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番外
第80章 番外一·见家长
最早知道谢怀砚醒了的人是林湫宓。
那日她刚上山要叫时妤陪她一起去摘桃花, 做桃花酥,便看见一袭白衣的少年正坐在海棠树下,任由海棠花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身。
此景虽好, 但林湫宓一看见谢怀砚的脸心中就来气,当日正是谢怀砚施了法术,叫她被灵蜂蛰得满脸通红。
林湫宓本来不愿意理会谢怀砚的, 但见谢怀砚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她冷哼一声, 终究朝他微微点头, 算作回应。
却见谢怀砚朝她走来,他歉疚道:“当年之事是我的不是,是我不该叫灵蜂去蛰林姑娘。”
林湫宓看见谢怀砚这低头道歉的模样, 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知道谢怀砚这般低声下气不过是为了改变在她心中的印象, 毕竟往后只要她在师父和墨叔叔面前说他坏话,那他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时妤成亲呢。
“哦,那件事啊——”
林湫宓把尾音拉得很长,谢怀砚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袖子。
就在这时, 时妤恰好从楼上探出头来,看见林湫宓便唤道:“阿宓你来了!”
林湫宓笑着应了一声, 随后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时妤笑道:“你怎么来了?”
林湫宓哼道:“我若是不来怎么知道你还藏了个男人?”
时妤没理会林湫宓的打趣, 林湫宓又道:“他倒是轻松, 眼一闭就睡了那么多年, 害你等了那么久。”
林湫宓话是这么说, 但她知道她、师父还有墨叔叔都很感激谢怀砚, 感激他在那个时候保护住了时妤, 感激他愿意醒过来。
他们都知道, 倘若谢怀砚一日不醒, 时妤便会一日等着,倘若谢怀砚真的死去了,时妤会毅然决然地跟随他而去。
“才醒,他昨日才醒的。”
时妤从身旁的窗子往下看去,看着谢怀砚正抱着金小鱼坐在海棠树下看书的背影,眉眼弯弯。
林湫宓本来要叫时妤陪她一起去摘桃花,但她如今看着时妤的模样便知道还是不要拉着她好了,于是她坐了一会儿便摆了摆手,要告辞。
时妤这时才记起来问她:“对了,阿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湫宓摇头道:“现在没什么事了!”
时妤下楼目送她,林湫宓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对了,阿攸,师父和墨叔叔不日即将回谷,你们——”
她朝时妤身后看去,道,“你叫谢怀砚准备好,届时他们必定会同你们吃个饭什么的。”
时妤还在疑惑,林湫宓便转身噔噔噔地离开了。
时妤摇了摇头,将此事甩出脑子,一转身便看见谢怀砚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后,他伸手虚揽着她的腰,轻笑道:“她倒是好意。”
谢怀砚又低下头凑近时妤耳边认真道:“不过我确实应该好好拜会一下二老了。”
“表现得好他们才愿意把你嫁给我不是么?”
时妤猛地瞪大双眼:“你!”
谢怀砚轻柔的吻已落到了时妤额间的金色印记上,那宛如羽毛般的吻刚落下,谢怀砚又往后退开了一些,弯腰和时妤平视着,声音温和:
“阿妤,这些年,你辛苦了。”
时妤摇了摇头,刚想说“不辛苦”,谢怀砚又继续道:“辛苦你等了我那么久,这三年来的日日夜夜,对你而言必定都是难熬至极。”
“阿妤,我还想再问你一次,你还愿意同我成亲么,你愿意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吗?”
时妤浅色的眼中盛满了泪水,她一点头,滚烫的泪水便砸了下来,谢怀砚伸手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阿砚,你问我一万次我都是那个答案。”
“我愿意”
谢怀砚只觉一股暖意填充了他的内心,他整颗心都暖洋洋的,仿佛被放在冬日的暖阳下晒了几日一般。
他凑近时妤,捧着时妤的脸,小心翼翼地、极缓慢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唇缓缓往下移去,吻到了她的唇角上,时妤微微张开嘴回应着他,他这下更加兴奋了,他一只手揽着时妤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时妤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时妤想也没想就伸出双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将自己几乎全部的重量都挂在谢怀砚身上。
海棠花纷纷扬扬,空中、树下、他们的头上、肩上都落满了花瓣,周遭蝴蝶飞舞,金小鱼在石桌上懒洋洋地伸着懒腰,还软软的叫了一声。
到了傍晚时,只听木门吱呀声传来,时妤以为是林湫宓来了,她从医书中抬起头便见,一身素衣的容昭缓缓走了进来,时妤赶忙站起身来,又见容昭身后跟着走进来了两个黑衣青年。
“容先生,你来了。”
谢怀砚一醒来,时妤就给容昭传了讯息,但她没料到他会来得那么快。
谢怀砚从厨房的窗户中探出头来,看见容昭便笑道:“来得倒挺快。”
容昭笑道:“时姑娘你有所不知,主上一大早就给我传来讯息……”
容昭话还没说完,谢怀砚便轻咳了一下,容昭立刻闭上了嘴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谢怀砚又看了看时妤,对身后的两个男子道:
“你们把东西都放下吧。”
时妤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个从储物袋中拿出成堆的东西。
什么东海夜明珠、天山雪莲、人间玉如意等等各式各样的东西,摆满了一堆。
她震惊道:“你们、你们这是把魔域搬空了吗?”
容昭笑道:“时姑娘此言差矣,我们魔域虽然不比五毒谷,但也算不上清贫,况且——”
“容昭。”
谢怀砚清朗的声音忽然传来,容昭识趣地闭口不言,只听谢怀砚道:“你来做饭。”
“谢怀砚,哪有这样的!容先生是客,怎么能让客人做饭?”
时妤说着要去阻拦谢怀砚,谢怀砚则淡淡地看了一眼容昭。
容昭立刻上前抢过谢怀砚手中的勺子:“时姑娘误会了,我、我最喜做饭。”
时妤纳闷道:“我怎么不知道?”
容昭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我这几日爱上了做饭。”
时妤这才半信半疑地转身走了。
她踱步至那两个属下面前,要给他们倒水,容昭在一侧疯狂地给他们使眼色,那两个立刻抢着道:“姑娘我们自己来!”
说着,他们纷纷倒茶,喝了几杯才朝容昭走去。
时妤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有些不太对劲的几个人,又踱步至那堆在夕阳下发着金灿灿的光芒的东西面前,刚要转身,谢怀砚却自她身后贴了上来。
谢怀砚微凉的气息掠过时妤的脸颊,时妤登时顿在原地,她身体僵了一下,而后把谢怀砚推远了些,质问道:“你叫容先生拿那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谢怀砚微挑眉梢,散漫道:“我要做什么阿妤你还没猜到吗?”
时妤心中一动,心跳又逐渐加快,她虽然猜到了些,但还是想听谢怀砚亲口说出来。
果然,下一刻,谢怀砚便道:“自然是拿这些东西来向你爹娘提亲了。”
时妤强压着心中翻涌而起的激动之感,轻哼道:“这么多贵重的东西,那岂不是把你们魔域搬空了?”
谢怀砚笑道:“给阿妤的自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又道:“阿妤,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着急了,我都没有带你回魔宫看看……”
时妤伸手堵住了他的话:“不会。”
两日后,林荷欣和墨柯回谷,他们得知了谢怀砚已经醒了,便要同时妤和谢怀砚吃顿饭。
时妤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等着谢怀砚,谢怀砚换衣服换了好久了,也不知在做什么,为何会这般慢。
当时妤忍不住想上楼催他时,楼上的门终于开了。
但见谢怀砚站在门口,神情有些纠结:“阿妤,你说我是穿这件衣服好还是白色那件好?”
时妤看了看谢怀砚,他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衣袍,衣袍边缘用金线缝制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愈发的显得他尊贵无双。
她道:“就这件吧。”
谢怀砚不依不饶道:“当真?”
时妤点头:“这件好,显得你沉稳。”
谢怀砚还是有些不自信,时妤有些好笑,她认识的谢怀砚何时有过这个模样,他平日里多的是桀骜自负,还从未像如今一般,犹豫迟疑,不自信。
“你笑什么?是不是很丑,那我先去换掉。”
说着,谢怀砚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去,时妤赶忙道:“没笑你没笑你,就这件好了就这件,快点了,不然父亲母亲那边得等我们了。”
谢怀砚一想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怎么能叫他们等他呢。
他们肩并肩一路朝林荷欣和墨柯的住处走去,等走到了门外,谢怀砚又停下了脚步,时妤伸手牵过他,笑道:“谢怀砚,原来你也有这般不自信的时候啊?”
“行了行了,别怕。”
时妤牵着他就走进了院内。
“阿娘,阿爹,我们来了。”
时妤喊了一声,林荷欣擦了擦手就走了出来。
谢怀砚立即把手从时妤手中抽了出来,他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礼物递给林荷欣,乖巧地喊了一声:“前辈。”
林荷欣接过谢怀砚手中的礼物,笑道:“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时妤笑道:“他早早的就叫容先生从魔域带来了许多东西,里边甚至还有几本魔族仙人流传下来的医书。”
听到医书,林荷欣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小谢有心了。”
时妤给谢怀砚递了个“放心”的眼色,谢怀砚心中顿时一片激动。
林荷欣这里搞定了,墨柯那边更是好说了。
时妤在外面流落多年,他们对时妤又是愧疚,又是疼惜,加之谢怀砚当日因为时妤自刎之事便叫他们心疼得不行。
他们早在那时便认定了谢怀砚。
一顿饭吃下来,谢怀砚又是把林荷欣哄得喜笑颜开,又是乖巧地陪墨柯喝了好多酒,两人直到月色中天才从林荷欣他们的院子里走出来。
第81章 番外二·婚服
五毒谷中的月亮确实比凡界的还要大, 还要圆,泠泠月色照在人身上,给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时妤回头对着站在门口的林荷欣和墨柯挥挥手:“阿爹阿娘, 你们回屋吧!”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着,才走了两步, 却发现谢怀砚竟没跟上来, 时妤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谢怀砚, 你怎么如此慢……”
一边要转身看看谢怀砚, 便见谢怀砚猛地从她身后靠了过来,他的手搭在时妤的肩头,几乎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时妤忍不住踉跄几步, 眼看着两人就要齐齐栽在地上, 谢怀砚又捞了一下时妤的腰,将时妤稳稳地扶在地上。
时妤道:“谢怀砚,你干嘛?”
下一刻谢怀砚那颗毛茸茸的头又贴了过来,这次他只是把头搭在时妤的肩头, 微微合着双眸,轻声道:“阿妤我的头好沉啊。”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抹撒娇的语气, 叫时妤的心跳又陡然加快了。
时妤微微侧身, 便见谢怀砚白皙的脸上隐隐透着两团红晕, 他浓密修长的睫毛簌簌而动, 无端的多了几分妩媚和乖巧。
时妤的声音也无意识地软了下来:“阿砚, 你先别睡, 回屋再说好不好?”
谢怀砚懒懒地掀起眼皮, 乖巧道:“好。”
说着, 他再次把手搭在时妤的肩头,但这次他没有再把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时妤就这么扶着他,缓慢地走在路上。
时妤和谢怀砚住在最高处,其间阶梯众多,时妤是真害怕喝醉酒后的谢怀砚一不小心就摔倒了,带着她一起从密密麻麻的阶梯上滚了下去,于是她更加认真地扶着他走在阶梯上。
谢怀砚靠在时妤身上,垂眸看着正低头看路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他带着酒气的、微凉的气息喷洒在时妤的脖间,带起一阵鸡皮疙瘩,而后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见状,谢怀砚嘴角上扬得愈发高了。
他看着时妤的侧脸,心尖痒痒的,仿佛被小猫挠了一般。
不知走了多久,时妤停下脚步要休息一下,谢怀砚却没站稳,两人酿跄几步,就这么齐齐跌入阶梯旁的树丛中。
等时妤反应过来时,她已跌到了谢怀砚身上,谢怀砚嘴里发出一道闷哼声。
时妤赶忙从他身上起身,拂了拂谢怀砚胸口落着的树叶,又担忧道:“谢怀砚、你、你没事吧?”
说着,她伸手要将他扶起,但谢怀砚微闭着眼,时妤怎么都不能把他扶起来,过了一会,时妤终于意识到了:“谢怀砚,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怀砚嘴角挂着笑,他伸手将时妤揽入怀中,时妤贴在他的胸口,只听得见谢怀砚快速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周遭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还有不知何处偶尔传来的精怪的声音。
她抬起头,便见谢怀砚缓缓睁开了眼睛,可能是喝醉了的缘故,他双眼湿漉漉的,仿佛流落在外的小狗一般,他脸颊上的红晕一直延绵到了他的眼尾处,宛如化了妆一般。
时妤的心跳越来越快,而后谢怀砚扶着她的腰,吻了下来,在他的吻落到时妤的唇上前,时妤猛地伸出了手,于是他的吻便落到了时妤的手心里。
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她心里。
谢怀砚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眉,时妤却道:“干什么呢,月色当空,这儿还有无数精怪呢!怎可做这些伤风败俗之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怀砚便伸手抓过她的手,再次吻了下去。
时妤闭上眼睛前心中想的是:今夜的谢怀砚怎么如此黏腻,像只小狗一样。
谢怀砚辗转在时妤的唇齿之间,他今日吻得很温柔,一点一点探入时妤口中,与她的舌尖勾缠在一块,将她口中的空气掠夺得一干二净。
而后又退出去,他的吻带着一丝苦涩冰凉之味,也许是那淡淡的酒味也感染了时妤,叫时妤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妤几乎是软绵绵的趴在他身上。
谢怀砚这时才抱着时妤坐了起来,他的吻一路而下,那尖尖的牙齿轻轻磨着,不过片刻,时妤身上便多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时妤被谢怀砚抱在怀中,她仰着头,双眸中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谢怀砚的眸中是无尽的情.欲,他紧紧地抱着时妤,俯首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时妤伸手推了一下谢怀砚,她的动作软得不行,比起推开他,更像在是邀请他。
她唇齿间溢出一声颤音:“阿、阿砚……”
谢怀砚这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往后退去,时妤整个人摔进谢怀砚怀中,她浅浅的呼吸着,直至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平静后才道:“我们、我们该回去了。”
谢怀砚俯下身吻了吻她额间的金印,温声答:“好。”
他的嗓音带上了几分沙哑和压抑,叫时妤的心尖颤了颤。
谢怀砚给时妤拢了拢衣领,但她皱皱巴巴的衣领还是可以叫人看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所幸此时已是午夜,路上没什么人。
谢怀砚抱着时妤,拾级而上。
时妤靠在他怀中,责怪道:“你方才是装醉么?”
谢怀砚眉眼间尽是餍足之色,心情很好道:“阿妤,我自然是真醉。”
他特意加重了“醉”字,时妤默了半晌便猛地睁大眼睛:“你!”
谢怀砚抱着时妤走进院子,他轻叹道:“阿妤,在这世界上能叫人醉的东西不仅是酒哦。”
他把时妤放在床上,时妤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些,谢怀砚笑道:“阿妤,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一点一点凑近时妤,覆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最多就是,亲亲你。”
时妤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怀砚,他真的没醉吗?居然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渴求。
从前的他哪会如此。
谢怀砚爬上塌,跪在榻上,缓缓地移向时妤,而后伸出手托住时妤的脸,他那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冷梅气息的吻就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时妤捏紧了袖子,微微仰头,感受着谢怀砚温柔缠绵的吻。
细微的喘息声从时妤口中溢出,谢怀砚心中愈发的兴奋,他伸手揽住了时妤的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与他紧紧贴着。
不知吻了多久,时妤只觉得自己没了一点力气,软绵绵地靠着谢怀砚,而后又任由谢怀砚抱着将她推倒在床榻上。
谢怀砚与她面对面侧躺着,他微凉的气息喷洒在时妤脸上,而后与她的呼吸交缠在一块儿,叫时妤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谢怀砚醉了,还是她醉了。
谢怀砚伸出手,将时妤脸上的碎发拨到耳朵后,时妤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但半晌后,她只听见了极轻的、绵长的呼吸声自耳边响起。
时妤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只见谢怀砚已睡着了,他脸颊红通通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而他手则已移到了她的腰侧。
他就这么,睡着了。
时妤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谢怀砚早已喝醉了。
可为何他喝醉了会这般乖,一点标志都没有。
次日时妤醒来时,床上已剩下了她一个人。
待她起来下楼便见谢怀砚正在忙活着,见她醒了,就开始招呼她吃饭,吃完饭后两人就离开了五毒谷。
他们打算去凡间看看,再回魔域成婚。
魔域那边容先生和乌婆婆已经开始着急忙慌地占卜吉日,就等他们回去了。
他们先是去了西漠城取走了那两套当年量身裁制的衣裳,所幸那掌柜也算是个好人,三年前的衣服还给他们留到了今日。
掌柜笑道:“我还想今年再没人来领,我便将其收起来,压箱底呢!”
时妤和谢怀砚感激不尽地给她塞了一袋银子。
当天谢怀砚和时妤便穿上了那两身衣服。
不得不说,那个店家做的衣服不仅布料舒服,还很好看
时妤和谢怀砚定做的是两套偏蓝色的衣裳,时妤穿着十分淡雅美丽,谢怀砚穿着也给他带上了一层柔和之意。
时妤越看越喜欢,不住地抬头看着谢怀砚,谢怀砚笑道:“这么好看那我天天穿给你看。”
时妤这才收回目光:“也不是不行。”
两人还去了一趟岁芜镇,那个山中的小屋越发的破败,时妤看着在里面沉睡着的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男人,心中闪过了一丝哀意。
再怎么说,阿娘的分身回到五毒谷后,他还是把她养大了。
只是他们缘分浅薄,只有那几年的相依为命罢了。
谢怀砚将时妤搂入怀中,而后在离开前在屋中的桌子上放了两袋银两。
时妤带着谢怀砚去到那个埋着林荷欣的空坟的山头,那里已经杂草丛生,时妤蹲下开始拔杂草,谢怀砚见状立刻把她扶起,自己来拔。
时妤叹息道:
“原来阿娘在失忆的状态下,还记得父亲的姓氏。”
她的分身流落人间的时候用了墨柯的姓冠了她的名。
时妤明明知道这座坟墓里空无一物,可她还是想来这里看看,也许是想来看看少时总是躲在阿娘墓前痛哭流涕的自己吧。
他们后来去了南疆城,南疆城的院子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他们一进门便扑了个满怀。
时妤知道,楚予婼一直派人给他们照顾着这些花草。
可惜这几日楚予婼和苏以容正住在莲城,他们到南疆城时没能见到他们。
晚间时,谢怀砚从外头带了一件衣服回来。
无论时妤怎么问,他都不回答,只是叫她自己看。
时妤打开盒子便见其间放了一套婚服。
婚服上绣着各式各样的虫鱼草木,还有无数的金铃,时妤一动便听见清脆的叮当声。
时妤双眼里盛满了水光,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她问:“你何时做的?”
谢怀砚没正面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又转身出门道:“还有个银冠,我去拿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潮汐岛的那个荒淫无度的梦境里,他便见到了她穿着这套婚服的模样,他那时便给南疆城中的人寄了信,叫其做了这套一模一样的婚服。
时妤见他不回答也不恼,她将婚服一件一件放到床上,而后将床帘放下。
谢怀砚抱着叮当作响的银冠进门时便见帘帐落遮住了床以及其间的少女,落在地上,逶迤连绵。
谢怀砚将怀中的银冠放在桌上,又缓缓走近床幔,他忽然感觉燥热无比,房内馨香暖暖,熏得他有些头昏眼胀的。
就在谢怀砚刚要撩开床幔时,里头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别、别拉开。”
她十分惊慌失措,连尾音都带上了些颤意。
淡淡的幽香蔓延在屋内,谢怀砚只觉得自己的感官都被放得无限大,他可以听见远处人家吆喝着吃晚饭,他可以听见窗外清风吹来,风铃清脆的声音,还可以听见少女在床幔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他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一般。嗓子阵阵发紧,浑身燥热无比,仿佛置身火炉中一样,难受至极。
谢怀砚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磁性:“还没好?”
“快了快了!”
时妤回应着,手下的动作急促不已,有些失了阵脚。
谢怀砚去打开窗户,晚风吹入房间,把他的燥热感冲散了一丝。
时妤不好意思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阿砚,你能不能,帮我……”
“帮你做什么?”
谢怀砚轻轻滑动着喉结,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少女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哭腔,“这衣服太、太繁杂了!我、我不会……”
谢怀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时妤咬了咬牙:“帮我……”
她实在说不出那句话。
谢怀砚也没强求,他只觉得自己好似踩在了棉花上,有些飘渺,他缓缓走向床边,颤抖着指尖伸手将床幔撩开一个角。
只见少女整个人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她浅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愈发的像对琉璃。
谢怀砚的目光笼罩在时妤身上,时妤眼里水光闪烁,眼看着要急哭了。
他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手心又黏又热,许久后他才清了清嗓子,问道:“怎、怎么帮?”
下一刻,时妤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撩开被子,站起身来。
谢怀砚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下涌到脑中,随后只觉几滴暖暖的液体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流鼻血了。
谢怀砚以为有了梦境中的铺垫,他如何都不会再流鼻血了,但未曾料到,只一眼,他便失控了。
时妤看见两行鲜血正自谢怀砚鼻中流下,她惊呼出声,连手中的衣裳掉了都不知道。
谢怀砚在她的惊呼声中抬头看向她,这一看便更加不得了了,他的鼻血几乎是喷射而出。
谢怀砚猛地转身,而后出门去处理自己的鼻血。
他在冰水里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才起身。
当他再次踏入房中时,时妤还在琢磨那婚服怎么穿,见谢怀砚进来,她又问:“阿砚,你没事吧?”
谢怀砚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没事。”
“哦。”
时妤没再多问。
谢怀砚走近床幔,道:“我来帮你。”
时妤有些担忧:“阿砚……”
谢怀砚嘴里再次说着“没事”,却不敢再看时妤。
当谢怀砚冰凉的指尖触到时妤肌肤上上时,她还是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
谢怀砚不知何时,也开始有些结巴。
时妤摇头:“你,继续。”
谢怀砚指尖都是抖的,他不敢多看,一直在心中默念着清心咒。
一边念着,一边帮时妤穿起那层层叠叠、复杂无比的婚服。
等到婚服穿好时,谢怀砚身上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时妤才穿上,谢怀砚又急匆匆地往外去。
他再次冲了个冷水澡才回来。
回来时,时妤正抱着银冠上下研究。
谢怀砚接过她手中的银冠给她戴上。
婚服是绛红色的,其上用金丝线绣了各种图案,婚服边缘又绣着无数金铃铛,时妤一动那些铃铛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绛红色的婚服愈发的将时妤衬得肤光胜雪、肤如凝脂。
而她头上的银冠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给她平添了几分出尘之感。
时妤有些忐忑:“阿砚,好看吗?”
谢怀砚眸色渐深,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哑:“好看。”
第82章 番外三·大婚
时妤开心地转了一圈, 铃铛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阿砚, 你准备的婚服真好看。”
谢怀砚一脸愁容:“这个银冠太重了。”
时妤的脖颈那么纤细,他真怕银冠马上便会将她的脖子压断。
时妤托着头上的银冠,无所谓道:“还好呀。”
谢怀砚伸手给她解下银冠, 等回到魔域, 再给你准备新的。
谢怀砚此言不假, 他们回到魔域时, 容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几年不见,魔域已变了模样。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波涛汹涌的琅魔海,时妤惊叹了一声, 谢怀砚笑道:“琅魔海上无论是仙、妖或是魔都无法飞行, 它是一道保护魔族的屏障。”
只有特殊制作的船只才可在其上任意穿行,这样,魔族人便可以在岛上自由自在、幸福的生活了。
时妤赞叹道:“真伟大啊。”
这里的海和潮汐海不一样,潮汐海是浅蓝色的, 绚丽无比,而琅魔海则是将近黑色的暗蓝色的, 宛如一头沉默的、安静的巨兽一般。
不一会儿后, 一艘巨船远远而来, 船帆迎着海风飘扬, 其上黑色的五瓣花栩栩如生, 时妤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魔族特有的玄灵花。魔族人逝世后被葬在岛上的玄灵山, 而在墓旁会长出无数的玄色的花, 大家把那些花朵视为是祖先的象征, 故已其作为魔族的象征。”
谢怀砚才解释完, 那艘巨船便已至眼前,容昭浅色的衣裳被风吹得鼓鼓的,他道:“恭迎主上归来——”
他说完就跪了下去,他身后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谢怀砚伸手牵过时妤,同她一道飞身而起,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船板上,他笑道:“先生不必如此见外。”
容昭说“是”,他身后的魔族众人便开始纷纷忙着开船,容昭则开始跟谢怀砚说魔域近年的事情。
时妤觉得魔族政治之事,她在场不太好,便要退去,谢怀砚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阿妤不是外人,先生尽管说。”
时妤只好在一旁听着。
近些年来,容昭带领魔族众人建设魔域,让他们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故而谢怀砚如今回来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做,他只用做一些加强结界之类的事情就行了。
谢怀砚听完容先生的话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容昭,这几年你辛苦了。”
容昭自乌烬非在时便跟着他兢兢业业地为魔族人民做事。
后来乌烬非死于那场大战中,魔域被毁,魔族人被封印时也是他一直安抚着魔族人,做他们的支柱。
在那时即便他自己深处万魔渊,他也努力为谢怀砚筹谋,而后又伺机逃出,想方设法解除结界。
容昭听见谢怀砚这句话时忽地红了眼眶。
他朝谢怀砚弯腰行礼,诚挚道:“这是我分内之事。”
船只靠岸时正是傍晚时分,天边挂着的太阳惨白无比,洒在琅魔海上,泛着淡淡的冷光,愈发的写的琅魔海冰冷无比。
渡口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期间人影憧憧,热闹非凡。
上边的魔族人穿着别具特色的服装,叫时妤感到惊奇万分。
他们一落地,便有无数人迎了过来,不住地叫道:“容先生。”
容昭朝他们微微笑着,对他们介绍道:“这是我们的主上,大家快来见过主上。”
此言一出,那群人又围了过来,下一刻他们纷纷跪了下来,渡口立刻跪满了人。
他们齐声高喊:“见过主上,欢迎主上回家!”
谢怀砚一挥衣袖,一阵灵力波动起来,托住他们,将他们扶了起来。
谢怀砚道:“大家快去忙活吧。”
那群人一面偷偷打量着站在谢怀砚身侧的时妤,一面应声继续去做自己方才没做完的事情。
谢怀砚牵着时妤的手,一路往魔宫方向走去。
魔宫当年随着琅魔海干涸被一同封印在了地底,未曾料有朝一日还能再次重见天日。
时妤和谢怀砚才到魔宫,便有无数婢女齐齐下跪,口中念着:“恭迎主上!”
时妤被吓了一跳,谢怀砚一面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心,以示安慰,一面对那些婢女道:“不用行如此大礼,我不在意这些虚礼。”
容昭对她们道:“你们快去忙活吧。”
话音落,她们纷纷离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谢怀砚对容昭道:“你明日把这些婢女放出宫吧,只用留几个在阿妤那边便好了。”
容昭赶忙称是。
走了几步,容昭又道:“主上,前些日子,乌婆婆便占卜了一个良辰吉日,你和时姑娘的婚事便是五日后。”
谢怀砚垂眸问道:“阿妤,你觉得如何?”
“都可以的。”
时妤没什么想法,一切随他们来便好。
谢怀砚闻言对容昭道:“好。”
一路走着,时妤发现一路上的长廊和路灯上都挂着大红色的“喜”字。
想来,容昭他们前几日便开始准备了。
谢怀砚也在那个贴着“喜”字的路灯旁停了下来,他伸手轻抚着那个喜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赞叹道:“容昭,你们有心了。”
容昭微微颔首,也笑了:“大家都很感激时姑娘,也很喜欢时姑娘,纷纷急着要给你们布置新房呢。”
等到了晚上,时妤总算知道容昭此言不假。
她被安排在一座十分宽敞,离谢怀砚的议事厅十分近的宫殿,院子里有一棵繁盛无比的、魔域特有的雪树。
此时正是盛夏,雪树开满了雪白的花,十分美丽,而宫殿后方还有一眼温泉,十分适合居住。
时妤坐在铜镜前卸去发髻上的簪子时,她身后的几个婢女纷纷探出头,时妤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为首的那个婢女立刻道:“姑娘,我们给你卸钗环吧!”
时妤本想说“不用”,但她看见那婢女眼中的跃跃欲试,又改了口:“好啊。”
闻言,那几个婢女争先恐后而来,推攘之下不小心把时妤身旁的首饰盒推倒了。
只听发出一道巨大的“哐当”声,几名婢女纷纷跪倒在地,颤声道:“姑娘饶命……”
时妤起身把她们扶起来,温声道:“没事。”
为首的婢女偷偷看了一眼时妤,见时妤的确没生气后才轻声解释道:“对不起,姑娘,我们都很喜欢你,都争着想为你卸下钗环,故而推倒了首饰。”
时妤笑了笑:“无妨的。”
“你们不用拘束,想问什么就问吧。”
时妤见她们欲言又止的,就直接道。
此言一出,她们不禁面面相觑,见时妤脸上只有柔和之色,才放下心来,有一个胆子大了点的婢女率先开口问道:“姑娘,你是如何与主上认识的啊?”
另外一个婢女拍了拍她,想叫她不要乱问,时妤脸上却没什么愠色,而是认真回答道:“是你们主上救了我。”
“姑娘,你额间的花钿好漂亮啊!”
一个婢女盯着时妤额间的金色印记笑着赞叹道。
时妤对着铜镜看向自己额间的金色印记,自她真身显现那日起,这枚印记便出现在她额间,再没消失过了。
“听说姑娘你的真身是上古神木,此事可是真的?”
那群婢女见时妤好说话,便纷纷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时妤点点头,“是。”
“好厉害啊!”
“姑娘,几日后你便与主上成婚了,奴婢想问问您,您可喜欢我们魔域?”
这个问题一出,婢女们都安静下来了,她们有些紧张,世人都瞧不起魔域,瞧不起魔族人,何况眼前这位姑娘还是神木呢。
时妤笑着摸了一把那个婢女的头,认真道:“魔域的太阳的确与别处不同……”
婢女们屏住了呼吸,又听时妤温声道:“可阳光也一样温暖啊,我自然是很喜欢的。”
恰巧此时,谢怀砚从殿门走了进来,听见时妤的话,他心中暖洋洋的,他看了一眼时妤,又绷着脸对婢女们道:“你们做什么呢?是不是欺负姑娘了?”
婢女们见到谢怀砚的次数不多,只觉得他周身散发着威压,登时整整齐齐跪了下去,时妤嗔道:“没有的事——你们快起来吧。”
谢怀砚道:“阿妤都如此说了,你们还不快起来。”
那群婢女们起身缓缓退出殿,时妤看了看自己头上还没卸完的簪子,叹了口气,正要自己伸手卸时,谢怀砚便环了过来,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给时妤卸下头上的簪子,而后就这么在时妤面前蹲了下去。
谢怀砚将头靠在时妤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她,轻声道:“阿妤。”
时妤看见他这个模样,心中软得不行,便伸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抚着他的头,低声应:“怎么了?”
谢怀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阿妤,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才把她带回魔域,就要和她成亲,都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
时妤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她垂眸看着谢怀砚,认真道:“阿砚,我不觉得太急了,相反,我觉得太晚了。”
“阿砚,我们早该在三年前就成婚了。”
谢怀砚缓缓起身,抱住了时妤,时妤继续道:“这几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还好我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谢怀砚又问:“阿妤,你是真的喜欢魔域吗?”
时妤知道谢怀砚听到她和那些婢女的话了。
他定是觉得她只是在哄骗她们吧,
见时妤没有立刻回答,谢怀砚又道:“阿妤,我不想你勉强自己。”
时妤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自然是真的。”
“阿砚,我很喜欢魔域。”
很喜欢你,故而很喜欢你的家乡。
随着时妤和谢怀砚的婚期越来越近,林荷欣、墨柯还有林湫宓都从五毒谷赶来了。
楚予婼和苏以容带着他们几个月的女儿来到了魔域,时妤欢喜地抱着她玩了很久。
说起来,时妤一直对楚予婼和苏以容成婚感到意外。
那是谢怀砚昏睡的第二年,楚予婼来信说她要成婚了,时妤到南疆时才知道她是和苏以容成婚的。
时妤还记得初遇时,楚予婼和苏以容就差点大打出手,她从未把他们两个联想在一块过,哪怕后来雪人疫时,苏以容在南疆城忙来忙去的,她都只觉得那是因为苏以容是代表苏家来的。
每次时妤这么疑惑时,楚予婼便羞红了脸反驳道:“谁能保证少时不会看错人,我当时便是眼瞎了,才喜欢纪云若,还好后来遇见了苏以容。”
成婚那日,时妤很早就被拉了起来。
她还在迷迷糊糊地闭着眼,便有婢女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时妤最后没穿那件在南疆城时谢怀砚给她的那件婚服,而是穿了乌婆婆早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婚服。
魔族人喜欢黑色,连他们的婚服都是黑色的,用金线在其上绣着各式各样的纹路,其中便有玄灵花。
楚予婼和林湫宓看着时妤的婚服赞叹不已。
“黑色果然是很金贵的颜色,你看看这多尊贵,一看便知是王后!”
楚予婼感叹道。
林湫宓也道:“发冠也很好看,黑白果真是天下第一适配的颜色!”
时妤的头冠以白色为主,其中还插了一朵院中的雪树花,清香扑鼻,美轮美奂。
时妤笑道:“那等莲莲长大了,我送她一套这样的婚服怎么样?”
“莲莲”是楚予婼和苏以容的女儿的小名。
楚予婼扬了扬眉:“那再好不过了!倘若你和谢怀砚生了一个男孩,我们还可以做亲家呢!”
时妤但笑不语,林湫宓却认真琢磨道:“魔和神木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呢?”
她们还在说笑,外头便传来一道骄横的声音:“好啊时妤,你大喜日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时妤抬眸便见一身绿裙的少女迎着阳光走了进来。
时妤惊喜不已:“殿下,你怎么来了?”
听说这阵子圣上身体有恙,而慕鹤眠又是储君,一定会守在圣上身边,因此时妤才没有跟慕鹤眠说这件事的。
慕鹤眠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还好楚予婼同我说了,否则我都不知道。”
时妤只好道歉。
慕鹤眠哼道:“不过,你这婚服倒还是蛮好看的!”
说着,她伸手摸着时妤的婚服,眉开眼笑。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便见一个婢女进来唤道:“王后,吉时到了,该出门了。”
林荷欣牵着时妤的手,双目通红,轻声道:“攸儿,是阿娘对不起你,让你在外流落那么多年,如今眼看着你成亲,我心情复杂,心中又是欢喜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又是不舍。”
时妤眼眶酸涩,抬起手给林荷欣擦去脸上的泪水。
林荷欣又道:“倘若有一天谢怀砚叫你受委屈了,你要告诉阿娘,我们自会来与谢怀砚打上一架。”
林荷欣说着说着,又笑道:“不过不会有那一天的。”
时妤在婢女的搀扶上一路朝外走去。
一直到黑塔底才停下,谢怀砚早已在阶梯前等着她。
他身上的婚服也是黑色的,其上金线绣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腰间的黑玉腰带勾勒出那细细的腰,愈发的显得他宽肩窄腰。
看见时妤过来,他眸中浮现一抹惊艳之色,而后朝她伸出了手。
时妤将手放在他的手心,在艳阳下,他身上微凉的气息叫时妤舒服了不少。
他们面前是九十九道阶梯,一路通往黑塔,如今那九十九道阶梯上铺了红色的地毯,喜庆无比。
阶梯旁宾客众多,时妤和谢怀砚就在无数宾客的目光下手牵着手一起踏上阶梯。
直至到了阶梯的尽头,慈眉善目的乌婆婆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乌婆婆身后的婢女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
时妤听谢怀砚说过流程,那个白玉盆里接的是琅魔海的海水,他们将引出一滴魂血,融入其间,以示同心。
在乌婆婆的指引下,时妤和谢怀砚纷纷从额间引出魂血,两滴魂血在海水中交融一体。
“魔神会保佑你们,生生世世,恩爱无双。”
乌婆婆看着他们,用玄灵花蘸着海水,点在他们头上。
接下来便是他们各自说着诺言。
时妤轻声道:“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谢怀砚却道:“永生永世,不离不弃,直至我们神魂俱灭。”
他声音坚定,又多了一分偏执,乌婆婆顿了一瞬,婢女又端上来两杯酒,他们饮了合卺酒,仪式便告一段落了。
时妤被婢女引到殿中,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一会儿后,一个婢女便端来了些美食,时妤诧异地看着她,她才解释道:“主上担心您会饿,便叫奴婢先准备了吃食,王后看看合不合口味?”
时妤一看,怎么会不合口味,全是她喜爱的东西。
恰好她有些饿了,便吃了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烛火幽幽,时妤坐得有些腰酸背痛的,她不由得伸了伸腰,便听见一连串脚步声传来。
其间夹杂着玉环相碰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足以看出来人有些急切。
下一刻,房门便被从外推开,只见谢怀砚合上房门后便朝床边走来。
时妤心中无端的生出了些许紧张。
谢怀砚的脸上带着些红晕,他的眼睛盛满了水光,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他凑近时妤,眉梢轻扬,带着些自得的神色:“阿妤,我把他们都喝趴下了!”
时妤眉眼弯弯,夸赞道:“阿砚好厉害啊!”
淡淡的酒味融合着房内的暖香齐齐朝时妤鼻尖涌来,谢怀砚靠得越来越近,他的双目中倒映着时妤的模样。
“阿妤,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谢怀砚的声音很轻,他们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暧昧至极:“阿妤,从今往后,我永生永世都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时妤轻声道:“好。”
谢怀砚吻了过来,时妤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他极慢又极轻地吻着她,舌尖与她的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时妤有些呼吸不过来,微微往后退去,谢怀砚又追了过来,紧紧地抱着她,他们的气息都乱了,衣服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在临门一脚时,时妤伸手推开了谢怀砚,谢怀砚往后退了一些,他垂眸盯着时妤湿润的嘴唇,轻声问:“怎么了?”
时妤紧张道:“你先去、先去沐浴……”
谢怀砚意识到了时妤在害怕,他也不急,道:“好。”
谢怀砚一出门,时妤便把头上的发冠和繁杂的婚服都换了,而后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谢怀砚回来撩开床幔便见时妤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好不容易下去的燥热之感又瞬间涌了上来。
谢怀砚钻入被窝,时妤却率先伸过来了手,下一刻,她已紧紧地贴了过来。
谢怀砚顿时开始火急火燎地吻着她。
屋内暖洋洋的,谢怀砚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时妤有些难耐地皱起了眉,谢怀砚回想起自己在书上看的东西,生涩的学着,时妤浅色的眼中泛着生理性的泪水。
谢怀砚低头吻着她,轻哄道:“阿妤,你别哭好不好?”
时妤眼睛湿漉漉的,眼尾也带上了红,却乖巧道:“好……”
时妤对时间已经没了概念,反反复复,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期间谢怀砚抱着她去清洗了一回。
在浴室里,茫茫白雾间,只听得见水滴溅出浴桶发出的滴答声。
在天边泛白时,谢怀砚终于抱着她睡去了。
晨间的风顺着窗户吹入屋内,将那暧昧的气息吹散了些。
第83章 番外四·谢惟渡x乌烬非
谢惟渡无父无母, 村里的一个老奶奶见她可怜,将她抚养到了六岁。
六岁那年,村里来了个仙师, 仙师看她有些灵气便将她带回了临天宗。
后来那位仙师成为了她的师父。
师父一共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少年,还有谢惟渡。
谢惟渡虽然比师兄玄枚晚入山两年, 却天赋异禀, 不过一年修为便超过了玄枚。
直到十岁时, 她已经成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再后来,上一任圣女眷念红尘,被除去了姓名, 她便成了新的圣女。
她一直待在山洞自己修行, 直到实在无长进才去询问师父。
师父说,像她这般六亲缘薄,冷心冷情之人就适合修无情道。
无情道的确是世间最强之道,加之临天宗历史上并未有人修得成功, 谢惟渡冷着脸同意了。
只要能达到结果,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起初, 她修无情道的确很顺利, 才几年间便已经到了最高境界, 可她无论如何都破不了那临门一脚。
她便入世历练, 希望在期间得道飞升。
谢惟渡遇见乌烬非是在一次为村民除邪祟时。
那时她去了一个小村庄, 听闻村民说村里出现了邪祟, 总有村民消失, 而几天后他们在后山发现了干尸。
谢惟渡想了想便在村子里住下了, 伺机查出邪祟, 将其除掉。
她在村子里住了第二天时村里来了一个青年男子,那个男子身着玄色衣袍,模样俊秀,但谢惟渡还是探出来了,他身上有一道淡淡的魔气。
这只魔还敢光明正大的在村子里借宿,谢惟渡猜他便是那吸走人精气的邪祟,于是开始关注他的一言一行,甚至偷偷跟着他。
那几日乌烬非没什么不好的行为,只是替年迈的老奶奶提水,为村民修路,甚至还会给他们治水。
谢惟渡越看越奇怪,不禁开口问村民:“他是何人啊?怎么看他同你们很熟悉的样子?”
村民笑道:“他啊,不知道,据说是来找人的。”
谢惟渡一想,找人不就是寻找机会拐走村民,将其杀了嘛。
这么一想,她盯乌烬非盯得更厉害了。
邪祟一日不出现,乌烬非便是她要抓的邪祟。
但乌烬非修为高深,叫时妤有些捉摸不透,她自然不敢轻易动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有一日,乌烬非终于有所行动了。
只见他在半夜偷偷出了门,往山上走去。
谢惟渡赶忙跟着他。
乌烬非速度极快,宛如微风过境,片刻便失了踪影。谢惟渡紧追不舍,直至密林中时,乌烬非忽然失了踪迹,谢惟渡心中闪过一丝不妙。
果然下一瞬,便见一道剑影直冲她而来,剑影宛若闪电,刹那间照亮了周遭一片,谢惟渡一边闪躲,一边往剑影来临处看去。
乌烬非一半在光亮中,一半在黑暗中,他的五官凌厉逼人,眸中泛着淡淡的赤色,眼神冰冷无比。
他声音也是冷到了极点:“你是谁?为何跟着我?”
谢惟渡道:“你又是谁?大半夜鬼鬼祟祟来此作甚?”
两人一言不发再次打了起来。
一时间竟有些难分伯仲。
两人正打得如火如荼时,山间传来一阵嘹亮的声音,地底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谢惟渡和乌烬非默契地停下了手,只见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飞出,它面目丑陋,体型庞大,谢惟渡看了半天竟无法区分出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惟渡和乌烬非默默无言地同时开始行动,无数灵气自他们身上倾泻而出,那只巨兽愤怒地嘶吼,朝他们抓去,想将他们吞入腹中。
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合力将巨兽收服。
战后两人都累得脸色发白,哪还有什么力气跟对方打架。
乌烬非这时意识到了谢惟渡没有什么坏心思,就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听闻此地出现了邪祟,极有可能与我族人有关,我是来除邪祟的。”
谢惟渡清理着身上的血渍和污垢,点头道:“我也是。”
乌烬非又道:“我叫乌烬非。”
谢惟渡的声音淡淡的,神色冷冷的,但并非她本意,她不太知道应该如何同别人交谈。
“谢惟渡。”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冷,谢惟渡补充道:“我也是来除邪祟的。”
乌烬非被她的行为逗乐了,他手中擦着宝剑,嘴里滔滔不绝道:“谢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谢惟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乌烬非连忙正色道:“是夸你。”
“你看这里穷乡僻壤,哪有人愿意来,你不仅来了,还是专门来给他们除掉邪祟的。”
谢惟渡冷脸道:“我是路过的。”
乌烬非夸奖道:“这就对了,路过还愿意留下来替村民除害,谢姑娘不愧是修道之人。”
无论谢惟渡什么话,他都可以夸出花来。
谢惟渡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般话多且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的人,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惟渡抱着长剑思考了半天,道:“你也是好魔。”
乌烬非顿了一下,之后捧腹大笑。
谢惟渡手中的长剑猛地出鞘,乌烬非立刻止住了笑,他忍着笑意,赞叹道:“谢姑娘,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谢惟渡冷声道:“再笑我就对你出剑了。”
乌烬非有些委屈道:“我是认真的——谢姑娘你直率单纯,简直是太可爱了!”
谢惟渡被他滔滔不绝的夸赞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脸颊微热,收起长剑,转身离开。
乌烬非又跟了上来,“谢姑娘,你去哪儿?”
谢惟渡耐着性子答:“随便。”
乌烬非道:“这怎么能随便呢!”
“我说了随便就是随便,何处有邪祟,我便去往何处。”
谢惟渡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有些累。
乌烬非双眸一亮:“正好!我也是!不若我们搭个伴吧!”
谢惟渡不解:“为何要搭伴?”
“谢姑娘去四方除邪祟,恰好我也要去,你看我们方才斩杀那只巨怪时这般有默契,我们俩若是搭伴,何愁除不尽邪祟!”
谢惟渡疑惑道:“你们魔族也要除邪祟吗?”
很多邪祟便是由怨气化成的魔物。
乌烬非沉默了一下,又道:“那当然了!我们魔族也只留好魔!”
谢惟渡不再说话,乌烬非就当她是默认了。
就这样,谢惟渡和乌烬非开始了一起除邪祟的旅程。
谢惟渡直率天真,性情冷漠,不知如何与常人交谈,乌烬非性情洒脱,嘴里没个正形,可以随随便便把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样一来,谢惟渡也没那么讨厌他了,随着更深入的接触,她甚至有些依赖他。
谢惟渡此生从未依赖过谁,这种感觉让她心中生出一股烦躁来。
乌烬非是第一个对她说:“谢姑娘,你不用为谁而活,你得为自己而活。”
谢惟渡前十九年的生活宛如一潭死水,而乌烬非则像是一粒石子,石子落入死水,激起一阵阵涟漪。
谢惟渡第一次思考了她也应该怎样活着才算有意思。
乌烬非笑道:“这很简单,你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喝喝美酒、看看美景、爱一个人。”
说到这,他竟莫名的多了几分紧张。
所幸,谢惟渡对情感并不敏感,没看透乌烬非话语下隐藏的一颗私心。
她摇摇头:“不能动情,我的无情道不能破。”
乌烬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下一刻他又恢复了那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模样,他笑道:“那总得喝喝美酒、看看美景吧!”
谢惟渡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也不知道何时,自己早已动了凡心。
也许是在乌烬非一口一个“谢姑娘”的称呼里,也许是他日日的陪伴,也可能是他面对弱者时时常流露出的悲悯之心。
爱意宣泄那时是个秋日的夜里,他们都有些醉了,加之乌烬非在与邪祟的斗争中心智不坚定,中了魅毒,他体内的魅毒宛如春.药一般叫他痛苦不已。
谢惟渡主动吻了他,他们在淡淡的酒香里不断沉沦。
窗外有风吹来,吹动着窗台上挂着的铜铃,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与室内暧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叫人不敢细听。
此事发生后了第二日,谢惟渡就偷偷走了。
她的无情道终还是碎了。
她不愿再回临天宗。
直至师父不断遣人来找,她瞒不住了,宗内便派了几个长老来强制将她带回。
再次见面是在人魔大战的战场上。
长老会没有废除她的弟子名分,也没废除她的圣女之职,但要求她以一命换一命。
用乌烬非的命来换她腹中孩子的命。
她神情冷漠,没再看乌烬非一眼,哪怕她亲口说出要杀他,他也是一笑置之。
长老在后边催促着,谢惟渡手中的剑终还是出了鞘。
乌烬非却没出鞘,只是不断闪躲着谢惟渡的剑影。
“阿渡,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你同我说,我能解决的。”
他不断询问着,谢惟渡心中涌上来一阵委屈,她手下的剑随心而动,猛地刺向乌烬非,她的剑尖刺在他的剑鞘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谢惟渡眼眶分明有些红了,口里却说:“因为你,我的无情道碎了。”
她看见乌烬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谢惟渡不敢再看,继续道:“只要杀了你,我便可以得道飞升,我这么多年的修为不能毁于一旦。”
乌烬非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了地,他双目泛红,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的。”
谢惟渡动了动唇,还没出声,乌烬非便抬剑自刎,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曲线,谢惟渡张大了眼,冲过去抱住了乌烬非。
“乌烬非你——”
乌烬非忽然抬起手抵住了她的唇,他轻声道:“我不愿听你的冷漠之言,阿渡你听我说——”
“我死后,人魔两族将会休战,阿渡我希望你们能放过魔族,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最好的结果。”
谢惟渡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天生无泪。
“好。”
她答应着。
乌烬非抬眸看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轻声道:“阿渡,你定是有苦衷的。”
“倘若你没有苦衷,我也不会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我死了,你的无情道才能大成。”
“阿渡,你受了那么多苦,不该是修为消失的结局。”
“阿渡,你会记得我吗?”
乌烬非的声音极低,低得谢惟渡凑得极近才能听见。
谢惟渡点了点头,她抓着他的手,要将他的手放到她微凸的小腹上,刚要告诉他,他们有孩子了。
乌烬非便合上了眼。
她喉间的话还没说出,他便死在了他的怀中。
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孩子,更不知道她爱着他。
世人皆知那场大战中,谢惟渡杀夫证道,无情道大成,得道飞升,但无人知,她的心跟着自己的爱人永远沉寂在了那场大战中。
第84章 番外五·楚予婼x苏以容
楚予婼此生做过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了纪云若。
少时父亲带回了一个冷脸少年, 楚予婼很讨厌他。
因为他不爱说话,即使楚予婼开口问他,他都是绷着脸不说话, 像个小哑巴一样。
但父亲对他很好,甚至比对她和阿弟还好。
因此楚予婼更讨厌他了。
不知为何,谢怀砚竟认识了另一个长相乖巧的少年, 后来, 楚予婼才知道他的名字叫纪云若。
楚予婼就很喜欢纪云若。
因为纪云若虽然衣服破破烂烂的, 但他长相乖巧, 又爱说话,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时常把楚予婼逗得哈哈大笑。
谢怀砚和纪云若关系很好, 所以纪云若天天来楚府玩儿, 楚予婼每次都会特意去找他。
不久后,谢怀砚失踪了,纪云若也消失了,仿佛这些人都不存在。一切都是楚予婼的一场梦一样。
再后来, 父亲逝世,阿弟坐上家主, 却无法管理南疆城, 楚予婼收起了玩乐之心, 事事亲力亲为, 在她的治理下南疆城总算恢复了父亲在世时的模样。
有一日, 她在城中巡查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看见纪云若便追了上去, 她只想问问纪云若, 这些年他去哪了?谢怀砚又去哪了?有机会的话, 她还想对他说出口那个掩藏在她心里好几年的少女心事。
没成想纪云若一见到她转身就跑,他速度极快,快得楚予婼根本追不上。
她派人去四处寻找纪云若,没得到一点消息。
她想,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纪云若了。
几个月后机会就这么来了。
潮汐岛水家宴请四大家族前去参加水大小姐的及笄礼。
阿弟还小,只能由楚予婼去。
楚予婼就是在落英楼再次遇见谢怀砚的。
说到落英楼,楚予婼恨极了莲城苏家三公子身旁的那个书生侍卫,油嘴滑舌,还敢跟她抢房间。
她连带着一道厌恶苏以容。
初见时便有了令人不开心的交集,即便苏以容在江湖上素有英名,即便他模样好看、温润如玉,即便他聪明绝顶、玩转人心,楚予婼都讨厌他。
讨厌他惺惺作态,讨厌他虚伪。
甚至比讨厌谢怀砚还讨厌他。
她跟着谢怀砚果然找到了纪云若。
她只听到谢怀砚说纪云若偷走了他什么东西,但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要找纪云若好好聊一聊。
你看,陷入爱河的女子就是那么愚蠢。
她竟然看不出纪云若是坏人,甚至她掉入了魔窟中还在相信纪云若与水家无关。
直到后来,她被纪云若抛下,自己独自一个人在惊险无比的魔窟胡乱摸索,她才意识到了什么。
她想,她不会再喜欢纪云若了。
纪云若的真实面目一点一点在她面前展露,他只在乎修为、只在乎权力,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的。
楚予婼在谢怀砚和时妤口中得知纪云若已死时,心中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南疆城爆发雪人疫的那段时间是楚予婼最难熬的时候,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
她也会怨天尤人,怪纪云若引来雪人疫,怨阿弟为何不能担起城主的责任。
怨归怨,该做的她都在努力做。
那个时候,各大家族都来人了。
陆家的陆昀安,洛城送来的物资,还有莲城的苏以容。
苏以容不仅帮她处理了一些事情,还带着阿弟去莲城运来药材。
最后还等来了五毒谷的毒医。
所幸雪人疫一事完美结束。
楚予婼发现阿弟经此一事后突然间长大了,他不再自负爱玩,也开始学着如何做一个好家主,如何做一个好城主。
很久之后,楚让虚才告诉她,他和苏以容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苏以容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要说她是从什么时候对苏以容改观的,大概是在这些细节里。
苏以容处理事情向来游刃有余,叫楚予婼敬佩不已。
大年初一那日,他们去给时妤和谢怀砚拜年时,她还打趣时妤,但就在那一夜,她与苏以容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们在灯会上玩时,家中忽然有点事,楚让虚就匆匆回家了,他走前对苏以容道:“还请苏三公子替我照看好阿姐,阿姐好不容易这么开心,真该叫她多玩一会。”
苏以容点点头,把崔垢和林鹫派给他,让他们跟去帮楚让虚的忙。
楚予婼弯腰看着兔子灯,眼睛亮晶晶的。
苏以容不禁询问:“你想要么?”
楚予婼点点头。
苏以容付了钱,把兔子灯递给她。
兔子灯昏黄的光印在楚予婼的脸上,苏以容这才恍然发觉,她也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啊。
楚予婼喝了不少酒,走路摇摇晃晃的,苏以容走在她身后,一直抬着手虚扶着她,怕她一不小心摔了。
楚予婼走了一会儿就蹲下身来不愿意走了。
她蹲在地上,垂着头不说话,苏以容耐下心来也蹲了下来,温声问:“怎么不走了?”
楚予婼没说话,但苏以容看见干燥的地面上已经多了两团水渍。
半晌后,楚予婼轻声道:“父亲在时每次灯会,他都会背着我逛的。”
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愈发的显得她委屈无比。
不知为何,苏以容的心忽然有些疼。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上来,我背你。”
楚予婼顿了片刻,有些懵懵地趴了上去,她一只手提着兔子灯,一只手环着苏以容。
苏以容只觉脖颈传来一阵湿润,紧接着就听见背上少女小声抽泣的声音:“我想我阿父了。”
近期所有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她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一切在变好,她终于可以痛哭出声。
她从一开始的哽咽到后来的抽泣,最后竟在他背上嚎啕大哭出声。
苏以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任由她抱着他哭了一路,蹭了他满身的眼泪。
后面他们的关系忽然变得很微妙,直至莲城苏家出了内乱。
苏以容的二哥苏陌然起兵造反,企图成为莲城家主,苏以容带兵与他大战两天两夜,最后将他活捉。
苏家出了内乱后,苏以容变得十分繁忙,楚予婼有半年没见过他。
再见面时,苏以容病了,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憔悴了。
那时楚予婼恰好在莲城,她知道这个消息后找到了崔垢,崔垢同她说,自从出了内乱后,莲城城主气急攻心,近日已病入膏肓,苏以容一直在处理着莲城大大小小的事务,把自己给累倒了。
崔垢把她带到苏府,楚予婼看见半年不见就瘦了很多的苏以容,心中生出无数痛意。
她就这么守了他一天一夜。
她趴在床边沉沉入睡,次日早上她醒来时,对上苏以容专注的目光,动了动发麻的手,顿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个毯子。
楚予婼立即起身,轻斥道:“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苏以容只是笑,也没反驳。
楚予婼还想骂,但对上他惨白的脸便一句话都骂不出来了。
她轻声道:“我很担心的。”
闻言,苏以容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入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她,把头搭在她的肩头,闭着眼睛没说话。
楚予婼任由他抱着,任由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包裹着她,也任由心中不断翻涌而上的情愫将她淹没。
苏以容轻声道:“楚予婼,我们成亲吧。”
楚予婼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苏以容认真道:“我自幼与家人不亲,机关算尽,所有人都觉得我心思重,不敢接近我。我也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注定了孤独一生,我是没办法喜欢上旁人的……”
潮汐岛初见时,他只觉得她骄纵跋扈,令他心生厌烦。
后来,他又觉得她十分愚蠢,一颗真心说给就给了,还给了一个烂人。
南疆城再见时,他对她刮目相看,她一人打理了南疆城那么久,面对雪人疫临危不惧,真不愧是女中豪杰。
灯会时,他发现她其实也是个小女孩。
十五六岁的少女做了那么多的事,试问世间还有几人比她强。
他喜爱她,但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这样的人也会爱上宛如太阳般的少女。
直至家中内乱,无数事情将他压垮,他又不免再次想起那个身在南疆城中敢爱敢恨的少女。
那么多年,她肩负着南疆城重任,雪人疫肆虐城中时,她该有多累啊。
他想娶她,他想与她共度一生,想为她遮风挡雨,如果她愿意的话。
“楚予婼,我知道我太急了,我们接触不过短短几次,但我还是想问你,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楚予婼忍不住推开他,娇嗔道:“谁求亲是这般草率的?!”
苏以容笑道:“怪我怪我,待我痊愈,我定准备好最好的聘礼去南疆城求亲。”
楚予婼扑入他怀中,轻声道:“好。”
屋外阳光明媚,院中莲花盛开,其间鱼儿嬉戏打闹,这正是盛夏好时节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如果大家喜欢这个故事的话,请给我一个五星评分哦,我们下本再见!
wb:晋江抱琴看鹤去
后续开文会在wb通知哦[星星眼][害羞]
【番外合集】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