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雨似乎下了一夜，起初是淅沥小雨，而后磅礴大雨，直教人招架不住。在这雨声的拍打中，意识逐渐涣散，随之而来的是绵延起伏的呼吸声。


    颜楚兮觉得自己似乎睡了没多久，身边的人就轻轻拿开自己的手，似乎去上班去。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没有管，继续睡觉。


    昨晚真的太累，以至于颜楚兮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


    哦豁，这绝对是她今年熬夜最猛的一次。


    白白浪费了半天的光阴就算了，最要命的是那腰酸背痛的感觉，像大货车碾压。不过，昨晚的确战况激烈，堪比萨拉热窝那凶猛的战斗。


    国王觊觎许久，终于有机会征战疆场，于是亲自上阵，开疆拓地，得偿所愿后，还好好安抚了一番。


    还是熟悉的睡醒玩手机，回复消息。


    庄晓梦：【我的老天，十二点了，还不回我。】


    庄晓梦：【姐姐，一点了，还不回我。】


    庄晓梦：【三点了，还不回我。】


    庄晓梦：【四点了。】


    庄晓梦似乎是无聊透顶了，每隔几小时就发一条消息过来，而后又忍不住再次发消息来骚扰颜楚兮。


    【姐姐，你是不是太累了。】


    颜楚兮觉得庄晓梦不愧是写小说的，对于人物的心理拿捏得相当到位。可她不能说真话，不然庄晓梦要笑她三天三夜。


    于是，颜楚兮回复：【只是不想回复你。】


    庄晓梦：【别装，你什么样我知道。】


    庄晓梦：【你老公在身边没？】


    通常庄晓梦这样，要么就是打算和自己说八卦，要么就是有重大事情要分享。


    颜楚兮的好奇心被勾起：【没，有话快说。】


    庄晓梦：【代骆然你还得吧？】


    颜楚兮：【嗯。】


    庄晓梦：【他问我要你微信。】


    庄家旗下产业众多，娱乐项目就是庄家丢给庄晓梦所历练的基石。庄晓梦作为娱乐圈的头号八卦者和顶级颜控，得到这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后，便一直寻找有星相的人。


    代骆然就是她觉得，未来可能会爆红的男生。


    于是在代骆然独自参加选秀节目时，庄晓梦签了他。恰逢庄家正好要开一部s+的古偶，庄晓梦便想让代骆然出演男主，可让新人流量当一番抗大制作，股东觉得不如找个口碑好的流量。庄晓梦坚定觉得代骆然能行，便带代骆然出席饭局，想让闺蜜团看看，代骆然值不值得她赌这一把。


    庄晓梦：【我觉得我真的赌输了，代骆然感觉没表面单纯啊。】


    庄晓梦：【我和他害了你就算了，可你上次跟我说，他和那个经纪人和你道歉了，他还问我要你联系方式。】


    庄晓梦：【按照我写小说的经验，按照我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经验，他想勾引你。】


    “……”


    不愧是写小说的，想象真够丰富。


    颜楚兮：【我已经把他删除了。】


    颜楚兮：【他不适合做男主。】


    庄晓梦敏锐嗅到不对劲：【我懂了。】


    庄晓梦：【他是不是勾搭过你？然后被删后贼心不死，又想来第二次。】


    庄晓梦：【卧槽，他确实不能当男主。】


    庄晓梦：【晏总要是知道的话，这部大制作直接播出不了，那时候岂不是我亏大了。】


    颜楚兮笑了：【你以为他是天凉王破的霸总？】


    庄晓梦：【起码对你而言是。】


    庄晓梦：【你是他名义上的太太，他怎么可能让男小三出来蹦跶。】


    颜楚兮：？？？


    颜楚兮：【喂，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已经出轨了似的。】


    颜楚兮：【不好意思，我只喜欢有钱人。】


    颜楚兮：【有钱人很难向下兼容。】


    -


    阳光透着玻璃窗洒下金光，更加衬得女人皮肤白皙，收到晏殊发来的消息时，颜楚兮正做完一套瑜伽操，她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打开一看。


    晏殊：【晚上带你去吃饭。】


    塑料夫妻平时不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吃饭绝对有事。


    颜楚兮回复了个“ok”。


    帝都的天总是黑得挺早，六点的时候，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华灯初上，cbd这片区域尽显靡靡之色。


    乘坐劳斯劳斯到达西餐厅包厢后，颜楚兮环顾四周：“陈斌生回国了？”


    二人之间的共同好友不多，再结合朋友圈与近期好友的动态，很快能推断出来是谁回国。


    富贵花只是懒，并不是不聪明，很快推理出来也不足为奇。


    晏殊“嗯”了一声，“还有几个朋友。”


    “你们聚会，我来干嘛，感觉有点不对劲。”颜楚兮心直口快。


    她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群身着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自然也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话。


    说坏话被旁人听到，颜楚兮站在晏殊身边，撩了撩头发，借此来掩盖内心的尴尬。


    “哎，好久没见楚兮了，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开口说这话的是陈斌生，他一向是带动气氛的王者。


    夸赞的声音一出，其他人也接连开口。


    “对啊，楚兮当年在学校那就是出了名的好看，现在大了，更是精致好看了。”


    “是啊，叫什么京圈富贵花，我看是全球富贵花。”


    “大美人啊，晏殊，你和楚兮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比偶像剧还养眼。”


    “哎，没文化，叫天造地设的一对。”


    “……”


    往常客套夸赞也没那么离谱，今天夸的那么猛，颜楚兮眉心跳了跳，总觉得来者不善。


    但女人的直觉是准的，她的直觉更是准上加准。


    在几人客套寒暄后，饭店端上小菜不久后，终于有人开始动筷子了，也终于在寒暄中抛出了真正意图。


    “楚兮啊，最近听说你陷入了不好的流言蜚语。”


    颜楚兮抿了口白兰地，听到这句话，看了一旁随意靠坐的晏殊。难怪带自己吃饭，原来是让朋友问自己话呢！


    不过这男人如今怎么这么小气，不都过去了，还要翻旧账？


    “嗯，也就风言风语罢了。”颜楚兮放下酒杯，“晏殊也帮我处理了。”


    豪门联姻，豪门婚姻，就是不仅在父母面前伪装，在发小面前，也得好好地伪装一波。


    陈斌生看了一眼表面淡然的晏殊，笑了笑：“不过，晏殊可紧张了，加急处理事情，连夜坐航班飞回来的。”


    颜楚兮看了一眼晏殊。觉得这人冷淡的模样怎么也不可能与陈斌生话里那个“听闻妻子被冤，连忙包机回来”的人联系在一起，绝对是客套话。


    婚姻最怕女人不信，也最怕女人当真和较真。


    晏殊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面：“适可而止。”


    颜楚兮心里不屑地“切”了一声，他带自己来见朋友，不就是想借朋友之口说心里话么，这会儿还装上了？


    也不知道究竟在装什么？


    但和颜楚兮有这样“晏殊很装”想法的人，显然是和颜楚兮算比较熟的陈斌生，他十分了解晏殊口嫌体正直的心理，听到这样“适可而止”的话，心里自动翻译成了“再努力多说一点点”。


    于是，陈斌生直接开口：“楚兮，你知不知道方觞要回来了。”


    方觞！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颜楚兮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口：“他回来也不关我的事。”


    可刚刚那一瞬间的怔愣，所有人都看到了。


    晏殊握着酒杯的五指攥紧，警告性地看了一眼陈斌生：“别提了。”


    -


    这顿饭吃的并不愉快。


    起码，晏殊是这样觉得。


    毕竟，餐桌上大家都没有夹菜的欲望，而且颜楚兮饭量也比之前差了很多，直到聚餐结束上车的时候，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


    车内的星空顶内饰逼真得宛若在夜空中看星星，熏香袅袅，让忙碌了一天的颜楚兮有了困意，她斜靠在副驾上，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


    “楚兮。”


    啧，最烦的就是在想睡觉的时候被人叫唤。


    但颜楚兮还是“嗯”了一声。


    因为困意，她这回应有些轻，可落在晏殊的眼里，就像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中，他睨向一旁，就看到斜靠着的颜楚兮。她整个人斜靠着，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把自己藏得一点都不看到。


    晏殊突然想起了今天接受到方觞发来的消息。


    【晏殊，我回国了，改天你，我，楚兮出来吃顿饭。】


    【当年的事情，希望你别介意。】


    【我和楚兮真的只是朋友，我也很想和你交朋友。】


    这样的消息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诚心邀约，反而隐隐带着挑战意图。


    谁都知道，颜楚兮和方觞高中玩得好。一个是京圈的豪门大小姐，一个是走社会特招进来的尖子生，谁都没想到两个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会成为同桌，会一起学习，更会一起成为校园的话题中心。


    这样的绯闻，连在高三的晏殊都略有耳闻。


    “哎，高一那朵富贵花是不是谈了啊，怎么天天看她和那个穷小子在一起啊？”


    “兄弟，你的追人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现在偶像剧就流行霸总爱上灰姑娘，没想到我们明溪高中居然流行大小姐爱上穷小子。”


    “好玛丽苏的剧情，不过我看富贵花可能是真喜欢那穷小子。”


    “这还不算爱啊？都知道流言蜚语还和之前一样，还走在一起，要不是谈了我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


    同一个圈子，同一个阶级，同龄人也自然认识。


    晏殊知道颜楚兮。父母口中商界伙伴的女儿，朋友同学口中那个漂亮的女生，还有那生动形象且适配她的富贵花外号。


    漂亮的孩子被人关注，有钱的孩子引人注目。


    颜楚兮两样都占，行事又高调，自然是学生时代最具有话题性的代表人物。


    有关她的事情，不仅在高一传，也在高三传播。


    听到颜楚兮的名字，晏殊握笔的动作一顿，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过生日后听到父亲的话。


    “圈子很重要，要和适当的人玩，现在你成年了，也快出国了。有喜欢的女生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会安排联姻。”


    少年眉眼清澈，说没有。


    父亲开怀大笑，揽着他的臂膀说：“我看颜叔叔家的女儿不错，你们年级也相仿，不如联姻算了。”


    少年心性长，不喜欢被父母掌控的人生，也不喜欢太早规划自己的未来，只是说了一句。


    “我不喜欢她。”


    到后来呢？


    他没想到，“不喜欢的人”居然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晏殊余光再次看向一旁纹丝未动的颜楚兮，耐着性子，又唤了一声：“楚兮。”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那匀称的呼吸声。


    原来是睡着了，晏殊角发出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