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生意，货物。


    这三个词汇加在一起很容易就拼凑出一个事实。


    王骞是个盗猎份子，所以才会让王月雅说出那句“可可西里”。


    但盗猎，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被枪毙呢？


    就算是违法盗猎雪豹，也要累积到一定的数量，或者是情节严重才会被枪毙。


    在我国，单纯因盗猎行为本身不会被判处死刑（即“枪毙”）?。根据现行《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规定，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最高刑罚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而这里面是不包含死刑的。


    难道除了盗猎，王骞还干别的了？


    但就算偷渡或者对野生动物进行贩卖应该也不会？


    除非在盗猎过程中使用爆炸、投毒、设置电网等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可能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若造成人员重伤、死亡或重大财产损失，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盗猎时抗拒执法，故意杀害、伤害执法人员?，可能构成故意杀人罪或故意伤害罪，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可判处死刑??。


    若盗猎行为与其他严重暴力犯罪（如武装叛乱、恐怖活动等）相关联，也可能适用死刑条款。1


    想到这些，王骞此时在沈秋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份子。


    危险份子在和另一人谈妥了货物数量后就起身离开了屋子。


    沈秋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藏在两栋房屋之间的缝隙里等着，等王骞走远了，等那人终于从屋里出来，露出了那张沈秋一只没看到的脸。


    很寻常的、普通的一张脸。


    年纪不大，应该在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只是偶尔在阴影处时，下垂的眼角和嘴角，让他显露出那么几分阴狠来。


    记住这人的长相，沈秋才从另一边的缝隙里要离开。


    但那人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忽然扭头盯紧了要离开缝隙通道的海东青。


    “哟。”那人压低声音。


    “还是个好货呢。”


    阴沉的声音听得沈秋一阵胆寒，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扑棱着翅膀慌忙飞走。


    好在那人没准备追，沈秋感受到胸腔“噗通噗通”激烈跳动的心脏，飞到高空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时间去缓和情绪，他忙不迭原路返回，在路上找到了王骞。


    王骞并没察觉到自己被一只海东青跟踪了，从胡同拐出去后找到小超市买了些防寒的手套衣服什么的，又去买了些零食糖果，然后才慢悠悠的回到停摩托车的地方，骑车回去。


    沈秋怕他中间会去做别的也不敢走，只能又跟着回到了王骞家里。


    大概是那边催得急，当天晚上王骞就开始动作了。


    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人会在晚上走山路上山的，尤其是在冬季。


    山路难行，再加上野生动物多，天气又冷，山上还下着雪，这种情况就算白天上山都不是明智举动，更何况是晚上了。


    但显然王骞不可能跟家里说上山的事。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听见王骞说他明天一早有事要出门可能两三天不会回来，让家里不用等他。


    显然王家人对王骞经常出门这事习惯了，没人询问一句。


    当天夜里两点多，沈秋被开门的动静惊醒，看见了裹得严严实实背着一个大包出门的王骞。


    他扑扇翅膀，引起了王骞的注意。


    但一只鸟而已，谁会去在意呢。


    他丝毫没将这只鸟放在心上，双手揣着兜里朝着屋子的后方快步而去。


    他没骑车，看样子是准备直接走上山。


    但凡他把犯法的这些毅力用在征途上……


    沈秋莫名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好像是自己以前说过的……


    “呼——”夜晚风声呼啸，迎着风往前飞，吹了海东青一脸，飞翔的方向都没忍住偏了些许。


    好在没被下面的王骞发现。


    走了得有一个多小时吧，沈秋不确定，冷风吹的他脑袋嗡嗡的，见王骞停下还以为他准备休息，准备自己也找个地方落落脚，就见王骞忽然走到一个土坑里，在地上摸索了下后，嫌弃了一块布……


    沈秋：？


    借着王骞头顶的手电筒，他看见了那块布下面的……一辆摩托车。


    好好好，他还以为这人准备走路上山，没想到人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附近已经没人，不会有人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王骞没有顾忌，骑上车将马力拧到了最大。


    还好沈秋的速度也不低，不然还真追不上。


    摩托车骑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


    疆城的山在冬季是没有草的，只剩下覆盖在土地上厚厚的雪。


    王骞将车子停在半山腰，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走。


    他不知道王骞要的货物到底是什么，只能跟着一起往山上。


    好在这对沈秋来说很容易，甚至还能先一步到山顶飞一圈再飞到王骞不远不近的距离等着他。


    ——


    天光微亮的时候王骞终于上了山顶，常年覆盖着雪的山顶气温比山下低了十几度。


    王骞又给自己讨论件厚衣服，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块新鲜的肉，在上面涂了些什么，找到一块空地扔了过去，自己却是往山下走了好远，然后找了个逆风向蹲着。


    开始了。


    会是什么？


    王骞想要抓的货物会是什么？


    比起其他山，其实这座山不算高，很多大型食草类动物也会出现在这儿。


    比如北山羊、岩羊、鹅喉羚等。


    但既然都干盗猎了，应该不会简单只抓这些食草动物吧，但如果是其他更珍惜的野生动物……三只……


    沈秋压根没考虑过雪豹。


    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三只雪豹并抓住带下山，这不是一个人能办成功的。


    那些盗猎雪豹的都是成群组队的上山，甚至带着枪和麻醉才能搞定一只雪豹。


    三只……凭借王骞一个人根本不会成功。


    可北山羊这一类体型不小捕捉难度也很大，难不成是雪兔旱獭一类？


    但那些……哪里又涉及到枪毙了。


    球球隼的脑袋都要想秃了也没想明白。


    而山上，已经有了些动静。


    有两个小脑袋从雪地里冒了出来。


    沈秋飞高了些，想将那两个小家伙看明白。


    下一秒，画面完全印入眼帘，沈秋呆了呆。


    “嗯？”


    只见山地上覆盖的薄雪中，两只虎头虎脑的小雪豹正对着王骞丢下的那块肉虎视眈眈。


    时不时发出“嘤”的一声呼唤，但迟迟不敢向前。


    雪豹？


    虽然是雪豹幼崽，但……好像说得通了。


    雪豹幼崽，三只。对一个会用药的成年人来说确实容易。


    国外某些地方喜欢将豹子当做宠物，雪豹这种叫起来嘤嘤嘤，个头不如老虎大，浑身银灰色皮毛的雪豹非常适合当宠物。


    但雪豹幼崽一般会被雌性雪豹严厉看管着，就算出去捕猎，雌性也不会允许雪豹幼崽离开巢穴，难道是王骞刚刚涂在肉上的药？


    想明白整件事情脉络后，海东青在天上转了一圈，有些担心。


    王骞是带着必定成功的心来的，如果没有母豹在旁边看着，这两只幼崽……


    他不认为自己不到一千克的体重能在王骞的眼前保下两只雪豹幼崽。


    怎么办？


    球球隼开始发愁，想着要是像以前那样能给自己弄个对讲耳麦就好了，这样就能用最快的速度通知李娟和郑宏伟。


    或者红外摄像也行，能让他们实时监控画面的……


    等等？


    沈秋猛然回过神来。


    对讲耳麦？红外摄像？


    我脑子里怎么会出现这些东西，难道是我之前当人的时候的记忆？


    记忆丢失就是这点不好，沈秋死活想不出更多关于这两个词汇的画面，只能将注意力回到现在。


    王骞也发现了两只探头探脑的雪豹幼崽，开始慢慢的往山上靠近，同时手在背包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雪豹幼崽显然没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还是对那快肉跃跃欲试。


    而雪豹母亲迟迟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出去捕猎了。


    球球隼着急的在天上盘悬着飞。


    眼看其中一只雪豹要凑上去啃肉了，沈秋一咬牙，一扇翅膀，直接俯冲下去，同时嘴里发出了“嘶嘶”的威胁声。


    没招了。


    肯定不能让雪豹幼崽吃那块肉的，谁知道王骞往上面弄了什么药。


    忽然出现的海东青把雪豹幼崽和王骞都吓了一大跳。


    两只幼崽飞快挤成一团，毛茸茸的对球球隼龇牙威胁。


    “嘤—”


    萌萌的声音毫无威慑力，沈秋被萌的心肝乱颤，但还是要装作捕猎的样子要用爪子去抓其中一只幼崽。


    好在虽然被食物的香味吸引，但幼崽们依旧谨记母亲的教诲，知道遇到危险要躲回巢穴里，于是飞快后退回到了一处山壁上的洞穴里。


    因为外面有一大块岩石挡着，所以一开始他们都没注意到那里有个洞穴。


    王骞迅速爬上来时，幼崽已经躲进了洞穴里，球球隼也用爪子抓起了那块肉起飞。


    “艹！”


    王骞眼睁睁看着肉块从自己眼前飞走，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沈秋抓着肉飞到山的背面，怕王骞去洞穴找两只幼崽，只能简单用雪将肉块埋起，然后又迅速返回。


    王骞果然已经开始在找洞穴了。


    他根据周围的痕迹断定这里生活着雪豹，但带崽的雪豹很警惕会将幼崽藏在难以寻找的洞穴里，所以他准备好了能吸引雪豹的药，带了肉香借此将幼崽引出来。


    成功了，他这个办法百试百灵。


    但没想到忽然冒出个海东青，打破了他这个完美的计划。


    带着药的肉没了，忽然出现的猛禽肯定会让幼崽更加警惕，这个办法没法再用第二次，那就只能找了。


    从幼崽消失的时间来看，它们肯定不会离开这块区域的。


    沈秋真要佩服了。


    能迅速整理好情绪并进行第二个方案，王骞要是不犯法干别的也指定出息。


    他心里窝火，在天上飞了好几圈，眼看着王骞要找到幼崽巢穴的地方，提速就要俯冲下去叨王骞的脑袋。


    “啾啾~”球球~


    忽然出现的呼喊让球球隼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


    嗯？谁？


    “咕~”我来啦~


    又是一声。


    他忙抬头四下望去，就看见了在空中冲着自己急速俯冲过来的——游隼。


    “球球呀球球呀~”


    “我是坨坨呀坨坨呀~”


    熟悉的音调带着熟悉的欢快。


    游隼冲到自己面前来了个完美滞空，然后开始绕着他飞。


    天空的动静吸引了王骞的动静，看见两只隼他好像骂了句什么脏话，但沈秋没注意听。


    对于坨坨的到来他非常意外。


    “坨坨你怎么会在这儿？”它难道不该在救助站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吗？


    提起这个，坨坨有几秒桑心。


    “好心的人类把我赶出来了呀~”


    它闪着翅膀，说不出的失落。


    “好心的人类说我太胖了，说我已经长大了，说我可以放归了，然后我就被放出来了~”


    别说，距离上次沈秋被赶出救助站时，坨坨却是又胖了不止一星半点，圆润的脑袋圆润的胸大肌，圆润的一直隼。


    沈秋绕着它飞了一圈没忍住笑。


    坨坨一点不觉得自己胖，只哼哼唧唧的，“球球球球~求求你再把我送回去吧，求求了球球~”


    球球球球的，听得沈秋哭笑不得。


    刚想说什么，脑子里就忽然冒出个想法。


    等等！


    他刚才不是还在愁要怎么通知李娟他们吗，办法这不就来了？！


    球球隼低头开始叨自己胸口的监控，成功取下来后直接塞进坨坨的爪子里。


    “坨坨帮我个忙？！等结束后我保证你又可以回到救助站大吃大喝！我保证！”


    坨坨隼不知道自己爪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严肃，好像在好心的人类那里看到过。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事球球说只要帮忙就能继续回到笼子里好吃好喝！


    坨坨当然愿意啊！


    犹豫一秒都是坨坨隼对躺平的不尊重！


    “好呀好呀好呀好呀~”


    “你把这个用最快的速度送去报警，知道报警吗？就是那个警察……”


    “我知道！是好心的警察叔叔！你教过我的！”


    “对！就是交给警察叔叔，要用最快的速度你能做到吗？”


    “能的呀！坨坨最厉害了！”


    坨坨隼啾啾两声，抓着东西就往县城的方向飞。


    沈秋松了口气，沉甸甸的心终于轻松了些许。


    只要能坚持到郑宏伟他们带人过来……


    他再度看向下方摸索山壁的王骞。


    糟了！他找到了！


    眼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针筒，沈秋想也没想，直接一个俯冲下去。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