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被抓现行了！


    元呼呼脑子里一片空白，直接短路了，他下意识想往外飞，但小爪子像被钉在窗框上一样，动都动不了。


    顾晏没动，也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元呼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


    顾晏还是没动。


    元呼呼急了，从窗框上飞下来，像球一样滚到了顾晏面前，一边滚一边啾啾叫，叫得那叫一个婉转动听，小眼睛里满是讨好。


    “啾啾啾，啾啾啾。”


    我不是要跑，我就是出来透透气，真的，你相信我。


    他凑到顾晏脚边，用小脑袋使劲蹭他，一边蹭一边发出啾啾的叫声，小尾巴还晃来晃去的。


    顾晏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眼底情绪不明。


    随后他弯下腰，把这只拼命撒娇的小胖鸟拎了起来。


    元呼呼被拎在半空，翅膀扑腾了两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黑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又叫了一声，示弱ing。


    顾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往外跑？”


    元呼呼眼睛眨巴眨巴。


    当然不是啊，我就是想看看外面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多圆啊你说是吧。


    顾晏冷笑一声：“不是想跑？”


    元呼呼诚恳地喊了两嗓子。


    “那你想干嘛？”


    元呼呼不搭腔，继续装傻。


    顾晏步步紧逼：“什么事还需要你专门跑到阳台，推开纱窗，把脑袋探出去干？”


    一连串问题像炮弹一样砸下来，元呼呼持续装傻。


    顾晏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圆乎乎，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元呼呼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


    顾晏一只手拎着他，另一只手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里，一只蓝色的小胖鸟站在阳台上，对着纱窗推来推去，最后成功把纱窗推开一条缝，兴奋地在阳台上来回飞。


    元呼呼：……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呆若木鸡的脸。


    顾晏收起手机，低头看着他。


    “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元呼呼张了张嘴，叫都叫不出来了。


    完了。


    全完了。


    原来两脚兽什么都知道。


    监控不是固定的，是会动的，他所有的努力在两脚兽眼里都跟现场直播一样清清楚楚。


    元呼呼整只鸟都蔫了，脑袋耷拉下来，翅膀垂着，像一颗被霜打过的蓝色小茄子。


    顾晏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唇角轻轻勾了勾，但很快又压下去，继续保持严肃的表情。


    “知道我为什么今晚把笼门打开吗？”


    元呼呼抬起头，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顾晏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开口。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元呼呼没想到是这个理由，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小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几天你鬼鬼祟祟的，天天盯着我看，我就知道你要背着我干坏事。”顾晏说，“后面我听到阳台异响，就去调监控看了看，果然让我发现了惊喜。”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所以你半夜溜出去，是想干嘛？”


    元呼呼底裤都要被扒干净了，真想捂住顾晏的嘴巴让他别猜了。


    半响，见他没有反应，顾晏幽幽开口：“那我就继续猜了，是不是想出去找你的小鸟朋友？”


    元呼呼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顾晏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答案。


    “那天拆了纱窗，我特意问了兽医朋友，他说那洞不是鹦鹉可以弄出来的，应该是其他鸟类。”


    元呼呼这下是真不敢动也也不敢叫了，两脚兽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一人一鸟僵持片刻，顾晏叹了口气，把他举到眼前，和他四目相对。


    “圆乎乎，我不知道你到底能听懂多少，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你想让它们来，直接告诉我就行。”


    元呼呼：o.o？


    这么简单？


    顾晏看着他这副惊讶的模样，有点好笑。


    “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说，“你每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也没个同类陪你说话，想找朋友玩也很正常。”


    元呼呼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努力消化他的话。


    顾晏继续说：“但你不能自己偷偷摸摸出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这么胖，谁看了不想抓走。”


    他说着，脑海里不自觉回忆起元呼呼和他初遇的时候，可不就是一坨香香软软的糯米糍。


    元呼呼听着顾晏的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暖呼呼的，像小时候窝在大鸟翅膀底下睡觉的那种感觉。


    原来两脚兽说这么多是因为担心他。


    他感觉眼眶有点湿，赶紧把脑袋埋进顾晏手心里，不让他看见。


    顾晏感觉手心里的小东西在颤抖，误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于是放轻了声音。


    “好了，不凶你了。”他伸手摸了摸元呼呼的脑袋，“以后不许再偷偷往外跑了，听到了吗？”


    元呼呼埋在他手心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顾晏弯了弯唇角，重新把他放回笼子里，这次笼门没有关上。


    “今晚就随便你吧。”他说，“笼门不关了，你想出来就出来。”


    元呼呼抬头看他。


    顾晏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下次直接推窗让你的小鸟朋友进来，别再破坏纱窗了，我可不想再换新的。”


    说完他就进了卧室，门虚掩着，也没有关上。


    元呼呼呆呆地看着那扇门，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他慢慢从笼子里钻出来，对着监控发了会呆，随即往卧室方向飞去。


    轻车熟路从门缝里挤进去，元呼呼飞上床，落在顾晏枕头边。


    顾晏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元呼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谢谢你，两脚兽。


    顾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睁眼，但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元呼呼蹭完，心满意足地在他枕头边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很快发出均匀的小呼噜声。


    良久，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窝，随即轻轻把小胖鸟托了起来，送到了小窝里。


    元呼呼在睡梦中动了动，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蹭了蹭那只手，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元呼呼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窝里，枕边已经空了，顾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他在小窝里惬意地打了几个滚，伸了个懒腰，从窝里跳出来，循着香味往厨房方向飞去。


    厨房里，顾晏正在忙活，灶台上放着好几个小碟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食物。


    元呼呼凑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


    小米、切碎的水果、撕成细丝的菜叶，还有一小碟虾仁，闻起来香喷喷的。


    顾晏低头看他：“醒了？”


    元呼呼没吭声，眼睛还黏在那些食物上拔不下来，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一小蝶单独放在一旁的食物被放到他面前。


    碟子里是切好的水果，苹果、草莓、芒果、葡萄……切成小小的块，刚好够小鸟一口一个。


    元呼呼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水果，都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鸿门宴，立马开始埋头苦干，先低头啄了一颗草莓。


    甜！


    他眯起眼睛，又啄了一颗芒果。


    好吃！


    顾晏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唇角弯了弯：“喜欢吗？”


    元呼呼绕着他啾啾叫。


    喜欢喜欢。


    顾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那就快吃，吃完有正事。”


    元呼呼歪了歪脑袋，不明白正事关小鸟什么事，但还是乖乖埋头猛啄，把碟子里的水果扫荡得一干二净。


    吃完最后一块水果，他抬起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喙，眼巴巴地望着顾晏。


    顾晏不为所动：“没了，再吃就变小猪了。”


    元呼呼：……


    小气！


    他愤愤地跳到顾晏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试图用撒娇换取更多水果。


    顾晏被蹭得有点痒，伸手把他拎下来，托在手心里。


    “别蹭了。”他说，“你那些小鸟朋友，今天想不想让它们来？”


    元呼呼愣住了。


    顾晏看着他这副呆样，有点好笑：“不是说了要让它们来吃好吃的？睡了一觉就忘了不成。”


    元呼呼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啾！”


    他当然记得。


    元呼呼在顾晏手心里又蹦又跳，翅膀扑腾扑腾地扇，恨不得现在就把麻雀姨妈他们全叫来。


    顾晏手心有点痒，赶紧把他按住：“行了行了，别激动。”


    元呼呼停下来，黑豆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啾啾啾叫个不停，想是在问什么时候出发。


    顾晏弯了弯唇角：“现在就去吧。”


    他走到阳台旁，推开窗户，把元呼呼放到窗边。


    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凉意。


    元呼呼站在窗框上，回头看了顾晏一眼。


    顾晏冲他点了点头。


    元呼呼深吸一口气，张开翅膀，猛地冲了出去。


    时隔多天，他再次一个人在天空中飞翔。


    飞过长长的绿化带，他看到了熟悉的建筑轮廓。


    公园还是老样子，那排长长的电线上，密密麻麻都是麻雀。


    元呼呼一眼锁定老熟人。


    “啾啾啾！”


    他发出响亮的叫声，和朋友们打起招呼。


    电线上的麻雀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到他，一下子炸开了锅。


    “啾啾啾！”


    “啾啾！”


    “是呼呼！”


    “呼呼回来了！”


    小灰和小斑最先冲上来，一左一右围着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呼呼你怎么回来了！”


    “是两脚兽对你不好吗？”


    元呼呼被问得晕头转向，赶紧啾啾回应。


    “好好好，两脚兽特别好，我今天就是来叫你们去吃好吃的！”


    麻雀姨妈也从麻雀群中飞了过来，落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羽毛更亮了，肚子更圆了，看起来就被养的很好。


    她点点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


    元呼呼回蹭了她，紧接着退后一步，正了正神色，郑重其事地发出邀请。


    “啾啾啾，啾啾啾！”


    今天我主人准备了好吃的，让我来叫你们，大家都去吃大餐！


    麻雀们面面相觑。


    “要请我们？”


    “去吃好吃的？”


    元呼呼用力点头，神气的很。


    “对！”


    和元呼呼玩的好的小麻雀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往前冲，被年长一点的麻雀一翅膀拦住。


    麻雀姨妈看着元呼呼，眼神里满是怀疑。


    “啾？”


    你确定吗呼呼，那个两脚兽可信吗？


    “确定！”


    麻雀姨妈迟疑片刻，和几个老麻雀一起商量了一会，终于点头应下。


    “啾。”


    那就去看看吧。


    小灰和小斑欢呼一声，扑棱扑棱翅膀，带头往元呼呼来的方向飞去。


    其他的麻雀们犹豫了一下，也纷纷跟了上去。


    一时间，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灰扑扑的小点，浩浩荡荡地往顾晏家的方向飞去。


    元呼呼飞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麻雀大军，心里美滋滋的。


    他，元呼呼，说到做到，真的带麻雀群去吃香喝辣了！


    等会儿一定要让顾晏看看，他的鸟缘有多好！


    浩浩荡荡的麻雀群飞过小区上空，引得好几个遛弯的大爷大妈抬头张望。


    “哎哟，这么多麻雀！”


    “这是往哪儿飞呢？”


    “稀奇稀奇真稀奇。”


    元呼呼没空管这些，他带着麻雀群一路飞到顾晏家阳台外。


    阳台的窗户已经打开了，纱窗也被推到了一边，露出一个宽敞的入口。


    顾晏手里端着好几个小碟子，正往阳台这边走。


    猛地一抬头，他突然看到阳台上密密麻麻落地的麻雀，脚步顿了顿。


    元呼呼得意洋洋地飞到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啾啾啾！”


    看！我把它们都带来了！


    顾晏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肩膀上这只得意忘形的小胖鸟，又抬头看了看阳台上那少说有三四十只的麻雀，缓缓开口。


    “圆乎乎。”


    元呼呼歪了歪脑袋：“啾？”


    顾晏深吸一口气：“你这是把公园的麻雀群都叫来了？”


    元呼呼疯狂点头，眼里满是得意。


    对啊对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晏：“……”


    他是说过让元呼呼把朋友叫来，但没想过是这么多朋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个小碟子，加起来还不够这些麻雀塞牙缝的。


    元呼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对哦，他只顾着把大家叫来，忘了算鸟头了。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吃的不够呀。


    顾晏看着他这副着急的样子，叹了口气。


    “等着。”


    他把碟子放到阳台上，转身进了屋。


    麻雀们蹲在栏杆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灰和小斑凑到元呼呼身边，小声啾啾问。


    “怎么了？吃的呢？”


    元呼呼急得团团转：“啾啾啾，啾啾！”


    等等等等，马上就来了！


    没过多久，顾晏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小米和碎玉米。


    元呼呼眼睛都直了。


    我竟从未知道，你是如此豪横之主人！


    顾晏走到阳台，把袋子里的东西倒进一个大盆里，端到麻雀们面前。


    “吃吧。”他说。


    “啾！！！”


    瞬间二三十只麻雀一拥而上，扑到盆边埋头猛啄，吃得头都不抬。


    元呼呼蹲在顾晏肩膀上，看着这一幕，刚想和顾晏两眼泪汪汪地表达一番忠心，却突然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以，是哪只在我脚边拉了一坨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