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代，仅仅一个漂亮的转学生就可以带来很大波动。


    诚如室友们昨晚预言，第二天明允刚站上讲台做完自我介绍，底下已经人心惶惶。


    徐嘉颜正在问陆禾阳最后一道压轴题算法，注意到他也抬头朝讲台时，拧着笔尖的力往里收了收。


    “高冷学霸还真喜欢啊，我还以为阿禾你对这些不敢兴趣呢。”


    “想多了。”


    陆禾阳收回目光，骨节分明手指握紧笔，朝关键字画了个圈。


    接着又把a4纸往徐嘉颜面前稍了稍：


    “你注意看这个条件，需要受力分析。”


    明允介绍完自己，被班主任分配坐到了陈思远后面，挨着一个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坐。


    她前一秒刚放好书包，还没来得及跟自己同桌打招呼，胳膊反倒被后面的人拍了两下。


    明允扭头，徐嘉颜笑意盈盈盯着自己，“hello，没想到这么有缘，你坐在我前面诶。”


    “是挺巧的。”


    或许是因为心里抵触，明允语气依旧很淡，偏头注意到陆禾阳，才发现是昨天帮自己捡发圈的少年。


    “你好，昨天谢谢你帮我捡发圈。”


    “举手之劳。”


    徐嘉颜打量的目光放在陆禾阳脸上，发现他的眼底居然还有笑意，从来没主动的人朝明允伸出了手……


    “没想到我们在一个班。”


    “什么情况？”


    徐嘉颜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完全没预想到。


    陆禾阳嗯了一声，回应的徐嘉颜，眼神却看向明允。


    “其实之前竞赛我们见过，你当时代表的你们学校，不过可能已经记不得我了。”


    他说完，回避开明允的眼神，拿起笔朝试卷敲了敲：


    “徐嘉颜，你先把这个受力分析做好给我看一下。”


    -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不是很紧张，但早上两节物理两节数学，学完已经筋疲力尽。


    陈思远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到明允还在闷头记笔记，不由得咂舌：“小允，你太勤奋了吧。”


    墙上分钟转完一圈，头顶的风扇也不堪重负，晃晃悠悠。


    明允抬头，这才注意到已经到中午，她拿着新办的饭卡，起身问陈思远：


    “是不是该吃饭了？食堂不会没菜了吧？”


    “不急，开学第一天学校还没关大门，咱们可以去校外吃吃。”


    明允听她安排，刚好自己来得匆忙，也没在学校周围逛过。


    她大概预估了自己的预算，主动开口：


    “思远，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吧，这段时间多亏你拉着我熟悉校园。”


    “天啊，你人怎么这么好。”


    明晃晃的眼神倒是搞得明允别扭，她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只能控制在十块钱左右，因为我预算……”


    “那你更好了。”


    陈思远很快打断她，她第一眼就喜欢明允，反正就是看她哪哪都好。


    中午徐嘉颜约了宋铮和陆禾阳他们一起吃饭，自从三人上了同一所高中，开学第一顿几乎都是一起吃的。


    俊男靓女往三楼一坐，楼下好多目光刷刷往他们这儿看。


    徐嘉颜从小就享受惯了，习以为常撩了一把头发：“宋铮，你说话啊，你说阿禾是不是有情况了？”


    她还在提早上陆禾阳主动跟明允搭话的事儿，宋铮没走心，低头玩自己的贪吃蛇。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陆禾阳起身去接，宋铮瞟了一眼，一个没注意，蛇头撞到墙死了。


    眼看游戏界面传来红色加粗的‘gameover’，少年抬了抬眼皮，把手机丢口袋里。


    “你想多了，如果放在我身上，我也会帮忙。”


    “那我可不乐意，你不能帮别的女生！”


    徐嘉颜嘟着嘴，不依不饶：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儿，阿禾真的很不一样，你不懂，或许这是我们女孩子天生就存在的直觉。”


    她说完，眼睛又去有意无意打量陆禾阳。


    少年依旧淡定夹菜，完全符合校园口口相传的冷面学霸，徐嘉颜托着下巴，心里叹了口气。


    她其实还是很伤心的，相处这么久对自己一直不咸不淡的陆禾阳，居然会对新同学这么反常。


    这让一直习惯处于人群中央的徐嘉颜有些不甘，就像是被那新来的乡巴佬比下去一样。


    不过还好他不是宋铮，徐嘉颜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又把全部心思都放回对面人身上。


    她的宋铮，才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


    吃完午饭后12班大多数都在桌子上趴着睡觉，只有明允还在看书。


    之前在岭南的课程与一中相比还是有些落后，来到新的环境，不想当凤尾，所以开始就有些紧绷。


    她看完一章，觉得脑子涨得难受，决定去接水透口气。


    宋铮就是这个时候来找陆禾阳借英语笔记，少年慢悠悠后门拐进来。


    教室里全是趴在桌上补觉的，唯一站着接水的女孩就很突兀。


    她背对着他，长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绑着粉色丝带，从后面这个方向看过去，像一只垂耳小兔。


    “阿铮你看，接水那个就是我今天说的阿禾喜欢的女孩。”


    徐嘉颜捂着嘴巴，偷偷摸摸靠在宋铮耳畔，“或许学霸就喜欢这种？”


    “哪种？给人下定义？”


    他嗤了声，黑眸很透亮：


    “别胡说了徐嘉颜。”


    不想让宋铮觉得自己太八卦，徐嘉颜瘪嘴坐回位置上，一句话没说了。


    原本安静的午休环境因为某个意外访客有些躁动起来，防止自己太突兀，宋铮也随便找了跟空凳子坐下。


    他低头看向陆禾阳给他整理的英语资料，额头皱得能夹死几只蚊子：


    “这么多？”


    “都是有用的。”


    陆禾阳说话一向言简意赅，宋铮接过来大概瞟了眼，扬了扬下巴。


    “谢了。”


    他低头又翻阅了几下，等再抬起头，才发现不仅陆禾阳，连徐嘉颜都看着自己身后。


    “怎么了？”


    后背传来清晰的触觉，好像是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位置，麻烦可以让一下吗？”


    压在耳边的提醒轻轻软软，宋铮扭头看过去，少女唇红齿白，一张流畅鹅蛋脸。


    “抱歉。”


    他有些歉意勾了勾唇角，整个站起身：“你坐吧。”


    明允满脑子都是刚刚过的知识点，压根没看他，垫了一本书在座位上，然后才放心坐下去。


    这一个举动看着没什么，落在宋铮眼里却扎心得很，上哪儿能找到这么嫌弃他的？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陆禾阳都勾了勾唇角：


    “她就是明允。”


    “行，我记住她了。”


    上完下午第一节课，同桌找明允要笔记，她前一秒刚递过去，后一秒又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


    “hello！”


    又是徐嘉颜，明允没什么好脸色。


    但对方好像一点不在意，依旧自顾自话：“刚刚我朋友坐了你的位置是不小心的，我替他跟你说声不好意思哦。”


    “什么朋友？”


    她茫然抬眼，可惜徐嘉颜压根没解释，丢下这话就走了。


    最后还是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明允，你不知道宋铮吗，他是徐嘉颜的青梅竹马，也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就是刚刚坐你座位的人，很受欢迎的，就连徐嘉颜都喜欢他。”


    -


    一中课程拉得很快，临近周五放学，轮到最后一节语文课，整个教室热闹哄哄。


    班主任老杨扫视一圈，直到没有声音了，才放下课本。


    “皮，我看下周一的模拟考结果出来，你们还能怎么皮。”


    一中有个传统，无论文理，开学一周势必要做一次模拟考，一是为了检验学生在假期学习成果，二是好好挫挫他们锐气，把心思抓回学习上。


    可惜没等老杨继续说下去，放学铃稀稀拉响。


    大半学生涌出教室，只有明允还咬着笔尖琢磨难题。


    后桌的徐嘉颜早就走了，中午刚来的时候她桌边就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交流，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生日会。


    陈思远家就在京州，周末放假是肯定要回去的，她拽过行李箱，又检查课本有没有带全，抬头看到还在学习的明允，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小允，那我也回家喽。”


    少女明亮水润的眼睛看过来，陈思远没忍住手痒，轻轻揉了揉她脑袋：“你别学太累。”


    “好，注意安全。”


    开学第一周，能回家的几乎全都回去了，只有明允一个人选择住校。


    陈思远是班长，一开始早就在学生档案上了解了一些情况，但出于对明允尊重，选择没有多问。


    余光注意到同样还在学习的少年，她视线不自觉躲闪开，下意识又揉了把明允头发。


    “等我回来，给你带我妈做的猪蹄。”


    眼下教室第三个人也离开，此刻只剩明允和后桌的陆禾阳。


    少女全部心思都放在压轴的能量守恒上，经历几次失败，她尝试去课本翻案例，还是没有找到，明允轻轻叹了口气。


    不再挣扎后，又选择打开了一旁的英语试卷，只是胳膊枕着的物理试卷被蹭出去，不小心掉到地上。


    后面传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明允弯下腰捡，手指触及却是肌肤，她睫毛颤颤，原来陆禾阳也在帮她捡。


    “谢谢。”


    “不用。”


    陆禾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难得一见多管闲事起来，大概扫了眼试卷，他的注意力放到最后一道题目上。


    “这道题可以抓住这个关键点，推出条件一，用条件一得到的答案代入公式。”


    修长手指在题干点了点，明允睁大眼睛，起身的瞬间差点撞到脑袋。


    “谢谢，”


    明允基础是很好的，只是没有适应一中试卷出题逻辑，经过陆禾阳这样一点拨，解答简直行云流水。


    “真的是这样，谢谢你。”


    她两只手捏着试卷，像是要和他展示自己的结果一般。


    自从一周前加入班级，陆禾阳就没见到她笑过，今天不过就是解决了一道难题，反而破天荒弯起了眼睛。


    陆禾阳撞上弯弯笑眼，不自觉移开眼睛，下意识嗯了一声。


    “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我朋友的笔记，这道压轴题类型也在笔记本上。”


    明允有点不好意思，陆禾阳却看见她对知识的渴望。


    怎么说呢？


    他倒是第一次见识这么新鲜的人，完全学习脑。


    明允小心翼翼翻阅这本笔记，各种类型的题目，逻辑清晰，解答方法简洁明了。


    陆禾阳看她恨不得陷笔记里去了，微微勾唇：


    “思路是不是很不错？”


    “确实。”


    明允在岭南一直是年级第一，大家都拿她的解题思路当案例，直到今天看到这本笔记，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可以问问，是谁的吗？”


    “宋铮，就是上次占你位置的。”


    又听到这个名字，明允脑子空白了一秒，她很快联系到同桌说的话，难得表露几分兴趣。


    “他的物理比你还好吗？”


    陆禾阳不太懂她的意思，但还是诚实点点头。


    “他是年级第一，擅长物理数学。”


    “好吧。”


    剩下的话明允没说，她转身过去继续看笔记。


    人在进入深度思考的时候时间总会过得很快，直到肚子不满意叫了几声，明允才后知后觉自己该吃饭了。


    她拿着饭卡，扭头看到陆禾阳还在。


    “你还不回家吗？”


    “我等我朋友，他在操场打篮球。”


    明允喔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去食堂有两条路，一条通过操场，另外一条更近在教学楼后面。


    明允特意走了操场。


    不知道是没熟悉这里的路况，还是她找错了，到操场反而没看到一个人。


    明允抬起手表看，已经过了六点，或许大家都走了。


    心里计划落空，明允脸上不见失落，她坐在操场台阶上，掏出小灵通回复完小姨的消息，合上手机准备去吃饭。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小心，明允下意识扭头过去。


    “哐当——”


    一个正正当当篮球砸在自己脸上。


    “没事儿吧？”


    明允痛得捂住脑袋，宋铮跑得着急，站在她旁边一直大喘气。


    眼看小姑娘在地上缩成一团，不知道先检查还是先让她起来，给他急得手忙脚乱的。


    “宋少爷，你看你给人小姑娘整得？”


    杨帆第一时间去捡球，折返回来也是满脸着急。


    “我就说咱不应该心血来潮乱投球。”


    “同学，你有没有事儿啊？”


    宋铮难得没反驳，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处罚。


    杨帆眼看女同学还没动静，慢慢瞪大眼睛：“不会晕过去了吧？”


    “？”


    “要不先架起来看看呢，我靠，不会真的昏迷了。”


    “你闭嘴。”


    宋铮抿着唇，单膝蹲下靠近明允：


    “同学，要不你先抬头我们看看情况？送医还是赔偿都可以。”


    “我想要纸巾。”


    终于有反应了，女孩声音闷在怀里，传进宋铮耳朵。


    “我流鼻血了，能给我纸巾吗？”


    杨帆赶紧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张，递到明允手上。


    两个少年眼看她塞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用，明允干脆自暴自弃抬起脸来。


    凌乱碎发挡住额头，少女的眼睛像是清晨薄雾，看过来的时候，仿佛一眼就能看透灵魂，前提是忽视鼻尖那些突兀血迹的话……


    “我觉得我得去一下医务室。”