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就这么闹哄哄地过去，把小审神者哄睡过去之后，他们也该开始考虑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随着最后一个回到大广间的烛台切光忠落座，堀川国广终于在黑暗之中一拍桌子，站起身，一本正经地问出声。


    “大家……”


    “对主人之前的经历有什么了解吗？”


    “嗯？”原本还在发呆的陆奥守吉行回过神。“这个问题咱也很好奇啊。”


    “狐之助完全没有留下解释，真是的。”蜂须贺虎彻皱着眉，没好气地抱怨了两句。“那么小的孩子竟然就能上任吗？也太不负责了点吧。”


    实际上，连他们这些最早一批的刀剑也什么都没能了解到，一直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之中。


    那天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他们从显现开始就一直在手忙脚乱之中，一直到结束都没有人好好和他们解释一下状况。


    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烛台切光忠沉思片刻，最后还是把视线投向了本丸的初始刀，加州清光。


    虽然他那天也有听加州清光说过一些，但那时候的情况实在太匆忙，他也不确定自己知道的够不够完全。比起之后再让他人帮忙补充，倒不如直接让知道的最全的人来讲述。


    加州清光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听烛台切光忠的指挥，现在忽然接过了这个职责，愣了一下，呆呆地指向自己：“诶？我来吗？”


    “啊，毕竟加州你是本丸的初始刀吧？应该会了解的比较全面才对。”烛台切光忠走到加州清光身后，安抚地按住他的肩膀。


    加州清光犹豫了一会，在讲述之前先问了一个其他的问题。


    “虽然大家对主人好奇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为什么会忽然想问这个？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事情吗？”


    听了这句话，堀川国广更加确认了心里的猜测，心里一沉。


    果然，主人过去的经历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吧？所以才会让清光连说出口都这么犹豫。


    加州清光面对对面表情一下子垮下来的堀川国广，慌里慌张地摆摆手：“等等！别乱想啊！”


    “嘛……先说好哦。”他在一片昏暗之中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也只知道一点点而已，其他的要等狐之助回来去问它才行。”


    没有人出声打断，都在等着加州清光后续的话。


    加州清光悄悄挠了挠脸颊。好在现在没有开灯，天色又足够暗，能够掩盖住他的表情，否则他紧张的样子都要全暴露出来了。


    说只知道一点点真的不是谦虚，他了解的也就比大家多了几句话而已……


    “主在来到本丸之前，是被一个男人丢到了河里，然后被狐之助救下的。因为我也没有看到过，所以只能听狐之助说的，那个男人也许是主人的父亲。”


    “……虽然真的很少，但我确实也只知道这些了。”


    说完这些，加州清光就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其实他对这件事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那时候的冲击太大，他下意识地以为大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才有了疏忽。


    对堀川忽然问这件事的原因，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和猜测。


    毕竟这段时间在主身边时间最长的，除了必须要照顾主的烛台切和歌仙，以及长谷部，也就只剩他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他也多少能发现点不对劲。


    不管是主一些略显生疏的生活习惯，还是对大多数常见菜品的陌生感，都让人不得不多想。


    “……所以说，主人是被抛弃的孩子吗？”歌仙兼定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扶住脸颊，面色忧愁地开口。


    一时间，场面可以说是异常沉重，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去接这句话。


    顺着歌仙兼定的话承认这个事实？的确，结合橘丸身上的那些反常来看，这就是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情况了，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也未免太残忍了点。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是希望这个孩子能有更加幸福的童年，和爱着她的家人。


    他们当然能给主人同样的，来自家人的爱，但是来自血缘之上的感情，和他们还是会有些细微的差距吧？


    怎么会是这样呢……


    歌仙兼定忧愁地叹了口气。


    “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可能吧？”陆奥守吉行说着，忽然一把拍开了灯。


    “呜哇！好刺眼！”加州清光被强烈的光照一晃，慌忙地捂着眼睛低下头，但还是没能逃过被灯光攻击。


    连打刀都尚且没能适应，旁边的太刀就更是……


    鹤丸国永已经捂着眼睛倒地了。


    陆奥守吉行被众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解释：“抱歉抱歉，果然应该先提前说一声的吧。但是一直黑着灯不觉得很奇怪吗？所以咱就直接开灯了。”


    “而且，谈事情的时候不应该亮堂一点吗？”


    “没事吧？”


    “……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吧。”加州清光揉着眼睛起身，顺便戳了戳旁边的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没有回话，不过还是顽强地比了个“ok”的手势过去。


    加州清光松了口气，赶紧追问过去：“嘛，算了，你刚刚说的‘其他的可能’是指什么？”


    “这个啊，也不是什么很具体的猜测，只是觉得主人的性格，其实不太像是不被爱着的样子吧？”


    这句话可以说是瞬间让所有人都茅塞顿开，虽然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但气氛却反而比之前要流淌地更加自然。


    不被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面对他人的眼神总是躲闪着，不敢表达自己的需求，对表达自己这件事格外地吝啬。


    那样的孩子不会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吃糖”，也不可能在被拒绝之后因为这种事而赌气。


    总之，大概总结起来就是懂事到过头的样子吧？


    “咱倒也不是想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主人会撒娇，会生气，也完全不怕生的样子，不就是被好好爱着的样子吗？”陆奥守吉行挠挠头，在讲这些他并不擅长的事时，显得有些格外的笨拙。


    “所以啊，咱就想着，会不会是误会呢？这件事。”


    最先开口的是蜂须贺虎彻，他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眼角抽了两下：“确实呢，那样的孩子应该不会随便乱喊奇怪的称呼吧？”


    “噗。”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声，在寂静的大广间中格外明显。


    “不，这个我倒是觉得无论什么样的孩子都有可能认错……”加州清光表情微妙，忍俊不禁地纠正。


    按理说，这时候他不应该再火上浇油了的，但实在是有点太好笑了，他实在是忍不住。


    蜂须贺虎彻深呼吸了几遍，艰难地控制住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生气，把话题掰回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堀川，你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想到这个问题的吧？”


    “嗯，不过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堀川国广反应很快地点点头，没有因为话题的跑偏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主人的头发很毛躁，是很长时间缺乏营养，或者长期受损的样子。”


    “因为我和兄弟在梳理的时候总是不小心扯到，所以稍微有些在意。”


    烛台切光忠思考了一会，并不着急下结论，而是继续追问：“还有别的吗？”


    堀川国广摇摇头。


    毕竟只是那么一点时间，他能注意到这一点都已经算是意外了，更多的话还是需要之后再慢慢了解才行。


    这番对话之后，他们两个的视线一同移向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被盯得缩了缩脖子：“别、别这么看我啊！我也就只知道这么多！”


    “不是这个意思。”烛台切光忠哭笑不得地解释。“只是按照堀川说的那些来看，主人之前的生活环境大概也的确算不上是多好。”


    “虽然从性格上可以推断出主人是有被爱着的，但从其他的地方看，主人并没有被好好照顾呢。”


    “是的。”堀川国广点点头。“所以，被主人亲口承认过喜欢的清光，说不定可以去向主人询问一下情况。”


    对这件事，平时很好说话的清光却没敢直接应下。


    虽然主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意那件事的样子，来了本丸这么多天都没有再提到过，但是……


    他不是很想再伤到主人了。


    而且，如果这真的只是个误会，他们要亲手把主人送回那个男人手中吗？可那家伙对主人明明就不够好。


    本来让这么小的主人担任审神者就已经是违规操作了，如果确认了身份，主人会被带走，会就这么离开他们吗？


    这很自私，他知道，但他不愿意做这个开口的人，甚至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开口。


    在气氛僵持之时，一道“啧”声出现，打破了寂静。


    压切长谷部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不耐烦地站起身，椅子被推的往后一划，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用话语推翻了他们的打算：“也就是说，在你们的另一个猜想中，主明明被爱着，却没有被好好照顾，甚至被那家伙丢掉了？”


    “开什么玩笑。”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此刻蕴含着怒气，每一道视线都锋利地让人忍不住躲闪。


    “被爱过，然后被丢掉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个把她丢掉的人，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我面前。如果真的珍视着的话，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丢掉，让她被置于危险之中。”这句话的声音压的很低，那股咬牙切齿的意味谁都能听得出来。


    烛台切光忠表情严肃地想要打断他的怒火：“长谷部君。”


    “……”


    “我不会允许的。”压切长谷梗着脖子，半步不肯退让。“如果那个人之后想要带走主的话，无论你们怎么想，我不会允许的。”


    “主可以在本丸里过得更好。”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在大广间停留，直接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烛台切光忠扶额，哭笑不得地再一次喊了那个称呼：“长谷部君。”


    “多少对大家有点信任吧？我想，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没有想要主被带走的想法。”


    “正因为那个家伙把主人丢掉了，所以，我们才要对主人更好，好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主人愿意坚定地留下来。”


    “不是吗？”


    压切长谷部的脚步顿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缓缓回过头。


    之后，他看到了表情温和的烛台切光忠。旁边是冲他点着头赞同的加州清光，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爬起来，在烛台切光忠身后比着大拇指的鹤丸国永。


    其他的所有人，也都在用各种方式表达着赞同。


    短暂的惊讶后，他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