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可代替


    路西法直直盯着面前大门上雕刻的浮云飞鸟， 仿佛要从它们身上看出个洞来。


    他迟迟没有回头。


    细想起来，他似乎，已经有上百年没有见过耶和华了？


    但与他记忆中不同， 此刻的耶和华， 竟然……


    是实体的状态？


    他还当祂会永远都是虚无缥缈，不可触碰的状态。


    路西法心头无法避免地颤动着。


    他原以为， 那些难过和不甘， 都会随着时间而被淡化，最后被遗忘在漫长记忆的角落里。


    但当赋予他这些痛苦的存在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才发现， 其实， 他依然会在这一瞬间就回想起曾经那所有的感受。


    难怪说， 恨比爱难忘。


    他蓦地回想起伊勒沙代在火光中看向他的那一眼。


    怜悯。


    圣子怜惜苍生皆苦。


    亦怜他苦。


    苦在自苦。


    伊勒沙代……


    想到如今境况不明的爱人，路西法完全没有了与旧人纠缠的心情。


    他背后的， 不过是他不堪回首的从前。


    他将要去见的，才是他选定的未来。


    *


    路西法晃神的几息内，耶和华就站在他身后， 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路西在想什么？


    是在想祂吧。


    他们的确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上一次，还是……


    路西失明的时候。


    那段时间，路西很粘人。


    他从诞生起就是骄傲的， 倔强的，就算受再重的伤也只会独自承受， 绝不流露出脆弱， 也不允许他人靠近。


    但失明后是不一样的。


    路西的眼睛积疴已久，一朝发病，便极其严重，一点儿光影都看不清。


    他的世界再没有色彩和光暗， 只有一片空寂。


    所以他会不安地凑近祂，小心翼翼贴在祂的身旁，一定要如此才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躯体距离的减少，让灵体也被迫靠近。


    他不再抗拒祂。


    不再像……以前。


    即使只是察觉到祂的注视，也会厌恶地毁掉那双眼睛。


    他憎恨与祂有关的一切，哪怕只是祂一瞬静默的目光。


    耶和华原应不在意的。


    创世神自神殿俯视苍生万象，落在谁身上都只是平等的一瞥而过。


    至于造物的喜恶情绪，祂从来不在意。


    无论他们觉得反感或是荣幸，祂都是他们的父，他们的主，他们所仰望跪拜的存在。


    所以，无需在意。


    但……


    那是路西。


    在那一天，路西踏出神殿大门之前，耶和华可以毫不犹豫地说，祂所见万千造物，皆为一同。


    祂不曾对谁多有眷念，亦不曾对谁多有厌恶。


    过去，法则好奇地问过祂，假如全天国的天使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堕天了，祂会怎么想？


    那时，祂只说，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祂不会在意，更不会干涉。


    再创造一批也就罢了。


    谁也不是不可代替的。


    法则下一刻便脱口而出，那路西菲尔呢？


    祂却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间，祂竟觉得……


    祂不知道。


    如果离开的是路西呢？


    祂还会一如既往地无喜无悲，毫不在意，再创造一个替代品吗？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创世神，竟然也有了未曾确定，难以回答之事。


    但答案也来得很快。


    当祂看着路西肩背挺直，头也不回离开神殿的背影时，完全陌生的情绪就此在创世神空寂万年的心境中疯狂滋长。


    不等祂去辨明那情绪的身份信息来龙去脉，祂已经顺从己心地去做了一件事——


    拦住他。


    于是焚天之火触碰不到他的衣角，更不必说毁去他与天国有关的一切。


    唯一一次，祂不同意。


    祂不愿意他从此与天国，与祂，再没有关系。


    藏着链接的眼睛已经没有了。


    剩下的如果都再被毁掉，他们之间，还剩什么能做回忆的载体？


    那时，耶和华想，彻底的遗忘，还不如终身的憎恨。


    恨祂吧，路西。


    将他一生最刻骨铭心的爱与恨，全部都作为献给祂的祭品。


    祂那时是这么想的。


    可当真面对着路西的憎恨，祂兀地又觉无所适从。


    法则觉得祂很奇怪：“这不是应该的吗？父神，你不会认为，都这样了他还能喜欢你吧？”


    祂否认，祂想，祂要的也不是喜欢。


    “爱”，对于路西毫无益处。


    路西已经足够强大，“爱”只会让他生出软肋，而不是像其他生灵那样，变得更强大。


    所以他不需要。


    绝对不能有。


    创世神的认知绝不会有错。


    但，为什么，一切都与预想中不一样？


    祂觉得祂会如对其他人那样不在意。


    但路西厌恶的神情始终在祂脑海里挥之不去。


    厌烦，嫌恶，任何与祂有关的事物都得不到他的正眼。


    连地狱的魔王们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起祂。


    纵使是贬低，也不会。


    路西的恨与爱一样纯粹。


    但偏偏，祂却很想见他。


    越来越想见他。


    想知道他顺不顺心，想知道他有没有多添烦恼。


    可是连远远看一眼也不行。


    路西毁掉的是祂借用的眼睛，理应伤不到祂任何。


    祂却觉得，祂本体的眼睛，好像也被刺伤了。


    法则说，那是名为“恨”的刃。


    祂辩解，祂不在意造物的恨。


    法则却摇摇头，说，这把刃与其他的不同，它的威力，只取决于它在谁手里。


    耶和华沉默。


    恨就是，此生不复相见？


    那祂好像，也不想要路西恨祂。


    祂日复一日地思考，日复一日地想不通。


    直到路西宣布向天国开战。


    最后一役，祂出手，将天国的败局逆转。


    但在要彻底击落地狱时，祂忽地想，假如，有和谈的机会呢？


    路西会来见祂的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祂授意梅塔特隆去交涉。


    路西确实同意了。


    但他说，他不进天国。


    无论梅塔特隆怎么劝说，他都不为所动。


    最终，还是定在天界山脉订约。


    祂是双方的见证。


    祂期待了太久太久，所以从路西现身的那一刻起，祂就一直看着他。


    很久没见。


    路西似乎比从前更显阴沉。


    是那些魔王不够听话，惹他烦心？


    碍创世神眼的魔王们守在路西周围，对天国这方虎视眈眈。


    而他……


    他看也不看祂一眼。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分给祂半个眼神。


    好似在他与梅塔特隆之间的，当真只有空气。


    为什么？


    祂就在这里。


    梅塔特隆数次指向性地看着祂。


    难道是因为没了链接，所以才感应不到祂的存在了吗？


    路西离开得也很果决，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梅塔特隆后续私人茶话会的邀请。


    耶和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想到的，却是从前那一次次朝会。


    众天使在神殿听训，皆是俯首低眉。


    唯有路西，总是大胆地偷偷抬头，想从纱幔之后，窥见祂的全貌。


    不似如今。


    视若无睹。


    耶和华头一次无可抑制地想，如果祂并非虚体，而是以实体出现，他是不是就不能像这样无视祂了？


    哪怕是出于礼节性的一眼。


    路西，看我。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眼睛会透露所有的感情。


    爱与恨，无可掩藏。


    让我知道，你看向我的时候，当真只有恨了么？


    祂想知道，无比地想知道。


    法则说祂属于自找苦吃。


    如果真的只有恨，难道祂就可以接受，从此不再在路西身边生事了吗？


    耶和华沉默。


    想象不到。


    祂也不知道，届时，祂又会如何。


    祂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路西。


    看他在酒宴之上，趁着酒意，掷出那枚耳饰，放话，若有人从血湖中将它取回，他会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有人替创世神问出了祂的问题，什么愿望都可以？


    路西说，什么都可以。


    霎时，在场所有来宾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跳进了血湖，争先恐后，还要推推搡搡，暗中踹一脚，唯恐谁比自己先找到那枚耳饰。


    倘若今日受邀的人再多一些，耶和华毫不怀疑，血湖都能被填平。


    但他们注定谁也找不到那枚耳饰。


    因为在它坠入湖中那一刻，耶和华盯着它渐渐下沉，被血湖腐蚀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就把它握在了掌心。


    祂记得，路西很喜欢它。


    如果，祂将它完好地还给他的话，他会不会更高兴一点？


    至于愿望……


    祂还没想好。


    暂时先收着吧。


    路西最重承诺，一定不会对祂食言。


    但比修好那枚耳饰，将它还给路西更快到来的，是路西的眼疾复发。


    在路西被绊倒的那一刻，耶和华下意识以实体姿态伸出手，接住了他。


    当他落入祂怀中，苍白的脸贴着祂胸膛，微弱的呼吸轻轻擦过祂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祂的前襟时，耶和华蓦地想，祂明白，祂想要的是什么了。


    一直以来，祂缺少的，祂困惑的，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祂以实体的姿态触碰到了路西，终于知道，肢体接触为何让众生着迷。


    祂想，祂应该更早化出实体的。


    祂小心地抱起路西，看过周围环境以后，便让此地平空出现了一座房屋。


    路西的眼伤对于祂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但为了不让路西察觉祂的身份，祂还是选择缓缓地一点点治好。


    那段时间……


    像梦一样好。


    路西不知道祂的身份，却很是粘着祂，完全不曾再抗拒祂的接触。


    甚至还会主动贴上来，蹭到祂的怀里，笑着和祂说话。


    而且……


    路西一遍遍地说，他喜欢祂。


    第一次听到时，祂很生气，路西怎么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又想，如果今日救下路西的不是祂，而是其他人，路西也会这样对那个人吗？


    太随便了！


    爱与恨，都不是可以轻易挂在嘴边的玩笑话。


    但不知道第几次听到的时候，祂已经不再不高兴了。


    反正，现在救下路西的是祂，只有祂，不是其他任何人。


    路西喜欢祂。


    祂想，应该阻止他，不能重蹈覆辙。


    但祂也不知为何，阻止的话总是很难说出来。


    祂没有拒绝他的贴近，没有拒绝他的依靠，也没有拒绝……


    他的吻。


    创世神纵知世事，只观他的行为，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是……


    祂就是没有躲开。


    耶和华给自己找了理由。


    祂现在不是创世神，祂不该知道他想亲祂。


    所以没躲开，很正常。


    之后，路西又给了祂另一枚耳饰。


    他说，他喜欢祂。


    他说，他会来天国找祂。


    他说，纵使再多阻拦，只要祂同意，他就带祂回地狱。


    他说……


    下次见面，他一定会认出祂。


    沉眠的日子里，耶和华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一个月的记忆。


    满怀期待。


    现在，祂看着路西的背影，心生期盼。


    路西，认出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一章写得有点慢（擦汗）


    耶总目前和路西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hhh


    耶总纯属做梦，法则都懒得喷（[坏笑]


    如果没发生这些事，路西到时候真的自信满满地攻打天国要人，其他天使估计都很茫然，你说谁救你了？想诬陷谁通敌？别造谣好吧！


    耶总：我愿意！


    天使：？


    路西：？


    天使：臣等正欲战死，父神你咋就把自己打包送出去了！！！


    路西：不要，拿走，再见[裂开]


    第102章 番外三：这个网恋对象好像不太对劲（上）^……


    00


    “网恋有风险， 奔现需谨慎”。


    路西法一抬头，就在潘地曼尼南的政务大楼门口看到了这条标语。


    他一时心血来潮，离开万魔殿来视察， 没料到， 竟然会看到这个。


    他想了想，倒是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些相关的信息。


    近来玛门推出了一款线上匿名交友平台， 覆盖范围全通三界， 因为其高强度保密属性，迅速火爆。


    路西法也知道， 他的下属们里面不少人也注册了账号。


    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魔王的身份摆出来总是骇人， 很难跟谁接近， 而他们彼此之间又互相看不惯，有个不顾身份可以放松交流的地方也不错。


    不过， 看这标语，他们还对那头的人产生了感情？


    路西法倍感惊奇。


    他暗中上了顶楼，站在七罪魔王的会议厅外， 刚刚站定，就有刺耳的哭嚎声冲进了他的耳朵。


    “他，他说飞鸟和鱼， 是不可能的……但我，我也不是……鱼啊！”


    阿斯蒙蒂斯的声音一听就满是幸灾乐祸：“这是托辞， 就是没看上你而已， 可能人家以为对面是个知情识趣的美男，就像我这样的，所以才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那么亲密，没想到结果是你这条呆头鱼……哈哈哈！”


    “去你的！阿斯蒙蒂斯， 你就好到哪儿去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情人，长得，活像城外暗河里面那条大鲶鱼！”利维坦气得都快不结巴了。


    听得这话，贝利亚终于从昏昏欲睡中清醒，眼睛睁得万年难得一见的大：“那阿斯蒙蒂斯跟他亲嘴了吗？我听说亲嘴会越长越像……”


    他话没说完，阿斯蒙蒂斯的拳头就已经到了跟前。


    不久后，整个会议厅就乱成了一团。


    看到打成一片的下属们，路西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政务大楼。


    原来，那条标语不只是预警，还是已经发生过的惨剧带来的血泪教训么。


    待到回了万魔殿，路西法想着自己所见所闻，越发好奇。


    他自负天资，一向喜欢挑战未知，他这好几位下属都吃了亏，反倒叫他跃跃欲试。


    路西法翻出了玛门运营之初就给他贴心准备好的最高权限账号，登入了平台。


    01


    平台功能齐全，尤其是在社交互动板块，既能实名交友，也能匿名发帖。


    路西法看了会儿实名区域，就转到了匿名区域。


    说是匿名区域，但在他拥有最高权限的账号界面里，每个人的账号其实毫无隐藏。


    他翻来翻去，只有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崇敬很久的白月光坏掉了怎么办】


    白月光……？


    月光怎么坏？


    路西法想象了一下。


    ……想象不出来。


    于是他点进了这个帖子。


    待到把帖主发的内容看完，路西法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指一个人？


    是一个对于帖主而言很特殊的人，宛如天上明月光，指引前路，却可望不可及。


    所以称之为“白月光”。


    而帖主一直以来都很敬仰他，却在最近偶然发现，“白月光”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美好，他竟还有卑劣阴暗的一面，帖主只觉得自己深受打击，于是痛苦万分。


    路西法摸了摸下巴，心道，这有什么好问的？


    不过就是他并不了解“白月光”，所以才把自己心里片面且主观认为的他当做了完全的他。


    坏掉的不是“白月光”，“白月光”还是他自己。


    只是帖主幻想中的那个形象破碎了罢了。


    他随意往下翻跟帖区，本想看看其他人如何评论，没想到，他们的跟帖却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啊……嗯，帖主要不发实名版，我帮你艾特几个天使吧。我觉得他们比较有发言权。】


    【楼上要死啊！这是能说的？】


    【怕什么？这是匿名版，他们还能顺着网线找过来吗？】


    【太好了原来不止我看到标题想到了那个人……】


    【这不废话吗谁能忘了他】


    【建议帖主问问天使＋1，说不定他们会跟你抱头痛哭，同病相怜嘛】


    【不开玩笑其实我现在想起来也有点那个了，谁跟我抱一下】


    【抱抱】


    【抱抱】


    ……


    路西法皱着眉，划下去一片“抱抱”，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评论。


    【别人就算了，那个人有什么好可惜的，你们怕不是被恶魔迷惑了】


    【……我求楼上了，都在这里了别还那么正义凛然】


    随后，便是一长串的争执。


    路西法看了半天，又琢磨了会儿，后知后觉，他们，好像，议论的，是自己？


    ……他有点无语。


    议论他干什么？到底还有没有人在意帖主的话。


    他继续往下翻，却见他们越说越来劲，甚至有人胆子突然肥了起来，跟了一句：


    【谁懂我，有没有可能，问天使，不如问父神？】


    【完了！真有人不要命了！】


    【我早就说你们在匿名版胡言乱语早晚闹出事】


    【我去，虽然我也，但是，或许，你还记得这个平台有梅塔特隆参与吗？为你点根蜡，厚葬了】


    【咦？这不是玛门出的吗？跟梅塔特隆有什么关系】


    【那种……那种关系】


    【跟玛门有关系四舍五入就是跟梅塔特隆有关系】


    【不是分了吗？】


    【不是复合了吗？】


    【什么，不是复合完又分了吗？】


    就这样又歪了无数层，总算有人想起，又回道：


    【父神会觉得那个人是坏掉了吗？】


    【不会吧……父神会在意他？三界天天那么多事儿呢，说到底，他只是无数年前的一个天使罢了】


    【……有时候不知道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那个人是普通天使吗？他能算一般天使？那大家伙是什么？蝼蚁吗？】


    【楼上，我们在父神眼里跟蝼蚁一个档次，因为众生平等，我们是生，蝼蚁也是生】


    【对呀所以那个人也是啊，大家都没区别的】


    【……我不跟你说了，你乐意这么想也挺好，活得笨一点是会开心的】


    随后又是一片明嘲暗讽的跟帖。


    路西法却觉得那人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在耶和华眼里，谁又是特别的？


    不过其他人很明显不这么想。


    在一片嘲讽中，有一条引用最开始说想问耶和华那条的回复分外明显。


    【不会。天使或堕天使，都是他生命的必定阶段，没有好坏之分】


    一众群魔乱舞的言论里，他冷静得格外鲜明。


    路西法一下对这人产生了好奇。


    在这人前后一大片的回复里，每个人都顶着奇形怪状的ID，比如什么“我的角好痒”“今晚吃两碗”，只有他，空白一片。


    “【】”就是所有。


    路西法动用权限，点进了他的账号。


    里面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像其他人喜欢在自己账号主页放各种照片，或是贴上自己的想法，他的主页空得像网卡了加载不出来。


    路西法不死心地找了半晌，最终确定，当真什么都没有。


    真没意思。


    正当路西法退出时，后台却亮起了提示音。


    他点过去一看，【】关注了他。


    路西法眉心一挑。


    巧合得不像个巧合。


    他索性直接私信对方。


    【为什么关注我？】


    对方迅速地回复了他。


    【为何看我？】


    路西法颇觉惊讶。


    但他转念又想，玛门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说不定早就暗中高价售卖过高权限账号，对方的账号也许就有这权限。


    他随意回了一句：


    【我想看就看】


    对方紧随其后。


    【那么，我想关注你，于是就关注。】


    这回复，正经得吓人。


    路西法对【】产生了些兴趣。


    在这平台上，谁也不认识谁，大多数人都会肆意释放自我，展现自己最真实的性情。


    【】目前为止，表现得正经得不像会玩这个平台的人。


    不过，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是真是假，时间一长都会露出来。


    路西法越发好奇，回点了关注。


    他得看看，这人能正经到什么时候。


    反正，对方也不会知道他是谁。


    路西法忽地生出个坏主意。


    他打开对话框，给【】发了消息。


    【以后我可以找你聊天吗？平时都没有人跟我说话】


    不敢跟他说话也是一种不跟他说话，没问题。


    哦，也不算全对。


    其实他们看都不敢看他来着。


    但【】又不知道。


    路西法理直气壮地装可怜。


    【】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他。


    【好。】


    像是觉得这样太冷淡，【】随后不久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不理你。】


    计划得逞，路西法乐不可支。


    他念头一转，脑子里又冒出个坏主意，于是便发了出去。


    【太好了，那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哦，哥哥～】


    发完后，路西法心满意足地关闭平台。


    于是他也没发现，对面的“输入中”提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整整一晚。


    02


    太超过了。


    耶和华沉着脸睁开眼。


    法则立刻凑了过来：“如何如何？路西法陛下登上去干什么了？”


    它有一点点心虚，所以问得极为迫切，想要转移创世神的注意力。


    毕竟，它一早就在那平台上有了账号。


    还在那上面与三界用户们聊得火热。


    创世神对那平台始终不大感兴趣，只偶尔在看见它忙着热聊忘了正经事时提醒它一下。


    但今日，创世神却一反常态，竟然主动登录了那个平台！


    法则下意识抬头，然后想起，哦，对了，水晶天是看不到太阳打哪边升起来的。


    不过它好奇一问，便也知道了原因——


    往日从来不关注这平台的路西法陛下竟然一反常态地登录了！


    然后它便见耶和华一脸严肃地登了上去。


    虽然祂自称只是看看他在关注什么，但法则觉得自己猜测的才是真相。


    这平台，除去社交之外，另一大功能，不就是网恋吗！


    法则暗戳戳想，担心陛下偷偷跟别人网恋就直说嘛，找什么借口。


    但看创世神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它谨慎地选择不说。


    可不能戳破祂。


    上次它阴阳祂那么关心路西法陛下是不是对他有特殊想法，被祂抓着教训了三天三夜。


    差点被丢进池子里浸泡排浊。


    太可怕了！


    这么古板沉闷又严肃无趣，难怪路西法陛下怎么都不想理祂！


    法则在心里窝囊又恶狠狠地抱怨了一通，随即就带着谄媚的笑看过去。


    耶和华立刻关了界面。


    但法则还是眼尖地瞥见了两个字。


    “哥哥”。


    它大为震撼：“你们在聊什么啊！”


    才多久，怎么就“哥哥”上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法则凌乱的头脑还想起一件事。


    “他怎么能叫你‘哥哥’！这不合常理，更不合伦理吧！”


    耶和华看上去在思考。


    过了会儿，祂才道：“他不应该这样称呼我，首先，如果真论关系，我应当是他的父亲；其次，这称呼，在这个平台上，还有一层暧昧的意思。”


    法则疯狂点头。


    对，太对了！


    所以父神您打算怎么做？


    马上就严肃地告诉他不能这样叫？


    耶和华沉思许久，道：“不可，路西说，平时没有人理他，我若再对他严厉，他会难过。”


    您还会考虑谁难不难过啊！


    “所以呢？”法则情不自禁问了出来。


    耶和华目光转向了别处。


    ……喂！别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沉默啊！


    还有你怎么又把聊天界面打开反复看看看！


    不对，你耳朵怎么红了？


    法则惊恐万分，连连后退。


    祂在……羞涩什么啊！


    路西法陛下这样叫祂，不会，还让祂心里暗爽了吧！


    不不不。


    一定是它想多了。


    那可是伟大的创世神。


    祂怎么会对自己的造物有那种想法！


    还是祂亲自培养大，视之如徒如子的路西法陛下。


    一定是它最近看多了那种小说，把脑子看坏了。


    法则下定了决心。


    它，马上就去排浊！


    03


    路西法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为了尽早逼出他的真面目，路西法经常挑着平台上的奇葩帖子发给他看，然后问他的看法。


    按理说，人总会偏向于和自己情况类似的那一方，替对方说话，哪怕对方不太占理。


    但【】不一样。


    他对谁都那样。


    不偏不倚，公正得可怕。


    路西法找不出他的破绽，但又不想就这么承认，他就是一个理智冷静又淡漠的人。


    路西法不信这个邪。


    于是他索性开始胡编乱造自己的经历。


    【我搬过一次家，现在的邻居都是不熟悉的人，而且脾气很差，我常常看到他们在打架，血肉横飞，好可怕，吓得我晚上都睡不好】


    他刚到地狱时，本土魔王们确实是这样。


    然后都被他拎出去打了一顿，从此看见他就老实乖顺得像家养小宠物。


    至于睡不着？


    他本来就不需要睡眠。


    不过【】可不知道。


    【】看上去挺生气。


    似乎还想帮他收拾一下“邻居”们。


    路西法一边笑一边回复。


    【谢谢哥哥，你真好啊】


    他歪了歪头，又发一句。


    【如果是和你住在一起就好了，我相信你会对我很好的～】


    【】又输入了很久。


    路西法耐心等待，直到他最终发过来。


    【好。】


    【我会照顾你，对你好。】


    他说得很诚恳，很认真。


    路西法却反问。


    【你就不担心，假如我是个很坏很坏的大魔头呢？那你就算是引狼入室了】


    对方回得很快。


    【不担心，我会管好你。】


    路西法嗤笑一声。


    管教他？


    他当自己是谁？耶和华吗？


    他面上轻蔑，打下的字却无比亲昵。


    【我开玩笑的，别在意～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哥哥】


    【你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了呀，其他人都对我有偏见，完全不会正眼看我】


    嗯，害怕得不敢抬头只敢俯首低眉也是一种不正眼看他。


    他可没说谎。


    【】看上去也很为他不平。


    于是路西法乘胜追击。


    【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永远替我出头吗？哪怕……要跟很多很多人为敌】


    其实是与全世界为敌。


    【】沉默了。


    这话题太沉重，路西法原本也不该指望一个线上平台里萍水相逢，完全不识的陌生人会许下承诺，若是其他人，说了他也不会信。


    但【】是不一样的。


    【】总是……让他觉得，【】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且会为之负责的。


    他莫名就很期待他的回答。


    可是【】，现在沉默了。


    路西法蓦地生出一丝懊恼。


    既不高兴他为什么不回，又生气自己为什么竟然在期待他承诺。


    路西法垮了脸，想着干脆把他拉黑好了。


    但在他按下拉黑之前，【】回复了。


    路西法带着一点自己也没察觉的紧张点开了他的回复。


    他说：


    【我不会让世界与你为敌。】


    【我不允，即不会。】


    真狂妄！


    比他还狂！


    路西法哼了一声，万分不屑。


    但他面上却不知不觉地露出了笑意。


    他故意又问。


    【如果一定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如果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呢？


    【】没有沉默，没有想很久。


    【我永远，与你一起。】


    【好呀哥哥，说到做到哦～】


    路西法发完，立刻关闭了聊天界面。


    区区一个……普通人，怎么敢说这种大话呢？


    竟敢比他还狂妄，真是可恶。


    路西法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柔软东西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不管了！


    反正，这是他说的。


    那他一定得做到。


    他可是撒旦，对他许下承诺，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路西法愉悦地想。


    作者有话说：


    写嗨了，越写越长，但是写完的话肯定要明天去了，又不想错过圣诞，所以分成上下两部分！明天发下篇！！等我！！


    就爱整点笨蛋情侣爱情故事！！！


    圣诞就该来一口希伯来！！[狗头叼玫瑰]


    第103章 番外三：这个网恋对象好像不太对劲（下）^……


    04


    路西法停留在平台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但【】始终是他唯一的分享和私聊对象。


    【】也正如他所言那样， 无论路西法什么时候发消息给他，他都会立刻回复。


    哪怕只是一些在深更半夜的废话。


    路西法一边嫌弃，心道这人没正经事做吗？怎么随时都能回消息。一边又觉得莫名地高兴。


    【】的观点总是很犀利， 一针见血， 透过现象直达本质。


    而且大多时候，总与他不谋而合。


    和他那些蠢笨的下属完全不一样。


    久而久之， 路西法甚至会同他说些不会与下属们说的事。


    【】也不好奇来龙去脉， 他说什么，他便都听着， 偶尔说说自己的意见。


    往往都很有用。


    路西法不无可惜地想， 如果【】是恶魔就好了。


    他一定要把他召到自己身边任用。


    有了【】做对比， 魔王们在路西法眼里也就越发不够看。


    魔王们左思右想， 却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哪点。


    对此，有的人战战兢兢， 越发老实。


    有的人却是赶着讨好。


    后者的典型代表就是阿斯蒙蒂斯。


    然而就在他嘘寒问暖的时候，凑近一瞥，便眼尖地瞥见了路西法面前的界面。


    “陛下， 您也有账号？”


    阿斯蒙蒂斯下意识脱口而出，然而说出来才觉得自己这话含义颇损，立刻掏出设备， 讨好赔笑道：“那我关注您？”


    路西法这才恍觉，他好像， 是没有告诉过下属们。


    这段时间光顾着和【】交流去了。


    见他没有阻止， 阿斯蒙蒂斯便点了关注。


    待到阿斯蒙蒂斯离开，不久之后，路西法便发现多了几十条关注信息。


    整整齐齐，和地狱现有的魔王数量一模一样。


    随后， 路西法就被拉进了群组。


    潘地曼尼南工作群。


    路西法嘴角抽了抽。


    ……倒也不必。


    好好一个娱乐用的平台，突然就成工作交流的地方，这谁能高兴。


    他一看列表，各位魔王都还顶着花里胡哨的头像，再点进主页一看，半夜发忧郁文案的，每天分享恋爱日常的，还有专程找茬天天跟人吵架的。


    还真是，丰富多彩。


    他特意点进他的六位亲信主页，别西卜收藏了很多推荐美食店铺的帖子，玛门只发宣传自家产业的内容，萨麦尔偶尔会发发边境的风光，利维坦则每天都在配合别人炫耀的帖子大发“羡慕”。


    贝利亚和阿斯蒙蒂斯是两个极端，前者主页空空，什么都没有，路西法怀疑账号都是他的助理替他保管的。


    不过和【】也不一样。


    贝利亚的账号完全是一堆默认乱码。


    而阿斯蒙蒂斯截然相反，路西法刚点开就被他主页那花里胡哨的绚烂背景晃了眼。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给玛门充值了多少，才获得这别具一格的待遇。


    路西法往下翻，只见他主页满满当当，竟然还是一条条公开露面的视频。


    从他几乎全平台第一的粉丝量和播放量来看，他的内容十分有吸引力。


    【每天都想见他，时时刻刻想和他说话，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爱情大师在线教你判断！】


    这条视频播放量第一，封面上阿斯蒙蒂斯自信地对屏幕外伸出手，像是笃定观众一定会点进来看。


    想见他，想和他说话？


    有点像他对【】。


    路西法思考着，手上已经点进了那个视频。


    视频并不长，阿斯蒙蒂斯讲的也算不上鞭辟入里。


    但里面的结论让路西法缓不过神来。


    他，喜欢，【】？


    怎么可能！


    05


    法则敏锐地察觉到，它的父神近日以来心情似乎很是不好。


    难道是和路西法陛下闹了矛盾？


    不应该呀，路西法陛下这段时间都没给祂发消息了……


    咦？


    不对。


    以前他不是半夜都会发张万魔殿的花花草草图片过来非要创世神点评吗？


    法则的第一想法就是，他有别的聊天对象了。


    对方一定比父神有趣。


    哦，也是，能比父神无趣的人应该可以说是举世罕见了。


    路西法陛下能跟父神聊这么久，还兴致盎然，它都已经觉得很惊讶了。


    一般人谁受得了自己发个什么都能被迫知道这东西的所有详细信息和变异可能啊！


    路西法陛下已经是非常人了。


    所以他对父神感到厌倦，不再搭理祂，法则觉得很能理解……


    也不是很能。


    他能不能继续理理祂，就当是为了它。


    心情差的父神也太可怕了！


    虽然祂无论心情好坏都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但它是能感觉出来的！


    相信三界众生也能感觉到。


    毕竟，外面这雨都下好多天了。


    法则刚在心里嘀咕完，一转头，就见耶和华正盯着它。


    法则吓得一抖。


    坏了！


    腹诽得太忘我，忘了祂会读心了！


    它连忙讨好地凑过去：“也许是路西法陛下最近比较忙呢？”


    “地狱最近并无要事。”


    “那，那他也许是做别的去了，没有登录平台……”


    “他每天都登录。”


    “呃，他不会真在跟别人聊天……”


    “他只打开和我的界面，然后沉思。”


    法则词穷了。


    ……能不能别这样说话，不知道这样会把天聊死的吗！


    它再次觉得路西法陛下太有本事了。


    居然能跟这样的创世神热聊那么久。


    要不怎么说就他们最受得了对方呢！


    它憋了半天，只能说：“那，父神，你也可以主动给他发嘛。”


    耶和华沉默了会儿，然后才道：“我不知症结所在，便贸然给他发消息，他并不会回复我。”


    原来早就想过了吗！


    还真是思虑周全呢！


    但说到这里，法则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它那些主意针对三界众生都还可以，但面对创世神和撒旦陛下，未免就显得不够看。


    但是也不能再天天淋雨了！


    它的心情也变得好糟糕。


    法则思来想去，蓦地灵光一闪。


    它跳到耶和华面前，划几下面板，调到了一个充满花里胡哨特效的主页。


    “他播放量这么高，粉丝量也这么高，一定有道理。”


    看着屏幕上一脸自信伸出手的色｜欲魔王，耶和华又沉默了。


    看……看吧。


    05


    【】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的第五天，生气。


    如果要说第一天路西法只是在纠结，那么随后的二三四天就多少带着点赌气的性质了。


    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想翻旧账，而路西法往上一翻，全是他主动找【】聊天！


    【】！完全！没有！一次！主动！找过他！


    路西法越想越气。


    他索性就不主动发消息，就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然后主动来找他。


    那他倒也可以稍微原谅他一点点。


    但是，就这样过了四五天，【】还是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路西法心生愠怒，干脆直接拉黑了他。


    既然一直不主动联系，那就别联系了！


    也因着这份不高兴，那一晚的魔王酒宴上，路西法罕见地喝得有些多。


    大多数魔王都没有发现。


    少部分发现了也不敢说。


    宴会之后，酒劲渐渐上头，醺得他不甚清醒。


    他原想着在万魔殿花园廊边坐着歇会儿，没料到竟然睡了过去。


    但不过片刻后，他就被一阵铃声唤醒。


    路西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点开界面，竟然是那位沉默许多天的疑似喜欢对象。


    他拨通了语音。


    路西法盯着提示看了半晌，不知怎的，忽地想到了阿斯蒙蒂斯和他的鲶鱼情人。


    要是【】的声音听上去就很像鲶鱼……


    那他应该就不会再有那种困扰的念头了吧。


    绝不是原谅他，更不是想听他的声音。


    只是好奇他像不像鲶鱼而已。


    路西法这么想着，还是按下了接通。


    “夜里风凉，不要睡在外面。”


    酒意让路西法反应迟钝了许多，他都已经“哦”了出来，才后知后觉，【】对他，也太没边界感了。


    许久不见，就说这个？


    完全没有冷落他之后应有的歉意！


    路西法陛下选择性遗忘是自己先不说话。


    都是【】的错！


    不过，【】的声音，的确不像鲶鱼。


    挺好听的。


    但是，好听也不能原谅他。


    路西法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


    路西法最后的理智紧急回笼，让他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这么正派，八成是天国的。


    要是知道他是谁……


    【】会不会，真的不理他了？


    好在【】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话。


    “你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如此说道，“但无论是何种身份，我依然想保有关心你的权力。”


    路西法听得很是开心。


    但他还是要顶回去。


    “关心就是这么久都不主动找我？那你的关心真是太浮于表面了。”


    【】一顿，随即，温声道：“是我不好。没有下次了。”


    不知为何，路西法从他的声音里，竟然听出了一丝……开心？


    路西法纳闷，他这不是在呛他么？他还开心什么？


    莫不是个傻子。


    【】又道：“你也想见我，为何不联系呢？”


    当然是因为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你。


    我得花点时间去想明白。


    路西法心里抱怨，这人太不识趣了，怎么能问出来？


    他这几天，除了赌气之外，的确也认真思考了他对【】的感觉。


    他想……


    除却尚且未知的外貌，【】的灵魂，【】的思想，【】的言行，他当真，都很喜欢。


    如果这世上真有“天生一对”的规律，那他觉得，【】就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不是下属，不是侍从，不是追随者。


    而是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


    但路西法又觉得懊恼。


    他还没见过【】，也没有听过他，怎么就能喜欢上他呢？


    今天【】的通话，让他解决了一半烦恼。


    【】的声音，他也很喜欢。


    剩下的……


    “我想见你。”路西法脱口而出。


    照片会骗人，视频也会。


    但面对面就不会。


    他想知道，当他真的面对【】时，他是否还会有那样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


    路西法猛然醒悟颇为冒昧，抿了抿唇，道：“如果不行的话，那……”


    “好。”【】轻声道，“一言为定。”


    路西法高兴起来，当即应下。


    06


    “这不太行吧？”


    法则叫了出来，绕着耶和华转了一圈。


    “您打算伪装成什么样去见他？”


    路西法陛下可不喜欢长得差的。


    当然了，比起长得差的，他更不喜欢耶和华。


    法则下意识认为耶和华是要捏个别的外貌，还准备给祂做参考。


    却迟迟没有听到祂回答。


    法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惊叫出声：“您还想就这么去见他？”


    那他不得转身就走！


    “我不想欺瞒他。”耶和华道，“既然是……喜欢，那就应该坦诚，否则，都是在为以后留隐患。”


    法则快疯了。


    ……你要是就这么去见他来还有什么“以后”啊！


    别说这种话了好吗父神？


    爱情使人盲目果然是真的。


    对神也一样。


    但法则知道，创世神决定的事，它也没辙。


    它往神殿地面上一瘫，有气无力：“祝您成功，敬爱的父神。”


    “我会的。”耶和华肯定道。


    ……这种事情会不了的！


    你别表白不成就把人家绑回来就不错了！


    法则无力反驳，翻了个身，趴了下去。


    07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路西法为此做足了充分准备。


    衣服配饰都要是最精致合宜的，连头发的弧度都要恰到好处。


    旁边站着的几位魔王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完美”“绝佳”，但在撒旦陛下满意之前，他们再苦再累也不敢抱怨一句。


    何况，他们心里都藏着好奇。


    陛下这是见谁去呢？


    三界之内，还有值得路西法陛下盛装打扮去见的人吗？


    那对方的面子可是要比父神还大了。


    不过，据小道消息所传，陛下似乎还打造了一座宫殿？


    难不成……


    对方还有可能不同意？


    那好办，他们魔王想要的都得到手。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长期对着路西法陛下这张脸，就是炽天使也该没脾气了。


    魔王们虽然对路西法的脾性不敢妄言，但对自家陛下的容貌还是一等一的自信。


    全三界，没有拿不下的人！


    当日，路西法整装出发，前往约定的地点。


    一座有着紫云英花田的下界小镇。


    只是他今日似乎很不顺。


    刚到小镇，他就感知到了一个令他很是不爽的存在。


    思索再三，他还是发了消息。


    【这里好像有个我很讨厌的人在，我们换个地方吧】


    08


    耶和华看着界面上的消息，沉默地想了想。


    这个“很讨厌的人”……


    是指，祂，吗？


    那换了地方也会在的。


    耶和华索性直接到了路西法跟前。


    在他张嘴骂祂之前，祂先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转眼就到了一处山谷之内。


    路西法不客气地甩开祂，表情里满是嫌弃。


    好好的日子怎么见到神了？


    真是晦气！


    “有事？”他心情差，语气便也不好。


    不过对着耶和华，也没有好的时候。


    耶和华察觉到了他的厌恶，一默，道：“此处的紫云英，比那镇上花田更盛。”


    “所以呢？”路西法正转头瞪祂，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你，你是……”


    耶和华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眸中映出他不可置信的面容。


    “是我，路西。”


    09


    “然后呢？”


    阿斯蒙蒂斯狠狠一拍玛门：“你别讲到这儿就不说了啊！”


    玛门被他拍得快要吐血，但看在他是唯一一个来探监还给他带了爱人的手信的同僚的份上，强忍着没有发作，只冷笑道：“我怎么知道？反正，就过了那么几天，陛下就跟那位好上，我也就进来了。”


    理由是监管不力。


    竟然没发现平台里多了个不该存在的账号。


    玛门心里直叫苦。


    再让他修炼一万年，他也没那发现创世神的本事吧！


    陛下想拿他出气的心真的是……


    一点都不藏着！


    玛门愤怒地把阿斯蒙蒂斯带来的点心放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就当泄愤。


    阿斯蒙蒂斯见他果真不知道后面的事，直呼可惜，倒也不为难他。


    玛门却有话想问他了。


    “陛下现在和……那位，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撇撇嘴：“好着呢，这都多少天了，陛下谁也不见，就跟……在万魔殿里，别西卜求见，竟然都被那位拒了！”


    魔王们郁闷不已。


    不过好在他们还是有同病相怜的对象的。


    对门那些天使不也是叫苦连天？


    也该让他们体会一下路西法陛下的威力了。


    只要路西法陛下不同意，那水晶天就压根不会开门。


    想汇报，想祈祷，想求见，那都排着队等去吧！


    白月光变成了黑月光，并且跟顶头上司好上了，把你的工作量一加再加，工作进度一拖再拖。


    阿斯蒙蒂斯正幸灾乐祸，却见玛门脸色越来越差。


    “你怎么了？”阿斯蒙蒂斯笑容满面地问。


    就差直说，快把你的烦心事讲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玛门却是一闭眼，倒了下去。


    为什么，被折磨的，总是他！


    作者有话说：


    唯一受害人：玛门


    双重暴击！


    第104章 疑心暗生


    冷静。


    不能现在与祂起冲突。


    不能因为祂耽误时间。


    水晶天似有若无的浅淡香气叫路西法心烦意燥， 他屏息静气，压下心头的厌烦，开口道：“确是很久没见， 你与从前当真大不相同了。”


    再如何压制， 他语气仍是难免嘲讽。


    ……没认出来吗？


    耶和华心头微黯，但转瞬又重振起来。


    没关系，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祂会在一个最好的时刻告诉他。


    连同那枚作为信物的耳饰一起， 交还给他。


    那时候，路西自然就会明白的。


    但不等祂说话， 路西法已经不耐烦地冷了声音：“开门， 让我出去。”


    耶和华看着他的背影， 深蓝的眼瞳蓦地沉了几分寒意。


    “孩子， 为何不转身看我？”


    你很着急。


    为什么？


    ……是为了谁？


    路西法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渐渐下落，环绕着圣山的云雾之中仿佛有雷光闪现， 闷沉在其中蓄势待发。


    耶和华的心情很不妙。


    但耶和华的态度很奇怪……祂难道，还不知道伊勒沙代和他交往的事？


    也是，毕竟伊勒沙代是祂的半｜身， 瞒住祂一时半刻，想来并不成问题。


    思及此，路西法终于有了点敷衍祂的动力。


    他转过身， 虽早有准备，却也刹那间陷入恍惚。


    路西法先看见的， 是那双深蓝似海的眼瞳。


    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曾让他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逾海之深，胜天之阔，只觉宽广浩瀚，无穷无垠。


    随后才是祂的容貌， 祂的周身。


    创世神的实体发如银白，身量极高，望之……


    如山如岳，如霜如雪。


    但最让路西法心头震动的，还是——


    祂与伊勒沙代，当真很像。


    只是伊勒沙代以人类之躯现身，更多烟火气，而祂，似天外云雾，高高在上，冷淡漠然，不染凡尘，可望不可及。


    路西法想，如果他此前见过耶和华真貌，在人间遇见伊勒沙代时，就绝不会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他与耶和华的关系。


    在他晃神时，耶和华上前一步，垂下眼瞳，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路西，你见过这副容貌。”


    路西法心头猛地一紧。


    他忘了，耶和华是何等敏锐，他任何一点异常的反应必然都逃不过祂的眼睛。


    绝不能让祂察觉。


    路西法便偏过头，学着自己从前的态度，嘲讽道：“只是没料到这么……大众，而已。”


    这话可太违心了。


    耶和华的容貌无论哪一点都跟“大众”挂不上钩。


    就算路西法再厌恶祂，也得承认，祂的相貌是能让他为之惊艳的超凡脱俗。


    倘若不是长在祂身上，也许，说是会怦然心动也不为过。


    这张脸跟着祂也是可惜了。


    耶和华闻言，神情微顿。


    路西在说谎。


    他明明，就是喜欢的。


    祂创造的孩子，祂自然最了解他的一切，包括审美。


    他只是，不想给予祂任何正向的答案。


    即使是身在创世神殿，祂的居所，他也连虚与委蛇都不愿。


    ……无妨。


    会好起来的。


    耶和华转移了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为什么事而着急？”


    最好别是为了哪个人。


    无关紧要的旁人怎配占据路西的注意力。


    路西法满心戒备，冷笑道：“我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告申请？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不是。


    如今，他们竟然什么关系都算不上。


    耶和华沉默片刻，才艰涩地开口：“路西，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那更可怕了，你的无心之举都已经这么厉害，如果有心害我，我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恐怕是灰飞烟灭也不足以……”路西法毫不留情地嘲讽。


    “住口。”耶和华沉了神情，冷声制止。


    路西法讽笑一声。


    不说出来就是没发生过？


    自欺欺人也不是这样的。


    他实在没有跟耶和华周旋的耐心。


    祂从不会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都是枉费口舌罢了。


    路西法不再多言，转过身，伸手去推那座雕着浮云飞鸟的大门。


    当他的手触碰到门身时，耶和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幽幽泠泠，叫路西法脊背发凉。


    “路西，你见过伊勒沙代了。


    “你是要，去找他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宝们[爆哭]


    实在写不完了ORZ


    改天给大家补上长一点的呜呜呜呜


    有空把学院paro写了，全称《酒后亲了我的教父，明天还要上他的哲学课该怎么办》[狗头叼玫瑰]


    第105章 恨非从前


    知道了？


    还是猜到了？


    路西法已经没了和祂再耗下去的耐心。


    他转过身， 懒散而轻蔑地靠上创世神殿的大门，语气充满嘲讽之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耶和华，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见过谁， 认识谁，和谁好上， 与你有关系吗？”


    “我是你的父， 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耶和华神情冷沉。


    祂就是这样，装慈爱都装不久， 一旦他流露出了让祂不满意的抗拒和反对， 那份本质上的严厉冷硬便无可掩藏。


    曾经， 他为什么会喜欢祂呢？


    路西法已经不能理解过去的自己。


    听见耶和华这番话， 他几乎想要笑出来。


    路西法戏谑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嘲弄地反问：“父？”


    ——在他亲手挖掉那双眼睛的时候， 耶和华，就已经不再算是他的“父”了。


    耶和华一愣。


    ……是啊，路西， 亲手挖去了他藏着造物链接的眼睛。


    任何与祂相关的东西，他都不想再有接触。


    他恨祂，早就恨到这种地步。


    这是千年前就发生的事实。


    数千年磨不去他的恨。


    可耶和华从未想过与他走到今天。


    祂从来没有想过要摧毁路西法的眼睛， 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到他半分。


    耶和华自诞生来经历亿万年岁，在平生头一次， 向来无波无澜的心境竟然生出了涩意。


    但路西法仍然没有放过祂。


    “这数千年来， 我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毁了你给的眼睛，它所能让我看见的，不过都是你想让我看见的，没了以后真是好极了。”


    好极了？


    好在哪里？


    好在他反复发作痛苦难耐？


    好在那些魔王因此蠢蠢欲动？


    就算路西法不说， 祂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这些，难道都比不上他对祂的痛恨吗？


    创世神惯来漠然的眼瞳冷凝如冰，声音也冷淡下去：“你的所有都是我创造，就算没有链接，我们的关系也无可否认。”


    “那你现在就毁灭我吧，就像你毁灭无数人类那样，最好灰都别剩。”


    “路西法！”


    “喊什么喊，你第一天认识我？”


    路西法已经彻底觉得无所谓了。


    他早就受够耶和华的虚情假意，不想再被祂左右。


    祂明明根本就不在意任何人的爱恨喜恶，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宏伟目标，在此过程中牺牲任何人都无所谓。


    现在又何必在他面前惺惺作态，好像对他有多么不舍呢？


    虚伪至极。


    路西法毫不掩饰自己对祂的厌恶。


    这一次，耶和华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眼睛，也将里面的恨看得明明白白。


    明白得无法自欺。


    好陌生。


    陌生的眼睛，陌生的情绪。


    与祂记忆中那双看向祂时总是盛满仰慕的缥碧色眼眸，全然不同。


    祂难免地，陷入了恍惚。


    路西以前……看着祂的时候，是开心的，他的眼睛总是很亮，万千繁星都不可及。


    祂自认平静，法则却说，祂看见他时，总会更开心一点。


    那时祂想，怎么会呢？


    创世神最不缺敬仰与钦慕，天下生灵抬头仰望，俯首叩拜，满心满眼，不也是仰慕？


    有何区别？


    没有区别。


    法则被祂堵得无言以对，只恨恨在心里想，路西菲尔殿下真是白费了！


    它总是情绪上头就忘了，祂听得见。


    可祂不认为自己会改变想法。


    祂的时间太多太多，任何事，任何情感，铺在数以万计的岁月里，都会波澜不惊。


    祂创造生灵，亦创造他们的性格和命运，祂亲手制造了太多悲欢离合，爱恨喜乐。


    一段命运要如何开始，如何结尾，祂不用片刻就能设计完成。


    所以，耶和华不觉得，自己也会陷入其中。


    造物，没有不可代替的。


    没有……


    ……


    路西除外。


    倾尽心血之作，无可超越。


    祂将所有美好的，值得艳羡的，深受称赞的，都给予了他。


    但太过完美，往往也是一种不完美，会变得空泛。


    所以祂又给了他另一样东西，让他从一开始就区别于所有的生灵。


    那就是，野心。


    野心让他永远向前，永远进步，不断完善自我，总是世事变迁，斗转星移，他也只会越来越完美。


    至此，路西已经是最成熟的，最成功的作品。


    但，所有的事物，都是一体两面的。


    野心让路西永远追逐完美，也让他……


    钟情于祂。


    祂在人间铺洒了“爱”，作为人类强大的力量，却不曾给已经足够强大的天使。


    但路西偏偏又不一样。


    他见到他没有的，美好的东西，他便会去追逐。


    于是，他也渐渐明白了“爱”是什么样的。


    后来，他看向创世神时，目光里便不只有仰慕。


    多了一点点，爱。


    日积月累，直到无可逆转。


    直到无药可救。


    直到让他万劫不复。


    耶和华怫然大怒。


    祂最完美的，最优秀的，最成功的作品，怎么可以因为对于天使或而言完全不必要的“爱”就走向覆灭的结局？


    于是祂训斥他，警告他，冷落他。


    那双缥碧色眸里，便竟也会有了濛濛水光。


    在那一刹那间，耶和华只觉心境大震。


    泪……？


    为什么……会有泪？


    他在伤心，在难过。


    但还是没有悔改。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耶和华对抗，他承担下所有隐性的惩罚，但固执地，坚持地，还是用那双缥碧色的眼眸带着不同于仰慕的感情看着祂。


    仿佛只要耶和华不挑明，他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耶和华很是头疼，祂认为，祂的震动，必然是为他依旧不明白祂的苦心。


    所以祂干脆告诉他，想要清除他的记忆和感情。


    这次，在他眼里的，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随后，是彻底的灰暗。


    他终于明白，祂永远不会接受他。


    就算他再坚持，再固执，也没有用。


    祂只觉得他的爱是多余的，不必要的。


    祂对他的期许里面，从来不包括“爱”。


    他违背了祂的期待，所以，祂会惩处他，甚至要正本清源，要拨乱反正，从根子上去消灭。


    不巧，他本身，就是祸根。


    路西没有说出来，但祂听见了。


    他问，那么，您期待谁的爱呢？


    谁的命运里应有“爱”，谁可以获得“爱”，谁可以献出“爱”。


    这么简单的事，对于他来说，竟然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奢求。


    路西离开水晶天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水光了。


    他离开的背影，明明还是那么笔直挺拔，但又好像不同了。


    耶和华难得的，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看着他的背影。


    却好像也看见了他的眼睛。


    水光更胜从前，凝结成珠，滴滴坠下。


    滚烫的，重重地，落在祂的本体上。


    于是，祂好像也沾上了水迹。


    从那以后，路西就没有再抬头。


    他和其他人一样俯首低眉，好像对神座之上毫无好奇。


    他也不再为了公务以外的事来见祂。


    除非是为了求祂做违反天国律法的事。


    比如释放屠杀人类的阿斯蒙蒂斯。


    可是，耶和华也不想他只为了旁人才来见祂。


    事成之后，他就离开，毫无留恋。


    好像除了这件事本身，他与祂，早已无话可说。


    但怎么会呢？


    祂是他的父，他最敬仰的，最仰慕的，最……爱的。


    不是“爱”吗？


    可现在，耶和华看向他时，他也总是第一时间低头。


    就像其他人一样。


    不可直视神明，这是铁律。


    他终于屈服，不再试探，而是遵守了祂的规则，祂应该高兴。


    对，祂应该是高兴的。


    但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这不符合祂定下的规律。


    可问题出在哪里，却也不明了。


    最后一次祂看见那双缥碧色的眼眸，祂看见的是自嘲。


    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他好像早就对祂的行为有所揣测，对那个“圣子弥赛亚”，也只有哂笑。


    随之而来的，是……


    他毫不犹豫地挖去了那双眼睛。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从此与祂，只有恨。


    祂得到了想要的，他对祂没有“爱”的结果。


    可是，祂仍然，不高兴。


    祂把那双眼睛收起来了。


    法则忍不住问，祂不会是想有一天再物归原主吧？


    有何不可呢？


    法则说，不可能。


    祂放一次，路西法挖一次，那才是可能的。


    祂让法则闭了嘴，但这番话，还是印在了祂心里。


    在祂为路西治疗眼睛的时候，祂想过要不要放回去。


    但法则的话又重现在祂心里。


    再挖一次……


    不行。


    太痛了。


    无论路西，还是祂，都太痛了。


    那时的路西是闭着眼的。


    他“看着”祂的时候，没有恨，没有爱。


    但他会抱着祂，一次又一次许诺永久。


    他说得多了，耶和华也开始顺着他的话去想“以后”。


    有路西和祂的“以后”，一定很好。


    路西想看见的都会有。


    那段时光，给了祂错觉，让祂想……


    也许，路西，可能，没有那么恨祂了。


    他说了那么那么多次“喜欢”呢。


    总有一句，总有一次，是可以真正做到的吧。


    耶和华在沉眠的时间里想了很久，祂与路西会怎样重逢，怎样相认，怎样去实现那些“以后”。


    唯一没有想的，是现在。


    路西如此恨祂。


    他们之间，已经连心平气和地说一句话都没机会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是“喜欢”吗？


    不是“爱”吗？


    不是，要和祂有很多“以后”吗？


    为何要食言！


    耶和华失控地上前，将路西法困在了自己和门体之间。


    路西法嫌恶地偏过头，随后就被祂捏着脸强行转了回来。


    路西法终于看清了祂的神情，却是心里惊讶。


    路西法记忆中，他甚少见过创世神情绪波动的时刻。


    祂好像永远是平静的，淡然的，冷漠的。


    完全不像现在。


    明明还是面无表情，祂的眼瞳里却似风暴将起，连同着一向晴光和朗的水晶天也变得电闪雷鸣，乌云翻墨，雷光如织。


    “你又要干什么？适可而止！”路西法不耐烦道，“行了，是，我就是去见伊勒沙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我去见我的情人，天经地义，违反你哪条律令了？开门！”


    耶和华一怔。


    祂低下头，看着路西法。一字一顿，问他。


    “伊勒沙代，是你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趣这不对吧他们这段爱情怎么最痛的是我[害怕]


    宝宝们元旦快乐！


    他们的认知是有差异的，耶总就是……嗯，嘴硬，且混乱。


    心痛了还当自己在生气（）


    路西就是，你又咋了，你到底咋了，你有病没啊，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别人还不行吗？管天管地管空气，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


    第106章 不曾爱过


    水晶天内的温度几乎在刹那间降到了极点。


    雷霆迸裂， 狂风大作，神殿内的纱幔鼓动飞舞，像要将谁吞没其中， 撕碎绞杀。


    耶和华攥住路西法的肩头，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肩骨捏碎。


    路西法本就感官敏锐， 此刻更是承受百倍之痛， 但他反而仰起头，无畏无惧， 直视暴怒的创世神。


    “爱人啊， 怎么， 听不懂吗？睡糊涂了？你醒来的也真是时候， 我和他的婚礼已经快筹备好了。不过，你不在邀请之列。”


    提起爱人， 他眸光温柔，转向耶和华时，却只剩嘲弄。


    耶和华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唇， 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祂耳中，重重砸在祂心头，祂却当真像听不懂了。


    爱人……


    爱， 人……？


    为什么？


    为什么！


    “你说你憎恨我至极，那你可知道， 伊勒沙代是我的……”


    “我知道。”路西法看着祂近乎失控的神情， 唇边的笑竟有些自嘲的意味，“我早就知道。”


    在华利弗指认那座神像与伊勒沙代极为相似之前，他就知道了。


    无论是耶和华，还是伊勒沙代。


    都是一样的。


    他们， 祂们，从来不明白，路西菲尔对祂的钟情，既不会因岁月而消逝，也不会因距离而磨灭。


    也许不是不明白，而是不信。


    不信祂们未曾给予他的“爱”，他当真能笨拙地一点点长出来。


    纯粹，浓烈，炽热。


    没有人会比路西法更清楚。


    如果是路西菲尔的话……


    绝对不会对任何，创世神之外的人，动心。


    他固执地爱着那宛如幻梦虚无一般存在，纵使不可见，纵使不可及，纵使会在这份注定无望的爱里被万苦千怨侵蚀，亦不悔。


    路西菲尔也曾在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想，为何要这样？


    若只是想拥有“爱”，明明也可以是对其他人的。


    但……好像也不是这样。


    他想要的，只是“爱”吗？


    他想了很久，最终想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爱”，不只是“爱”。


    他更贪婪，更狂妄。


    他想要的，是创世神。


    日月高悬，普照众生。


    他却想要独占己有。


    想要在普照之外，有一束光独照他。


    从那一刻起，路西菲尔就明白。


    他最终的归宿，只能是地狱。


    创世神没有可能会接受。


    等待他的是何种命运不言而喻。


    但他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


    他想……


    纵使，堕入地狱，如果他依旧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反过来，压制天国。


    那他会不会，有一点点机会？


    一点点就够了。


    比起画地为牢自困囹圄，路西菲尔殿下选择步步为营，千年筹谋。


    可惜。


    再多准备，在情感的崩溃面前，似乎也不堪一击。


    原来爱一个人就会那么在意祂的一言一行，就算是一点点厌恶也足够摧毁精心铸造的堡垒。


    何况还是——


    彻底清除。


    他的“爱”，对于创世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


    耶和华不曾给予他“爱”，亦不希望他拥有“爱”，所以当他擅自生出了“爱”，捧到祂的面前，能得到的，也只有毫不留情的训斥与厌弃。


    所以。


    路西法很不能理解。


    伊勒沙代，为何会转变那么大？


    是欺骗，还是，还是真有一点可能……


    他反复试探，不厌其烦地挑衅他的底线。


    他以为他会与耶和华一样，对于那些不逊骄狂之举不悦，再次斥责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将戒备地竖起浑身刺的路西法抱进怀里，告诉他，他永远会选择他。


    他站在他这边。


    但是……


    他是个骗子。


    他食言了。


    他选择的，还是天下苍生。


    才不是他。


    到最后，他还要他忘了他。


    怎么能忘？


    就算他选择的天下苍生万世不再传颂他的功德，不再崇敬他的美名。


    路西法也不会忘掉他。


    他的丰碑在人世长存。


    他的劣迹在撒旦陛下的记仇录上永不抹去。


    路西法想，他不会放过他的。


    他抬头，看着耶和华的神情再不复从前惯来的平静，竟像是有了造物特有的喜怒哀乐一般。


    ……更像伊勒沙代了。


    路西法看向祂时，难免晃了晃神。


    耶和华立刻发现了他的异常，掐住他的脸，近乎暴怒地问：“你在看什么？在看我，还是在看他？”


    不，不像。


    伊勒沙代一直都是温和淡然的。


    这位面目狰狞的神明，哪能说是像他的爱人。


    路西法蹙眉别过眼：“不看就不看。”


    并不稀罕看祂。


    他满心惦念自己的爱人。


    但他也知道，所谓的“回归礼”，没有耶和华到场，绝对不会开始。


    毕竟，祂是天国至高无上的主。


    没有祂的命令和指示，天使什么都不会做的。


    然而他真的别过眼，耶和华却更怒。


    为何不看？


    与祂几乎怒到狰狞的面容相比，祂的语气却是冷如坚冰：“他与我一体，他是你的爱人，我却是你的仇人？”


    路西法这才施舍祂一个眼神：“他和你不一样，我从未把他当做你来看待，耶和华，你是你，他是他。”


    “凭什么！”


    质问脱口而出，耶和华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失态失控之时。


    但祂的暴怒在路西法面前毫无作用。


    他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这个疯子坚称是他的爱人。


    怎么可能呢？


    “我们是一体，我与他本就是一样的，路西，你喜欢他，为何厌恶我？”


    祂好像的确疯了。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


    路西，你说你喜欢我！


    你说了很多很多次，从你尚且还是路西菲尔的时候，你每每看向我，都在诉说你的爱。


    你喜欢我，你喜欢的明明是我！


    他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我的半｜身而已！


    他只是我的一部分，凭什么就能获得你的爱，还要，还要……成婚？


    不可能！


    祂绝不允许！


    路西法拧着眉微微往后退了些许，冷笑道：“你创造了‘爱’，如何不知道，‘爱’的诞生本就不讲道理，哪有什么‘凭什么’？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我还要给你讲出个一二三来？”


    “可你喜欢我！”


    此话一出，他们皆是一愣。


    耶和华忽地明白了。


    祂为何狂躁，为何怨愤不平。


    路西喜欢祂，路西喜欢的是祂。


    从一开始，到现在，路西喜欢的都是祂。


    伊勒沙代必定是巧言令色，诓骗路西！


    路西法却是轻笑出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他微微仰头，看向耶和华，看向他曾经的确深爱的父神。


    一字一顿，充满嘲讽。


    “耶和华，曾经，不过是我不明白自己的心意，错将仰慕当做喜欢罢了，直到伊勒沙代出现，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耶和华，我从来，没有喜欢你。”


    不要那么自以为是了。


    他不会喜欢一个，将他的真心践踏如泥的人。


    耶和华看着他，一时间，水晶天内所有异动几乎同时停止。


    不喜欢……


    不，是，从来没有喜欢。


    祂掐着他的手蓦地越来越用力。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的！


    他喜欢祂，喜欢，是喜欢的！


    路西法看着祂的神情越发狰狞可怖，不仅眉头紧皱，伸手就要拨开祂的手。


    谁知，他这一抗拒的举动，却像击溃了耶和华最后的理智。


    祂俯下｜身，贴上了他的唇，近乎撕咬一般侵｜占冒犯。


    与伊勒沙代的温柔清冽截然不同，祂寒冷刺骨，霸道蛮横，横冲直撞，只要掠夺，不要温吞。


    路西法睁大了眼，待到反应过来后，立刻便强烈挣扎。


    祂疯了吗！


    下一刻，他就被无形之物束缚住了全身。


    耶和华垂眸俯视他，深蓝眼瞳里如有地崩山摧之势的沉沉怒意。


    路西法心魂剧震，这才有所意识到，他刺激耶和华太过。


    祂现在，已经完全不是理智的状态了。


    祂伸出指尖压在他唇上，看似爱怜，实则不留情地碾过祂留下的伤口，痛得他倒吸凉气。


    不待路西法有所反抗，束缚住他的无形之物渐渐有了动作。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张口欲骂。


    然而，在此之前，耶和华再次覆上他的唇。


    （这里是绿色的晋江文学城）


    （此处请自行想象angry sex）


    （啾咪～）


    *


    拉斐尔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园中塌了一片的药草。


    他有点想哭。


    但天使没有眼泪，他只能干嚎两声。


    这得多少年才能长回来……


    可恶，真可恶啊！


    水晶天里面到底在闹什么动静啊！


    整个九重天国，从他离开不久后开始就一直在抖！


    他不合时宜地想，这放在下界叫地震，在天国应该叫什么？天震？


    ……算了不管叫什么了。


    有没有人赔一下他的花花草草呢！


    这次毫无预警的震动把整个天国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梅塔特隆看上去却不太意外。


    他迅速安排好一切补救措施，并给每个炽天使都派了任务。


    拉斐尔极为郁闷。


    还有那么一点点的……


    做贼心虚。


    他总觉得，这事儿跟他把路西法关在神殿脱不了关系。


    但他也很冤枉，他都是听圣子的吩咐行事啊！


    待其他天使离开后，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梅塔特隆，谨慎问道：“梅塔，你说，这……是不是水晶天那边出什么事了？”


    梅塔特隆瞥他一眼，将他看得心虚得低下头，才道：“父神已经苏醒，想来，是见到路西法，也知道他和圣子的事了。”末了，他一顿，语气中带着微妙的怜悯，“父神向来不喜这种事，他们，只怕都有罪受了，可怜。”


    拉斐尔听得咋舌。


    他下意识道：“梅塔，可是你满脸笑容，不像可怜他们，像幸灾乐祸诶。”


    难道，因为，梅塔自己分手了，所以希望他们也……


    拉斐尔还没来得及发散，就被笑眯眯的梅塔特隆一个眼神吓得一抖。


    不猜了不猜了。


    猜对就坏了。


    他挠挠头，自觉地退下去办事。


    梅塔特隆抬头看了一眼水晶天的方向。


    父神会怎么处置圣子，他不知道。


    但对于路西法？他知道。


    父神，几时当真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呢？


    可怜的不是路西法，也不是明知故犯的圣子。


    另有其人。


    他轻轻摇头，也回政务厅去处理后续的事。


    且看吧。


    后面……大约，还有的折腾呢。


    作者有话说：


    （发疯）（意识不清）（间歇兴奋）


    耶总都快气得变异了hhhh


    不过祂这时候露出本体的话对路西真的是惊吓了hhh


    唉！要是晋江还是以前的尺度，这里高低得来个夫目前犯play（好恶俗！批判一下）


    长得像就是容易扯成谁是谁的替身啊！哈哈哈哈！


    有宝宝可能会疑问，耶总为什么没掏出耳饰，祂都快被气到保持不住美貌变成不可名状的东西了就让让祂吧（）[狗头]


    第107章 虚与委蛇


    路西法睁开眼， 面前人正摊开手，那枚耳饰静静躺在他掌心。


    “伊勒沙代……”


    路西法刚开口，声音便已是哑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 视野所及的朦胧却怎么也褪不去。


    他伸出手想覆在那掌心上， 却扑了个空。


    路西法愕然抬头，眼前爱人依旧是那般温柔沉静的模样， 看着他时， 湛蓝眸中，却似有无可奈何。


    温热的水珠一下从他眼眶里滑落。


    若是以往， 伊勒沙代会轻叹着拂去他的泪。


    但现在， 他已经连最基本的触碰都不能做到。


    路西法鼻腔发酸， 他直直看着面前的伊勒沙代， 不敢眨眼，生怕只是一瞬间， 他就会消失。


    拉斐尔的话在他心里挥之不去，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他到不得安宁。


    “是不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放那一场大火， 就不会……”


    如果他没有放那一场大火，伊勒沙代会不会就不需要牺牲自己？


    伊勒沙代不言。


    他收拢掌心，抬起手， 取下了路西法左侧的耳坠，温柔小心地将掌中这枚为他戴上。


    物归原主。


    但心爱之物回归， 主人却没有一点喜悦。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体温太过冰凉， 路西法嗓音抖得厉害：“错了，是右边。”


    左边那枚，早就被他扔进了血湖底。


    右边那枚，才是他送给那个不知名， 救他之人的。


    伊勒沙代垂下眼眸，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千言万语与风消散，只剩有一声叹息。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难道你道歉了就不会离开了吗？你说你会选择我的……伊勒沙代，你说你永远都会选择我的！”


    本该愤怒的质问在哭腔中被减弱了气势，反而只像无能为力者最后的，痛苦的，徒劳的挣扎。


    可他是路西法啊。


    他生来便拥有创世神之下最强的力量，最高的天赋，最尊贵的权位，无论是什么困难之事都不应能难住他。


    叛离天国以后，他在地狱自冕为王，万魔俯首称臣，但凡没有创世神出手干预，他早就当真如堕天之时所放言那般，踏平天国，直取九重天。


    但，谁会想到，谁能想到，恶名可止小儿夜啼，人人谈之色变的撒旦陛下，竟有一天，连自己的爱人都留不住？


    他做不到。


    他竟然，做不到。


    “伊勒沙代，我说过，我最不喜欢你道歉，你是不是忘了？”路西法还想撑出盛怒的气势，但他眼眶通红，声音也哑得不像样。


    比起发怒，更像嗔怪。


    但他面前的伊勒沙代仍旧不为所动。


    须臾，他俯下｜身，伸手轻轻一点路西法的下唇。


    路西法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惶恐地向前探出手——


    一无所获。


    爱人的身影渐渐消散。


    连一句“再见”的念想也不留给他。


    “伊勒沙代——”


    撕心裂肺的喊声被吞没。


    烟消云散。


    化为乌有。


    *


    路西法惶然四顾，不经意间，差点呛几口水，从水面上滑落下去。


    他闭上眼，缓缓控制身体浮在这广阔的汤池里。


    耶和华不在这儿，正好，他根本不想面对祂。


    没想到，祂居然会对他产生那种想法。


    真是恶心。


    路西法并不觉得是出于爱。


    大概，只是因为祂将他视为己有，所以才对于他“变心”如此愤怒。


    他怎么能不经过祂同意就与其他人相爱呢？


    这种方式，只是祂想让他和伊勒沙代之间产生矛盾吧。


    毕竟下界生灵伴侣最疑心的，往往就是一方对旧爱死灰复燃。


    但这只是祂妄想。


    他绝不会让这件事成为他与伊勒沙代之间的隔阂。


    路西法撩起一捧水，浇在身上，心不在焉地想，伊勒沙代现在在哪里呢？


    按照拉斐尔的说法，他应当已经到天国了。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面色沉了下去。


    梅塔特隆和米迦勒也是本事见长，竟然能瞒过他，声东击西，放出米迦勒在人间游荡吸引注意力，而梅塔特隆私底下接近伊勒沙代，引他回天国。


    现在，不出意外，伊勒沙代应该在梅塔特隆手里。


    拉斐尔不会隐瞒他被关在神殿的事，那么梅塔特隆必然也会防着他，在他离开之前，绝对不会让伊勒沙代出现。


    他孤身一人在敌方大本营，要将伊勒沙代带出去，属实困难。


    但路西法并不畏怯。


    他固执地想，伊勒沙代答应了要永远选择他，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他也不会允许他有后悔的机会。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带他离开这里，回到地狱。


    回到……


    他们即将举办婚礼的地方。


    路西法正琢磨着该怎么做，就听见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眉心微皱，又往水中浸入几分。


    光是这一个动作，又让他觉得身上的不适又彰显着存在感。


    他那时纵使被束缚住，也一直挣扎反抗，对耶和华更是没有一句好话，什么难听说什么，甚至被【】得又深又重的时候，还直骂耶和华技术不如伊勒沙代半点。


    （他们在打架！）


    耶和华到最后已经不剩多少理智，对他也就并没有多少怜惜，怎么折腾怎么来，他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只能本能的极度**。


    （打架打得很激烈！）


    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挣扎着想咬耶和华的唇。


    但因为不剩什么力气，好像，只和吻差不多。


    反倒让耶和华冷静了下来。


    祂低下头，小心地回亲他。


    祂似乎也没有太多相关的经历，这个吻很轻，也很平和，与他们的激烈全然不同。


    竟仿佛，他们真是一对爱侣。


    随后的事情，路西法便不记得了。


    他做了那个梦。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边，蓦地，眼神一凝。


    ——是那枚，伊勒沙代给他戴上的。


    想到背后的动静，路西法立刻摘了下来，在水晶天打开地狱的通道太过明显，他将天国所有地方想了一圈，最后，将这枚耳饰藏进了他原本的寝宫的首饰盒里。


    那里面的东西他一样都没带走，这枚耳饰虽然风格迥异，但好歹出现在那儿不突兀。


    他以后再找机会去拿走就行。


    做完这一切，路西法才微微撇过头，却见一个光球小心翼翼地蹭过来，讨好地问：“那个，路西法陛下，水温合不合适啊？需不需要我给您调一调……不需要，不需要的话，那，那来杯酒……哦不是，咳，差点忘了天国不能饮酒哈哈，瞧我这记性，那需要我给您加点精油药材香薰……”


    路西法忍无可忍：“滚。”


    “好嘞。”


    法则答应得特别干脆，滚得也相当麻利。


    为了防止路西法不满意，它专程让自己躺在地面上，再把自己整个身体往前一使劲，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它在心里直抱怨，父神关心路西法陛下，怎么不自己来看看？


    它都那么不情愿了还让它来，看吧看吧，路西法陛下压根就不待见它！


    当然了，它觉得它只是被迁怒的。


    它现在很期待一会儿父神怎么面对路西法陛下。


    一定会，比它还惨的！


    哈哈哈！


    想到这里，它心里顿时松快多了。


    *


    这汤池大约是有修复疗养的功效，路西法泡了一会儿，起身时已经好了许多。


    他原本的衣服已经被盛怒之下的耶和华撕得不能入目，但耶和华还算有点良心，给他准备了新的衣服首饰。


    不算是天国端庄持重的风格，但也不像地狱那样奢靡华丽。


    不过不同于耶和华喜欢的浅色系，这竟然是一套藏蓝色衣服，搭配着相对繁复的金饰。


    路西法可以想象耶和华是如何一边纠结自己喜欢的颜色，一边又违背不了自己的审美，然后给他挑选出这套适合他现在模样的服饰。


    他漫不经心地穿戴，暗自想道，耶和华的确变了很多。


    之前吵过那一架，他还以为，祂会就此抹去他所有的记忆，再强行再给他换一双眼睛，让他从此又留在祂身边听候差遣。


    没想到，祂竟然没这么做。


    真是奇了。


    以祂那唯我独尊，独断专横，目空一切的脾气，居然在被他骂了以后还能忍着不发作。


    不会就是在赌他跟伊勒沙代会因为祂和他上床的事起矛盾吧？


    那祂可真是在做梦了！


    路西法心中嘲讽不已，但他知道，耶和华这态度，像是因为强迫之事对他有愧。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天国找到伊勒沙代。


    暂且虚与委蛇示弱也没有关系。


    *


    路西法穿戴好之后，缓缓推开门出去。


    门外就是他熟悉的神殿。


    与不熟悉的耶和华。


    祂这副实体的模样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陌生。


    耶和华正在翻阅书卷，创世神殿穹顶上流转不歇的光华垂落依偎在祂的白衣上，虔诚为祂镀上光晕。


    连同祂冰冷的皮肤，如月华，如银制的长发，仿佛都有了些许暖意。


    办事不力的法则在祂脚边滚来滚去，唠唠叨叨，似乎在复述方才的场景。


    祂看也没看它一眼。


    好在法则不是那种没人搭理它它就会尴尬冷场的性子，它就是自己一个球也能说得尽兴热闹。


    它正打着滚，猛地一下就滑到了路西法身旁。


    法则抬头一望，嘿嘿傻笑：“路西法陛下，您出来啦，这么多年不见，您容貌更胜从前……”


    路西法眉心微挑，弯腰把它从地上拎起来，皮笑肉不笑道：“是吗？可能是因为离开了天国吧。”


    法则这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马上闭嘴，偷偷瞥向创世神的方向，见祂放下书卷看了过来，立刻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不好不好不好！


    路西法看出它的紧张，偏偏还要火上浇油。


    “如果你也想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地狱。放心，地狱繁华热闹，收留你是没有问题的，总会比在清冷寂寞的水晶天，日日战战兢兢，伺候阴晴不定的老东西来得好。”


    ……阴晴不定，的，老东西？


    他，是在说，创世神，吗？


    法则瞠目结舌。


    路西法越说，它越害怕，怕到最后，竟然都已经有点麻木了。


    它不敢回头去看耶和华的神情。


    好可怕的形容词。


    好可怕的路西法。


    能不能放它下去啊！


    法则欲哭无泪，颤颤巍巍道：“路西法陛下，您，难道，就不是，阴晴不定吗……”


    路西法不乐意听这话，眉心一皱，不留情地把它扔了开。


    法则在空中紧急翻身，连滚带爬地离开创世神殿。


    它好害怕，它不要听了！


    他们两个吵架能不能别让它夹在中间受难啊！


    路西法望着它离开，收回了目光，正对上阴晴不定的老东西的视线。


    路西法毫无当面说别人坏话的愧疚，耶和华就是该的。


    他双手抱胸，冷笑道：“怎么，我说的有问题？”


    耶和华沉默。


    单从年龄来说的话，“老”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整个世界，也不会有比祂年龄还大的了。


    可路西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是想说“衰老”吧？


    但祂这副容貌，应该也与这种词不沾边。


    最终，祂的结论是，路西在说气话。


    不过，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祂违背了自己定下的道德，做出了那种强迫他的事。


    但他说祂不如伊勒沙代，祂是不认可的。


    祂怎么可能不如伊勒沙代？


    他算什么东西。


    祂尽量控制自己看向路西法时不要不自在，温声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我在天国哪里都不适。”路西法上前几步，表情嫌恶，“开门，我要回地狱。我的婚礼还没备好。”


    原本听到前面，耶和华的态度还有所松动，但听到最后一句，祂便霎时神情冰冷。


    “不可。”


    路西法怒极反笑：“你凭什么不准？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地狱的事也轮得到你管？”


    “地狱的事，一切由你做主，我不会插手，但事关你，我不能不管。”


    耶和华没说出来，但路西法知道，这是还拿自己当他父亲呢。


    但哪个父亲会跟自己的孩子上床？


    祂自己没有想明白。


    路西法却也没有点醒祂的打算。


    他面色不虞道：“你准备把我一直关在水晶天？”


    “自然不是。”


    祂当然不会把路西一直关在这里，以路西的性情，当真会永远不跟祂和好。


    这不是祂想要的。


    但什么时候放了路西法……


    祂现在，也不明白。


    祂不想放他离开自己视野范围以内。


    之前出了个伊勒沙代已经足够让祂震怒，必须正视那些觊觎路西的不轨之徒。


    他们怎么配和祂的路西站在一起？


    就算是解闷也不行。


    路西法听得祂这话，烦躁道：“这也不是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总之，我不想待在水晶天。”


    他有意往下一瞥，意有所指：“在这里，我就只能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毕竟，还不如……”


    “整个天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耶和华及时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路西法目的达到，但不能面露喜色，还轻轻哂笑：“敢做还怕人说？”


    他转身就往创世神殿外侧走去。


    然而，他身侧蓦地多了一重影。


    路西法皱着眉往旁边一看，却见耶和华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


    他心中一沉。


    有耶和华在他旁边，他完全不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但，他没有拒绝祂的理由。


    整个天国都属于耶和华。


    祂想去哪里都可以。


    若是他目的性太明显，说不定，会被祂看出端倪。


    路西法只得压下心中的烦躁，不动声色和祂拉开了距离。


    耶和华看着他的动作，深蓝瞳中添了一抹晦暗。


    下一刻，祂又靠近。


    在路西法反抗之前，祂已经带他离开了水晶天。


    *


    待面前光影落定，路西法正面迎上了拉斐尔饱受惊吓的目光。


    他还是头一次在天使身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拉斐尔伸出手，颤颤巍巍指着他：“你，你怎么出来的？”


    路西法看向了身侧的耶和华，等祂解释。


    拉斐尔下意识也转头看过去，这一看不好，看了更是大惊失色。


    “你谁啊？你怎么长得跟圣子那么像？”


    作者有话说：


    其实所有人见到耶总的反应都是：帅哥你谁？[狗头叼玫瑰]


    让我们恭喜拉斐尔又一次说出了实话[狗头]


    路西：不认识，反正跟我没关系


    耶总：我是他父亲，我有义务管他（严肃）


    没戳祂还拿自己当爹呢hhh


    第108章 一枝万金


    路西法一怔， 随即就笑得直不起腰。


    拉斐尔满头雾水，看看他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耶和华，还是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他从来没在天国见过这人， 他又和圣子弥赛亚长得那么像， 怎么想怎么奇怪吧！


    但见这人神情冰冷，周围的气压渐渐也沉了下去， 再加上路西法笑成那样， 他也知道自己貌似又说错了话。


    不过他还是没有头绪，只能愣愣地盯着他们两位。


    路西法笑够了， 才起身， 反问他：“你觉得祂是谁？”


    拉斐尔苦思冥想， 仍旧想不出来。


    总不会是父神吧……


    等等。


    能把路西法从创世神殿里放出来的， 不就只能是父神了吗！


    拉斐尔大惊失色，双腿一软， 努力挤出个笑容：“父……父神，您，您有实体了啊？”


    这话说完， 他自己又发现了不妥，怎么像父神好不容易才有实体了似的？


    他连忙又找补道：“那个，您以往几乎不出水晶天， 真没想到，您今天竟然会出来， 哈哈哈……”


    路西法在拉斐尔尴尬的笑声中向他投去了一言难尽的目光。


    如果说耶和华一开始还没有很生气， 相信在他这两次找补以后，那真的是很难不生气了。


    怎么会有人越找补，越让人生气？


    拉斐尔是不是偷偷拿自己试药了？


    拉斐尔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暗自悲伤， 他天性喜欢独自面对各种药材，以往几乎从来没有单独进过创世神殿，都是与他或者梅塔特隆一起。


    而有他们在前，创世神也不会特地把他拎出来询问，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应对创世神的经验。


    现在可以说是万分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偏生现在在创世神身侧的是路西法，他最是记仇，拉斐尔听从伊勒沙代吩咐把他关进创世神殿的事，他可绝不会忘。


    于是路西法故意贴近耶和华，状似为祂不平般道：“拉斐尔，就算祂不曾以实体的模样现身，但你可是炽天使，当为众天使之表率，怎么能……认不出来呢？你的礼仪，你的素养，都丢到哪里去了？”


    拉斐尔目瞪口呆，看着路西法的眼神万分诧异。


    他一个魔鬼，在天国，当着创世神的面，指责天使？


    这对吗？


    拉斐尔下意识看向耶和华。


    却见耶和华微微偏过头，迎向路西法看好戏的目光，须臾，祂道：“拉斐尔，你的确有过。”


    “父神！”拉斐尔错愕，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就算祂以前确实很爱重路西法，但他不都叛离天国了！


    路西法倒是毫不意外。


    祂一直都这样。


    祂赐予炽天使比之寻常天使更高的权位威能，自然就是希望他们在方方面面都超越寻常天使。


    可惜拉斐尔常年不在祂跟前单独应对，随性惯了，出差错最是难免。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可是有他在旁。


    那不就是把天国的面子在他跟前丢完了？


    耶和华能看他顺眼才怪。


    路西法兴致缺缺地别过眼。


    挑拨过也就结束了，他并没有兴趣看耶和华如何处置祂的天使。


    祂就是想把拉斐尔销毁重造，也跟他没关系。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这里应该是……


    伊甸园？


    除了自己的那方草药园，拉斐尔也就会来这里了。


    路西法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会儿。


    他一直都知道，伊甸园很大。


    大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里面拥有全三界的气候和地貌，更囊括了三界的各类生灵。


    曾经人类也在其中。


    他从前虽在天国，却没有来过几次。


    不仅是因为他公务繁忙，并不常有闲暇时间，还因为纵使有，他也更愿意用在水晶天里。


    即便他在水晶天并没有必须要做的事，但就算是在创世神殿里与耶和华多共处片刻，也足以让他心生欢喜。


    那时他觉得，比在这园中闲逛有意思多了。


    以至于，他对这伊甸园，竟然并不了解。


    路西法想了想，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哦，对了。


    他上次，还是为了莉莉丝而来。


    一个拼命想挣脱命运束缚的人，只要给她一点点希望，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她都会去的。


    她可真没让他失望。


    闹得天翻地覆，三界不宁，还全身而退。


    很是让他看了一场好戏。


    他并不担心她发现真相后会憎恨他。


    恨吧，恨会让人充满力量。


    满怀恨意的人会穷尽所有去设想报复，就不会那么软弱，那么无聊了。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莉莉丝仇恨他的利用，在有人询问她是否合作时，她几乎不曾犹豫就同意了。


    在地狱的日日夜夜里，她见过了很多堕天使，也有了想知道的事。


    ——如果路西法失去所有，父神，一贯高高在上，冷漠旁观，任世事变幻，始终作壁上观的父神，会怎么做？


    祂会仍旧只是看着？


    或者趁此机会销毁他？


    ……还是，把他带回去？


    一开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念头，后来莉莉丝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想，就变成了执念。


    所以即使她知道，如果没能成功，路西法一定会无情地惩治他们所有共犯，她也要去试试。


    真可惜。


    她不知道，她的一切想法，都在他意料之内。


    路西法还是非常遗憾的。


    她没有给他太多惊喜。


    路西法都开始想，倘若换一个人知道了耶和华的真名，是不是能比她做得更好呢？


    但他也不能再试。


    同样的手段，用两次，就没有效果了。


    他们这位父神，可不是如卑微渺小的蝼蚁所期望的那样善良仁慈的。


    路西法走了会儿神，意识回归时，他才发现，这里已经沉默了很久。


    他心生疑惑，转过头，却见拉斐尔充满怨念地盯着他。


    再微微一侧眼，耶和华也正看着他。


    路西法扯了扯嘴角，避开祂的目光，看向拉斐尔：“……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拉斐尔一愣。


    随即，他许久不用的脑子紧急转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道：“我这就回去反省，不打扰二位了。”


    ……什么？


    就只是反省吗？


    路西法眉心一皱，刚想再撺掇两句，拉斐尔便逃也似的跑了。


    要不是顾忌着耶和华也不待见他们没有仪态的模样，他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六只翅膀两条腿都用起来。


    路西法十分不甘心。


    但拉斐尔跑得太快，他想撒气，这里也就只剩个耶和华了。


    于是他瞪向耶和华：“你对他们就这么宽容？”


    对我何曾有过这么宽容？


    以往他尚在天国时，耶和华几乎是比着清规戒律来要求他的言行举止，就连笑容的弧度都要恰到好处，要既不失沉稳端庄又显亲和温柔，让人敬畏又让人钦慕。


    要是他像拉斐尔这样口无遮拦，还落荒而逃，耶和华早就得把他拎到创世神殿里去关起来教训一通了！


    怎么到了其他人这儿，祂就能轻易放过？


    看着路西法的表情越发不善，耶和华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惩罚一下拉斐尔。


    这样的话，应该会让路西开心一点。


    祂诚恳道：“路西，你认为应该如何惩罚？”


    “你怎么对你的天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想把缘由都推到我头上，你做好人？”路西法却更是生气，就差指着祂骂。


    耶和华不合时宜地想，路西现在的眼睛是竖瞳，也许本意是想类蛇，但现在，瞪祂的样子，像……


    猫类？


    真可爱。


    不过，要是现在把他抱进怀里揉一揉的话，他会更生气吧？


    还是算了。


    祂垂下眼瞳，温声道：“若是你想，他也可以是你的天使。”


    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直白呢？


    路西法听罢，却是一顿。


    他下意识顺着耶和华的话去想象拉斐尔堕天以后到潘地曼尼南当他下属的样子。


    以他那个嘴……


    路西法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耶和华：“你不要的就想扔给我添堵？”


    做梦！


    他才不想要拉斐尔那种口无遮拦的家伙！


    地狱那群魔王已经够让他头疼了，再加个闹腾的拉斐尔，整个潘地曼尼南不得永无宁日？


    真是好算计！


    路西法怒上心头，一把拽下手边一枝粉粉嫩嫩的月季，朝耶和华扔了过去，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愤愤地想，最好枝上刺把祂那可恶的脸划烂。


    别让他看了就心绪不宁。


    *


    伊甸园中四时景象俱存，从春到冬，走过只需数十步。


    任何在下界作为天敌，亦或食物链上下节的生灵，在这里都失去了本能中的攻击性和进食欲，和平共处。


    无聊透顶的地方。


    但人类，似乎，很想回来。


    回到这个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任何欲｜望，甚至不需要“活着”的地方。


    人间太苦，所以他们期望，有个地方不会有痛苦。


    但却不知道，没有痛苦的地方，同样的，也没有“幸福”。


    纵使回到这里，但失去了一切感知和记忆，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吗？


    难道不会变成一模一样的血肉皮骨毛发所成之物？


    正如天使，或者说，天国所有生灵一样。


    好不容易吃下去的智慧果，怎么偏偏又反悔，想吐出来呢？


    不用想也知道，耶和华绝对不会允许的。


    路西法胡思乱想着，经过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天使卫兵。


    他们都看见了完全没有遮掩外貌的他，但在一瞬几乎浮于表面的，公式化的惊讶以后，他们又视若无睹般，平静地离开。


    创世神没有下令攻击。


    那就是允许他在此处。


    天使不会擅自做创世神命令以外的事。


    路西法越逛越是烦躁。


    他报复性地又折下几枝红白相间的桃花，正想着下个去摧残哪种植物，他要等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来人一看便是来得匆匆，连身上的衣衫服制也是公务正装的样式。


    他朝着路西法微微躬身，行了个半礼。


    “路西法陛下，好久不见，欢迎来天国做客。”


    路西法转身看向他，冷笑道：“被迫做客？”


    来人神情无辜，仿佛完全不知情，他只对路西法温柔笑着开口。


    “您手里的特种珍品撒金碧桃，如今市价五千金一朵，您看您是现在赔偿，还是等账单寄到万魔殿呢？”


    作者有话说：


    莉莉丝以为的：耶总亲手养大的孩子背叛了祂，祂一定很生气但碍于他现在已成气候不好处置，等到他落魄以后祂肯定会把他狠狠惩治之让他惨得不能再惨


    实际上假如成功的耶总视角：一时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好孩子在外面被不三不四的东西欺负了眼伤复发一个人可怜巴巴晕倒在角落，那怎么能是自己孩子的错呢！


    耶总再多的气一下子都消了马上怜爱上了进入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溺爱模式（x


    等等反而助攻了！[害怕]


    耶总：还有此等好事


    耶总：活动还在吗？


    耶总头不疼了心不酸了精神焕发一秒到达潘地曼尼南门口[狗头叼玫瑰]


    耶总：路西开门，是我，daddy


    爹和爹之间也是有差别的，father和daddy并不是一种爹[菜狗]


    路西觉得耶总对他要求多到令人发指且严苛，其实就是耶总独有的如蟒蛇缠绕般窒息的爱啊！[狗头]


    喜欢在乎一个人就是要把他彻底放在自己眼睛里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严密监视着保护着呀[狗头叼玫瑰]至于这个眼睛是哪个眼睛路西你先别问，痛是正常的，一会儿就不痛，只剩快乐了（


    用本体疼爱一下孩子怎么了！别问，问就是疗伤！（振声）（小头顶号胡乱发言中）[狗头]


    第109章 世殊时异


    路西法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遍：“……你想让我赔偿？”


    梅塔特隆微微颔首，带着人畜无害的笑，耐心地回答：“是的。按照天国的规定， 损害伊甸园中的生灵， 无论是否故意，都必须接受惩罚。”他一顿， 又道， “您若是天国生灵，便不是赔偿那么简单了。”


    也就是说， 仅仅让他赔偿， 甚至已经是看在他不是天使的份上了？


    路西法怒极反笑：“我竟不知， 天国的财政状况已经糟糕到要用伊甸园的残枝败叶碰瓷来维持的程度了。”


    “您已然忘了， 天国没有财政一说。”梅塔特隆心平气和地回应，“您也不必说当年如何， 世殊时异，对于不同的人，规定自然也不同。不过， 也没有谁能想到，现在的天国，竟然还会有肆意攀折伊甸园花木的逾矩之行。”


    当年的路西菲尔简直就是拿伊甸园当他自己的后花园， 想要什么摘就是了。


    他一直如此，竟然也没有发现， 其他天使在伊甸园时从来不曾这般放肆。


    都是创世神纵容出来的结果， 其他天使自然也不能再议论什么。


    可如今，路西法已经叛离天国，梅塔特隆完全不认为他还有资格踏足伊甸园。


    更不必说对这里的一花一木痛下杀手。


    他接到拉斐尔上气不接下气，惊魂未定的传音后立刻便放下手头的所有事务赶过来， 原本就不美妙的心情在看到路西法辣手摧花的行为后更加不美妙了。


    他早该知道的，什么事碰上路西法，都得变成坏事。


    还是需要他收尾的坏事。


    路西法听着梅塔特隆礼貌之下的阴阳怪气，眉心一跳。


    他确实是在伊甸园肆意妄为惯了，完全不记得，这里的任何东西，理论上都只属于耶和华，旁人没有资格擅动。


    从前他是天国副君，又有耶和华的纵容默许，当然可以这样，但现在他是叛离天国的撒旦，早已与耶和华决裂，梅塔特隆完全有理由阻止他。


    但叫他就乖顺地赔偿，他却也是不可能服气的。


    笑话，天国的规定，他凭什么遵守？


    路西法冷笑，不屑道：“折了就折了，算是它命中该有此劫，要怪，就怪它自己运道太差，落到了我手里。”


    纵使听了这么张狂傲慢的发言，梅塔特隆依旧面色不改，保持着不变的微笑，然而说出的话却没再那么客气：“路西法陛下，您比我想的还顽固，看来，即便是圣子的死，也不能感化您生出半点对于生命的尊重……呃！”


    他话未说完，已被掐着脖颈按在身侧的树干上。


    梅塔特隆后背抵着遒劲粗糙的树干，因为路西法的强硬的动作被迫抬起头，他看着头顶郁郁葱葱的枝叶，吸了几口气，唇角笑容却还是未变：“路西法陛下，咽喉不是天使的弱点，或者，您不是想杀我，只是想让我说不出话？”


    路西法却没顺着他这话理会下去，而是紧紧盯着他的侧脸，面色阴沉：“伊勒沙代在哪里？”


    梅塔特隆不会不知道，他一旦出现，路西法必定会找机会逼问他伊勒沙代的下落。


    而他还敢用伊勒沙代相关的话题来刺激他，路西法猜测，他来之前定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但路西法毫无畏惧。


    他当然知道咽喉不是天使的弱点，天使并不需要呼吸，所有的反应都只是一种对于当下形态应有反应的模拟。


    但他可以让咽喉变成天使的弱点。


    梅塔特隆被他掐得眼前发白，光影模糊。


    他完全不怀疑路西法是真的想在这儿杀了他。


    但他不会这么做的。


    起码，在知道伊勒沙代的下落之前，不会这么做的。


    梅塔特隆一声叹息都被掐得断断续续，道：“路西法陛下，您为难我没有意义，圣子，自然是在他应当在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地狱。”


    “如果我一定要带他去地狱呢？”路西法一字一顿，语气森寒。


    “那您很恨他了。”梅塔特隆竟然还能艰难地开个玩笑，“您已经……害死他一次，还要，再有第二次吗？”


    这话太诛心。


    路西法一下子猛地松了手，梅塔特隆脱力地扶着树干喘气，他尽快调整，争取快些恢复。


    “那番话，是你教拉斐尔说的。”路西法垂眸看着文职天使的金发，杀意乍现。


    “事实就在那里，说与不说，都不会更改。路西法陛下，真相就是如此。圣子，原本，不一定非得需要死去的。”梅塔特隆克制住咳嗽的欲｜望，艰难回道。


    但路西法放了那场大火。


    所以圣子注定要走向尸骨全无的结局，以完成拯救世人的目标。


    是因为他。


    路西法冷笑出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一面之词？”


    梅塔特隆轻轻摇头，扶着树干，一点点站直身体，柔声道：“您信与不信，于我都无妨，不过我可以告诉您……圣子，不在我这里。”


    “是你把他从人间引到天国，你怎会不知道他在哪里？”路西法上前一步，眸中满是怀疑。


    梅塔特隆抬头看向他皱起的眉心，双唇微动，正要开口，却蓦地看向了路西法身后。


    随即，他站起身，恭敬地行大礼：“父神。”


    路西法双眸一缩。


    耶和华是何时来的？


    他完全没有察觉！


    路西法下意识再往前，想再拉开些许距离，却已被握住了小臂，不容抗拒地带了回去。


    路西法后退几步，最终站到了耶和华身侧。


    面前，是正俯身行礼的梅塔特隆。


    纵使有龃龉，路西法也无意折辱他，正要半侧过身避开，却被耶和华按住，不得动弹。


    他抬眼既疑惑又不满地瞪向耶和华，耶和华却只是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叫起梅塔特隆。


    “路西，你看上去不太开心，遇见什么事了？”


    这里可是伊甸园，祂敢说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路西法明白祂的用意。


    他完全不想顺着祂，可是他看向还维持着行礼姿势的梅塔特隆，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恶的耶和华。


    他闭了闭眼，侧身扶起梅塔特隆，没好气道：“梅塔特隆可真是尽职尽责，我摘了你几枝什么碧桃，他要我按市价赔偿。”


    梅塔特隆垂下眼，不卑不亢回道：“职责所在，请路西法陛下谅解。”


    谅解？


    他能谅解什么？


    梅塔特隆现在对他这态度，倒好像他还是他的上司似的。


    仿佛，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原点。


    路西法越发觉得难受。


    耶和华见他眉心皱起，想了想，道：“无妨，不过几枝桃花，能被路西折下亦是它们的荣幸。”


    听闻祂这番话，梅塔特隆嘴角一抽。


    ……他算是知道，路西法这无法无天的脾性，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父神，之前人类未经允许吃了您的智慧果，您可不是这个轻拿轻放的态度啊。


    不过整个伊甸园都属于祂，祂想如何就如何。


    梅塔特隆正要屈膝应下，却见一旁的路西法不满了，眉心一挑，扬声不客气地呛道：“规矩就是规矩，既然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那就应该遵守，没有为谁破例的道理。”


    不等耶和华说什么，路西法便转头看向梅塔特隆，他眸中转过一丝狡黠，轻咳一声，道：“你将账单寄到潘地曼尼南便可。”


    随后，他报出了一串地址。


    梅塔特隆越听，笑容越是勉强。


    这地址，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玛门府邸所在之处。


    梅塔特隆笑得颇显僵硬：“其实，父神也是一心为了您好，路西法陛下，这赔偿之事不如就此作罢……”


    “不行，这绝对不行。”路西法断然拒绝，“天国是最重规矩的地方，既是有理有据，该赔偿就赔偿，我可并非做事不敢当之辈。”


    他看着耶和华，微微偏头，故作害怕似的道：“梅塔特隆刚刚还说呢，如果我还是天使，只怕惩罚便不只是赔偿了。”


    但他到底还是不是天使呢？


    他为什么没能彻底堕落呢？


    路西法神情无辜，眼眸清清楚楚倒映着面前这个答案的身影。


    梅塔特隆不知他们在打什么机锋，但心中已然升起了万分不妙的预感。


    他突然很是后悔以此为由试图给路西法添堵，现在看来，这堵怕是要添在他自己身上了。


    梅塔特隆心中正紧急想着对策，已经听耶和华对路西法道：“伊甸园中所有，你皆可自由使用，无须拘束，更无须惩罚或是赔偿。”


    路西法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尤其在瞥见梅塔特隆颇为难看的脸色之后，他心情好得出奇，甚至还故意皱眉，一副开心又忧愁的模样，惺惺作态地问耶和华：“真的吗父神？您真是太好了，可是，我的话已经放出去了，不能不作数，否则，我的信誉怕是会受损。”


    ……这里就他们三个，到底哪里会受损！


    路西法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的吧！


    梅塔特隆谨慎小心地微微抬头，用余光去偷瞥创世神的申请，却见祂自从路西法叫出那个久违的称呼之后，已经只顾看着路西法略带得色的面容，梅塔特隆怀疑，祂完全不在乎路西法接下来要提出什么要求了。


    反正是什么祂都会同意的。


    不妙的预感达到了巅峰。


    梅塔特隆正想用公务告辞，就见那可恶的魔鬼已经贴到了英明伟大的创世神身侧，抱着祂的手臂，笑盈盈道：“不如，就让梅塔亲自去送一趟吧，父神，您意下如何？”


    他轻轻拉了拉创世神的衣摆，像是祈求，又像是撒娇。


    梅塔特隆想到了人类的形容词。


    他仿佛也要起一身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了。


    他只觉浑身难受。


    但偏偏，他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神，好像，很吃这一套。


    祂一边攥住路西法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斥责他“大庭广众之下不可举止不端”，一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梅塔特隆缓缓闭上眼。


    还是闭上吧。


    睁开眼，他也看不见天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耶总：他叫我了！叫！我！了！和好就在眼前！


    梅塔：两眼一睁看不到天国的未来


    梅塔：这就是枕头风吗[裂开]


    大家想到哪里去了，眼睛是耶总的本体啊（[狗头]


    就是可以把路西整个放在自己的本体里面从各个角度随便xxoo嗯嗯嗯[菜狗]（淦好怪）


    不过都造物主了，耶总其实是可以随便调路西身体的敏｜感｜度的嗯嗯[菜狗]


    不行了再说下去我要被拖走了就聊到这里吧！


    第110章 行踪成谜


    别西卜从书山卷海里抽出间隙抬起头， 揉了揉眼睛。


    他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陛下已经很久没有音信了。


    筹备到最后一步的婚礼随着另一位主角的溘然长逝戛然而止，所有准备工作都被暂停。


    别西卜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安排人撤下了原本的所有布置。


    没人对他的自作主张提出异议。


    绝大多数魔王在那时比起看好戏之类的心态， 更多的是惴惴不安。


    他们生怕圣子的死会刺激到可怕的撒旦陛下。


    路西法一日不回来， 他们就恐惧一日，总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悬着把刀， 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切下他们的脑袋祭旗。


    别西卜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心态， 但他现在没精力去安抚他们。


    目前尚且在地狱的这批魔王，都是被陛下收拾好了的， 翻不出天。


    他需要头疼的另有其人。


    别西卜抬头随意扫了一眼下首的各位同僚。


    自从圣子身死， 他就把他们几个叫到一起， 聚在万魔殿的办公厅， 有事集中处理，提高效率。


    他们都答应得很快。


    毕竟， 不用想都知道，路西法陛下现在一定心情差得要命。


    谁还敢在这时候出差错？


    那是真想去给圣子当陪葬品了。


    所以此刻，他们看上去竟然都还算正经勤勉， 就连贝利亚都睁着眼睛看文件。


    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别西卜心中暗暗叹气。


    他很担心路西法陛下。


    陛下那么喜欢圣子，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陛下大概， 会不顾一切代价去夺回圣子。


    他要做的，就是为陛下的所有决策做好准备。


    别西卜按了按眉心， 低下头， 又拿起笔，打算继续批阅。


    恰在此时，他却突然接到了一则传音。


    “……什么？”


    其他魔王纷纷抬头看向他，却见别西卜神情不可置信中透着几分古怪， 还看了看玛门的方向。


    玛门不明所以地回望。


    别西卜传音吩咐了几句，然后才又看向玛门，表情越发奇怪。


    “玛门，有一位贵客要来见你。”


    见有热闹看，阿斯蒙蒂斯连忙坏笑着插嘴：“有多贵？”


    别西卜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所有魔王霎时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阿斯蒙蒂斯同款的笑容。


    别西卜倒是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为了玛门好的语气说：“我已经同他们说，你在万魔殿这里，不方便离开，请他到万魔殿来一见。”他顿了顿，又特意补了一句，“玛门，事急从权，你不会介意的吧？”


    迎着所有魔王看戏的目光，玛门笑容一点点变得僵硬。


    “不、介、意。”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


    梅塔特隆只等了片刻，面前的守卫便将他引了进去。


    看来，别西卜他们并不知道路西法如今身在天国。


    梅塔特隆对守卫客气地轻轻颔首，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掠过一缕阴云。


    他总觉得路西法不会平白无故给他使绊子。


    如果只是想膈应他，以路西法现在与创世神那没有戳破的关系，有的是办法。


    不一定非得是要他来地狱吧？


    梅塔特隆想不通。


    谨慎起见，他选择正大光明通过正规程序前来地狱。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地狱。


    但却是第一次这么……堂堂正正地来。


    事出紧急，潘地曼尼南那边并没有设置什么明面上的招待流程。


    但出于尊重，有一位魔王在潘地曼尼南门口迎接他。


    人选完全不出乎意料。


    梅塔特隆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别过眼睛，尽量装出不熟的模样，道：“有劳玛门大人。”


    “您客气了，梅塔特隆殿下。”


    玛门好像当真与他不熟一般，礼貌又疏离，他微微侧身，示意梅塔特隆与他一起进去。


    也许是照顾到他的接受能力，潘地曼尼南的外城沿路都已经被清场，整条道路上只剩他和玛门。


    相对无言。


    分明可以有最基本的寒暄，但梅塔特隆不知道可以问什么。


    好像，问什么都显得太虚伪。


    于是他索性不说话。


    玛门向来圆滑，但现在大约和他想法一同，故而亦是沉默着。


    他们就这么尴尬地进了内城，一路到万魔殿的办公厅。


    两人甫一进门，阿斯蒙蒂斯就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把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个遍，目光极为露｜骨，像是恨不得扒开他们衣服看看有没有趁机做苟且之事。


    他重点盯着两人的唇瓣，耳垂，侧脸，然后又看衣服首饰是否还在他记忆中的位置。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阿斯蒙蒂斯大失所望，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怒其不争。


    其他魔王就等着他这经验老手的鉴定结果，一看他这反应，也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怎么既没有干柴烈火，也没有大打出手啊！


    他们两个，也太让人失望了！


    待到玛门领着梅塔特隆入座，路过阿斯蒙蒂斯时，他便重重地叹了口气。


    玛门眼锋一扫，看着他的目光充满警告意味。


    阿斯蒙蒂斯却霎时精神了。


    哟，以前不都明面上直接骂回来，今天还顾忌上形象了？


    阿斯蒙蒂斯一下子精神抖擞。


    梅塔特隆假装没有察觉他们的眉眼官司，由着别西卜与他象征性寒暄之后，才说出了来意，只是省略了路西法拉着耶和华给他上眼药的过程。


    太不光彩了，不想说。


    梅塔特隆拿出账单，递给了别西卜。


    下面的魔王们顿时神情各异。


    利维坦那性格最藏不住事，下意识就嘀咕了出来。


    “几枝花都这么计较？难怪陛下要跑，换我也跑。”


    他可喜欢摘点漂亮的花花草草回去放着了。


    那他要是在伊甸园待个一时半会儿，浑身的鳞片恐怕都得赔个干净，还要抵押上一对角。


    什么伊甸园，简直比玛门的赌｜场还能坑人啊！


    阿斯蒙蒂斯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训斥：“利维坦，怎么说话呢，不许对梅塔特隆殿下不敬，天国的规定就是那样的。”他对梅塔特隆笑道，“殿下别见怪。”


    看似反驳，看似训斥，实则认同。


    这个利维坦，真是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不过反正这里利维坦年纪最小，就说他不懂事，梅塔特隆哪里好跟他计较。


    梅塔特隆好脾气地笑了笑，不以为忤：“利维坦从前并未去过天国，不明就里也是情理之中，在座几位都是曾在天国任职的，想必是比他明白。”


    他话里有话。


    其他这些堕天使都该知道天国有不许擅动伊甸园生灵的规定，那路西法这个曾经的天国副君，不是更该知道？


    那就是明知故犯，有意挑衅了。


    阿斯蒙蒂斯好似没听出这话里暗藏的隐晦指责之意，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殿下说的是，唉，殿下这提起从前，也让我想起来不少往事。从前我们还在天国的时候，我们陛下总是公务繁忙，不比梅塔特隆殿下清闲，还有余兴筹办各式名目的宴会。不过就算身不能至，我们陛下凭借对梅塔特隆殿下品味的了解，也会去伊甸园挑选一些合适的花木送来助兴。这些事想起来仿佛在昨天似的，谁成想，一转眼，居然都这么多年了。”


    阿斯蒙蒂斯的话像是云里雾里地说了些往事，落在各位心里明镜似的魔王和梅塔特隆耳朵里，含义却也很明显。


    你梅塔特隆收过的路西菲尔送来的花木里面，可是也有伊甸园真品的，别像自己很无辜似的。


    再说，当年他离开之前，伊甸园里的东西一直都是想采就采，现在不受天国规定约束，当然也能随便采了。


    阿斯蒙蒂斯说完还意犹未尽，他想到一出，计上心头，添了一把火。


    “不知道父神看到这场景，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还不清楚父神那点心思！


    他才不信路西法堕天了，父神对他就没那个意思了。


    阿斯蒙蒂斯相信，相反，越得不到越想要，倘若父神在场，八成是想都不想就允许路西法随意取用。


    那才让梅塔特隆堵心呢！


    阿斯蒙蒂斯不知道，他猜测的与实情相去无几。


    梅塔特隆被他这话提醒，想起了不堪的回忆，笑容微僵。


    父神什么反应？


    祂当然是恨不得路西法有求于祂，祂好有求必应，深入弥补父子之情了。


    若这里不是万魔殿，梅塔特隆真想叹气。


    也没听说路西法堕天以后添了什么迷惑人心的本事啊。


    怎么就让父神如此……


    咳，罢了，不能议论父神，这不尊敬。


    别西卜恰好看完了账单，随手递给玛门，示意他查看，转头看向梅塔特隆，却是问道：“陛下是自愿留在天国的吗？”


    梅塔特隆一顿。


    他没料到，别西卜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想了想，他选择了迂回的答复。


    “路西法陛下的近况，你们应该也是清楚的，有意无意，只有路西法陛下本人可以告知了。”


    别西卜皱起眉，思量片刻，对玛门道：“赔偿之事，既然陛下已然同意，并交付于你，那就请你与梅塔特隆殿下议定吧。”


    说罢，他不顾阿斯蒙蒂斯疯狂使眼色，命人领着他们去了万魔殿后花园中僻静之处谈话。


    *


    万魔殿本就寂静，这后花园中偏远处，更是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完全没有正常花园应有的虫类的动静。


    梅塔特隆微微垂着头，沉浸在思考里。


    玛门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生硬道：“你好像有心事。”


    “的确有。”梅塔特隆轻轻一叹，看向了他。


    “我该如何告诉路西法陛下，我并没有接到圣子呢？”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我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