了，江荔就被安排出国念书去了，顾凛予也开始花花公子，感情不断。”


    “哇靠！敢情顾凛予之前不是花花公子？难不成他是和江荔还发生了什么？深受情伤才变浪子的？”姚蔓蔓震惊道，“不然他没理由同意在一起又秒分手啊，这还是感情复仇戏呢？”


    钟祺：“我也不知道啊！大家不都说顾凛予一直很花心吗？反正谈女朋友没断过。”


    姚蔓蔓啧啧赞叹：“果然还得是有资本，但有什么用呢？现在不还是被我们宝儿给拿下了？”


    说罢，姚蔓蔓欣赏看向姜影，却发现姜影听完这些，脸色已经比刚才更难看。


    姚蔓蔓和钟祺面面相觑，似乎意识到在这节骨眼儿，好像他们提江荔这种身份和过去，是在火上浇油。


    两个人彻底闭嘴了。


    接下来整整一天试卷评讲课，他们都没再提有关顾凛予过去任何相关的话题。


    期末考试成绩也在放学之前公布了。


    是教学组统一加班加点结束的批卷。


    毫无悬念，年级第一，姜影。


    但这次年级第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或者教学组评分出问题了。


    学校公示排行榜前挤满了人。


    都是不敢相信大肆议论的。


    “这怎么可能啊？怎么会是他？”


    “是不是作弊了啊！这根本不可能啊！”


    “他不是每次都是年级倒数吗？这一定有问题！可以举报吗？”


    “操！年级第二！居然真的——”


    伴随着各种窃窃私语，一向懒得看成绩公示榜的姜影这次也挤进去看了。


    公示榜：


    「年级第一/姜影/752分」


    「年级第二/顾凛予/750分」


    「年级第三/xxx/674分」


    “真是疯了疯了。”


    伴随着这句话，姜影转身，很快撤离公示榜的拥堵区域。


    考前，她很认真地问他：“你要一直这么隐藏实力吗？”


    顾凛予没说话，却静静看向她。


    时间的流逝，她在他脸上看到了答案，那是一种自唐闵斐离开后，他已经长达整整三年，近乎于自毁、不留后路的状态。


    可他明明值得更好的前程和未来。


    姜影只轻轻握了下他手，似安慰也似怜爱，道：“顾凛予，好好考一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一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值得他放弃之前的所有肮脏计划。


    他有太多种对付他们的方式，她不希望他选最伤害自己的那种。


    而他也给了她答案。


    只要她想，只要她要，他会亲手捧到她面前


    远离人群的教学楼间，冷风过，姜影回神，手机也在此刻震动了下。


    G.：「走了么？」


    姜影：「没有。」


    G.：「那今天为什么不理我？给你发消息都不回？还因为那天的衣服不开心？」


    姜影：「没有。」


    G.：「你有。」


    他过分笃定的这两个字，看得姜影半天都没给出回复。


    G.：「难道说，你是因为看了今天的论坛？姜影，你在吃醋。」


    最后的吃醋，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影恼了：「你少胡说八道。」


    顾凛予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姜影不接。


    一个结束，他又锲而不舍地打来第二个。


    像是非要等到她接。


    姜影心烦，接通，没说话。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就是心里不舒服，不开心。


    那天的衣服也并没什么，她没放心上，是他这两天没联系她。


    是他在闹，并不是她。


    但今天学校的这些，姜影是真的有情绪了。


    她很不爽。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轻笑声，顺着电话线，都像电流滑进她耳骨，酥麻得姜影呼吸凝滞。


    两边的僵持在延续。


    顾凛予：“没吃醋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问你放学去不去吃饭都懒得理我了？”


    他有在笑，但语气也一般。


    像是的确对她白天的冷漠有些许意见。


    姜影强压着某种情绪，“吃什么？庆祝你年级第二的好成绩？”


    顾凛予：“不该庆祝吗？”


    姜影：“你想吃什么？”


    顾凛予淡淡道：“吃你想吃的。”


    姜影很直白：“我没想吃的。”


    电话里的轻笑声变冷冽，顾凛予：“姜影，你在和我闹什么脾气？”


    “”


    姜影不说话。


    那头的呼吸声越发变重。


    他像是在走路，步伐很快。


    半晌，两边都沉默，这份对峙也到了终结点。


    却在顾凛予想开口前，电话那头的姜影蓦然道：“顾凛予，你的青梅真回国了吗？”


    “嗯。”顾凛予淡应。


    他也是刚收到的消息，虽然也不知道江荔是怎么知道的他手机号。


    还给他发了自己回国想约见面的消息。


    顾凛予没回她，也懒得理。


    但此刻电话对面姜影的问话让他觉得有意思。


    顾凛予低笑了声：“所以，你是真的在吃醋？吃我青梅的醋？”


    顾凛予揶揄问她。


    “啪”的一声，姜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顾凛予收起手机，加快脚步朝着姜影在的地方走去。


    两人其实就差了一条走廊，但姜影背对着站，完全没发现顾凛予的靠近。


    顾凛予目睹姜影背影的单薄，没看到她正面快扭成麻花的表情。


    其实自电话挂断，姜影心里更闷了。


    顾凛予那声“嗯”，说明他知道这个消息。


    那他们之间有联系了吗？


    还是说，他们早就联系上了，那他身边又多一个喜欢他的，她呢


    姜影一个人站在风口，大脑凌乱地想着，越想越头痛。


    没忍住，心烦意乱地跺了下脚，骂道：“烦死了，臭顾凛予！”


    下一秒，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低沉沉的笑声——


    “呵。”


    姜影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风已经快一步带来了独属于他的味道。


    姜影的四肢百骸都被钉死在原位，多一点儿都动不了。


    眼睁睁看着他绕过自己，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慢条斯理地垂下眼眸，漆黑的瞳孔都是她。


    他神色不善，玩味又恶劣地重复她的话：


    “烦死了臭顾凛予？”


    “”


    姜影百口莫辩，紧张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


    对视。


    一秒、两秒


    僵持。


    许久，姜影实在熬不住，败下阵来。


    她低头，软声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凛予轻笑着，抬手扣住她下巴，霸道地逼迫她抬头，牢牢地看进自己眼睛。


    姜影躲不过，和他目光碰撞。


    少年微敛的眼眸，多情又温柔。


    他指尖缓缓地摩挲她柔软下巴，慵懒勾起唇角，闷闷的笑从喉咙里滚出，低哑又优柔。


    而后，他说的每个字，都痞气浪荡地狠狠砸进她心脏：


    “我是你的人，想骂就骂，”他放肆哑笑，“和我道歉什么？嗯？”


    第30章


    ◎终于想带我去宣示主权了？◎


    “”


    也许是公示榜那边散场了。


    很快，走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有路过一眼认出姜影和顾凛予的。


    男俊女美的站在走廊中间实在是靓眼，更何况还有顾凛予说的那些话。光是听到就够让人情绪激动的。


    有人难以置信地和身边人窃窃私语，更有光听到就春心萌动、难以遏制狂磕CP的。


    “天啊！快看！那是顾凛予和姜影！”


    “他们在干嘛啊？”


    “顾凛予这是在告白吗？呸呸呸！他是在哄人！我的妈呀！他好会撩！我要是姜影秒和他和好！”


    “好羡慕他们！看得我也想谈恋爱”


    私语不断的议论声，全被姜影听清。


    她克制不住地脸颊绯红，抬手，要推开眼前这烦人的。


    却像被顾凛予趁机拽住了她手腕，倏然用力，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少年宽厚的胸膛，滚滚热意。


    姜影眼睫微颤，几乎遏制不住狂跳的心脏。


    她呼吸停顿，嗓音低软又蕴着躁动、不虞，她推他，“你松开我！”


    他的胳膊围绕在她后背、腰间，把她束缚得很牢。


    不管她怎么推，他都不松手。


    好几个来回，都有不少人围观他们，楼梯间开始堵起来了。


    窃窃私语逐渐张扬成对他们这段秘恋的公然评判。


    姜影恼了，怒道：“顾凛予！这里是学校！”


    这句提醒果然有用。


    顾凛予稍松了点儿力道，毕竟公共场合，他们谁都不想成为公共谈资。


    姜影也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见他松手，猛地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刚刚的暧昧氛围彻底消失。


    这下，两人之间真有剑拔弩张之感了。


    姜影瞪他，“你干嘛？这么多人！”


    顾凛予也从刚才失控温暖的拥抱中回神。


    他后知后觉自己当众做了过分的举动，却也意外，方才与姜影短短几秒的拥抱，他颓丧的状态竟都被消退。


    这算她独有的治愈吗？


    顾凛予瞳眸深邃地望着她，一时没说话。


    姜影察觉到了他不太对劲的状态，静静地回望他，“你怎么了？”


    顾凛予淡下神色，“没什么。”


    姜影狐疑，“是我刚刚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吗？”


    可她也就说了那一句话。


    难道是论坛上说的那个人


    姜影还没猜测更多，顾凛予就抬手，轻抚了下她脑袋，“没有。”


    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逾矩，哑哑的淡嗓低道：“抱歉，刚是我过火了。”


    “等下一起去吃饭？”


    他道歉态度又转变的特别诚恳。


    姜影愣了愣，还是没忍住心脏的跳动，点头，“好。”


    两人很快离开乱事区。


    但这场戏码早被好事者拍下，传上论坛，顶成了新的爆帖-


    晚上，原定是去商场找家他喜欢的餐厅，真给他庆祝年级第二的。


    虽然这在姜影意料之外。


    但顾凛予的的确确听了她的话。


    临近过年的商场越发热闹。


    各种欢闹嬉戏的声音，姜影好几次走在顾凛予身后，稍一分神就被人流挤开。


    顾凛予人高，又长得出挑。


    她就算走散了也没事儿，反正人群里最亮眼的就是他。


    姜影好几次都能稳准跟上。


    但在顾凛予的余光视角，是过分纤瘦柔弱的她，软得像海绵，被人一挤就出了既定路线。


    这么不争气。


    顾凛予故意放慢脚步，好几次都刻意等她跟上才继续向前。


    又一次，姜影被一个无法无天冲她跑去的小孩儿给撞得差点儿踉跄摔倒。


    顾凛予余光一眼扫到，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地。


    他转身，快步朝姜影的方向几步冲上前，手扯住她手腕，将她搂进自己怀里的同时，另一只手狠狠拎住了那小孩儿的衣领。


    小孩儿反应过来，要跑。


    他不让。


    两人僵持着，小孩儿虎得要对他拳打脚踢。


    简直熊孩子。


    但碍在顾凛予手长腿长的，将他衣领一提，小孩儿就被拎在半空，张牙舞爪的。


    没两秒，小孩儿脸涨得通红，没教养地朝着顾凛予开骂：“你放开我让我爸爸揍你你不想活了！”


    “我不想活了？”


    顾凛予唇边勾起危险的弧度，不怒反笑地紧盯着他，“怎么？你爸能弄死我？”


    姜影被他这毫无遮拦的话吓一大跳，赶紧出手拉他，“顾凛予，他小孩子。”


    “小孩儿就能为虎作伥了？”


    顾凛予一路叛逆大的，还没见过谁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肆无忌惮的。


    他拎着小孩儿的衣领，还用力地半空抖了抖，“你爸呢？不来救你？那是你和姐姐道歉，还是让你爸亲自来道歉？”


    “你！”


    小孩儿从来没见过这种大人，脸气红得快要爆炸，调皮里半掺戾气，在顾凛予面前大放厥词，“我不道歉！你你休想听到！我让我爸大炮、轰了你！”


    狠话倒是说得挺利索的。


    顾凛予冷笑，“行，我等着。”


    说完，他就瞬间把小孩儿当众拎起，到他视线平齐的位置，“找找，你爸在哪儿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丢脸丢彻底的小孩儿冲着人群里大哭嚎叫：“爸爸！爸爸救我！”


    小孩儿的爸爸越过人群，满脸焦急地跑近。


    却见自家小子在眼前这人手里挂着，“这是？”


    “你是他爸？”


    顾凛予歪了下脑袋，玩世不恭地盯着眼前男人。


    男人原先还想替自家宝贝儿打抱不平，但转眼猝不及防看清顾凛予的面相后，猛地愣住了好几秒。


    身边儿子还在叫他。


    男人惊诧得快速回神，都没问缘由就连连道歉：“抱歉！实在抱歉！一定是我家孩子做了什么不礼貌的事情！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顾凛予挑眉，这么干脆？


    看来之前这小子没少做坏事儿。


    但小孩儿似没想到自己爸爸这么不帮自己，愤怒地更要拳打脚踢他。


    谁成想男人直接一巴掌狠狠甩在小孩儿脸上，“闭嘴！你再皮？”


    男人更是向姜影诚恳道歉：“我家孩子皮，你多担待。”


    姜影还没从刚刚那一巴掌中回神，伴随着她摆手说没事，就见男人从顾凛予手里一把把小孩儿拽过来，愧疚地提着他，赶紧转身离开。


    好几步，小孩儿都跟不上，踉跄得要摔倒了，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影看小男孩儿，他的确是做错了。


    但他父亲的反应，是不是也发得过于大了。


    而且，道歉的这个男人的长相


    她怎么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呢？


    姜影这边还在发愣，顾凛予虚搂着她的手抬起，轻拍了下她肩膀，“走了。”


    说完，姜影就被他带着转身，往前走。


    一场闹剧结束，人群也渐渐散了。


    自从上次的江南菜打卡失败，姜影明确发现，所有带甜的菜系，顾凛予都接受不了。


    算他喜好雷区。


    尽管他还假装好吃，夸她会选餐厅。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姜影还发现了顾凛予爱吃的一些品类。


    例如西餐、重口的中餐，他尤其爱吃她难接受的辣菜。


    甚至是有辣即欢的程度。


    可以说，他们的口味，完全相差甚远。


    最后，走了一大圈，姜影在一家川菜餐厅前停下了脚步。


    顾凛予慢她一拍，也站定，意外，“你想吃这家？”


    姜影点头，“嗯，想吃。”


    渴望程度简直他前所未见。


    顾凛予愣了愣，扬眉轻笑：“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姜影眼都没眨，“对，我今晚就想吃这家，你想吃吗？”


    “”顾凛予右眼皮莫名轻跳了几下，“不是说肠胃敏感，辣椒素过敏，所以从不吃辣？”


    姜影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微怔。


    但今晚是给他庆祝，她希望他可以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感受到被重视的欣然。


    姜影顿了顿，说话都变得理直气壮：“这种店又不只有重辣的菜，而且必吃榜，我没吃过。”


    表现得跟个馋猫似的。


    顾凛予都差点儿被她气笑：“不要。”


    他直截了当，字字傲慢强调道：“不是说给我庆祝？但我今晚不想吃辣的，我就要吃别的。你不打算听我的？”


    她听他的啊。


    但整个商场都逛过了，其他的他都说不想吃。


    姜影没辙了，迷茫问他：“那你想吃什么？”


    顾凛予静了几秒，指了指楼下超市的方向，浑然的少爷做派，闲散不羁道：“吃你做的。”


    姜影：“？”-


    姜影不是不会做饭。


    只是她好像天生就没有饭灵根，以前年纪小，淘气要学着姜铭河的样儿，给她最爱的爸爸做好吃的。


    精心设计一通。


    最后姜铭河赐她一名，极品炭灵根。


    毕竟她能做出来的，都是焦味浓烈的。


    姜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学习这么简单的事，照搬到做饭上，她就完全不行了。


    对此，姜铭河都会安慰她，这是上天怕她太厉害，给她关掉的一扇最暗的窗。


    所以对于顾凛予想吃她做的，姜影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前一步拽住了他。


    顾凛予回头。


    姜影脸色僵硬地看他，“别了，顾凛予，我们关系还没有坏到我需要伤害你的地步。”


    顾凛予：“？”


    见她一本正经的抗拒。


    顾凛予没忍住，笑了，他好像已经很容易被她情绪左右。


    “行了，逗你的，我做给你吃。”


    姜影：“嗯？”


    顾凛予好像真会做饭。


    他买了很多食材，带她回去，自己包揽了一切，甚至都不需要她帮他洗菜。


    因为他家是全自动的，洗菜用蔬菜清洗机就行了。


    需要的一切都有。


    而且有一条铁律，顾凛予没和姜影说的。


    是他从小，唐闵斐教给他的——


    我们小予是小小男子汉，顶天立地，要有更大的包容心。


    以后不论如何，就算找了自己爱的人，也不要要求她做繁琐的家事。要宠要多爱护，因为女生比男生更金贵。


    好像顾凛予从小就在接受家庭里，女性就必须有更高宠爱地位的理念。


    即便这条理念和他对外花心的人设很违和。


    他信奉的这点，也从没和外人说过。


    就算是关系好的谢楚南一行人，也从未知晓他还追崇这条铁律。


    毕竟少年年轻气盛的，说出去多少会被嘲笑丢人。


    但实际上，顾凛予就是这么恪守的。


    晚餐的全程，姜影想踏进厨房都没机会。


    她早被他赶到客厅去看电视了。


    看的还是他看似随手，实则早就调好的，女生大多喜欢看的泡沫剧。


    姜影心猿意马的，根本看不进去。


    因为在她理念里，顾凛予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即使后来遭遇多舛，曾经也是千宠万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么能让他全程包揽做菜呢。


    姜影不是这么娇气的人。


    顾凛予没一会儿没注意她。


    稍一转身，就撞上已经挪身到餐厅，手搭着下巴，静静看着他忙碌身影的姜影目光。


    他不让她进。


    她也不吵他的，就坐在外边陪着，安静地等着他。


    从未被这么温柔期待注视的顾凛予，莫名呼吸蒙上一层暖热，那跳动的心脏也逐渐加快了频率，变得躁热又悸动。


    他很不对劲，拿着锅铲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


    不经意间，他勾起唇角，在姜影无从可见的，背对着她的角落，他轻轻地笑了下。


    厨房暖光将他忙碌身影都染得温柔。


    这一切，于他们而言，都像做梦一般。


    却都心甘情愿地沦陷下去。


    这时，也在顾凛予没注意到的片刻，姜影失控地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咔嚓”一下，拍下了他最好看的背影。


    这张照片，被她悄悄放进了一个被命名为“心”的，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的，私密相册集。


    终于，饭做好了。


    顾凛予端着菜要走出来，姜影赶紧起身去帮忙。


    却着急地，在他伸手递给她的刹那，她的指尖滚烫地触摸到了他的。


    两人同时怔松。


    姜影先一秒被烫得缩回。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从他手里接过餐盘，转身放到餐桌的刹那。


    顾凛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下。


    谢楚南：「操？她真回来了？今晚还邀请大家在你名下那间酒吧开接风party，你不来吗？她好像点名要见你。」


    姜影下意识低头。


    但顾凛予的手机是来消息不会展示消息内容的。


    所以她只看到了谢楚南给他发了条消息。


    顾凛予正好走近。


    姜影把手机递给他，“谢楚南找你。”


    顾凛予没回。


    谢楚南后续还给他发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的照片过来。


    顾凛予都没理他。


    直到谢楚南打来电话。


    顾凛予当着姜影的面接起。


    “喂，你干嘛呢？”


    谢楚南那边很吵，应该已经在L&Y酒吧，就是当初顾凛予喝醉，让姜影去接他那间。


    是唐闵斐以前爱喝酒，干脆自己开的一间。


    后来唐闵斐出事，财产清算时，唯独这间酒吧顾柏青不要，说不三不四，才转到了顾凛予名下。


    其他唐闵斐的财产不是被顾柏青侵吞，就是要转给顾凛予的，但因未成年，被顾老和顾老太太保护着。


    顾凛予对电话那头淡道：“吃饭。”


    毫无温度的两个字，谢楚南炸了：“我靠，酒吧这里都快炸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吃饭？”


    “找我有事儿？”


    顾凛予压根儿没放心上，“没事我挂了。”


    “诶别！”


    谢楚南嗅出了点不对的味道，“你这会和谁在一起呢？姜影？”


    “嗯，挂了。”


    “顾凛予！”似乎是真怕顾凛予把自己挂了，谢楚南猛地加重音量道，“要不你带姜影来吧，正好当着江荔的面，给她看看你们有多恩爱，好断了她对你那点儿乱七八糟的念想！”


    “没兴趣。”


    这次，顾凛予再没耐心，直接挂断电话。


    全程，谢楚南的话，姜影都听清了。


    她抬头，迟钝开口：“那今晚你还要去吗？”


    也许是这几个字里，似有若无地含着她吃味的情绪。


    顾凛予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半挑衅的口吻，问：“你希望我去么？不过是一个骄纵跋扈的野蛮大小姐，你就这么想把我拱手让给别人？”


    他说什么呢。


    听懂意思的姜影脸倏地一红，“我没有”


    “还是说——”


    顾凛予挑眉轻笑，轻描淡写地四两拨千斤，故意勾、引她道：“是终于有想带我去宣示主权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