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心情不好吗？”


    薄挽卿接过司机取来的另一柄伞，将手里这柄更大的递给乔夏。


    从刚刚离开墓地时，她就注意到小孩心神不定，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薄挽卿回忆着刚才在墓前的那些话，没琢磨出哪里不对劲，索性开口问。


    乔夏回神，接过女人手中的伞。


    这下子有了两把伞，自然不能再挨在一起。


    心底莫名泛开极浅淡的失落，被雨天蒙了一层朦胧，像灰蒙的天空看不清楚，也很难细想。


    乔夏不动声色地往一旁让了让。


    好在台阶宽阔，完全足够几人行走。


    她和薄挽卿的伞面挨在一起，雨水沿着伞沿滴落，分不清是哪柄伞的。


    乔夏默了默，只说：“有点困，待会回家想好好睡一觉。”


    她现在心情有点乱。


    刚才是她第一次试着假设……自己万一喜欢女人，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快十八年来，乔夏从没喜欢过谁。


    用经纪人何曼的话来说，属于还没开窍的阶段。


    前几天拍摄mv时，她就因此在拍摄现场卡壳了很久。


    第一首拍得很顺畅，次日拍第二首的mv，主题是春日恋爱的叙事型风格，其中还有几句台词。


    导演让她对着镜头，想象对面是自己喜欢的人，表现出依赖又甜蜜的初恋羞涩感。


    可是，乔夏哪里有过喜欢的人？


    她努力找了十多分钟的状态，一无所获。


    最后看了半个小时的青春校园剧，将自己带入其中角色依葫芦画瓢，这才达到导演的要求。


    当时她还和助理开玩笑，说自己以后就算转型去做演员，也走不了言情剧那条路。


    毕竟一想到要和演员搭亲密戏，乔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更宁愿和一只猫咪搭戏。


    但…如果是和同性，这个假设刚浮出来，乔夏原本抗拒的心思竟然变得有些迟疑。


    因为脑海里有个一晃而过的，她捉不住的朦胧影子。


    是个女人。


    她认不出那身影，却没由来地心悸，连带着步伐也滞了一瞬。


    乔夏不敢深想，只是一时愣住了。


    她…她不会真的喜欢女人吧？


    乔夏视线乱飘着，从脚下的石阶移到两侧的郁郁草丛。


    所幸伞打得低，将她的神情挡住一大半，不会被薄挽卿察觉出什么异样。


    薄挽卿嗯了声，“我们这就回家。”


    她没在意伞隙之间落下的雨，哪怕很快就会濡湿一小片衣袖，也径直伸手牵住乔夏。


    一碰到便蹙了眉。


    女孩平时体温都是比自己热一些的，今天却反而更凉。


    想起凌晨温度低，小孩又是一路奔波回来的。薄挽卿怕她受风着凉，牵住人走得更快了些。


    回到车上，这次目的地是御河。


    刚才雨势逐渐变大，她们的衣裤难免会淋到一些。


    各自拿了干净的毛巾擦拭之后，乔夏躺下来休息，薄挽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顺手将屏幕亮度调低。


    半个小时车程，空调开到适宜温度。


    薄挽卿正在查看分公司递呈上来的报告，抬手揉了揉眉心，听见女孩发出轻细声音，转头看过去。


    乔夏依旧是侧躺的姿势，抱着毯子蜷缩在一旁，只是脸颊已经浮上异样的红晕。


    薄挽卿心一紧，连忙去摸她的额头。


    入手是意料之中的烫热。


    乔夏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上哪里都热，脑袋更是晕乎。


    突然感受到又凉又软的细腻触感，像是夏季晒到干蔫的幼苗突然淋到甘霖。


    她下意识蹭了过来，呢喃着哼了几声：“薄姨……”


    到底没烧糊涂，还知道是身边是自己。


    薄挽卿叹了口气，任由乔夏将脸颊挨在自己的手上，另一只手按下对讲键，吩咐前排助理联系家庭医生。


    清晨七点多，抵达御河。


    车径直停在正门前廊下方，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佣人守在车边帮着撑伞，薄挽卿见乔夏反应有些迟钝，哄着将人抱下车。


    她连外衣都来不及换，破天荒地就这样进了卧室。


    吕纪冬也在五分钟前赶到，提着出诊箱跟在两人身后。


    不久前薄挽卿帮乔夏测过体温。


    三十九度多，已经属于高烧的范畴。


    好在回程的车上常备医药箱，当即就服了退烧药，这会儿温度稍微降下来一些。


    吕纪冬取出快速检测仪，准备采集乔夏的指尖血。


    针尖刺入擦拭消毒过的位置，殷红血液从指腹被挤压出来，汇集成一小滴。


    见到女孩指尖被挤得泛红，薄挽卿视线落下来，唇角紧抿成一道薄线。


    不出所料，乔夏这次是病毒感染导致的发烧。


    这段时间她的行程压得太紧。半个月里，最长的一觉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每天都在各种往返途中见缝插针补觉，飞机或者车上匆匆睡一两个小时，质量自然不能和正常休息比较。


    也就是仗着年轻，乔夏又靠着一天三杯冰美式消肿，录制状态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等到昨天深夜结束最后一场通告的录制，凌晨赶回c市，方才又淋了雨。


    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薄挽卿想责怪女孩不好好照顾自己，却又开始自责。


    她前段时间同样在忙一项收购，听乔夏说会稍微忙一点，并没多想。


    只是打算不干涉女孩的决定，将对方当成快要成年的大人去尊重，放手让她学着平衡工作和休息。


    可结果就是，病成这副虚弱模样躺在床上。


    说到底，一切还是怪她没能及时觉察小姑娘的状态。


    薄挽卿想，才十七岁的小孩，哪里能懂得怎么照顾好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