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次日早上, 时妤睁开眼睛时,谢怀砚已不在了。
昨晚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她就在他怀中睡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时妤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记起来, 便听见了一道敲门声, 时妤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一边穿好衣服, 一边道:“谁啊?”
谢怀砚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
时妤心尖一颤,一边快速系好衣衫上的带子,一边去开门。
她一打开门便见谢怀砚正倚着门看着她似笑非笑, 时妤转身走进屋里, 纳闷道:“你来做什么?”
谢怀砚跟在她身后,时妤坐在铜镜前梳头发,谢怀砚一脸好奇地盯着她,时妤正在梳头的手一顿:“你看我做什么?”
今天早上的谢怀砚有些不对劲。
谢怀砚摇摇头, 又一跃跃欲试的模样:“我来给你梳头发可好?”
时妤疑惑道:“你如何会的?”
“你现在教我。”
谢怀砚说着,已伸手拿过时妤手中的木梳, 他小心翼翼地拢起时妤的头发, 开始给她梳头。
时妤顺滑而乌黑的头发被谢怀砚抓在手中, 他感觉有些神奇, 时妤的头发冰冰凉凉的, 与她的手一点也不一样, 但握了一会儿后又带上了些许他的体温。
谢怀砚梳得很小心, 但又很生涩, 由于时妤的发尾有些打结, 故而,谢怀砚梳到那里时,时妤还是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谢怀砚立刻顿住了动作,他眉眼间尽是关切之意:“时妤,我弄疼你了?”
时妤摇头:“没事。”
说着,她拿过谢怀砚手中的发尾,她的发尾已打结成一坨,有些梳不开了,时妤毫不犹豫的拿过梳妆台上的剪刀,在谢怀砚诧异的目光中一刀剪去了那段发尾。
时妤对上谢怀砚惊讶的目光,她笑道:“还会长回来的。”
谢怀砚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时妤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段头发。
谢怀砚还想给时妤绑头发,被时妤严词拒绝了。
“不行不行,我自己来,这个很难学的,你先看着我来一次,以后再帮我,否则今日咱们得很晚才能走出房间!”
谢怀砚只好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时妤绑头发。
他的目光专注而炽热,叫时妤实在有些难以忽略,时妤握着头发的指尖都是颤抖的。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了,回头对谢怀砚气鼓鼓道:“你不许看我!”
谢怀砚一脸无辜地看着时妤:“可是不看你我怎么学呢?”
时妤难得的起了小脾气:“你自己想办法!”
令时妤没料到的是谢怀砚轻轻地“哦”了一声,随后竟然乖乖地移开了目光。
等时妤绑好了头发,便看见谢怀砚手中正把玩着她梳妆台上的小玩意,他神色认真而充满好奇,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些东西要怎么用才好。
时妤清了清嗓子:“好了,你可以看了!”
谢怀砚这才重新将目光移到时妤身上,他看着时妤头上那尖尖的发髻,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把。
时妤佯装生气道:“你别弄乱了哦。”
谢怀砚又拿起昨日他给时妤买的发簪,问道:“你不戴吗?”
时妤要接过他手中的发簪戴上,谢怀砚却不肯给她,“我给你戴。”
时妤只好让他给她戴。
谢怀砚小心谨慎地给时妤戴上发簪,时妤在铜镜里看了看,笑道:“嗯,真好看,谢怀砚你真会买,也真会戴!”
谢怀砚却道:“不是的,是时妤你好看。”
时妤一脸意外地看着有些开窍了的谢怀砚,脸很不成器地红了。
等两人走出房间时,太阳已照到了院子里,金小鱼在阳光下伸着懒腰,浑身泛着金光。
金铃撇撇嘴,打趣道:“可算愿意出来了!”
时妤伸手捏了一把金铃的脸,金铃又笑道:“好姐姐,你这么会梳头发,何时给我梳一下啊?”
她方才在房间里与谢怀砚的对话怕是已经全被金铃听到了。
时妤想到此,脸上又热热的,泛起了一层薄红。
金铃说着,抱起金小鱼往外走去,提议道:“姐姐,要不我们今日就去落日楼里看看可好?”
“好。”
谢怀砚不由得问:“去那看什么?”
落日楼不过一个酒楼,有什么可看的。
时妤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落日楼里有一个口若悬河的说书先生,我们想去那儿听书呢!”
谢怀砚默了片刻,便见时妤已走远了,他立刻跟上她的脚步,凑近她道:“我也去。”
时妤看了一眼谢怀砚,轻声道:“容先生也不去,你去了会不会不太好?”
谢怀砚默了一瞬,转身叫道:“容昭。”
容昭有些疑惑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去落日楼。”
谢怀砚说完,垂眸看向时妤,微微挑眉:“如何?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了吗?”
时妤:“……可以。”
他们四个到落日楼时正是正午时分,楼里还算热闹,多了许多前来吃中午饭的人。
他们包了一间二楼的包间,低头恰好可以看见一楼零零散散坐着正在吃饭的人,和台上坐着的说书先生。
时妤吃着面前的板栗烧鸡,目光不经意地投向那个说书先生,只见那位赫赫有名的说书先生并不老,甚至还有些年轻,只是他双眸上覆着一条白绫,给他添加了几分神秘感的同时愈发的显得他清俊秀丽。
金铃叹息道:“这说书先生竟是个瞎子?可惜了这一副好模样。”
容昭温声道:“莫要胡说,想来他定是眼盲心不盲。”
金铃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鸡。
谢怀砚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眼盲的说书先生。
时妤低声问道:“谢怀砚,你认识他?”
谢怀砚摇了摇头:“应当是没见过的。”
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只听见“哐当”一声,满座皆既然,片刻后那个眼盲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今天的故事。
“前几日的那处西厢记已说完了,今日我们来讲讲那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故事……”
不知为何,时妤听见这句话时心头一跳,接下来便听见那说书先生继续问:“大家可听过临天宗圣女?”
时妤猛地抓住谢怀砚的手,她轻声道:“我们不听了,我们走吧。”
金铃则怒道:“我这就下去杀了那说书先生——”
容昭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谢怀砚,谢怀砚却依旧坐在原地,他缓缓牵住时妤的手,冲她笑道:“我倒是很想听听呢。”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金铃和容昭,道:“你们想听吗?”
容昭摸了摸金铃的头,道:“别着急,我们且听听他如何说。”
时妤仍旧有些担心:“你真的没事么?”
谢怀砚紧紧地与时妤十指相扣,他唇边扯出一抹笑,反问道:“时妤,你怕吗?”
倘若前方是悬崖峭壁,你怕吗?
时妤摇头:“我不怕的。”
众人纷纷道:“自然知道。”
“临天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
盲眼说书先生笑道:“大家知道便好,我今日要说的故事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临天宗圣女在多年前杀夫证道、得道飞升的故事。”
时妤感觉谢怀砚握着她的力气大了一些,时妤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传闻,临天宗圣女俗名叫谢惟渡,她与临天宗现任宗主玄枚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时妤和谢怀砚默默对视一眼。
原来玄枚已经成为临天宗宗主了,怪不得他不惜派遣临天宗弟子前来追杀谢怀砚,更开始光明正大的传播多年前的事,将谢怀砚的身份捅破到天下人面前。
可是,让时妤不解的是,玄枚不是爱慕着谢惟渡么?
为何要将谢惟渡的私事告知天下。
“谢惟渡有多厉害大家知道吗?她是临天宗几百年难遇的天才,少时择道便择了那最难的无情道,她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无情道九重,但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
“她多年无法突破瓶颈,便决定下山看看世间,斩妖除魔,而后悟道。”
“你们猜怎么着?”
那说书先生很熟练地卖了个弯,引起了满座的好奇心。
有的猜道:“她成功了。”
另一人反驳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又有一些人没什么耐心,哐哐丢上去一些铜钱,道:“快说快说!”
那个说书先生身旁来了一个女童,那女童立刻把那些铜钱捡到桌子上,盲眼说书先生笑着继续说下去:“要想降妖除魔,定然要去离魔域近一些的城镇。”
“恰好那时魔族内乱,谢惟渡就这样遇见了在内乱中受伤的乌烬非……”
谢怀砚猛地看向容昭,容昭欲言又止道:“魔族并未有内乱,只是魔主和谢惟渡如何认识的,我也不知。”
他第一次见到谢惟渡就是在那场大战上,之后就更别说了,他只知道魔主还留了个尚在年幼的小殿下。
谢怀砚没说什么,又看向那盲眼说书人。
“然后他们二人就陷入爱河了。”
底下有人对此事很不理解:“怎么就爱上了?圣女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怎么就这么容易的爱上一个魔头?!”
“就是就是,你个死瞎子,别想把脏水泼到圣女身上!”
“……”
眼看着满座开始愤然,此事有些压不下去,说书人笑道:“那具体的咱们也不知道,想来必定是那大魔头蓄意勾.引圣女吧……”
说着,他懒懒地看了一眼楼上,那双覆着白纱的双目在时妤他们那个包间一触而过。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隔壁包间炸出:“死瞎子胡说什么呢?!我们魔主威武雄伟、学识出众,你们那个圣女哪有半点配得上他?”
说着,一柄匕首咻的一声刺到了眼盲说书人身侧的桌子上。
满堂沉寂了片刻,下一瞬一道尖利的喊声冲天而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魔!他是大魔头!!”
第72章
时妤等人都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惊呆了。
时妤朝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下一刻一道身着黑衣的男子落了地,满座顾客惊慌地四散跑开,只余偶有一两个要么跑不动了, 要么胆子大不怕死远远躲在柱子后面看热闹。
那黑衣男子缓慢地走近盲眼说书人,把桌子上深\插着的那把匕首拿起来,而后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他眉眼轻慢, 怒道:“我们魔主岂是你能造谣的, 你这书生是不要命了吗?”
时妤问道:“容先生, 你可认识黑衣服这个男子?”
“不认识。”
时妤心中那不详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伸手拉过谢怀砚的手,轻声道:“谢怀砚, 我们快离开吧。”
这件事可能是个局。
谢怀砚却低声道:“时妤, 晚了。”
果然下一刻,那黑衣男子就朝他们的包间看过来,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足以叫街上的人都能听得见他的这句话:“殿下,属下来迟。这说书人要怎么处置?”
时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容昭低声道:“殿下, 你且躲一下, 还望殿下莫要怪我逾矩, 失了礼数。”
容昭立刻起身, 自窗间一跃而下, 一个竹帘“哗的”一声落了下来,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其间坐着的三个人。
只听容昭一改温润, 声音淡然:“那便杀了吧。”
那个黑衣人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妤知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容昭是想顶替谢怀砚的身份,以免别人知道谢怀砚的身份,至少目前而言,谢怀砚还不便暴露身份。
可是既然他们有备而来,那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边听那人讪笑道:“容先生开什么玩笑,此事还需要殿下来定夺。”
他们居然连容昭的身份都查得清清楚楚,时妤低声道:“谢怀砚,你先离开吧。”
但谢怀砚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见无数士兵奔跑的声音响起,接下来传入的便是杨茨卉的声音:“我乃西漠城城主,还望殿下赏脸下来一叙。”
金铃脸色凝重地陈述着外边的情况:“陆家人已派兵围了落日楼,楼内也来了好几个高手,谢……殿下这次只能露脸了。”
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是一抹诡异的微笑,双眸中却是一片寒意。
金铃自责道:“此事都怪我,倘若我不闹着来听着烂故事就好了……”
时妤拍了拍金铃的肩膀,安慰道:“此事不怪你,即便我们不主动来落日楼,他们都会想办法让我们来的,你别自责。”
谢怀砚对金铃道:“你在这里保护好时妤……”
顿了顿,他又有些不放心,时妤在他身边他才能放心。
每次时妤不在他的视线里都会出什么事。
谢怀砚又叹了口气:“算了,时妤跟着我我才放心。”
他叹息完,朝时妤伸出手,问道:“时妤,你愿意跟我走吗?”
时妤垂眸看着谢怀砚那只玉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她总觉得谢怀砚这句话像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同他成婚一般。
虽然不是那句话,但时妤知道差不了多少。
一旦她跟着他走出这个房间,她与他的关系就会公之于众。
他是魔,她是人。
总会有无数人指指点点。
但时妤怕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指指点点,而是谢怀砚即将把自己的软肋昭告天下,她害怕无数人会想捉了她来威胁他。
会有第二个纪云若,第三个……无数个。
他们会用时妤来叫谢怀砚屈服。
谢怀砚看着时妤犹豫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痛意,他伸在虚空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认真问:“谢怀砚,你要想清楚,一旦出了这扇门,就意味着你将自己的软肋昭告天下……”
时妤的声音依旧温柔而有力,但尾音却带上了一丝颤意:“谢怀砚,你也愿意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认真地注视着时妤,轻声道:“时妤,我自是愿意的,你呢?”
时妤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笑了笑,把手放到谢怀砚手中,“如君所愿。”
谢怀砚牵着时妤的手,感受着时妤手心细密的冷汗,不放心地问:“时妤,你害怕吗?你会后悔吗?”
时妤如实道:“有点怕。”
她又认真道:“生死无悔。”
谢怀砚忍不住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受伤的。”
时妤笑道:“我知道。”
楼下的杨茨卉等人又提高了些音量:“不知殿下能否出来相见?”
她语气倒是尊敬
但时妤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很少,杨茨卉这样深明大义的人即便再讨厌魔,也不会贸然做出伤害两族和平之事,毕竟倘若真的撕开脸面的话,人族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
魔族人体质特殊,寿命较长,比起凡人不知道强健了多少倍,只是他们输在族人较少且内乱不休。
谢怀砚声音淡然,没带什么情绪:“不知阁下找我何事?”
杨茨卉抬眸便见两道身影正自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白衣少年身姿如竹、相貌无双,嘴角带着些许弧度,眼中却并无任何一分笑意,那眼神甚至比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他身侧的少女穿着一套如烈焰般的红色衣裙,但她眉眼却是浅淡无比,与红裙的张扬完全不同。
杨茨卉身后站着的素衣少年惊诧出声:“时姑娘,谢公子?”
他上前一步,对杨茨卉道:“母亲,此事莫非是一场乌龙不成,时姑娘分明是凡人啊,谢公子剑术无双,的确天赋异禀,但也绝不是那魔族的殿下啊,我与他们接触过的,他们的为人我怎会不了解?”
杨茨卉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冷静一下。
谢怀砚却笑道:“想不到陆昀安你还会为我们说话。”
他先前看出了陆昀安对时妤的感情,便一直防着他。
谢怀砚以为陆昀安会在此时落井下石,趁机说什么“时姑娘你不能和魔物在一起”云云,却不曾料到,陆昀安倒是有些君子之风,在这个时候竟会为他们说话。
时妤也朝陆昀安笑了一下:“多谢陆公子。”
陆昀安的眼神落到了时妤和谢怀砚交叠着的手上,他默了一瞬,苦笑道:“我虽爱慕时姑娘,想时姑娘同我在一起,但我也不会强求,更何况谢公子你确实从未做过什么坏事。”
杨茨卉的神色也舒缓了一些,她笑道:“想来是弄错了。”
一炷香前,有人匆匆忙忙赶往陆府送了一封信,信上说落日楼里有魔头乌烬非的儿子,杨茨卉定然不能放任不管,这才带了人过来。
时妤闻言松了口气,正当她以为此事就要就此揭过时,一道男声忽然传来:“且慢!”
时妤朝声音来临处看去,只见士兵缓缓让道,四个身着弟子服的人从落日楼门口徐徐而入。
他们均穿着蓝白色的弟子服,那是临天宗的弟子服。
在看清后,时妤心尖一颤,忍不住握紧了谢怀砚的手,谢怀砚安抚地轻握了一下时妤的手心,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别怕。”
杨茨卉脸上洋溢着笑:“仙君怎么来了?”
临天宗那四名弟子为两男两女,其间一个男弟子道:“还没来得及恭贺陆夫人当上陆家家主和西漠城城主之喜,恭喜恭喜。”
闻言,杨茨卉脸色微微一变,连她身后的陆昀安眉间都浮现了一丝不满。
另外一个女弟子声音清冷,斥道:“吴陵,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那被斥责了的男弟子脸上又青又白的,但他还是恭恭敬敬道:“林师姐说的对。”
林葳把目光投向谢怀砚和时妤,对杨茨卉道:“我们此次前来是因为听说西漠城中有魔作乱,我们临天宗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陆昀安从杨茨卉身后走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温和道:“有劳仙君了,但西漠城的人魔已被除去,如今西漠城中并无任何魔物。”
吴陵怒道:“你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巴,林葳脸上没什么情绪,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是吗?”
陆昀安不卑不亢道:“正是。”
林葳右手一动,袖中宝剑猛地飞向时妤和谢怀砚,谢怀砚嘴角微扬,一只手牵着时妤,另一只手轻轻一拂,林葳的宝剑便被他的广袖拂得飞弯了,众人只见那把宝剑猛地刺向时妤和谢怀砚身后的木板上。
林葳神色没怎么变,下一瞬,一个小玉瓶出现在她手中,她手指转动,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自玉瓶中飞出飞向时妤和谢怀砚。
谢怀砚神色未变,广袖再次挥动,那几滴液体在虚空中消散开来。
这下子,林葳的神色终于变了,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怎么?那么大只魔在你们眼前,你们还看不出么?!”
众人纷纷揉着眼睛,看了一眼谢怀砚后脸上出现恐慌之色。
时妤垂眸,只见谢怀砚脚底的影子与寻常不一样了。
此时他们脚下的谢怀砚的影子上带着一对庞然的翅膀。
这是时妤第一次意识到她与谢怀砚的不同,她暗暗收回了目光,握着谢怀砚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谢、谢公子?!”
陆昀安脸上出现一抹惊讶。
谢怀砚淡淡道:“你倒是有些能耐,回去告诉玄枚,我等着他来。”
谢怀砚话音一落,他背上背着的长剑咻的出鞘,猛地刺向林葳,林葳抵挡不过,连连后退,最后长剑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飞回谢怀砚手中。
下一刻,林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谢怀砚侧身对时妤温柔道:“时妤,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我下周有四个考试(没错,一旦学了化学,你这辈子就完了!!![爆哭][爆哭])
我尽量更哦[爆哭][让我康康]
祝大家端午快乐![哈哈大笑][抱抱]
第73章
时妤赶忙点头。
那刚吐了血的林葳冷哼道:“我看谁敢走!”
说着, 她缓缓站起身来,对杨茨卉道:“杨城主,此事交给你了。师尊吩咐了, 凡间不能留任何一只魔物。”
说完,她又对身旁的三人道:“吴陵,你留下来, 你们两个跟我回去复命。”
吴陵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林葳, 欲言又止,但林葳才不给吴陵说话的时间,她带上其他两个弟子就走了。
吴陵只好来对杨茨卉道:“想必杨城主方才也听见林师姐说的话了……”
吴陵指了指谢怀砚和时妤, 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容昭以及已到他身旁的金铃, 还有他们身后的黑衣男子,道:“这些人都不能放走。”
陆昀安看着吴陵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忍不住回怼道:“吴仙君不亲手捉了他们吗?”
吴陵脸色一变,杨茨卉给陆昀安使了个眼色, 陆昀安不甘心道:“母亲!”
杨茨卉强颜欢笑道:“既是玄宗主的意思,我们定然会全力以赴。”
吴陵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
“母亲!”
杨茨卉绷着脸, 像是说给陆昀安听, 又像是说给自己, 还像是说给时妤等人:“这可是玄宗主的意思, 还不快动手!”
下一瞬, 无数士兵朝谢怀砚和时妤而来, 谢怀砚长剑一出, 那群士兵便纷纷倒地。
容昭和金铃已围了过来, 容昭向来温润的声音多了几分冷肃:“殿下, 你先带时姑娘走。”
金铃也点头,与此同时,溯魂伞已被她握在手中,无数铃铛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源源不断的士兵动作慢了一瞬。
谢怀砚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牵着时妤从后门出去。
只听吴陵扯着嗓门叫着:“后门!后门!他们跑了!你们眼瞎了吗?!”
时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并未有人来追他们。
谢怀砚牵着时妤一路到了西漠城外,他在一块石碑上贴上了一张符纸后,又带着时妤继续赶路。
时妤问:“容先生和金铃能知道我们的踪迹吗?”
谢怀砚点头:“自然可以,那道符纸只有容昭才能看出来。”
时妤想了想今日的一切,又道:“那个黑衣人是玄枚的人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
谢怀砚摩挲了一下时妤的手心,声音带了点笑意:“还有呢?”
“他们故意做了这个局,想逼你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可是……”时妤顿了顿,“我想不通,他怎么就派了几个修为如此低的弟子来啊?”
虽然时妤知道,对玄枚而言来人是谁不重要,只要穿着临天宗服饰来就好。
可是他就不怕谢怀砚直接将林葳等人杀死吗?
林葳不是他的弟子么?他就毫不在乎自己弟子的生死吗?
谢怀砚停下脚步看着时妤,眼里闪着柔和的光,他轻叹道:“时妤,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善良的。”
时妤低声反驳道:“可他不是至高无上的临天宗宗主吗?”
那么至高无上的仙师心里想的竟不是保护世人吗?
从前时妤还以为他伤害谢怀砚一是因为他心中对谢惟渡的贪念,二是他想除尽世间所有的魔物。那总会是为了保护世人吧。
“时妤,像你这么想的人很多很多,包括五大家族也许也是这么想的,但其实真正做到了保护苍生的算来算去,唯有谢惟渡一人。”
临天宗多的是像玄枚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而草菅人命的修士。
时妤闻言默默地低下了头。
时妤和谢怀砚在西漠城和洛城间的一个小镇里停下了脚步,到了傍晚容昭和金铃也终于到了。
他们四个人窝在一间客栈里,容昭布下了结界,他们才开始密谈。
“殿下,凡界太危险了,我们只怕是不能长留了。”
经过今日之事,谢怀砚的身份必将传到每一个角落。
谢怀砚默了片刻,问道:“如今魔域移动到哪了?”
潮汐岛水家一事过后,魔域又开始移动起来,具体位置没多少人知道。
容昭道:“已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荒茫北域。”
魔域和琅魔海最开始是在洛城以北的慌茫北域中,在乌烬非死后,魔族人被封印在万魔渊中时,琅魔海才干涸,和魔域一起在大陆底下漂移着。
“好,那我们直接去魔域解除封印。”
“殿下,这个封印乃是临天宗的仙家封印,我们解除不了。”
容昭提醒道。
谢怀砚神色有些淡漠,他握了握自己的宝剑,淡淡道:“先生别忘了,我体内也有半个仙家血脉——便先看看我能否一剑破了它,不行的话……”
谢怀砚顿了片刻:“那便去找谢惟渡。”
容昭只好称是。
时妤知道,谢怀砚此时必定是十分不想去找谢惟渡,才想自己去试试。
容昭和金铃各自回屋,时妤也刚要离开,谢怀砚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时妤垂眸看着谢怀砚,便听谢怀砚软下声音问她道:“饿不饿?”
时妤轻声道:“是有点。”
谢怀砚起身拉着她出门,一面往楼下走去,一面道:“饿了也不说,时妤,你不能一直憋着。”
时妤忍不住道:“没憋着,只是大家都很累了,我过会儿叫店小二给我带些饭便好……”
谢怀砚握着时妤的手,极轻地摩挲着她的手心,嘴里说的虽是责怪之言,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你饿了就要跟我说,时妤,你什么都要跟我说。”
时妤回握着谢怀砚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的:“我知道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你也是。”
谢怀砚可比她能憋了。
小镇入夜后街道上就没多少人了,所幸他们找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铺子,否则就只能回客栈吃了。
那个铺子前有一棵高大的桃树,此时桃花正开得肆意,在玲玲月色和暖黄色的灯光下愈发显得美丽无双。
时妤和谢怀砚在那棵桃树下的桌子上坐下来,汤铺的掌柜就迎了上来。
“两位真是好眼光,我们铺子里的面那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不知二位要吃点什么面呢?”
谢怀砚看了那个掌柜一眼,不动声色地释放了些威压,那个掌柜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了一些,而后他的腰往下弯了一些,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他温和道:“掌柜来两份自己拿手的面就好。”
时妤好奇地看了一眼谢怀砚,又将目光投向那个灯火深深处、白雾蒙蒙中的身影上。
掌柜连连称是,朝那个身影走去。
时妤这才收回目光,轻声问:“怎么了?”
谢怀砚给时妤倒了一杯水,漫不经心道:“只是一只小妖怪罢了。”
说着,他看了看一旁的桃树,眼中神色未明。
时妤惊讶地张大了嘴,有些结巴道:“什、什么?”
谢怀砚笑道:“没事的,我看他面善,不会害人的——再说了,还有我呢,怕什么。”
时妤再次看向那炊烟袅袅、蒸汽茫茫的厨房,惊讶道:“他们两个都是……”
谢怀砚摇了摇头:“他妻子不是妖。”
闻言,时妤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来,都说人妖殊途,可他们也生活得好好的。
谢怀砚笑问:“时妤,你在想什么呢?”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她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不知是映着月光还是灯光,叫谢怀砚不由得看痴了。
时妤一脸柔和道:“谢怀砚,我们以后也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下去吧。”
谢怀砚瞬间知道了时妤方才是在想什么,掌柜和他妻子人妖殊途,他和时妤人魔殊途,他们能这样过着幸福的生活,他和时妤也定然可以的。
“时妤……”
谢怀砚心里的那声“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掌柜就已经端上来了两碗热腾腾的面,他们的对话也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掌柜笑道:“两位试试?”
时妤喝了一口面汤,果真是唇齿留香,满口芳香。
她笑着点头,赞叹道:“掌柜好手艺!”
掌柜却道:“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我娘子做的!果真不错吧?”
他笑起来时,眼尾的褶子也跟着眯成一条一条的,可他脸上和话语里都是自豪。
时妤笑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那掌柜的笑得更开心了。
谢怀砚闻言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但也不像时妤说的那样。
他知道,时妤是很喜欢他们才这样说的。
一阵微风吹来,桃花簌簌而落,落了时妤和谢怀砚满身,时妤刚放下碗,谢怀砚的手就已经伸到了时妤面前,下一刻,他很温柔地替时妤拂去了她头发上、衣裳上的花瓣。
谢怀砚的目光很专注,好看的眼睛里仅有时妤一人,时妤方才与他对视了片刻便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
透过窗户,时妤看见掌柜正给他妻子擦去脸上的灰,时妤的心瞬间便被无限的暖意充满着。
“时妤。”
谢怀砚清润的声音传入时妤耳朵,他离得有些近,时妤的耳尖顿时一片粉意。
“待此事了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吧。”
谢怀砚是在回答方才时妤的那个问题。
时妤低声地“嗯”了一声。
谢怀砚牵起时妤的手,离开前在桌上放了一块银子,他朝灯火里的两人道:“多谢掌柜。”
“对了,”谢怀砚牵着时妤,脚步顿了一下,“面很好吃,桃花也很好看。”
时妤猜到了一些,试探问:“他是桃妖?”
谢怀砚牵着时妤,他的声音很低,一下子便被风吹散了。
谢怀砚将时妤送至房间门口,他不放心道:“晚上发生什么一定要叫我。”
时妤笑道:“谢怀砚,你别担心了,这句话你都说了三遍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有事我定然会叫你的!”
“再说,我这儿还有同心锁和袖箭呢,不会有事的!”
谢怀砚也忍不住笑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些担心,但他也知道时妤不会有事的,因为她的房间就在谢怀砚和金铃房间之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会醒来的。
“好啦好啦,你快去睡觉吧!”
时妤倚在门边,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谢怀砚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时妤的脸颊,笑道:“好好好。”
时妤笑着拂开谢怀砚的手,柔声道:“阿砚,晚安哦。”
“晚安。”
时妤这才关上门,往床边去了,她一沾到枕头就睡得昏天暗地了。
谢怀砚心头总有隐隐的担忧,但当他躺在床上,他才知今夜的问题不是出在时妤身上,而是他身上。
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回忆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第74章 “阿砚,对不起”
率先进入谢怀砚眼中的是无穷无尽的红。
随后便有沙沙风声和少女银铃般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谢怀砚忍不住抬起手, 触摸到一片柔软,他握住了手,那片红色顿时从他的世界里移开。
红色又移到了他身旁坐着的红衣少女身上, 原来方才是时妤那柔软而如火焰般的衣袖遮住了他的眉眼。
谢怀砚四处看了看,他有些懵:“这是哪儿啊?”
时妤凑近他,微微皱眉, 她眼里泛起一丝疑惑:“谢怀砚, 你怎么了?怎么一睡醒就傻傻的。这是墨林啊, 你看只要穿过了这片墨林, 我们就可以到琅魔海了!”
谢怀砚坐起身来,看了看身旁的那棵巨大的古树,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金灿灿的树林, 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里的墨林与他和时妤在潮汐岛地下看见的那片墨林不一样。
那里的墨林是一片黑色的、发着粘稠的黑气的林子,而眼前的墨林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美好得不像话。
时妤浅色的瞳孔转了转,她往后退开了一些, “阿砚?”
谢怀砚轻声道:“我们要去琅魔海。”
时妤点点头。
谢怀砚想起来了,他们这个时候正是要去琅魔海解开结界, 放出魔族族人。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牵住了时妤的手, 此时正是秋末冬初的季节, 周遭一片橙黄, 落了不少叶子。
谢怀砚和时妤一起穿过墨林, 便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琅魔海早已干涸了。
琅魔海结界的关键是昔年天临宗宗主留下的一把断戟, 他们只要找到那把断戟, 将其拔掉, 琅魔海的结界自然会全部崩塌的。
魔域废墟上冷风直吹, 吹得时妤几乎睁不开眼,她的脚步也开始不稳当起来,幸好谢怀砚一直稳稳地牵着她。
他们在逆风中几乎有些寸步难行。
不知走了多久,魔域上空那惨白的太阳渐渐西沉,魔域中的狂风愈发的冷,冻得时妤面色泛红。
谢怀砚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披风给时妤披上。
他弯腰认真地给时妤系好披风上的带子,又仔细地帮时妤严严实实地拉好披风。
“阿砚。”
时妤唤住了他。
谢怀砚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我看见那截断戟了,你先去破除它吧。”
谢怀砚和她一起走太慢了,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那里。
谢怀砚几乎一瞬间就否决了时妤的提议:“不行,魔域中危险重重,加之结界破除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
时妤认真道:“阿砚你看那儿,断戟离这儿不远。你破除断戟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可以慢慢跟上你,况且……”
时妤顿住了话头,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在断戟损坏时分散谢怀砚的注意力。
谢怀砚顺着时妤指的地方看去,那里离此地果然不算远,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时妤却笑道:“阿砚你别担心,你若是实在担心就给我几张符纸,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毕竟这魔域之中空无一人,茫茫大地,如今只有时妤和谢怀砚二人,加之即便等断戟被拔去,万魔解除封印,有谢怀砚在,那些魔物也不会伤害到她的。
谢怀砚看了一眼逐渐落下的太阳,要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前拔去断戟才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再三嘱咐道:“一定要小心。”
时妤点头:“阿砚,你别这么害怕,没事的。”、
谢怀砚俯身在时妤额头上落下一吻,他这才朝断戟处走去。
谢怀砚速度极快,在这魔域之中留下道道残影。
时妤收起符纸,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谢怀砚的方向走去。
断戟处的阻力尤其大,谢怀砚越靠近断戟,速度越慢,他站在断戟下,手中握着的长剑上泛着银色的冷光。
谢怀砚抬手一剑劈去,便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猛地响起,远处的时妤也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耳朵。
等那阵灵力波动消散后,断戟上的结界依旧没什么变化。
谢怀砚扭了扭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继续抬手劈去,这次的声音弱了不少,与此同时,一道极细微的“咔嚓”声传入谢怀砚耳中。
谢怀砚心中一喜,还欲再次持剑劈去,却忽然听见一道轻呼声。
谢怀砚猛地回头,便见一身金袍的玄枚站在不远处,他身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而方才的那道轻呼声便是时妤被一个临天宗弟子抓住时,她吃痛叫出声的。
玄枚眼尾微微往上挑着,嘴角微抿,“谢怀砚,放下你手中的剑。”
时妤被那个弟子下了诀,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道声音。
她心中十分后悔,她不该没有防备,她不该被他们抓住,她又给谢怀砚拖后腿了。
临天宗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拿出符纸,就被抓住了。
谢怀砚站在断戟下回头看着他们,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玄枚心中有些慌乱,谢怀砚不一定受他们胁迫,他可是谢惟渡之子,谢惟渡可以杀夫证道,他又会把儿女私情看得那么重要吗?
玄枚面上没有任何破绽,重复道:“谢怀砚,我劝你放下剑,弃了解这封印的念头,否则她——”
玄枚指了指他身旁被人用剑抵着脖子的时妤,时妤脸上尽是害怕与懊悔,眼眶红通通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是可惜了她这副如花似玉的面孔。”
谢怀砚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以他一人之力,定然救不了时妤,可放下剑,玄枚也未必会放过他们。
“你尽管来试,那我便让你看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们的剑快。”
谢怀砚握着剑的手松开了些,时妤朝他摇头,但距离太远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见。
“时姑娘,你别乱动哦,毕竟刀剑无眼,伤到你就不好了。”
玄枚微微笑着,眼神却阴冷得不行,仿佛暗中蛰伏的毒蛇一般。
他又转头看向谢怀砚,平淡道:“谢怀砚,我数三个数,你若还是不放下剑,我便立刻杀了她。”
“一。”
谢怀砚看着时妤,只看得见时妤一个劲地朝他摇头。
她双眼通红,分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想让谢怀砚去解开结界。
“二。”
玄枚的眼里浮现了一些严肃之色,他不敢赌,倘若谢怀砚当真如谢惟渡那般冷心冷情,那今日这结界定会被他破开,届时亿万魔兵将踏平天下,临天宗一家独大的局面即将不复存在。
在玄枚那声“三”喊出来前,众人只听见“哐当”一声,谢怀砚手中的长剑落了地,他抬头朝时妤微微一笑,却没说什么.
玄枚一颗心终于安稳下来了。
他是谢惟渡的儿子不错,但他父亲是乌烬非,是那个宁愿死在自己妻子手中的人。
真是可惜啊,谢怀砚除了眉眼,竟没遗传到谢惟渡的其他东西了
玄枚想着,伸手解开了时妤的哑穴。
最后一点时间了,就让这两个小鸳鸯多说会话吧。
然而,令玄枚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见少女温和而有力的喊声传来:“谢怀砚,拿剑!”
下一刻,玄枚便听见“噗嗤”一声,后来便是无尽的红。
鲜红湿热的血、灿红如火的衣裳交织在一起,竟令玄枚有片刻的怔忪。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了,还没等临天宗弟子反应过来,便只听得见剑光冲破虚空的声音、断戟倒地的声音,以及结界寸寸破碎的声音。
而后便是亿万魔兵破空而来,魔域陷入无尽的杀戮之中。
时妤缓缓倒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慢慢变得虚幻起来,她只听得见混乱的脚步声,兵器相接的声音,还有那灵力碰撞的声音
而在这些声音之中,一道伤心欲绝的少年音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她耳中。
“时妤!”
时妤在听见这道声音时意识清醒了一瞬,她努力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谢怀砚一袭白衣上也染上了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
鲜血从他手中的长剑上颗颗而落,汇入魔域那阴湿的土壤中。
长剑陡然落地,少年蹲下身要抱起她,却只摸得到一滩血。
谢怀砚常年持剑、杀人无数的手却抖得不行。
他一向上扬的嘴角此时却耷拉着,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
谢怀砚小心翼翼地把时妤抱在怀中,口中喃喃唤着:“时妤,你不会有事的……”
时妤伸出手,想为他抹去眉间的阴翳,却怎么都抬不起手,在她的手无力的要往下落时,谢怀砚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往他的眉眼中带去,时妤终于抚上了他的脸。
她想对他说“对不起”,但一开口便吐出好多鲜血来。
“阿砚……”
一阵冷风吹来,时妤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谢怀砚将厚厚的披风给她裹住,低声道:“我在,时妤,我在听……”
时妤轻声道:“对、对不起……”
谢怀砚又道:“时妤,你别说话——容昭!容昭呢!叫容昭过来!”
不远处的魔兵听了急急忙忙地跑开去找容昭。
“时妤,你别怕,容昭很厉害的,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一丝冰凉落到了时妤的脸上,她仰望着天,只见无穷无尽的、宛若鹅毛般的雪花开始飘扬,轻微的簌簌之声不断的传入时妤耳中,她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
她轻唤:“阿砚。”
怀中的少女声音虚弱而飘渺,带着浓浓的不舍与缱绻,“下雪了……”
谢怀砚抬头往天上看去,果然开始下雪了。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又渐渐消散。
谢怀砚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少女,却只能在一片朦胧中看见大片大片的猩红。
时妤用无限眷恋的声音说着最后的话语:“阿砚,待到下次初雪来临之时,我会回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几万字啦,我有点卡卡的,写完就更![星星眼][让我康康]
第75章
迷迷糊糊间, 时妤只觉得一只冰凉的手探上了她的脖颈,一丝淡淡的冷梅香沁入鼻尖——是谢怀砚。
时妤的心安定了一些。
谢怀砚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脖颈,并无任何压迫之感, 反倒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怜惜。
谢怀砚看着时妤那细白脆弱的脖子,他不知道前世的时妤是怎么鼓起勇气撞向那把剑的,他也不知道被长剑割开脖子, 鲜血源源不断流出的时候, 时妤有多痛。
谢怀砚冰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往上移, 最后落到了时妤的眉眼间, 就在这时,时妤睁开了眼,对上一双盛满了忧伤的双目。
时妤刹那间便被谢怀砚的那个眼神刺痛了, 她只觉得自己被无尽的悲伤包裹着, 那股悲伤也感染了她,使她眼眶酸涩,下一刻便要流下眼泪一般。
谢怀砚看见时妤眼中盛满的泪水,忍不住伸手将她眼角的湿润擦去, 然而下一刻时妤便猛地起身抱住了他。
时妤这时才发现谢怀砚不仅手指冰凉无比,他整个人都凉凉的, 时妤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块冰一样。
时妤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温暖, 朝谢怀砚扑来, 给他整个人都带来了一些温暖。
谢怀砚顿了片刻, 才伸出手将手搭在时妤顺滑乌黑的头发上。
谢怀砚温声问:“做噩梦了吗?”
时妤一边搂着谢怀砚的脖子, 一边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哭了?”
谢怀砚的声音循循善诱的温柔又缱绻。
时妤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突然就想哭。”
好像忽然间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悲伤的海洋一样, 无尽的忧伤包裹着她, 叫她几乎喘不上起来。
谢怀砚温柔地拍着时妤的后背, 细声软语安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为何,时妤觉得谢怀砚这句话不仅是在安慰她,好像还是在对自己说一般。
谢怀砚松开时妤,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时妤忽然问:“阿砚,发生什么事了?”
面前的谢怀砚仿佛被人抽去了神魂一般,浑身都恹恹的,透着一股子忧伤的感觉。
谢怀砚擦泪的手一顿,他挤出一抹笑:“没什么事,时妤,你别担心。”
谢怀砚说着,抬起手揉了揉时妤的头发。
时妤试探道:“阿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怀砚沉默了一会,轻声答:“算是吧。”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时妤现在不是还好端端的坐在他面前吗?
什么生离死别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时妤靠在谢怀砚肩头,道:“你梦见我了?”
“嗯。”
时妤没再说话,半晌后,谢怀砚轻声道:“时妤,你别跟着我了。”
时妤一下子离开了谢怀砚的肩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砚,你、你说什么?”
谢怀砚不敢看时妤,只是盯着床幔,重复道:“我说,时妤,你别跟着我了。”
时妤刚才收起的眼泪啪嗒一下又落了下来,滴在谢怀砚的手背上,谢怀砚浓密的睫毛簌簌颤动,他咬着牙继续道:“我和容昭他们去琅魔海,你就不要跟着了。”
“阿砚,你是怕我受伤吗?没事的,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我——”
“时妤。”
谢怀砚的声音冷了一些,又带着浓浓的无可奈何,“我并不是一直可以护住你的。”
时妤的泪水决了堤般落下,谢怀砚紧握着的手猛地松开,他瞬间泄了气,伸手为时妤擦眼泪。
时妤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阿砚,对不起……”
她总是一无是处,总是被丢弃。
少时母亲与世长辞,永远离开了她,后来父亲丢弃了她,将她卖给了人贩子,现在,她也要被谢怀砚丢下了吗?
谢怀砚的心被时妤的这句道歉、这源源不断的眼泪猛地揪了起来,他疼惜道:“时妤,你不要道歉。”
谢怀砚欲言又止,后面索性直接全盘托出:“我并非抛下你,但此行危险重重,我不能带着你。”
“我不怕的。”
“可我怕。”
谢怀砚自觉声音有些大了,又轻声道:“时妤,你会死的。”
“我怕你死。”
时妤愣在原地。
谢怀砚伸手抱着她,轻声道:“时妤,阿妤,你别和我去,等我破除结界我就回来找你。”
时妤轻声问:“你梦见我死了吗、”
谢怀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不是梦,阿妤,那是我们的前世。”
前世时妤死后,他抱着她的尸体走了三天三夜,直至琅魔海重回。
他曾和时妤说过,倘若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可以给她摘下来。
琅魔海中的小岛上有一座灯塔,那座灯塔极高,传说可以接触到九重天。
谢怀砚抱着时妤的尸体登上了那座灯塔,他一剑破九霄,直至星辰陨落之时,他见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老人,他脸上堆着笑,双眼笑得眯了起来:“痴儿,你这是作甚?”
分明是责备的话,可他声音温柔又慈祥,脸上更是看不出一丝责怪。
他又看了看谢怀砚怀中的时妤,震惊道:“你为何抱着一棵草木啊?!”
谢怀砚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茫然:“你、你说什么?”
那个老人走近,摸了一下时妤的手腕,喃喃道:“神树成了枯木,也不知怎么养的。”
之后,在谢怀砚不解的目光下,那老人指尖闪过一抹灵力,飞入时妤额间,随后一个金色的印记在时妤额间一闪而过。
等谢怀砚回过神来时,那老人已转身离开了,他的速度极快,宛如鬼魅,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到了几丈开外。
谢怀砚抱着时妤的尸体,从塔顶一跃而下,伴随星辰葬于琅魔海。
谢怀砚渐渐回过神来,认真道:“总之,时妤,你不能跟我一起去琅魔海。”
时妤看着谢怀砚郑重其事的表情愣住了。
谢怀砚温声道:“阿妤,听话好不好?”
半晌后,时妤终于答应了:“好。”
谢怀砚一喜,揽着时妤的肩膀,把她带入怀中,时妤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阿砚,我们成亲吧。”
谢怀砚僵在原地,许久才有些结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时妤离开他的怀抱,眼中尽是认真:“我说,阿砚,我们成亲吧。”
时妤继续道:“等你解除琅魔海的结界,我们就成亲吧。”
谢怀砚整个人忽然鲜活了起来,他眼中闪过迷茫、震惊、迟疑和欣喜之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时妤眉眼弯弯,佯装生气道:“怎么?你不愿?”
谢怀砚立刻牵起她的手:“自然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没料到你会先同我说出这句话……”
他说着,仿佛又怕时妤会后悔般立即道:“这样,我让金铃陪着你,你们去洛城等我,待我了结完琅魔海之事,我便去洛城寻你,之后我们便成婚。”
“阿妤,你是想在洛城成婚、南疆城成婚,或是其他别的地方都可以……”
谢怀砚越说越激动,竟开始畅想之后的事,时妤也没打趣他,就这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听他说着以后的事情。
谢怀砚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落了下来,他脸上的激动欣喜之色被一抹淡淡的忧伤所取代,他轻声道:“阿妤,你等我回来。”
时妤点了点头,而后她一点一点凑近谢怀砚,缓慢而青涩地吻住了谢怀砚的唇。
时妤纤细的长睫簌簌地颤抖着,仿佛秋雨后缓缓展翅的蝴蝶一般。
谢怀砚也闭上了眼,他的手虚放在时妤的腰上,他认真而小心翼翼地回应着时妤的吻。
直到后面,一股苦涩咸湿之味在他们唇齿间蔓延开来,谢怀砚猛地睁开眼,便见时妤脸上落下的那行清泪。
谢怀砚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拍打着她后背,安慰道:“别怕,阿妤。”
“谢怀砚,你多加小心。”
“好。”
等安抚好时妤的情绪后,谢怀砚又掏出一沓符纸,认真嘱咐道:“虽然你身边有金铃,但你也要多加小心。”
他又把时妤的袖箭拿出来,帮她细细的擦拭了一遍,他仍旧有些不放心:“阿妤,你一定要好好的在洛城等着我。”
时妤“嗯”了一声,又扑进谢怀砚怀中。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夜风吹动窗台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屋内两人静静地相拥抱着,半晌再无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突然发现前文我一直用“临仙宗”,到了后面居然变成了“临天宗”呜呜,为了统一,我把全部改成“临天宗”啦。[爆哭][星星眼][让我康康]
第76章
次日一早, 谢怀砚和容昭就出发去魔域,他去之前再三嘱托金铃要保护好时妤。
金铃一边连连打着哈欠,一边如捣蒜般点头:“你放心你放心, 我必定保护好姐姐。”
容昭又给她了一些可以叫她长久的在阳光下维持人形的药。
谢怀砚又揉了揉时妤的头发,轻声道:“阿妤,等我回来。”
“好。”
时妤抱着金铃站在初升的阳光下目送着谢怀砚和容昭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们走后一会儿, 时妤和金铃也出发了, 她们租了一辆马车, 一路朝洛城的方向走去。
时妤撩开帘子不住地朝外边看去, 金铃抱着金小鱼,一边逗它玩,一边笑道:“姐姐, 你在看什么呢?”
“看风景啊。”
时妤回头摸了一把金小鱼。
金铃疑惑道:“这荒郊野岭的, 有什么风景可以看啊?”
时妤笑了,“也是。”
她其实是在看距离,随着不断往后飞掠而过的景物,时妤离谢怀砚越来越远了。
她不知道谢怀砚何时才能来找她。
倘若他无法破除那个结界呢?
那他是不是要去临天宗找谢惟渡, 那他肯定危险重重。
时妤越想心中越慌。
包括谢怀砚对她说的前世。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会有前世,但时妤不愿让谢怀砚担心, 她也不想给他拖后腿,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便是去洛城等他。
等他来娶她。
金铃感受到时妤身上淡淡的悲伤, 她忍不住坐得离时妤更近一些, 而后伸手抱住了时妤, 她把头埋在时妤的肩头, 低声道“姐姐你别担心, 我会保护好你的。”
时妤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忍不住摸了摸金铃的头, 把她环在怀里,轻叹道:“好啊,那就有劳你啦!”
金铃笑道:“好诶!金小鱼也会努力保护好姐姐的对吗?”
金铃说着,抓着金小鱼的爪子道。
金小鱼哪懂什么是保护,但它还是乖巧地叫了一声,把时妤和金铃逗得不行。
马车一路朝东走去,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洛城门口。
时妤撩开帘子往外看去,她还能记得当时谢怀砚和她站在洛城前,他说他要去潮汐岛找个人拿回自己的东西。
马车一入城,热闹繁华之景便扑面而来,此时分明已经是傍晚时分,但洛城街上还是人山人海的,各种叫卖声和其他声音传入耳中,叫时妤忽然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时妤给车夫足够的银子后跟着金铃朝从前她和容昭在洛城租的院子走去。
她们一路风尘仆仆的,都很累,就随便吃了些东西便睡下了。
时妤当晚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她做了很多梦,但又都没什么印象,直至一股窒息感从她心间浮现,她胸口仿佛被压了千斤巨石一般,她猛地睁开眼,便见金小鱼正安安稳稳地睡在她胸口,它浅浅的呼噜声叫时妤如鼓点般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
窗外的桃树开得正艳丽,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时妤再没了任何睡意。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金小鱼,随便批了个衣服就坐在窗边开始发呆。
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鸟叫声和不远处的打更声、鸡鸣声交杂在一起。
在这样没有任何人声的时刻,时妤就愈发的思念谢怀砚。
自她和谢怀砚相识以来,他们从未分开过那么久。
时妤总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谢怀砚一齐带走去琅魔海了。
时妤就这么枯坐到天明,次日金铃带她出门去逛街,当她们到当时谢怀砚给她买衣服的地方时,时妤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金铃疑惑道:“姐姐,怎么了?我们进去看看?”
“好。”
时妤点点头。
但当她踏入那个服饰铺的时候,她有些后悔了。
因为柜台后边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见她们进来,那个男子赶忙迎了上来,热情地问:“两位姑娘要买衣服吗?”
时妤摇了摇头,拉着金铃离开了,金铃担忧地看着时妤,时妤苍白着脸,扯出一抹笑容,温声道:“我认错人了。”
这不是那家店吧。
那家店里的掌柜是一个妙龄女孩,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感到很亲近。
时妤环顾四周,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与当时的鹅毛大雪、寂静无比截然不同。
城还是这个城,人却不是了。
时妤心中莫名的涌上来一股忧伤来。
她恹恹地回了院子,坐在桃树下对着医书发呆。
快到傍晚时,院子里来了一个令时妤意想不到的人。
只听见两声敲门声,时妤起身去开门,门外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时妤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她开口,门外的人倒是率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不欢迎我,我才不想来呢,但有件事我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你说,恰好今日我在街上看见了你,我便跟了上来,原来你果然在这儿。”
来人正是五毒谷毒医的弟子林湫宓,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时妤只是温声问:“进来坐坐?”
说着,时妤侧身给她让路,林湫宓踏入院子中,像只小孔雀般抬头左瞧瞧右看看,她的目光定在桃树下石桌上放着的医书上,她踱步走到医书旁,伸手拿过那本医书,哼道:“你倒是刻苦。”
时妤笑道:“毒医前辈赠予的,我定然会好好学的。”
林湫宓听到这个,把手中的医书丢回石桌上,她毫不在意地坐在石凳上,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问道:“我是来问你一个人的。”
时妤在她对面坐下,温声道:“谁?”
“墨荷欣。”
时妤的脸色瞬间变成一片苍白,她颤声问:“不知林姑娘想知道什么?”
林湫宓看见时妤的反应,心中有些懊悔,干嘛那么凶?应该温声询问的。
要道歉吗?算了算了,我何时像旁人道过歉啊。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的,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柔和的神色:“她是不是和我师父长得很像?”
“除了毒医前辈额角没有疤痕外,几乎长得一般无二。”
“她是何时出生的?家在何处?”
时妤摇了摇头,她不知道阿娘的出生年月,她也不知道阿娘的家在哪里,自从她有记忆以来,他们就住在岁芜镇了。
林湫宓叹了口气:“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再问你,你父亲是人吗?”
时妤一愣,“自然是。”
林湫宓不再说话,她喃喃自语道:“那就奇怪了……”
“林姑娘为何问那么多?你可是有我阿娘的消息了?”
毒医长得那么像阿娘,也许她们是姐妹呢。
时妤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出来就开始疯长起来,叫时妤有些激动。
林湫宓摇了摇头:“我随便问问的。”
说完,她仰头喝了那杯茶水,道:“今日多谢你,还有你家的茶水挺好喝的。”
她走了几步,又忽然转过身来咬牙切齿道:“上次在南疆城那群灵蜂是和你形影不离的那个少年搞的吧。”
她这么一说,时妤想起了些什么。
当日在南疆城,林湫宓就一直阻挠她和毒医接触,后来谢怀砚偷偷跟她说,“林湫宓要倒霉了。”
原来他是用灵蜂蛰她啊。
林湫宓环顾四周,继续道:“怎么,今日倒不见他在?”
林湫宓根本不给时妤回答的时间,又道:“罢了罢了,你今日倒也算对我知无不言,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时妤看着林湫宓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她忽然觉得林湫宓也不算讨厌,她可能就是太在意她师父了。
时妤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了,但次日早上,小院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妤打开门看见毒医时,全身的困意都消散了几分,毒医微微撩开帷幕,微笑道:“我来得有些急,没来得及告知你们,不知我可否能进去讨杯茶?”
她眼眶微微泛红,看得时妤心间也泛起一阵苦涩之感。
时妤立刻给她让路:“自然有,前辈请。”
时妤给毒医倒茶,毒医环顾四周,轻声道:“这个院子小是小,但住着倒也清幽,对了,那位同你形影不离的少年呢?”
时妤总觉得毒医说的话很奇怪,仿佛是长辈来看子女有没有过得好一般。
“他啊,他有些事要去处理。”
毒医脸色一变,“那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住着吗?”
那多不安全。
时妤笑道:“不是的,还有一个妹妹同我一起住。”
“那怎么行,两个弱女子住在这,被坏人盯上怎么办……”
今日的毒医完全没了理智,她怜爱地看着时妤,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担忧。
时妤悄声道:“前辈,金铃可不是普通的妹妹哦,她可以保护好我的。”
毒医有些欲言又止,但在时妤自信的眼神下,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孩子,你怎么这么瘦啊?”
毒医像是问时妤,又像是问自己一般喃喃道。
就是这一句话叫时妤眼眶酸涩,登时掉下泪来。
她立刻擦去眼泪,笑道:“前辈你也憔悴了好多。”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毒医道歉道:“湫宓来找你了,但她没有坏心思的,她只是为我好。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只是奉了师兄的命令保护好我。”
时妤摇摇头:“我知道的。”
毒医又道:“抱歉,我好像失去了什么记忆,我见你十分面善,但我还是没能想起来……等我想起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时妤忍住泪意点点头:“好……前辈你要多加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
毒医临走前伸手在时妤额间一点,一道金色的印记在时妤额间一闪而过。
第77章
时妤和金铃在洛城待了几日, 但时妤提不起什么力气去逛逛看看洛城风景,故而她们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门。
直到第三日傍晚,时妤坐在石桌旁仔仔细细地翻看着医书, 金小鱼在她膝盖上躺着,金铃出去买东西了。
暮春的天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是霞光满天, 下一瞬便听见“轰隆隆”的打雷声由远及近而来, 时妤赶忙收起石桌上摆着的书、杯盏还有糕点。
一阵闷热感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叫人心生烦躁。
时妤心中有些担心, 金铃去了好久了还没回来,加之她没带伞,这天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
时妤在檐下走来走去, 她不再犹豫, 抓起一旁的伞就往外走去。
然而,她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金铃便气喘吁吁朝她跑来, 她手中拿着的甜品早已破了,刚至时妤身前便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时妤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金铃便一只手拉着她, 一只手抱着金小鱼, 要逃。
但她们才跑了几步, 便听见几道咻咻之声破空而来, 不过眨眼间, 一把雪白铮亮的长剑就已到了面前。
剑尖在离时妤几寸处堪堪停了下来, 时妤惨白着脸, 停下脚步。
长剑后面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秀脸。
林葳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恭恭敬敬道:“师尊,她果然在这。”
时妤缓缓地转过身,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金色衣袍的男人,他微微笑着:“你好啊,时姑娘。”
眼前的人和时妤曾经在梦中看见的那个用鞭子抽打着小谢怀砚的身影一点一点重合在一起,叫时妤心中一震
金铃把金小鱼塞进时妤怀中,溯魂伞自她手中猛然飞出,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至玄枚身前,与此同时她手中飞出许多珠子,咻咻之声破空而出,林葳赶忙闪躲。
金铃和时妤就趁着这个机会往后门奔去,但玄枚好歹是临天宗宗主,修为怎会不高深。
刹那间,溯魂伞就被打翻,倒飞而来,金铃接过溯魂伞,却被其上附着的灵力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时妤抓过怀中的符纸,一张一张扔向玄枚及林葳等人,无尽的灵力自符纸上猝然炸开,熊熊大火腾的燃起,立刻将时妤和金铃与玄枚等人隔开。
待玄枚等人破除那些火焰时,院子里哪还有时妤和金铃的影子。
玄枚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来:“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追!”
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天空如同开裂了般,源源不断的雨水自裂缝中哗然砸下。
豆大的雨水陡然砸在身上,还有些疼痛。
金铃拉着时妤快速移动着,时妤紧紧地把金小鱼护在怀中。
即便如此金小鱼还是被淋湿了一些。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她们速度是比寻常人快,但终究快不过修仙者,不过一会儿,林葳便又一次站在了他们面前。
她手中雪白的长剑印着闪电,愈发的令人害怕。
时妤和金铃猛地站住了脚步,她们刚转身便见玄枚等人阴魂不散地站在他们身后。
玄枚在暴雨中笑得狰狞:“时姑娘,不要跑哦,你是跑不了的。”
金铃再次挥伞而出,她手中的金珠再次破空而出,与此同时,她猛地推了时妤一把,道:“姐姐,你走。”
时妤一面扔着符纸一面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金铃道:“你不走我们都会死的。”
时妤终于沉默了。
她想了想,撒腿就跑。
玄枚挥了挥手:“抓住她。”
他身后的弟子刚出来便被金铃的金珠打到了,纷纷倒地。
玄枚眼中浮现一抹阴翳:“不过小小一只鬼魂还想拦我的路?,你就不怕魂飞魄散吗?”
金铃冷笑道:“你尽管来试。”
玄枚身侧的弟子齐齐而出,将金铃围得死死的。
“很好,那我便先收了你再去抓时妤。”
万千灵力猛地碰撞,发出绚丽的光芒,大雨滂沱,泥土飞溅间金铃感受到了久违的痛感。
原来鬼魂也会痛的。
她麻木的结印,甩金珠,直至金珠没了,她把衣服上的所有金铃都打出去了。
溯魂伞四分五裂,落在雨水中,又被人踩在脚下。
姐姐应该跑了很远了吧。
她也算没有辜负先生的信任,至死保护了姐姐。
当年她没能护住自己的亲姐姐,如今总算护住了时妤。
鬼魂也会死吗?
鬼魂死后是去哪里呢?
她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年的潮汐岛,死在了冰冷的魔域,所幸遇见了容先生和乌婆婆他们,他们让她在这世上又待了几年。
她终于和容先生一起出了魔域,见证了日升月落,潮涨潮退,也吃了很多美食。
对了,她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玄枚盯着那渐渐消散的女孩冷笑道:“她倒是坚持了很久——走,去把时妤抓回来。”
时妤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起初时,她眼眶发热,泪水不断落下,再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她在林子里穿梭,顾不上害怕野兽,因为她身后有比野兽更可怕的人。
她一直跑呀跑,跑到脚酸腿软,气喘吁吁,到后来,她跑不动了,只能走。
她怀中的金小鱼在颠簸之中睡得很香,到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时妤在林间看到了一个人家,恰好有一个老奶奶起来喂鸡,时妤把自己怀中的金小鱼交给了那个奶奶,还给她了一些银两。
时妤告诉她,这几日不要叫人知道猫猫的存在,也别说见过她。
老奶奶满口答应,又问:“这么冷的天,孩子你进来坐坐吧。”
时妤连声拒绝后,再次出发。
她又累又饿,双腿酸软无比,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间走着,被雨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黏腻无比,叫时妤难受得不行。
她忽然踩到一颗凸起来的石头,猛地朝前方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时妤愣在原地,感受着膝盖传来的火辣辣的疼,心中又是对金铃的担忧,又是对玄枚的厌恶,还有一丝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委屈,叫她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
她伸出湿漉漉的袖子抹了一把脸,擦去脸上的泪水,又再次起身寻了个方向逃去。
到了夜幕降临之时,她找到一个山洞就躲了进去。
所幸她怀中的符纸只湿了几张,其间还有几张生火符,时妤用其生了一堆火,而后坐在火堆旁愣愣发呆。
她身上的衣服开始变热,冒出汩汩白雾,她坐着坐着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睡着了。
她睡得极不安稳,连睡梦中都是各种追兵、各色灵力,还有令人作呕的腥气。
等她从噩梦中醒来时便听见一阵狼嚎声远远响起,时妤心中又惊又俱。
难道她就这般死在这些畜生之口了吗?
时妤朝即将熄灭的火堆中丢去几根柴火,有了火堆,野狼会不敢靠近吧。
随着野狼穿梭在林间发出的簌簌声,时妤的心跳达到了最高速,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即将从胸膛跃了出来。
之后,她便看见洞口的黑暗中隐隐有一群泛着幽幽绿光的黑影。
时妤捏紧了符纸。
只要那群野狼一靠近,她便丢出符纸来。
由于山洞中生着火堆,那群野狼有些迟疑,不大敢往前走,一人一群狼就这么隔着火堆遥遥相望,等待机会。
在一只野狼朝时妤扑来的那一刹那,她也立刻甩出一张符纸,符纸所到之处,灵力陡然炸开,那头野狼瞬间倒地,它身侧的野狼也受到波及,纷纷往后倒去,发出一阵凄厉的声音。
时妤知道从这些符纸上外泄的灵力必然会把玄枚等人引来,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袖中之箭数量不足以把所有野狼刺死,如今她只能靠这沓符纸了。
见野狼还没退去,还在洞口犹豫着要扑上来,时妤再次丢出一张符纸,爆破声陡然响起,那群野狼被炸得嗷嗷叫,还有几头已倒在了原地。
这次,它们作鸟兽四散,不敢再围在洞口。
时妤看着山洞口的几具野狼尸体,感受着胃部的阵阵绞痛,迟疑了一瞬便拿出袖中之箭朝野狼尸体而去。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不能被活活饿死。
她用尽全力才用尖锐的袖箭剖出一块肉,时妤毫不犹豫地将那块狼肉烤在火堆上。
狼肉的味道十分不好,但明日还得逃命,时妤还是忍着泪意一口一口将其吞下去了。
她又浅浅的睡了一会,再次醒来时,天光已蒙蒙亮。
金铃还没赶上来,她必定是去了其他方位,时妤这么安慰着自己。
她再次上路,但今天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玄枚等人还是追了上来。
最先追上来的是林葳,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时姑娘,你别白费力气了。”
时妤手中扔出一张符纸,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但见玄枚已站到了她的面前,他意外道:“你倒是厉害,竟叫我好找。”
时妤还没等他说完,手中袖箭咻的朝他飞去,玄枚与她离得太近了,即便他在最快时间内往旁边躲去,但那支袖箭还是擦着他的手臂而过。
玄枚是躲过了,但他身后的弟子却没有这么强的反应速度,只见那支袖箭破空而出,随后刺入玄枚身后的那个弟子的胸口,袖箭所及之处灵力猛然炸开,那个弟子的胸膛瞬间被刺了个穿,他轰然倒地。
玄枚感受着手臂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意,目光沉了沉,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居然小瞧你了。”
“你们一齐上,记住不要伤了她,否则谢怀砚不会买账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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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下本文案——
存够20w字就开【双穿书】【捉妖文】
●本文又名《黑化女二攻略手札》
傲娇但不通情爱大小姐x漂亮但腹黑的小公子
陆青棠一睁眼发现自己穿书了!
她穿成了一本捉妖文里爱慕男主不得,进而黑化的姑苏世家的大小姐。
按照剧情,她应该在多次向男主表白被拒、爱而不得后彻底黑化,对男主强制爱。
一切进展顺利,就是男主的弟弟,那个原文中一笔带过的炮灰男配有点烦人。
陆青棠按照剧情辛辛苦苦为男主学做了桃花酥,男主还没吃到,便被江荼白一把抢去了。
他挑眉轻笑:“陆小姐莫不是暗恋我吧?连我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陆青棠好不容易找到破坏男女主感情的机会,却被江荼白一把拉住:“陆小姐大半夜的跟踪我,还不承认你喜欢我么?”
“……”
无论陆青棠做什么,江荼白都会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她身旁。
她的任务进度停滞。
男女主看他们俩的目光却越来越奇怪。
有一日,陆青棠实在忍不住悄声询问,“怎么感觉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江荼白叼着一根草,眉梢微挑,声音含笑:“你才发现?”
*
后来,陆青棠的系统偶然说漏了嘴,她才知道,倒霉的穿书者不止她一个。
她思来想去,觉得江荼白很OOC,于是她按照剧情发展黑化的时候,将江荼白打晕带回了家中。
陆青棠将江荼白扑倒在床榻上,她笑的十分好看,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江荼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了她,也不是不行。
可陆青棠下一瞬脱口而出的却是:
“怎么?你也是穿书者?”
*
江荼白莫名其妙穿入了一本捉妖狗血虐恋文中。
他的任务是攻略那个因爱而不得而黑化的女二,守护男女主的幸福。
他兢兢业业地跟在陆青棠身后,深怕一不小心她就黑化了。
然而后来,陆青棠还是黑化了。
可被她锁在家里、强制爱的却不是男主。
而是他这个原文中只出现一次的炮灰男配。
他心里有个秘密:他比陆青棠先动的心。
小剧场:
江荼白:“陆青棠,我哥是苏铃瑶的——你要不,回头看看我呗?”
陆青棠:“我知道啊——看你做什么?”
江荼白:“……”我恨你是块木头!!!
★轻松向,包甜(我保证!)原书男女主是CP粉头子
★男主先动心的,不是单纯的攻略,两人有前世今生!
—2024.10.17—
第78章 结局上
时妤再次挥符纸而出, 但终究抵不过他们人多,她手都扔酸了,那群修士也只是死了几个, 其余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
不知何时林葳已绕到了她的没注意到的方位,她的剑鞘啪的一声打在时妤的手臂上,时妤手一抖, 手中的符纸哗然落了地。
时妤只能用袖箭射向那群弟子, 等到后面她的袖箭已告罄了。
林葳长剑一闪, 已稳稳地抵在了时妤脖间, 在慌乱中时妤不小心碰到了剑刃,一阵痛意袭来,她的脖子上已沁出了几滴血。
林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时姑娘小心了, 伤到你可就糟了。”
时妤再不敢动, 她也怕死的。
林葳伸出那只空闲的手,把时妤的袖箭掏出而后砸在地上,砸入山间泥泞和积水间。
玄枚心情大好道:“很好,不愧是我的亲传弟子。”
“带着她, 我们去魔域。”
狂风发出呜呜的呜咽声,风沙被卷起, 整个魔域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天空中挂着一轮惨白的太阳。
容昭停下脚步, 蹲下身摸着大地, 感受着地底的声音。
片刻后, 他起身道:“殿下, 结界应当离这里不远。”
“嗯。”
谢怀砚淡淡地应答着, 他继续往前走去, 想在太阳落山前找到断戟, 破除结界。
也不知道时妤和金铃怎么样了,在洛城过得可好?
谢怀砚想着,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容昭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紧跟其后,介绍道:“殿下,结界封印下便是万魔渊了,待结界一解,琅魔海倒回而来,因此我们不能长久待在这里。”
谢怀砚点点头:“嗯。”
两人逆风而行,风沙越来越大,谢怀砚和容昭这时终于看清了,远处的风沙中正端端正正的立着一截断戟。
谢怀砚心中一喜,赶忙朝断戟而去,他手持长剑像梦中那般猛地砍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响起,周遭的风沙越来越大,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谢怀砚凝聚灵力再次砍下,这次只听见一道细微的清脆声,下一刻,断戟外侧的结界开始出现了一道很细的裂缝。
容昭神色凝重,谢怀砚再次抬起长剑,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只听见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忽然出现:“等等——”
一把长琴猛地出现在容昭手中,谢怀砚没回头,眼看着他的手中的长剑就要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忽地响起:“再动我杀了她。”
容昭惊呼出声:“时姑娘?!”
谢怀砚陡然回头,只见不远处黑压压的站满了人,玄枚一身金袍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后站满了临天宗弟子,林葳抬着宝剑,而剑尖正是对准着时妤的脖子。
一切的一切都与前世一般无二。
即便他已经没带时妤去魔域了,但时妤最后还是落到了玄枚的手中。
一股荒谬和绝望把谢怀砚包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握着宝剑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容昭轻声唤:“殿下?”
玄枚像前世一般说出那句话:“谢怀砚,放下你手中的剑。”
还没等容昭开口,谢怀砚手中的剑便陡然落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殿下!”
谢怀砚没有回头看容昭那张惨白的面孔。
他知道容昭和众多魔族人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但他做不到。
不论将时妤和任何东西作比较,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时妤,包括他自己的命。
结界可以以后再寻机会破,可时妤只有一个。
既然上苍怜悯,给他重来的机会,他就一定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时妤,不能死。
“殿下……”
容昭不死心再次开口。
却见谢怀砚已经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朝玄枚走去,玄枚猝然打出一道符印,灵力在谢怀砚面前猛然炸开,谢怀砚却眼都没眨一下,何况是抵挡。
“谢怀砚啊谢怀砚,”玄枚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我还在担心你是否会不买账呢,原来你竟是这般痴情,不愧是乌烬非的儿子哈哈哈——”
“你!”
容昭眉间闪过一丝怒意。
谢怀砚却宛如未闻般道:“放了时妤。”
玄枚微微收敛了笑意,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放了她也简单,只要你捡起你的剑,自刎于我面前。”
时妤疯狂地摇着头,嘴里呜呜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妤眼中盛满了泪水,谢怀砚看了一眼时妤,眼眶忽然有些酸涩,他朝时妤扬了扬唇,眸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玄枚继续道:“只要你自刎,我立刻放了她,一命换一命,这个生意不赖吧?”
谢怀砚陡然轻笑出声。
一命换一命。
那倒是值得。
原来重来一次也改变不了一切。
如果必须有人死的话,谢怀砚愿意做死的那个人。
时妤眼中泪水哗然流下,谢怀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蹲下捡起长剑。
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他做的最多的便是拿着这把长剑杀了所有他看不惯的人,他已经记不清这把长剑下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而从今以后,这把剑也将被封存于世,再无出鞘之日。
谢怀砚拿起长剑缓缓移至自己的脖颈处,他远远地看向玄枚,轻声道:“我不知你为何如此恨我,可能是因为谢惟渡和乌烬非,也可能是因为我身负魔骨,可玄枚,无论为什么,只要我一死,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尽了。”
“时妤是无辜的,她前世便已死在你的剑下了,今生还望你能信守承诺。”
玄枚冷笑道:“废什么话,我说了只要你死了我便放了她。”
谢怀砚闭了闭眼,下一刻长剑猛地划破他的脖颈,一片鲜血印着惨白的日光飞扬在虚空中。
魔域中响彻着容昭的惊呼之声:“殿下,不要——”
时妤仿佛瞬息间被吸走了精气,她双腿一软,跌落在地上,眼中盈满泪水,却落不下一滴。
林葳也呆愣在原地,顾不上挟持时妤,时妤手脚并用爬向谢怀砚,玄枚最先反应过来,他手中长剑汇聚成型,猝然刺向时妤的后背。
眼看着那把长剑要将时妤刺穿时,只见一道白光骤然大亮,时空仿佛凝固了,吹卷而起的尘土、谢怀砚脖颈汩汩流出的鲜血、还有那把朝时妤刺去的长剑都定在了原地。
一切归于静止。
下一瞬,长剑倒飞而去,时妤伸手抱住了谢怀砚。
在众人心生疑惑之时,一道白衣身影已至眼前。
那女子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眉目淡然,看向世人的眼神分明是柔和的,却给人一种拒之千里之感。
若是有人认真看,便会注意到谢怀砚的眉眼与她的极为相像,几乎是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玄枚嘴唇微动,半晌才轻呼出声:“师妹……”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宗主的师妹,那只能是那位少时就名动大陆,而后杀夫证道,无情道大成,飞升成仙的临天宗圣女谢惟渡。
“见过圣女——”
玄枚身后不知是哪个弟子起的头,已乌压压的跪了一片。
谢惟渡神色柔和,说出的话却令众人心生寒意:“你们口口声声尊我为圣女,却逼死我的儿子,好一个名门正派,好生厉害啊。”
众弟子冷汗涔涔,每一个人敢抬起头。
玄枚恍恍惚惚的,不敢相信自己竟见到了那个早已闭关多年的师妹,他再次唤道:“师妹……”
然而,他声音方落,一阵灵力冲他而来,以一个势不可挡的力道打在他身上,瞬间将他打飞,宛如一直断线风筝一般朝后方摔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谢惟渡瞬息间便已至玄枚身前,她不急不缓地在玄枚面前蹲了下去,伸手捏着玄枚的下巴,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叫他直视着她,她嘴角抿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却依旧温和至极:
“我的好师兄,当年逼我杀死乌烬非,后来逼走我儿,今日还逼死我儿,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们要如何清算呢?”
玄枚嘴角鲜血源源不断地流下,谢惟渡嫌弃地拂开了他的脸。
不远处的时妤抱着谢怀砚,声音颤抖得不像话:“谢、谢怀砚,你、你为何如此傻?”
“你分明可以为你的族人解除封印,你分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你为何要丢下剑,为何又要自刎?”
时妤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砸在谢怀砚的脸上。
谢怀砚本就苍白的脸已褪去了所有颜色,惨白得令人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为时妤擦去眼泪,却怎么都抬不起手,时妤赶忙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她脸颊。
谢怀砚一开口,鲜血便自他嘴角溢了出来。
原来长剑割破脖子这般疼啊。
时妤前世是不是也很害怕,是不是也这么疼?
他也算体会了一番她体会过的事情了。
只是,他有些不放心她。
他死后她会去哪里呢?
是回去岁芜镇吗?
她不能回去岁芜镇,她前十五年已受尽了苦楚,不能再回去那里了。
“时妤,你别怕,我死后,容昭会带你走,他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潮汐岛风光好,南疆城有楚予婼,西漠也好、洛城、莲城都好。”
“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谢怀砚……”
时妤充满悲伤的声音听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谢怀砚强撑着道:“时妤,你、你别哭。”
他不希望她哭的。
闻言,时妤哭得更厉害了。
她嘴里反反复复道:“你怎么这么傻?”
谢怀砚眼眶泛红,用力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时妤,我说过的,我可以为你死。”
改变结局的唯一办法是,让他替她死。
“时妤,对不起……”谢怀砚的声音细如蚊吟,“我终究,食言了。”
倘若还有来生,他一定安然无恙的回去娶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
始乱终弃催眠师x病娇苗疆少年
俞洛宜是个天生异能者,她可以催眠所有人,从未出过差错。
为调查案件,她独身一人潜入密林,却在其间遇见了一个俊逸无双、貌美绝伦的苗疆少年。
初见时,俞洛宜中了蛇毒,迷失在山林间,少年身着苗服,身上的银饰品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一条碧色的小蛇正从他袖间探出头,把俞洛宜吓得不轻。
少年蹲下身,俞洛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伺机催眠他:“救我出去。”
少年果然听话的为她解毒,将她带出了密林。
他生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俞洛宜欢喜不已,于是三番两次催眠他,与他欢好。
几个月后,案件有了新进展,她离开前盯着少年的眼睛,催眠道:“忘了我。”
自此她离开了苗寨,再没见过他。
然而有一天,俞洛宜与队员说说笑笑地在路口分别后,周遭路灯一盏一盏熄灭,一条冰凉的小蛇缠上了她的小腿。
俞洛宜颤了一下,下一刻,清脆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少年带着微凉的气息贴上她的后背,他声音充满了蛊惑和占有欲:
“姐姐,方才那人是谁?”
*
兰青淮有两个秘密。
一是俞洛宜的催眠术对他没用。
二是他曾在她体内下了情蛊-
2025.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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